第 28 部分阅读

文 / 梦回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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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芝荏……

    呵,天下不可能有两个骆凡心!

    一缕春风,透过留有潜入一线缝隙的窗户,悄悄钻进灯火昏暗的屋子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装饰华贵的房间内,精致的家什物品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彰显了此屋主人高贵的身份,然而,价值连城的家什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是数日不曾打扫过的痕迹。

    雕刻着四爪金龙的梨花紫檀木床榻上,一条身影辗转反侧许久,终是难以入眠,猛然掀开厚实保暖的被褥,直起身来,仅着一件单薄小衣双手抱膝坐在床头。

    朦胧的月光,映过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洒入屋内,隐约的亮光,将人影拉的纤细且狭长,分不出人影的身份,唯一可猜测的,此身影是属于个头矮小之人,也许是个侏儒。

    幽幽吁了口气,寂寞的气息悄悄包围他,或者,换句话说,寂寞的气息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心宽体胖啊!没有烦心作呕的混事,心情舒畅,自然会胖啦。”

    “轩儿,娘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记住,娘出冷宫,是为了来探望你,不为其他。娘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勉强的了,若有人强行施压,娘的反抗,是不计一切代价的!”肃穆的神情,没人敢怀疑她的话语,更没人敢怀疑她的坚定,“当年娘敢做的事情,现在也敢做,只是换个对象罢了。不要妄图挑战娘的底线……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枷锁,无人喜欢。丢弃,是最好的选择,怎会去看?”

    “娅儿伦公主咄咄逼人,若灵灵一味退让,岂不太不把乌鲁国放在眼里?犹记得当年毒漫帕瓦城,帕瓦城五十万百姓尽数死去,那效果看起来可怕,行动起来好比吃豆腐,牙齿轻碰,豆腐应声破碎。随便一句话,三岁娃娃也能轻易毁灭乌鲁国,四国使者皆在,不知娅儿伦公主对贵国四王子夭折一事,有何看法?”

    “君非君,臣非臣,何须君臣之礼!”

    她的母亲,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自小,在他的眼里,他母亲性子温顺,纵然不得父皇宠爱,依旧低眉顺眼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悉心照顾他、抚养他、呵护他,所以他不明白,父皇不是喜欢性子温顺的女子么?为什么他的母亲是他的皇后,他的正室,却得不到他半分的垂爱,终于,在那个晚上,在母亲还是母后,朝父皇吼叫的那个晚上,他明白了。

    他母亲歇斯底里的怒吼,发自心底厌恶愤恨的泪水,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母亲并不象他想象中那般温顺,也并非完全的淡漠,仅仅是懒得去理睬周围的人事物,不屑理睬罢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母亲,直到一次无意间听到小太监们私下咬舌,闻得一个词——外柔内刚。

    那一刻,他恍然明白,他母亲是“外柔内刚”的典范,或许他的父皇正是瞧出母亲骨子里的倔强刚烈,才不喜欢母亲吧。

    本以为,母亲的刚烈他深深领会到了,他的父皇是大莫的皇帝,敢对皇帝不敬的人,而且是当面对皇帝不敬的女人,他母亲可是第一个,当时他错误地认为他母亲是自恃靠山强硬才敢对父皇如此放肆无礼,不想,在他病愈不久后,紧接着受到第二次的强烈刺激。

    她憎恨自己的生身父亲!憎恨到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

    舒相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日后会死在自己女儿手中,而且是被千刀万剐!

    他听到了母亲憎恨舒相的原因,但说句实话,他真的无法对舒相产生恨意,就象他无法不渴望父皇的疼爱呵护般。

    不管舒相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一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边,纵使他的母亲不得宠,在皇宫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也没有谁敢公开为难他,甚至对他惶恐多过鄙夷。这一切都是因为有舒相的保护,尤其是在母亲被父皇贬出宫去往边陲的一年时间里,他真切感受到了舒相对他满满的宠爱和纵容,他用他的无比的权利诠释着对他的疼爱之情。

    敢正面斥责皇帝!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痛下杀手!敢出现在两军对峙的沙场上!

    无所畏惧!

    他的母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杀掉自己唯一的后台,将自己置于死地,完全不给自己留活路,连死都不怕的她,还可能惧怕什么么?

    如果,她恐惧死亡的话,就不会杀掉疼爱他的外公,更不会在接到废后圣旨时脸上闪过惊诧、失望、匪夷所思的神情,在母亲的计划中,她原本是打算从容赴死的吧,否则不会在他出生不久,便让他认当时的贵妃、现在的皇后做义母,母亲心思之缜密,心机之深沉,远非那些在后宫争奇斗艳的庸脂俗粉可比。

    他也是这两年失去母亲的保护,学着依靠自己在皇宫生存,得到皇后百般照顾后,才渐渐明白了母亲伏兵千里的计划,不禁为母亲的聪明才智深深佩服。却也深深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使他的母亲有如此城府,后宫那些最为擅长尔虞我诈的嫔妃在他母亲面前与跳梁小丑无疑,难怪他母亲一直表现得无欲无求,那些人实在难以激起母亲的争斗好胜之心。

    在母亲眼里,皇宫中的勾心斗角既不值得她费心,皇宫是困住她自由的华贵且血腥的囚笼,是故无法得到自由的母亲宁可一死以求解脱,也不愿一生终老皇宫。

    等等……

    他刚才想到了什么?

    在母亲眼里,皇宫中的勾心斗角既不值得她费心,皇宫是困住她自由的华贵且血腥的囚笼,是故无法得到自由的母亲宁可一死以求解脱,也不愿一生终老皇宫。

    “轩儿,答应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永远记住娘的话,千万别忘!”

    当年母亲接到废后圣旨时,若非他苦苦哀求,他的母亲可能无声无息在冷宫一待两年么?

    不……

    表面上,母亲如黄鹂鸟般娇小脆弱,实际上,母亲是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雄鹰,是潺潺流淌的江水,没有任何人能折断她渴望自由的翅膀,没有人能阻挡她渴望自由的脚步,她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的脚步,若非他是母亲唯一在乎的亲人,若非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恐怕……

    他曾经想过,如果皇妹瑶瑶尚在人间,或许他不能得到母亲百分百的爱,更可能母亲不会应允他无礼的哀求,暂住冷宫三年时光。

    三年,三年之期已过两年,尚有一年时间,母亲会食言而肥么?

    “娅儿伦公主咄咄逼人,若灵灵一味退让,岂不太不把乌鲁国放在眼里?犹记得当年毒漫帕瓦城,帕瓦城五十万百姓尽数死去,那效果看起来可怕,行动起来好比吃豆腐,牙齿轻碰,豆腐应声破碎。随便一句话,三岁娃娃也能轻易毁灭乌鲁国,四国使者皆在,不知娅儿伦公主对贵国四王子夭折一事,有何看法?”

    娅儿伦公主的话固然咄咄逼人,但他母亲并非沉不住气的人,更非莽撞之人,为何会直截了当当众回击她?而且还说出那般似乎洞悉乌鲁国鲜为人知秘密的话,难道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么?

    按母亲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她只可能是隐忍不发,除非犯到底线,否则她的忍耐力绝对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为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除非她不想活了?

    不!

    不可能的!

    他有一种感觉,母亲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实则暗涛汹涌,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急流若不爆发出来,母亲是决不会善罢干休的,而引起她内心波涛滚滚的原因,必藏于皇宫隐秘之地。这种情况下,母亲怎么可能轻易赴死,即便她是个漠视死亡之人。

    那么……

    她要离开?!

    不!

    不会的!

    母亲应允过他的,她怎么会背弃承诺呢?

    可是,如果母亲不是打算离开,而且是以至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离开的话,她为何会说出那些话来?

    心,仿佛是煮得半熟的牛肉般,完整的牛肉被一丝丝拉扯开,每扯去一丝,点点血丝微微显露,钻心的疼痛,一波一波侵袭着他。

    不……

    下意识摇着头,满脸惊惶失措,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的!娘不会弃轩儿而去的……”他从来没感受过父皇的庞爱,难道连母亲的呵护也挽留不住?

    幽深黑眸仿佛笼罩着薄雾,显得迷离且彷徨,许久,一道月光射入眼中,悄悄驱散迷雾,清明渐渐显露,清明中闪烁着坚着坚定的光彩,如擦拭干净的水晶,在月光照射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脊背慢慢挺直,若刚毅不屈的松柏,纵使面对风雪满天,也决不屈服。微微弯曲放置于身侧的双手,亦在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拳头虽小,但挥出的力道绝对不容轻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道光芒,如焰火升起,划破眸中的清明,爆破出绚烂璀璨的美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引人泣目,此刻他哪有往日懦弱无能的窝囊,那种气息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若宫廷中人窥测到他此刻浑身上下透出的坚毅,眸中迸出的神采,决不会再有丝豪轻视之意或欺凌之举。

    豁然起身,随手扯过一件裘衣外衫,似离弦的箭冲开紧闭的朱漆大门,消失于东宫,如陨灭的流星般划出绚烂的光芒。

    守卫东宫安全的侍卫,如摆设的景物般,丝毫不知方才有人从他们身边蹿过,即便因四国使者来访,守卫的数量是原先的数倍。

    惟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迷惑地眨巴着空灵水眸,歪着头略微思索片刻,偷偷尾随而去……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红颜未老思先断。

    好一座葬花宫,埋葬姹紫嫣红无数,更葬送未老红颜,大好韶华春风笑靥。

    一声冷笑。

    病恹恹躺在茅草床上,不必再忍受刺骨寒风呼啸,破了个大洞的木片门已被木板钉上,破烂不堪的窗户也钉上厚实的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保管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理所当然,里面的人也甭想出去,除非,人能长出翅膀,从屋顶飞出去。

    向来苍白无力的葬花宫,倾其一世黯然无色,绽放生命最后的绚烂,亦是一生唯一一次的绚烂夺目,耀眼生辉。

    火焰般绚烂夺目的色彩,随着激昂钉钉节奏,跳跃着欢快的舞蹈,尽情狂舞着。

    慢慢阂上眼,水灵灵悠然躺着,嗓子里轻哼着莫名的小调,轻快的节奏流露出她的此刻内心异于常人的想法。

    不知道,这般做法,是洞悉了她的计谋,来个顺水推舟呢?还是想纯粹的想致她于死地?

    她是否,该对此人表达谢意呢?

    轻笑一声。

    耳畔疾风掠过。

    依旧闭目养神,唇畔浮现隐约笑意,似嘲讽,又似无奈。

    他,终究是来了,却没想到,他会挑这个时候来此。

    是毅力可佳,城府太深,还是瞻前怕后,目前的她不得而知。

    屋外,传来“筚筚拔拔”的声音,是葬花宫在烈火燃烧中绽放一生仅有一次美丽的机会,喧闹的杂音点缀着皇宫一如以往却又非同寻常的寂静。

    屋子里,薄薄的几块叠加木板如结界般将屋子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静谧的空气,压抑且窒息,她依旧安然平躺着,若非胸口隐隐传来阵阵痛楚牵扯她眉梢微微抽搐几分,或许来人会认为她是个安详的死者,与一般死尸的区别,只是身体有温度罢了。

    “不愧为大莫的皇后,果然好定力!”嘶哑之声,如枯朽伟木即将绷折般,听在耳朵里委实不舒服,在这阴森可怖的环境中,更显诡异三分。

    嘴角微微下抽,水灵灵声音略冷,缓缓道:“乌鲁国世代相传的红衣尊使,竟耳目蔽塞,难怪简简单单一件毒杀案追查近十年依旧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如飞雪般没有温度的话,竟有着十分的尖锐刻薄。

    乌鲁三尊使,不过尔尔。

    纵是涵养再好,也不禁被水灵灵气得咬牙切齿,若非嘴唇抿成一线,水灵灵可清晰听见他上下牙齿磨擦的声音。

    简简单单一件毒杀案?

    她说的轻松!

    国君为防止四王子遭遇不测,命人将四王子的宫殿守卫固若金汤,四王子身边更有数名身强力壮的宫女与母妃陪伴在侧,哪知上一刻还对国君笑嘻嘻的四王子,眨眼功夫竟在众人面前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而死。

    为此,国君将可能牵连在内的所有人杀的杀,办的办,命他与其他二尊使暗中调查,不想九年过去,依然……

    “好一张伶牙利齿!可惜却是个将死之人!”许久,他冷森笑道。

    早在他窜入茅草屋第一刻便注意到,她身受重伤,想不到大莫后宫的女人行事比他们乌鲁国后妃更为阴险猜毒,生怕一把火烧不死她,特意让人将她打成重伤。难怪世人常说:蜂黄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果然不假。

    沉默以对,水灵灵继续闭目养神,仿佛没感受到空气中愈见浓重的杀气与周围越来越躁热的沉闷。

    猝然出手。

    脸,愈显苍白。

    眉宇间,平坦如镜。

    水眸,轻阖如初。

    额头,密汗慢慢服现,或许是因为周围越来越高的温度,却不属于水灵灵。

    颈项一松,新鲜空气再次得意处由进出水灵灵的身体,没有欣喜的欢呼亦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如往日般平缓,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水姑娘好胆识!在下佩服!”冷冰冰的话,却是由衷的佩服,世上不怕死的人很多,但真正敢淡漠面对死亡的人却没有几个,更何况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呢,“却不知中原的女子是否都如水姑娘般有胆量……恐怕,水姑娘是万中无一的那一个,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这番话,算是变相低头,对水灵灵低头。

    “尊使过奖了,灵灵不过一介布衣,怎能与身份尊贵的乌鲁国的红衣尊使相提并论。不过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当年四王子无疾而终的传闻,圣天殿上胡诌一气,不断惹来杀身之祸,惊动了尊使,还望尊使海涵。”赔罪的话,说得滴水漏,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似乎是在回应方才他的示好,却怄得他铁拳紧握,恨不得一拳打暴水灵灵看似柔软的脑袋。

    牙齿咯吱作响,他终于忍耐不住,低吼道:“水姑娘!在下是草原人,草原人做事一向爽朗,咱们就别打哑谜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只要在下能做到,一定竭尽所能为你办到!”开出如此诱人条件,他的牺牲可谓巨大。

    大莫皇朝废后舒氏的手段,周遍国家皆有耳闻,尤其是在她大败乌鲁大军,射死乌鲁国第一猛将卡瑟咨,毒倒帕瓦城三十万人后,乌鲁国上下无不对这个曾经被俘的女人深恶痛绝,但也忍不住对她竖起大拇指,单人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她的确非常了不起,是个值得天下敬佩的女子。

    惊世的才华,过人的胆识,低调的作风。

    纵然是仅仅拥有前二者之一之人,也绝对会高调的向天下宣扬自己的才能,而她,若非那一战,卡瑟咨自作聪明地掳劫她,或许她永远也不会让世人知道她有多少雄才大略。

    能哥善舞算什么?

    诗词歌赋是什么?

    不过是安逸和平生活中减少无聊的调解剂!

    比起保家卫国,战死沙场的雄才伟略,不过是堆垃圾!

    冷哼一声,水灵灵不再保持沉默:“灵灵虽身份低微,也不喜被人当猴耍。有何疑问,让正主亲自前来,或许灵灵有可能想起一星半点阵年往事。”

    她低调,她淡漠,不代表她卑微。

    水灵宫主的傲气与自负,应该有的,她一样不缺,不应该有的一身傲骨,她也有。大莫的帝王她都无所畏惧,怎可能惧怕乌鲁国的红衣尊使?

    眉头拧成川字,他冷声道:“水姑娘想见我们国君?”

    紧闭的眼,看不出她眼底的神色,唯一能看见的,是隔着眼皮在转动的眼珠,似乎转动着转动着嘲讽的圈圈。“灵灵想见的仅是正主,至于尊使或西贝货,请恕灵灵无暇接待。”

    “你……”他不再言语,只因恼羞成怒,炯炯有神的黑眸迸出奇命鸷猛狠厉之光,铁拳握得咯吱做响,双脚,却隐隐颤抖着。

    原以为她一直闭着眼睛是不想看到他的脸,怕他会杀她灭口,直到她说“至于尊使或西贝货,请恕灵灵无暇接待”,他才迟钝的明白,她阖眼养神,是因为不屑于看他,更是因为在他进来的第一刻,她就清楚知道他并非真正的红衣尊使,而是尊使替身。

    好厉害的废后!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来历?

    如斯厉害的女人,怎甘愿被废,乖乖待着葬送人生的冷宫呢?

    哼!

    不管如何,这样的女人留着,若不能收为已用,还是除之后快的好,否则,加以时日,后果怕不是他……不!不仅仅是他,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承担的!

    杀机顿现,匕首直刺水灵灵心窝!

    顿住,尖锋划破单薄衣衫,刺入肌肤,隐隐殷红血梅缓缓浮现粗布之上,仅刺破层皮,便不再深入。

    “你……你一点也不怕死?”他不可置信,纵是明白她曾经历过沙场洗礼,却也深刻了解,大莫的废后对太子疼爱有加,她怎可能抛弃心爱的儿子赴死呢?

    淡笑不语。

    她当然不怕死,但不代表她现在想死。

    不动,仅是因为他根本没能力杀互她,他不敢杀她,他的主子更不容许她死,至少在从她嘴里套出四王子死的真相前,他的主子绝对不会让她死,哪怕明知道她的危险性、杀伤力高得可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况且,就算她现在身受重伤,以他的能耐想杀她是天方夜谭,单从他只发现她身受重伤以为有机可趁,却没发现她身怀绝技便可推测出他的修为远不如她。

    真正的高手,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不叫任何人从吐息中察觉出自己身负武艺,除非是在世华佗把脉,才能一窥真伪。

    “灵灵不过蝼蚁偷生,尊使要杀便啥,灵灵有说不的权利么?”

    一声几封的“尊使”逼得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心里着实恼恨,难怪尊使近日来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该来此,想不到废后是个如此难缠的人物。

    是他小看了她,操之过急!

    进难,退亦难。

    他原地彷徨,不知如何是好,良久,他缓缓曲膝,跪在水灵灵床榻前,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收敛所有傲气,放低身段,诚恳道:“小人给水姑娘赔罪!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水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今夜,是注定无功而返了,他唯一能为尊使做的,便是不得罪水灵灵,不然哪怕他们国君站在她面前,她怕是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识时务者为俊杰。

    原来乌鲁国之人也将这句话理解地那么透彻。

    不过他的举动,的确平息了水灵灵胸中隐怒,说话不再那么尖锐:“古语有云‘男儿膝下有黄金’,阁下不必多礼。”

    闻言一喜,他缓缓起身,轻弹夜行服上尘土,没有草原男子冠佑的豪放、不拘小节,可见是个谨慎且极有修养之人,闭嘴不再提四王子之事,换了个话题示好:“火势严峻,小人先带水姑娘离开此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灵……”

    纷乱脚步重重,清楚传入耳中,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稚嫩童音声嘶力竭地急切呼唤,匆匆逼近。

    “娘!娘——你在哪里?娘……不要离开轩儿!轩儿求求您,不要丢下轩儿不管!呜……”

    身子一僵,水灵灵近乎克制不住心头震惊要睁开眼,他亦没想到,大莫的太子竟敢冒着生命危险冲入火海,看来这个太子不是太依恋母亲,就是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软弱无能。

    刚强如废后,她生的儿子可能软弱到哪去?

    谣传,不可尽信也!

    看样子,他该擦亮眼睛,重新认识这对受尽天下人鄙夷奚落的母子!

    “娘——娘——”

    脆弱的木板一次一次承受着猛烈撞击,发出痛苦呻吟,如同水灵灵的心被刀凌迟着般,她怎忍心见自己儿子面对危险?

    可她若不金蝉脱壳,她的儿子永远不会长大,更学不会如何保护自己!

    觉察水灵灵此刻心中波涛汹涌,他识相地抱了抱拳告辞,提了口真气从屋顶蹿了出去,几个纵身起落,消失在茫茫火海之中。

    泪水,溢出眼眶,划过眼角,落于茅草上,留下一点湿痕,恨恨睁开眼,水眸中一片凄哀,是悲,是怒,是责。

    是她将他保护得太好,导致没有抵抗现实残忍的能力,只知道以为躲避在她的羽翼下,做着天真无邪却致命的美梦。

    强势如她,怎么会有如此软弱无能的儿子?

    难道,真是得不到的东西比较珍贵么?

    心潮澎湃难平,悲愤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轰”

    钉牢的模板被硬生生撞碎。

    “咚”

    重物倒地声沉沉,揪扯着她的心。

    “啊!”

    异口同声地呼声,显示来者并非一人。

    方才拼命撞门,娇嫩的皮肤磕到浮起的钉子,毛糙模板刮破他单薄的衣裳,尖锐木刺刺进他细嫩的肌肤,来不及感受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入眼所见,是母亲吐血的凄楚场面,他为之心惊。

    “娘……”忙不迭扑过去,不料水灵灵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推开他,向来波澜不惊水眸漾着愤恨泪花。

    “太子哥哥!”尾随而来的小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太子璃轩向后倒的身体,撅起樱桃小嘴,忿忿不平嘀咕着,“干嘛那么凶啊!推人的还有理啦!”

    回首狠狠瞪她一眼,若非看着她帮他一起撞门的份上,他很乐意送她入火海去极乐世界享受享受。

    璃轩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小宫女赶紧缩缩脖子,待他转过头后不高兴地吐吐舌头,偷偷摸摸板着清秀的小脸,垂着眼,嘴里不住地悄声嘟囔着,还不时揉揉自己撞疼的肩膀。

    “娘……”胆怯地凝望着母亲毫无血色的消瘦脸颊,衣襟上浓稠的殷红,以及胸口隐隐渗出的血梅,愤怒之火,如同燃烧葬花宫的大火般熊熊燃烧,脸上,却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惶恐,惶恐母亲对他的态度恶劣,以及短短几日光景,便瘦了一圈的母亲。

    葬花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初见葬花宫漫天大火,他以为母亲想要火盾。

    待见茅草屋用木板钉死出口,有黑影从屋顶蹿出,母亲吐血,他敢肯定,这火决非母亲所为,只是这其中是否有母亲的算计,他不得而知。

    “你……你走!”喘着气,水灵灵恨铁不成钢,“马上滚出这里……”朦胧水眸映照着屋外火舌吞吐盛景。

    “娘!”璃轩悲呼道,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母亲,满脸不解,“轩儿是来救您的啊!您……”

    “娘不需要你救!”方才吐血,导致水灵灵血气亏损, 似有无数繁星闪烁,企图点亮漆黑夜空,“你……等你能,能真正保护自己,再……才有资格说救别人!你……你滚……”

    “哇卡卡!”小宫女气得哇哇大叫,一只手指着水灵灵不停发抖,似乎真的气恼非常,“你你你……你也太过分了吧!太子哥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不领情就算啦,居然还叫他滚?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冲进火场时,有多危险?有多少人在周围看热闹?幸灾乐祸等着给我们收尸?你竟然还讲出叫他滚的话,你,你实在是……气死我啦!”

    猝然回首!

    阴狠,残忍,如蛟龙出海,翱翔九重云霄翻腾,小宫女一瑟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怔怔凝视着璃轩向来懦弱的脸,似不敢相信他的眼里竟会出现如斯狂肆霸道的邪佞神采,而眼底,却闪过一抹兴奋的激赏。

    愣住,拥有野兽般敏锐的水灵灵,纵然无法看见璃轩警告小宫女的眼神,但清楚感觉到传闻中胆怯无能儿子气势的骤然改变,如换了个人似的,让见惯大风大浪的她在第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但是,水灵灵是个季度自信的女子,她相信自己,做不来自欺欺人的蠢事。水眸微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璃轩如未出鞘宝剑般挺得笔直的脊背,回想那个她憎恶之人的行事作风,眨眼间,她近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亲父子,血缘的联系是任何人都不能磨灭的,哪怕他们之间如陌生人般隔阂猜忌。

    他的伪善,他的隐忍,他学了十成十,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别说这是她万万没料到的,就算是攻于心计、城府极深的他,做梦也想不到吧。

    最忌哦啊,添上一抹浅浅笑容,是欣慰,是苦涩。欣慰她的儿子终于学会保护自己,苦涩他的性子竟与那人如出一辙,叫她该如何是好?

    璃轩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诋毁本宫生母,活得不耐烦了。”

    “本来就是嘛!”小宫女嘴快道,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小嘴,一脸郁闷,却没半点慌张,似乎完全不将璃轩的危险放在心上,态度之古怪,着实让水灵灵起疑。

    清秀的五官,并无十分突出的地方,唯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动着淘气浪漫的光芒,特别讨人喜欢,略显放肆无礼的话语,如初入人世的顽童,本着一片赤子之心展望世界,尚不知这世界究竟是何颜色,说话做事仅本着一片赤诚。

    她真的天真浪漫么?

    眸中划过一道精光,水灵灵没有忽略方才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激赏,与毫不掩饰的无所畏惧。

    这不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宫女该有的神情!

    眉心轻蹙,璃轩似有火难发,恶狠狠瞪了小宫女一眼,转过身,悲哀无限痴望着水灵灵,如眼睁睁看着双亲逝去的可怜孩童,苦着粉嫩小脸,扁着小嘴,。倔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

    如狂蛇乱舞的烈火,肆意扭动着它威力无比的庞大身躯,驱使着强人的醺烟,滚滚侵入茅草屋内,萦绕着僵持的三人……

    ×   ×   ×   ×

    沉甸甸的夜幕,压着天下苍生,压迫得让人感到窒息,无力挣扎,窒息的寂静,便趁机包围天地,直到一声尖锐强行划破天际,打破静谧。

    “走水啦——”

    仿佛,是一声号角,惊醒了沉睡中的人们,紧接着,尖叫声,锣鼓声,此起彼伏。

    安静的皇宫如即将烧开的水,逐渐沸腾起来,喧闹的声音,甚至也惊扰到了凤暄宫。

    猛然惊醒,尚嫌寒冷的初春时节,皇帝聤满头是汗坐起身,惊动了安睡在怀中的骆凡心。

    骆凡心满脸茫然地凝视着皇帝聤,迷惑道:“皇……”

    “来人!”皇帝聤冷喝,跪在内室门口的守夜宫女赶紧答应,“发生何事?”

    “回……回皇上的话,是葬花宫走水了……”伴夏伺候皇帝多年,从未听过皇帝气急败坏的口气,而且是半夜突然被皇帝怒喝惊醒时,舌头不禁有些打卷。

    “葬花宫?”皇帝聤低吟着,搜索脑海中宫殿的名字,貌似宫中并没有名叫“葬花宫”的供电,黑眸中隐隐闪烁着困惑。

    许是因为周围太黑,许是因为睡得太过迷朦,骆凡心没有看见皇帝聤眼中的执着,更没有听出他口气里的努力思考,下意识问道:“葬花宫不就是冷宫么?冷宫走水了么?开春了还会走水么?”

    冷宫?!

    皇帝聤惊得从奢华凤床上弹跳起来,只听见“冷宫”两个字,忽略骆凡心后面说的话,跳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上,旋风般冲出凤暄宫,丝毫没有估计到身后一张张惊诧的面孔。

    火光冲天!

    染红夜幕!

    烧红黑云!

    如夕阳半绚烂多彩,变幻无穷美丽,却无人欣赏一分,人人脸上流露出惶恐的神情,亦有人藏匿在黑暗中冷笑。

    葬花宫外围,来回奔跑着不少忙碌身影,拿着水桶,边跑边叫,向来势利眼的他们脸上的害怕显而易见。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衣裳不整的皇帝,慌忙惊叫起来,紧接着,所有女才慌乱跪下行礼,将水桶弃置一旁。

    皇帝聤呆呆的凝视着烈火之中绽放万丈光辉的葬花宫,隐约想起,他似乎从没注意过葬花宫,没有正眼看过它一眼,它似茫茫宇宙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自出现起便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独自静静地矗立在此,沉默着,让人忽略它的存在。直到此刻,它在烈火中绽放它所有的光辉,博得世人瞬间的注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沉默一生,只求一次光彩夺目的光辉么?

    在他反应过来前,便释放殆尽所有光辉,让他来不及抓住,更来不及挽留么?

    休想!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它怎么可以未经他恩准,就从他眼皮底下逃掉呢?

    他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

    他决不会让她有机会金蝉脱壳的!

    跳跃着狂肆火光的黑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如初升太阳般耀眼生辉。

    似感受到皇帝聤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的气势,跪在地上地奴才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倒霉成为皇帝盛怒之下的牺牲品,不住埋头颤栗着。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精明猎人的手掌心,他要亲自抓住这只狡猾的狐狸,看它再如何肆无忌惮,不将他放在眼里。

    “皇上……”

    正欲抬脚冲入火场,手臂突然被大胆狂徒扯住,皇帝聤猛然回首,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骆凡心泪水涟涟的娇颜,勃发的怒气来不及收回,留得满脸错愕不悦地呆呆望着她。

    “爱妃……”皇帝聤下意识低吟,似乎忘却,骆凡心早在两年前就是他的皇后,而不是妃子,似乎在他潜意识的认知中,他的皇后,依旧是那位冷漠强势且心机深沉的舒菲烟,一个根本不承认自己是皇后、是舒菲烟的女子。

    骆凡心悲怆涩笑。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下意识做出的举动,说出的话,是没有任何掩饰,可以真正反映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的。

    睡梦中的惊醒!

    下意识的“爱妃”!

    还能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反映出他心里真正想法的呢?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他册封她为皇后之后,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宠爱她?

    尽管他每个月依旧有十个晚上是睡在她身边,怀里搂着的女人是她,但他心里真正惦记的女人却是另一个“她”!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察觉,他留宿凤暄宫时,会时不时望着奢华的宫殿发愣,忽略站在他面前轻纱薄缕的她……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发觉,他凝视着她的目光,不再似过去那般深情款款,诉说着浓情蜜语,隐露出愠怒愤恨……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发现,他两年来较为宠爱的嫔妃,或多或少与“她”有着相思之处,前几日他命毛离顺从轻发落的宝林,则是后宫所有秀女中清纯眼神中最酷肖“她”的……

    “爱妃,你记住,不管是新人旧人,你都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心中的‘唯一’,明白么?”

    山盟海誓犹在耳,良人已做白日星。

    他说过她是他心中的“唯一”的,为何却……

    难道,他对她真挚的誓言,是建立在“爱妃”的前提下么?

    倘若如此,为何当初他强压下群臣激烈反对,执意册封她为后?

    是他给了她一个为人“妻”的美梦,为何又要亲手打碎?

    既然他选择了移情别恋,选择了当时还是他正妻的“她”,为何又要讲“她

    黜入冷宫,迫不及待命她迁居凤暄宫、册封她为后呢?

    她陪伴了整整十四个年头,倾尽所有的爱他,换来的,为何是他的移情别恋?

    她知道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注定会拥有无数女子陪伴在侧,不管是为了国家安定还是为了稳固朝廷,她不该奢望他只有她一人,她奢求的不多,她只希望,他将她放在心中,哪怕仅是一个小小的小角落也好。

    偏偏他无数许诺了她,她是他今生的唯一。

    做太子妃时,他身边的女人屈指可数,临幸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当时他允诺她,今生今世,他只爱她一个,他信!

    他登基后,因群臣坚决反对,他唯有册封他为正二品昭仪才平息众怒,她理解他,他允诺今生若立皇后,惟有她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陪伴他一生,与他共治天下,他信!

    他大婚之夜,她伤心难过,却一言不发,只因她不想再添他的烦恼,她已经绝对退出,退出角逐他身边位置的激烈竞争,是他允诺了她,她信了……

    可是,多年的信任,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不自觉的负心!

    是他下意识的“爱妃”!

    是他忘记一切想冲进火场救“她”的举动!

    为什么……

    如果他移情于“她”,当初为何要册封她?为何要给她希望?

    她宁肯做他一辈子的贵妃,无怨无求地匍匐在“她”脚下,也不愿睡在他怀里,却必须面对他心中无时无刻惦记着的女人不是她的残酷现实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十四年无怨无悔的痴心爱恋,换来的却是他的痛叛?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何他要如斯残忍地惩罚她?

    他为何会爱上“她”?

    他是何时爱上“她”的?

    他准备在她们之间做什么样的决断呢?

    伤心、悲哀、绝望如黄河决堤般,瞬时涌上心头,弹指间淹没她脆弱渺小的身躯,侵吞她所有的感官,她在洪水中苦苦挣扎不得挣脱。而他,站在岸堤上,无视她的求救,凝视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无限留恋,欲追又止……

    泪如雨下!

    流尽她一生的泪水,倾尽她一生的爱恋!

    挣扎。

    他的手臂欲挣脱她的束缚,他的心欲挣脱她的牵绊。

    “不要……”她泣不成声,苦苦哀求道,“不要……求您……不要……”曾经绝美娇柔的脸庞上,如今只剩下新随后的凄婉卑微。

    此刻,她不再是大莫皇朝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再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不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女子,她仅是一个即将被爱抛弃的可怜人儿……苦苦乞求着,乞 ( 废后 http://www.xshubao22.com/0/3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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