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梦回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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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儿……”皇帝聤诧异呼唤,“你怎么了?”

    曾几何时,见过哭得如此悲痛欲绝的她?

    不曾!

    曾几何时,见过哭得如此卑微难看的她?

    不曾!

    纵是当初她被那女人恐吓,惊骇到极点,恐惧到极限时,也不曾这般卑微可怜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为何?

    她为何紧抓他手不放?

    她难道不知道救人如救火么?

    晚去一步,或许那女人就……

    如轻烟般随风飘散……

    欲强行挣脱她无力的舒服,无意触及她心碎欲绝的泪眸,恍若瞧见那双辈分向他死后控诉的水眸,那般的悲愤,那般的物理,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似心慌似惊惧。

    心慌,隐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再也无法遮掩!

    惊惧,他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会发生,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如其来,快得让他连准备的心理都没有!

    纵然彼此已心知肚明,皇帝聤依旧下意识地想否决,否决心底埋藏已久他不知、突然毛出来的声音,嘴角强扯笑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朕不是好好的么?爱……皇后别怕!”

    她不会走的!

    她走不了的!

    她的弱点还捏在他手里,她能飞到哪儿去?

    就算她飞出九霄云外,他也能把她抓回来!

    不需要担忧!

    一点也不需要!

    若是过去,皇帝的安慰允诺,一定能宽慰骆凡心的心、止住她的泪水,可如今……

    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唯恐稍一放松他便消失在手中,徒留她一人绝望徘徊在原地,傻傻痴望着他的回心转意。

    “皇上!奴婢参见皇上!”

    “太子……太子不见了!”

    “皇上,求求您救救太子!太子可能进冷宫了!”

    三道惊惶失措的声音,打断了骆凡心的泣求,也打破了皇帝聤的自欺欺人。

    望着依次跪在眼前的三名宫女,骆凡心真的感到错愕,东宫的奶娘白兰、纤眠姑姑、笑颖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竟惊动她们三人同时出现?刚刚回过神来的她,并没有听她们三人说的话。

    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她们仅仅是三个宫女,最多算是东宫比较得宠的宫女,但跟在一个不得宠太子身边的得宠宫女,在后宫能有多少分量呢?

    可骆凡心明白,这三个宫女是“她”进冷宫前留给太子的,甚至当初她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一个不少的都在东宫伺候着,除非有人自己坚持要离开东宫,而这三个宫女的作用,相当于她身边的春夏秋冬四大姑姑,各个精明能干,纵是一般的嫔妃,论本事,斗心机,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因为,她们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两年,若非有她们三人小心打点着东宫,纵然有她千百维护,太子也难以躲过后宫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尤其是在春夏秋冬也想致他于死地的情况下。

    她明白春夏秋冬为何会想致太子于死地,但她更明白,太子绝对不能死,弄伤碰坏身体之事难以避免,可太子若死,“她”必然会震怒,必然会在后宫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让整个大莫皇朝承担起她痛失爱子的悲怆之恨。

    “她”的能耐,她从未敢小看过————自打当年“她”将皇帝送去凤暄宫的安胎药送给她后,哪怕是“她”进了冷宫,她也丝毫不敢有所放心。冷宫里的女人能活多久,她不清楚,但圣天殿上见到“她”的情景,她铭记在心。像“她”这样的女子,一座冷宫怎可能关的住“她”、困得住“她”?

    骆凡心没有听见白兰等人的话,皇帝聤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勉强算是有恃无恐的他,瞬间化作饥饿数十年食人猛兽般暴怒异常,不顾一切地嘶吼道:“还不赶快救火!如果里面的人没有了,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所有奴才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冲天怒火骇住,忙不迭站起身来,不顾软如棉花的双腿颤抖得多么厉害,争相奔走打水救火。

    站在他身后,骆凡心以泪洗面,凤暄宫、东宫的宫女太监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皇后,似乎完全不明白皇后为何如此伤心?伤心到甚至不顾被人看到耻笑的程度。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带着她的儿子,一起走了?

    呵呵……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自以为是的认为她的儿子捏在他手上,她便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却不曾设想过,她要走,带着她的儿子一起走!

    他再也抓不住她的弱点!

    自以为是!

    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后果!

    一如当初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她跟舒老狗一样,是为了篡夺他的皇位才嫁给他,不曾想到过,她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根本就是被逼无奈。难怪大婚之夜,她如死尸般躺在龙凤床榻上任他予取予求,没有一丝动情的表现,更没有半分承欢或求饶的表示。而且在他踏入凤暄宫————她的领地后,更是在最短时间内直截了当地将他扫地出门,偏偏他还在那里傻乎乎地沾沾自喜,不用去宠幸一个别有心机的女人。

    可笑!

    他真是太可笑啦!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的在唱独角戏,而她,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默然注视着远方,目光不曾在站在她面前的他身上停留过,纵然是有,也是充满憎恶的眼神。

    身形如风,闪至皇帝身旁。

    “冷宫为什么会走水?灵……水姑娘呢?水姑娘出来了么?”四处张望,均不见如山野精灵气质的水灵灵,恐慌笼罩住他的心,“水姑娘在哪里?皇兄,水姑娘呢?”

    无暇顾及八皇弟的慌张,皇帝聤不顾一切想挣脱骆凡心的钳制。

    “太子殿下不见了!可能进冷宫去救废后娘娘了!”纤眠慌忙爬到他面前哭道,“王爷,求求您,救救太子吧!”若是太子除了什么差错,主子绝对不会饶恕她的。

    皇帝聤来不及有任何举动,只觉眼前人影一闪,早已失去了莫冉威的踪影……

    ×   ×   ×   ×

    浓烟滚滚袭入,熏得小宫女拼命咳嗽,璃轩难受地按住胸口,压抑住想要咳嗽的冲动,他值得母亲不喜欢他懦弱无能的模样,如果他想留下母亲,他必须让母亲看到,他并非是个不值得期待的儿子。

    母亲在他身上花的心思精力,他怎会不明白呢?

    但母亲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可以强势,可以淡漠,可以肆无忌惮,但他不可!

    他才七岁!

    他是太子!

    他不得宠!

    他是一个年仅七岁、没有任何权势切不得宠的太子!

    惟有卑微,惟有懦弱,惟有无能,他才能生存啊!

    一如他父皇当年一般。

    可惜,他母亲可能永远不会明白。

    或许母亲生性淡漠,但不代表她是个软弱的女子,她的强势,她的嚣张,她的霸道,真与记忆中仅存外祖父的形象如出一辙。

    历史似乎重演了,只是角色变换了位置,当初强势的外祖父压迫者懦弱的父皇,如今懦弱的他挽留着强势的母亲。

    不住咳嗽,严重的内伤,再加上心口隐隐渗出的鲜血,消耗着水灵灵所剩无几的体力,瞥了眼一直在外围肆虐的火舌,她不屑一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她明白想致她于死地之人的用心了,估计钉死门窗,不给她逃出的机会,只在外延放火,让她在火势慢慢逼近的恐惧中惊恐万分,失去平日的冷静自制,惊惶如一般以男人为天的懦弱女子般,惟用大声尖叫号哭才能发汇她心中的畏惧。

    太可笑了!

    究竟是谁想出如此无聊又费事的法子来杀她?

    若璃轩不曾到来,此刻的她,早已躺在地下宫殿的紫竹床塌上安然如眠,自然有人会准备好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来代替她,至于是后宫哪个女子有此殊容代她而死,则不需要她费神思量。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的事。

    璃轩,她的儿子,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不容她置疑,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貌似纯真无邪的小宫女呢?

    “滚!”残酷地吐出重如千斤的一个字,她已然知道他是真的懦弱,这就足够了,她必须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想真正在皇宫,世界上最暗无天日尔虞我乍的地方获得生存权,惟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她两年冷宫生活,放任璃轩处在皇室斗争的中心,不给予一分保护,亦不给予一丝帮助,让他学着怎样生存。

    他该学着怎样生存,独自一人去打发球他自己的仗,而她则要独自一人去打发球她自己的仗,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们,即便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残阳哥哥,也不例外。

    眸光,逐渐冰冷,如冰山般冻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璃轩,似陌生人般,看得他忍不住心惊胆战,一旁的小宫女似乎也迟钝地感觉到水灵灵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变了变脸色,吞吐了吞吐口水,樱桃小嘴不再嘀咕什么,却高高噘起,那般的可爱,让人渴望拥在怀中好好呵护疼爱一番。

    “娘……”璃轩信了,不管这场火是否是母亲计算中的,依旧改变不了她坚持离去的决心,纵然是她最疼爱有加的儿子,也无法撼动她的决定半分。她愈见冰冷的眼神已然说明了这残忍的事实。

    怅然所失,璃轩双眼无神,目光痴痴呆呆落在渐渐燥热的地上,身后小宫女嘴角隐隐抽搐,江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似乎被某件可怕的事情给吓坏了,樱桃小嘴不住嘟囔着,仿佛在诅咒着什么。

    他该放弃了么?

    他给母亲自由的天空,让她自由地飞翔?留他一人孤独面对冰冷的皇宫?

    不!

    他不要独自一人面对冰冷的皇宫!

    他才七岁,他需要父母的关爱呵护,如果注定他得不到父爱,至少让他留住母亲的爱,他要的不多,他只想得到亲人的关心而已。

    骨子的倔强逐渐强势,是他母亲遗传给他的倔强,足以与母亲的倔强势均力敌。

    “不!”璃轩缓缓抬头,冰冷的声音里是无庸置疑的决定,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坚决,“娘娘要的,从来没有放弃一说,轩儿想要的,也决不会轻言放弃!”

    诧异。

    水灵灵一惊,许久才缓缓摇头,她的儿子不仅继承了那个男人的伪善,也继承了她的倔强,他单薄瘦小的身体里,隐隐散发出的迫人气势,目前或许不够引起象她或他这样的人的重视,但加以时日,只怕他会成长为让所有人都感到棘手之人。

    身后小宫女两眼冒光,兴奋异常的同时不住忐忑不安,什么样的女人被他看上,若是两情相悦还好,甜甜蜜蜜过完一生,若不是,岂不是倒了祖宗十八辈子的霉?弄不好连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被刨得比野狗打劫过后更干净。

    “轩……”

    “灵,水姑娘!咳咳……你在哪里?水,咳……姑娘……你没事?太,太……好了!”

    听到第一个“灵”字时,水灵灵断定与莫冉盛至少在二十丈之外,不想一句话的功夫,他竟能在烈火滚滚的上来到她眼前,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仅是有点灰头土脸,看样子不错。

    他是不错,但有人就很糟糕了,首当其冲就是那个小宫女。

    由于莫冉盛慌慌张张冲进茅屋,眼中除了她再无他人,以至于将身材娇艳小的小宫女当成讨厌的障碍物撞飞出去,笔直飞到墙上,将茅草撞飞出一个大窟窿,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火红的世界。

    “啊——”好不容易喊完“哎哟”声的小宫女极度抓狂,然后破洞外不怕死地冲回屋里,朝着满脸喜悦的莫冉盛怒吼道:“大叔!个子大就可以随便撞人啊!外面正着火呢!你不怕把我撞进火场烧死啊?”说着,手指还不停地戳着莫冉盛的腹部,估计她是想戳他的胸口,但因高度有限,只能委屈就全戳他腹部了。

    这下别说璃轩,就连一向冷静过头的水灵灵也忍不住傻眼,傻愣愣地凝视着小宫女,严重怀疑她的大脑构造与常人不同。

    毕竟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宫女,敢对亲王呼三喝四,实在骇人听闻。

    水灵灵忍不住怀疑自己向来准确无比的判断力,这样一个小丫头,真可能是别人安排在她儿子身边的棋子么?

    唯一没有被小宫女罪该万死行为吓到的,恐怕只有莫冉盛一人,他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水灵灵身上,哪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正不停控诉着他“罪行”的小宫女。

    “你受伤了?”来不及多做思考的莫冉盛不愧为将士出身,是个标准的行动派,战场上瞬息万变,唯有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定,才有胜利的机会,不容水灵灵拒绝,直接抱起她,大步往外冲去,当然,他总算没有忘记屋里还有璃轩的存在,回头大吼一声,“太子,快跟微臣走马观花”

    璃轩年纪虽小,却也见了不少风浪,只是稍微怔了一下,赶紧跟上莫冉盛的脚步,方才茅草屋被瑶瑶撞破了大洞,内部的结构已然破坏,再加上外面烈火不断逼近,再不走只怕要将小命葬送在此。

    “哇卡卡!逃命也不记得带上我!太过分了呢!我的存在感有那么差劲么?等等我啦!!”一边呼唤着,名叫瑶瑶的小宫女挥舞着双手马不停蹄冲了出去。

    葬花宫外,侍卫、太监争相奔走,挑水救火,丝毫不敢看皇帝聍如饥饿猛兽般急欲食人的黑眸,眸中带着分明的血丝。

    骆凡心默默流泪,却始终死命抓住皇帝聍的手臂,如溺水抓住救命稻草般,至死不放。

    问讯赶来的向昭仪,静静站在皇帝皇后身后,忐忑不安地注视着他们,暗自揣测着他们的想法。

    冷宫失火,皇帝竟怒不可遏地现身冷宫,皇后以泪洗面,实在匪夷所思?

    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诚亲王抱着几乎快要昏厥依旧在柔弱无力反抗的废后冲出火海,身后跟着几乎快要断气,被凶巴巴小宫女强拉扯着逃出火海的太子?

    “诚亲王,可以放下灵灵了私?”纵然身体虚弱的快要昏厥过去,强烈的不适倔强地支撑着水灵灵,她不喜欢与别人发生身体接触,尤其不喜欢与异性发生肢体接触。

    冰冷的口吻,并不因莫冉盛的舍命相救而有一丝丝软化的迹象,似乎完全不知道在逃离火海时,若非莫冉盛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她早已被烧断的梁柱砸断脊背。

    经历过水灵灵执掌后宫时期的奴才,不由得身子一紧,脑子里浮现出相同的想法:废后娘娘,强势一如以往。

    莫冉盛不得不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不仅仅是因为水灵灵淡漠且极度厌烦的态度,更因为身后鸷猛炽热的视线,灼烧得他烧伤的脊背巨痛难忍,但他不想在心仪女子面前失态,更不愿转过头去面对他的皇兄。

    他知道他不应该再肖想不属于他的女人,哪怕她已经被黜入冷宫,也永远改变不了她了他皇兄废后的事实。

    自古以来,帝王的女子,只有被杀,没有改嫁的。

    数日不曾踏入皇宫,将自己关在闲置八年的书房,他以为他能放下,放下对她的思念。

    多日来,他脑中的确不再徘徊着她山野精灵般清纯脱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她淡漠如冰的脸庞,以及她身后残破的茅草屋,屋檐下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叟饭。连畜生都不愿吃的东西,却是为她准备的,她赖以充饥、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战俘身上看到过!

    皇宫的繁华荣贵的,冷宫是冷清萧条的,但不代表冷宫里所有的人都会遭受此等非人的羞辱。

    过去,他不曾进入过冷宫,不知晓冷宫究竟是何样,但那夜潜入时,他清楚在冷宫里看见不少木头房子,虽有些破旧,但遮风挡雨仍是绰绰有余,而那间茅草屋,是冷宫的“唯一”,惟有在冷宫尽头极力寻找,才能找到。

    他不懂,就算奴才再怎么拜高踩低,她好歹是太子生母,他们怎敢……

    “太子年幼,不得皇帝欢心,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后宫,皆没有半点权势,但在没有其他皇子存在的情况下,没人能撼动他储君的身份。奴才纵然势利,却极会见风使舵,给自己留条后路,怎可能轻易得罪大莫唯一的皇子。除非,有一个比太子更有身份地位的人存在,他们才会如此安排!”

    这是那夜,他离开冷宫前,再三恳求水灵灵说的最后一句话。

    比太子更有微分地位的人?

    即便是傻,也猜也她话里暗示的是谁,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他心目中一向温文儒雅的皇兄会做出如斯残酷的事。

    他知道皇兄有多恨舒隆革!

    但她只是个弱女子啊!

    她爹爹犯下的错,不应由她来承担啊!

    考量再三,他决定挥刀割断八年情丝,仅求皇兄好好待她,至少,别让她住在残破茅草屋,每日以残羹叟饭为食。

    趁夜潜入皇宫,是想见她最后一次,劝她别跟皇兄对抗,谁想,竟见到她差点葬身火海!

    是谁?

    是谁下如此狠手,俗致她于死地?

    虎眸一眯,他发誓,他一定要揪出纵火主谋,让他(她)尝尝被火活活烧死的滋味!尤其是让他(她)死在眼前彻底感知恐惧的可怕!

    终于踩到实地了,如同漫步去端般虚软的地面,不知是她重伤未愈且失血的原因,还是皇宫的地面,真是铺满了奢华的锦缎,水灵灵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莫冉盛忙伸手想扶住她,却被她抗拒着推开,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一股权势的香味传来,袭击了水灵灵挺秀的鼻子,使得原本快要支撑不住的她,如遭雷击顶,猛然一阵清醒。

    “拿开你的脏手!”尖锐声音,打破水灵灵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复以往的泰山崩于前而不摇的沉着冷静。奋力挥开那尊贵的手,跌跌撞撞后退,欲躲开那权势香法度的侵袭,“别碰我!”

    皇帝聍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一双白皙无暇,甚至连厚茧也没有的温暖大手,是多少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却被眼前的女子,称之为“脏手”,避之不及,心中的无比的狂喜,因她愤恨地躲避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怒火,沉重且无力。

    第二卷 废后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寂静。

    干燥的肌肤几近龟裂的空气,炙烤着众人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抽干所有水分,让心干裂而碎,让身体脱水而死。

    不管空气有多干燥炙热,水灵灵永远是置身事外的一个,或许因为她用命争到了个好名字——水灵灵,使她永远不会因缺少水分而感到危机。

    水灵灵漠然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在皇帝聆、骆凡心、璃轩心里是如此的,可要是还有一个人能浑然不绝,就绝对没有道理。但事实往往不是人心可以预测的,亏得没有人发现现场除水灵灵外尚有一人置身事外,否则不引起轩然大波,也会发生血腥事件。

    那人是谁?

    那人便是——

    “哇咔咔!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扭来扭去的,”小宫女瑶瑶不顾身上疼痛难当,赶紧上前扶住水灵灵即将软下的身子,小小的身躯实在难以支撑住她的重量,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快别动了,会压死我的!就算不压死我,要是压得我长不高,你负责得起么?”

    亏得众人的心思皆放在皇帝身上,没多在意一个娃娃大的小宫女口出狂言,或许他们心里也存着让小宫女当出头鸟,杀杀废后威风的主意。

    水灵灵忍不住低头蹙眉凝视这身高仅到她腹部的小宫女,费尽心思也难以猜测出她的心思,璃轩趁着皇帝聍恼羞成怒出神之际,悄悄瞥了瑶瑶一眼,心中忍不住诧异,她自滟阳宫入东宫为婢三月以来,说话口无遮拦,行事如三岁孩童,叫他实在佩服她的城府深沉,不想此时她依旧表现的天真烂漫,难道她真的不是向昭仪派来的眼线?

    否则她可知,仅凭她今夜之言,将她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滟阳宫会调教出蠢笨至此的眼线么?

    经瑶瑶这一插科打诨,空气里的尴尬气氛哧溜溜几声消失无几,惟有皇帝聍难以承受水灵灵的正面抗拒,纵是早知道她憎恶他,憎恶到宁肯入冷宫受欺凌,也不愿向他示软,却万万不曾想到她竟敢当面抗拒他,给他难堪,让他在奴才面前下不了台。

    或许,他早该想到,她的倔强,她的不合于世俗,她从未掩饰过半分。

    “请父皇恕罪!”璃轩赶在皇帝聍勃发的怒火冲破最后一分自制前赶紧跪下禀报,“母亲是因为先前被歹人挟持刺伤,受到惊吓以至于胡言乱语,冒犯父皇天威,请父皇开恩!请父皇开恩!”

    “是谁伤了你?”璃轩的话惊醒了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帝的莫冉盛,忙上前焦急询问,无奈水灵灵正眼不瞧他一眼,急得他忍不住低吼,“水姑娘,你寒毒入侵奇经八脉,今番又受重伤,如果不赶紧医治,你只怕活不过三个月,你明不明白啊?”

    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难以支撑起水灵灵高傲的脖子,导致无人能看见她不雅观地翻白眼,一副无语的模样,为莫冉盛的多管闲事而无语。

    如此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居然能平安活到现在,水灵灵不得不佩服莫冉盛的自保能力,换成是她,恐怕不知被人杀死多少次,尽管她的身手够好。

    瑶瑶一直抬头望着水灵灵,自然没错过她翻白眼的动作,若非扛着她需要花费她很大的力气,她必然会吹一记响亮的口哨,来宣示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心情,哪有人知道自己快死了,还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屑一顾的?

    感觉诚亲王在她眼里,都快成多管闲事的狗啦。

    水灵灵与瑶瑶没被莫冉盛的话吓到,可不代表别人没被吓到,尤其是皇帝聍,吓得脸色惨若金纸,若非莫冉盛挡在他跟前碍眼,他早就揪过水灵灵来问清楚了。

    “怎么回事?”皇帝聍叱问璃轩。

    璃轩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忙回道:“儿臣入冷宫时,母亲住的房子被木板钉死,看见一个黑影从房顶窜了出去,待儿臣撞开木门时,娘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回是瑶瑶忍不住偷翻白眼,如果奄奄一息还能有如此大的爆发力,那只能说明,这个名叫水灵灵的女人身体构造与常人不同,不知道她“不奄奄一息”时,会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壮观景象呢?

    “木板钉死?”莫冉盛等不及皇帝聍有任何表示,先行急吼吼叫起来,目光往身后跪了一地的奴才一扫,冷酷质问道:“说!是谁做的?”

    “请父皇明查!四国使者来访之际,有人火烧葬花宫,意图烧死母亲,或许这其中隐藏了……”

    “轩儿!”水灵灵冷喝道,却挡不住璃轩急欲证明她清白的心。

    “够了!”阴沉。

    慢慢抬起头,水灵灵冷森地凝视着儿子,漠然道:“轩儿,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面对现实?”

    张了张嘴,来不及吐出一个字眼,水灵灵夺过发言权:“轩儿,这里是皇宫,皇室真正的主宰是谁?后宫佳丽三千,勾心斗角无数,但她们永远是登不上台面的跳梁小丑,永远被遗忘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为何?因为她们只是不值一提的陪衬品,除非有朝一日她们能登上金銮殿上的九龙纯金宝座,真正掌控朝政大权,她们才能在历史上留下微不足道的一笔。登上大宝不过如此,没有登上大宝的后妃,你真以为她们能活出什么让人惊奇的花样么?如果有,那是默许下产生的‘惊奇’!你,懂么?”

    惨白。

    璃轩因方才拼命逃跑而显得红润异常的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怔忡地仰望着水灵灵冷若寒星的水眸,听她继续揭开现实残忍的面纱。

    “葬花宫没有失火,也绝无失火的可能性。位置偏僻,空旷如坟地,几乎没有可燃物,这样的地方是不可能失火的。丑时三刻八人三十二块木板钉住了门窗,消耗一百四十五枚钉子,布包榔头敲击六百八十七次,寅时两盏茶葬花宫所有奴才退出葬花宫,脸上涂有黑炭等掩饰真相的物质,寅时一刻葬花宫起火,今夜风向东南风,火从葬花宫入口烧起,成半圆形包围状,阻止任何人入葬花宫救人,火从四周烧起,以由外向中心包围趋势燃烧。”淡若清风瞥了眼不远处缩成一团的负责打理冷宫的奴才,很好,一个都没少,“很精密的策划,不是么?”

    “娘……”璃轩的身子开始发抖。

    水灵灵无视璃轩的脸色渐渐变得扭曲,如同刚刚被烈火肆虐过的荒芜草地,徒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破洞,凹凸不平的荼毒着他人欣赏天下多美好的眼睛。

    “冷宫废后,无权无势,若杀之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虽说是储君之母,将来有可能咸鱼大翻身,但是……凡是奴才,都势利,若不势利,他们无法求得生存,这是他们的求生之道,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精通判断一个人的将来价值,除非判定完全没有将来价值,他们会大肆踩踏,毫无顾忌,如果一个在他们判断下确定为有将来价值,真正聪明的奴才都懂得不正面得罪,免得他日好日子没混上,就去阎王殿报道。大莫惟有太子即皇长子一位皇位继承人,至于肚子里的,能否平安出生或平安长大尚难以预测,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个奴才会活得不耐烦去大费周章火烧葬花宫,就算是蠢笨至极的奴才,若在平日倒也罢,偏偏赶上四国使者同时出使大莫皇朝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想不闹得满城风雨恐怕是痴人说梦。好一群聪明绝顶的奴才,轩儿,你说是么?”

    水灵灵温柔地问话,骇住所有人,一向怯弱的骆凡心更是吓得躲在迎春等人怀中瑟瑟发抖,如果可以,她希望依偎她爱的男人怀中,但那,似乎已是奢望。

    “只不过……”水灵灵若有所思道,“能做出如此精密计划、并且让他们完全将你这位储君弃之不理之人,可能放过他们么?他们不仅计划失败,导致我还安然无恙活着这一不幸消息对幕后黑手而言……让我想想,朝廷斩杀犯人所用的刑法有几种呢?剥皮、腰斩、车裂、锯五行、凌迟、缢首、请君入瓮、刖刑、鸩毒、活埋、棍刑、锯割、梳洗、灌铅、断椎,厄,据我所知好像只有这么点,哦!忘了,还有满门抄斩、诛九族这两项,真是不应该啊!至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嘛……”

    见水灵灵大有滔滔不绝之势,瑶瑶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这女人真是个生性淡漠的女人么?她看她能说得很,说话虽然不带一个脏字,但绝对算得上尖酸刻薄一类的,不过对付皇宫里这些牛鬼蛇神良好的口才还是必要的,不然会被人吃得死死的,只不过……她什么时候说完啊?她快被压扁了,谁来帮帮她啊?

    “放心吧,他们不会死的!”冷瞄皇帝聍一眼,“在我戳穿阴谋前,你们一定会死,而且是死的奇惨无比,但现在……呵!为了避免有人背后议论纷纷损伤了他高贵的颜面,他一定会千方百计保全你们的小命的。颜面?可笑且龌龊的秽物!”水灵灵嗤笑道。

    石化。

    所有人恨不得自己天生聋哑,好保全一条狗命。

    莫冉盛满脸茫然,今晚看到听到的,远远超过他三十年来对皇兄的认知,他想大叫,想否认,触及皇兄晦漠如井的阴鸷黑眸,陡然间,他不知道他能问什么?

    因为,他害怕面对皇兄的承认。

    璃轩呆滞地凝视着皇帝聍,曾经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有着惊诧、心碎、绝望……到最后,衍变为荒无人烟的荒漠,荒凉而贫瘠。

    原本盛怒的皇帝聍,在听了水灵灵意有所指的讥讽后更是怒火中烧,可当他听到她竟在数数那些想杀她的人准备了多少木板、多少钉子、钉了多少下后,他不禁感到惶恐:“你有闲情数数,为何不呼救?”为何不逃走?但最后一句他不敢问。

    水灵灵鄙夷的目光望着熊熊烈火中变成废墟的葬花宫,不发一言,倒是扶着她的瑶瑶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

    “拜托!那种情况下呼救,才是真正的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呢!再说,太子哥哥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到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屋顶飞出来,说明有人在屋里挟持了她,至于是不是和集体逃出冷宫升天的太监有关就不得而知了!怎么会有人问那么蠢的问题啊?难道……”

    “瑶瑶!”璃轩雷霆怒喝,喝断瑶瑶接下去想发表的牢骚。

    “干……啊!”前面一个“干”字是想问璃轩的,后面的“啊”是尖叫,被水灵灵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吓到。

    “你叫什么名字?”水灵灵神色近乎有些癫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宫女,双手紧扣住她纤细的胳膊,似乎只要她说错一个字,她就会活生生捏碎她的小细胳膊。

    “痛痛痛痛痛痛……”瑶瑶疼得龇牙咧嘴,大呼救命,却无一人肯伸出援手解救她于危难之中,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精神的冷血动物们,没办法,她只好自救,“呜……放放……放开!我叫,呜……瑶瑶啦!呜……”好痛啊!

    她现在相信收集到的情报了,这女人除了把自己的儿子当人看,当宝贝护,别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就算是丁点大的小孩子也下得了狠手,她估计胳膊上的“臂环”至少会戴上一个月,才有可能取下来。

    第二卷  废后  第一百一十八章

    “瑶……瑶……”水灵灵近乎心神具裂,不可置信地望着瑶瑶清秀到让人过目即忘的小脸。

    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姑娘,会取这样的名字?

    璃轩惊跳起来,所有事情暂且搁置一旁,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对一出生便夭折的妹妹有多少疼爱。幼年时,直到母亲被黜入冷宫,他都是跟母亲一起睡的,夜晚半梦半醒间,他总是听到低低抽泣哽咽声,朦朦胧胧中瞧见母亲红肿的泪眸。

    “瑶瑶……”

    “我的女儿……”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将惩罚降到我无辜的女儿身上……”

    曾经不懂事时,他问过母亲“瑶瑶”是谁,得到的回答,是母亲的黯然垂泪,打那起,他知道“瑶瑶”两个字是母亲心中永恒的伤痛,这伤痛远比他受到灭顶伤害来得更甚。后来慢慢长大,知道什么叫“女儿”,知道他原本有一个同胞妹妹,知道母亲最初渴望的孩子是妹妹,而不是他。

    他有些嫉妒,纵然妹妹只活过一刹那时间,但她在母亲心中的地位重如泰山,任何人无法撼动,他知道他不该嫉妒,他得到了母亲全部的爱,正因为失去了妹妹,所以母亲对他的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用她的纵容诠释着她的爱。

    多年来,无人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瑶瑶”两个字,一方面是不忍母亲受刺激,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妹妹名字的人实在屈指可数。故而在向昭仪将瑶瑶送给他时,他怎么也没料想到,这个瑶瑶会刺伤母亲早已千疮百孔的爱女之心。

    “娘!你冷静点!她不是皇妹!她……”璃轩不知如何劝慰母亲,看着瑶瑶痛得近乎扭曲的小脸,他死命抓住母亲的手,想迫使母亲松手,却始终无法掰开一根手指。

    “……瑶……”颤抖着,泪水横流,所有的理智被伤痛淹没,化为最为浓烈的悲痛,隐藏在心底多年的隐伤,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将它彻底勾出,叫她无法再掩藏。

    “娘!你……”

    “噗”

    重伤在身的她,因激荡的心情,促使血脉倒流,只觉喉头一阵腥甜,鲜血狂喷而出,尽数喷在瑶瑶来不及躲避的小脸上,清秀的小脸顿时显得阴森可怖,尤其在烈火的映照下,瑶瑶欲坠的身体如狂风中残破的蝶翼,轻晃一阵,头一低,倒在瑶瑶瘦弱的肩膀上。

    但双手,却紧紧环抱住瑶瑶的瘦小的身体,如同抱着生命般,致死不放。

    一米阳光,透过薄弱的窗户纸,透进屋子里,分享着蜡烛冰冷的温暖,偷窥者屋里人儿的容颜。

    矮小的身躯,挺着笔直的脊背站在床榻旁,望着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儿,带血的衣裳已经被换下,她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不由得愁容满面,使得他原本就略显苍白的小脸更白了些。

    一旁伺候的宫女,有的忐忑不安,有的目露鄙夷,有的忿忿不平,有的面容冷静,但无一例外地张望着病榻上昏迷的人儿,猜测着她是否会苏醒。

    一根红线,牵扯两端,一端雪白皓腕,牵扯着依旧昏厥的娇弱人儿,一端是绯色绣银丝袖子包裹的粗糙手腕,几乎没有老茧的手,可以看出此人乃生活优渥之辈,若非捏着红线的手不可察觉地轻微颤抖着,旁人难以从他冷静的面容上窥探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太子璃轩惶惶不安地注视着太医院院使黄得高黄大人,圆溜溜的瞳仁转动着害怕的目光,儒雅且俊美的稚气小脸蛋上流露出一种名叫“懦弱”的气息,更别提他不停颤抖着的瘦弱身躯,明目张胆地显示着他的楚楚可怜,让惯于拜高踩低的宫人奴才均对他鄙夷侧目,不屑一顾。

    “黄……黄院使,本宫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明显颤抖的声音,胆怯地凝视着黄得高一脸的凝重,平静的心渐渐沉重起来,莫非真让不懂医术的八皇叔言中,母亲真的——命不久矣?

    身处宫廷多年的黄得高为难地低着头,眼角微微抽搐,不敢正眼看太子一眼,他辜负他殷切的期盼,更怕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心里忍不住懊悔,前任袁院使借故告老还乡时他为什么要贪恋权势,不聪明地一起辞官,如果两年前辞官了,今日就可以避免如此惨况。

    捏着显示脉象紊乱微弱的红线,黄得高竭力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一个劲努力回想皇帝借口受惊宣他到承乾宫时说过的每一个字。

    灯火通明的承乾宫,每一件家什都是那般精致华贵,闪亮耀眼的明黄色更? ( 废后 http://www.xshubao22.com/0/3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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