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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响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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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三哥再给我说说常家的打算吧?他们是想将常胜作为外孙留在常家,还是……”叶蕙轻声询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陈三方才说了很多,就连认亲的场面也说得事无巨细,常胜随身佩戴的玉玦上是什么纹饰,常老夫人又如何拿出自家的玉玦作比对,如何抱着常胜失声痛哭……都说得清清楚楚,却惟独没说常家的长远打算。

    这个却是最不能不问的。

    就像她之前说的话,常胜的身世应该是板上钉钉之事,她自打见过冯庆两口子,就已经不大操心了,可是常胜这个身份对常家来说,也着实太过尴尬了些不是么?

    八姑娘常湘早就报了暴病而亡,平白却出来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回到外祖家,遥远的海城还有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快满十九岁的女儿,这叫常家如何开口?

    因此上将常胜作为正牌儿外孙留在常家,恐怕是个很为难的事情。

    若是将常家换个普通人家也就罢了,普通人家没这么在乎脸面,多一对外孙外孙女那就是天大的美事儿,外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谁管那一套。

    常家却是名门大族、太后的母家,认下常胜,就等于认下了二十年前的八姑娘暴病而亡是假的,那么八姑娘的私奔、八姑娘的罔顾懿旨也就摆在了明面上……这可就不单是好说不好听的话儿了。

    常老夫人所出的女儿又只有八姑娘常湘一人,其余的姑奶奶们都是庶出。且不论将八姑娘的孩子寄名于别的姑奶奶名下,这种话如何开口跟姑爷家商议,只说常老夫人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凭什么正经的外孙子却变成庶女所出?

    如此一来,常胜虽然认亲成功,身份却需要极力掩饰。或许常胜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他这一行只是为了将他娘亲的下落报给常家知道,可他既然去了常家,常家就得面对这个难题……

    “常老夫人也在作难,因此上便将常胜留下了,说是慢慢商议着再说……常胜怕姑娘担心我们二人的安危,便叫我回来先给姑娘报个平安。”陈三斟酌了片刻,终于回道。

    叶蕙不免笑出了声:“常家轻易不会放常胜离开的,这个我早想到了;至于陈三哥你自己个儿回来了,也不单是来给我报平安吧,明明是一封书信就能做的事儿,何苦叫你大老远跑回来。”

    “必然是他如今的身份尴尬,在常家住着也不尽舒心,想走却走不成,只好牙一咬先叫陈三哥脱离那个困境,以免他总觉得拖累了你;就算你回来跟我商议后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至少他也不用拉你一同在常家受委屈了,对不对?”

    陈三的小心思被她捅破,微带些尴尬笑起来:“看来万事都瞒不过姑娘去……”

    “常胜出发之前预想得好着呢,说什么将他母亲的经历报知常家后他便离开,这怎么可能吗,事实哪有这么简单,都照着他的一厢情愿来?叫他这次长些教训也好。”叶蕙轻笑道。

    她明明知道常胜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却也没在出发前提醒他,只因人活着就是这个样子,许多时候明明知道前面荆棘遍布,泥泞不堪,都得咬牙往前走;更不用提一无所知就迈步前行的那一种,鲜花遍布、到处是春天怎么可能?不叫他出去摔几个跟头,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挫折。

    没错儿,常胜这十几年受的挫折也不算少了,可那种挫折只是宅门里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并不足以叫他增长许多经验,并靠着这些经验将今后的几十年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既然放他离开叶家去杭城,今后的许多事情……也只能祝愿他一路走好了。

    陈三听得叶蕙说得如此轻松,面上的笑容也不像是假装的,一时间无言以对。

    其实他也将事情想简单了。他总觉得常胜本是个小厮,在身份、身家和能力上都有些配不上姑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常家的外孙子,或许真能跟姑娘有个好结果;如今且不说常家那种人家能否高攀,只说姑娘这副模样,分明对常胜已经不作他想了……

    或许早之前他们哥儿俩一直撺掇常胜接近姑娘,从根儿上就做错了。姑娘年纪还小,恐怕根本就不懂男女之情,之所以对常胜颇多依赖和信任,也只是因为这家里没个男主人的缘故。

    若果真如此,还真是要念阿弥陀佛了。否则常胜这一去,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回来,更不知他以什么身份回来,万一姑娘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是被那小子害惨了。

    陈三如此胡思乱想着,自然没瞧见叶蕙唇角那一抹苦笑——她一直都想着将一颗柔弱的小树苗养成参天大树,以便给自己一个坚实的依靠,殊不知这树苗还没等长大,便被人连根儿挖了去……

    再找如此合适的树苗恐怕难了!叶蕙心头哀叹。

    ***

    肚子疼,就一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遇见

    那边厢陈三到了宁州城,跟叶蕙稍作倾谈后,便到了晌午,陈大和祝伯等人捧起了酒盅儿,笑说要给陈三接风洗尘;杭城常家二进院的博雅园中,常胜却如同一头困兽。

    常家给不了他一个堂而皇之的身份没所谓,他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些——他最该在乎的是顾敛之的嫡长子名分,虽然他恨死了那人,那名分却是她娘至死都想给他保住的,可他娘为此没了命,他却变成了顾氏族人的遗孤,从那天起,他就什么身份都不在乎了。

    他娘在二十年前就被常家报了暴病而亡,这也没所谓,至少这个暴病而亡,比私奔好听,比顾敛之的下堂妇好听。他倒宁愿他娘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字写在常家族谱上,比如现在。

    常家亦不曾应承他,一定会给他娘报仇,这更没所谓。只要常家愿意放他离开,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他就算不能血刃顾敛之与顾贾氏,只要他牢牢记住顾府大书房里的那个暗室,总有一天他会为他娘讨回一个公道来。

    他之所以犹如困兽,只是不想给常二老爷做上门女婿!

    也不知他外祖母怎么想的,寻思来寻思去都不知该如何安置他,灵机一动就想到了二老爷那个房头去——二老爷夫妇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用常老夫人的话讲,这分明是老天有眼,叫他从此能够永远留在常家,留在常老夫人眼皮子下。

    ……真怪不得他娘当初宁愿与一面之缘的顾敛之私奔,也不愿老老实实听从家中安排,他这个外祖母还真是……叫人无语。向来喜欢一手安排小辈的婚姻,从不管被安排之人愿不愿意。

    对老夫人这个安排。二太太也是不愿意的。她虽然并不曾当着常老夫人明说,每次见到他,却总是带着一种埋怨甚至愤恨,即便那种不善的眼神稍纵即逝,他每次都能清楚的扑捉到。

    二老爷倒是不曾说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很是温和亲热,毕竟他娘是二老爷嫡亲的妹子,甥舅情分总是有的;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对不起人家,是他的出现将人家好好的生活搅乱了……

    不行。他还得去后院求求老夫人去,他不能留下来给二老爷家做上门女婿。二太太比宁州城叶十太太年纪还轻,叶十太太能生个小女儿,二太太照样也能生,何况他……他就是不愿意!

    只是如今他身处外院,如何才能进得内院荣和堂?到了二门前找婆子通报?眼下又是午睡时分……

    如此想罢,常胜终于停下了脚步,不再在院中做困兽般游走。接下来他也该进屋沉静一会儿。好好思量如何说服老夫人为上。

    叶蕙此时也用过了午饭。不等张罗回自己房中小憩,便被几个丫头簇拥着、叽叽喳喳将她拉到了厨房边的果脯作坊。

    眼下还是春天,没什么果子可做。叶蕙便教会了隋妈妈和张妈妈如何带着丫头们做花生粘,做牛轧糖,今儿这两样终于初具模样,每个丫头都能做得像模像样了,自然要拉着她来瞧瞧,再得几句夸奖。

    将每样都略微尝了下,叶蕙笑得眯起了眼:“好吃。”

    南市最大的那家南北货铺子和她家合作久了,为了确保她今年秋冬还能提供蜜饯果脯给他们,早就应下了包销她作坊的各种出产。

    这家铺子叫桂香斋,也算是个老字号了,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今儿这两样正式开做之前,叶蕙已经拿给掌柜的尝过样品,若不是味道够好,那掌柜的比猴儿还精,怎么会轻易许下这个诺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得她也说好,几个丫头的眼笑得比月牙儿还弯。自打自家姑娘弄起了这个小作坊,每人每月都能多得八钱银子,算上自己个儿原本的月钱,几人个顶个儿都攒起了小金库,怎么不叫人笑逐颜开?

    “梅子将那花生粘装一盘送到前院去,前院的酒席必然还没散呢,送这个去给他们加个酒菜。”

    叶蕙早就瞧出了梅子与陈三经常暗通曲款,最近这些日子陈三不在家,梅子做事常常丢三落四,饭前她去前院又是带着石榴去的,如今这差事不给这丫头给谁呢。

    梅子果然红了脸,扭扭捏捏的应了声便往厨房跑去,转眼就拿着一只盘子跑了出来,装了满满一盘子的花生粘,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往前边去了。几个丫头在她身后挤眉弄眼的,她也只当瞧不见。

    其实叶蕙会做的小零食挺多的,当年她借着建造庄园的空闲,还专门去上了几次培训课,做西点,做各种手工小零食,鲜煮咖啡、调配英式奶茶和丝袜奶茶,多多少少都学了些——她打算在庄园里弄个自助式的西餐厅,不是自助取菜,而是自助动手做吃食。

    她也曾经暗地里哀叹过许多次,当年她学做这个学做那个,把自己弄得如同一头拉磨驴做什么呢,有那空闲还不如出去玩玩乐乐,也省得壮志未酬身先死,空留无数遗憾。

    可现如今这些手艺不是一样用上了?可见这人生轨迹何等奇怪,经常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梅子送罢花生粘,很快就回来了。前院虽然有她的心上人,还是要等姑娘做主才好,何况那一群男人围在一处喝酒,也没有谁有工夫搭理她。

    叶蕙见她脚步匆匆回来后,便笑道:“被你们几个丫头这么一鼓捣,我都不困了,干脆将今儿做好的这些都装起来,梅子拉着我去南市给段掌柜送去吧。”

    这几天不是在家带着丫头们做这些小食,便是去南郊庄子上看看工程进程,也有许多日子不去街上逛逛了;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也该找家布庄买些布匹准备夏裳了。

    梅子便依言套了车,载着重新收拾打扮过的叶蕙离了冷梅巷。二人到了南市,先去了南北货铺子桂香斋,段掌柜正巧也在,笑吟吟的便将二人引进后堂。

    叶蕙喝了半盏茶,陪段掌柜聊了些家常,便叫石榴将两个匣子端来。段掌柜打开匣子看了看,不免有些不明所以然——这两样小食虽然是新玩意儿,依着他家铺子的流水,外加上巧舌如簧的伙计,这点儿恐怕也不够两日售卖啊。

    “我先将这个给您送来做搭头儿。”叶蕙笑道,见段掌柜还是有些迷惑,便笑指外头铺面:“不管人家来买什么,您都叫伙计给客人包上十来粒花生粘,两块牛轧糖白送,这样等到我家作坊大批量出货了,您家铺子的常客也早都认识它们了。”

    段掌柜顿悟,又碍于年纪,只好抚须微笑:“叶姑娘这生意经真是一套又一套啊,叫小老儿我也自愧不如了。”

    叶蕙羞涩的笑回:“都是家父在世时教导的,可恨我年纪小,没传承下来全部。”

    但凡有人夸她会做生意,她便往叶天成那儿推,说都是爹爹在世时教她的;且不论这本就是无法求证的事儿,叶天成会做买卖那也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否则也不能将分家后比哪个房头儿都穷的六房打理成拥有十来家铺子作坊的产业。

    段掌柜早在采购叶蕙的果脯蜜饯时就明白,不管眼前这位姑娘是打哪儿学来的生意经,总之是不容小觑;今儿她说是送些东西来做搭头,其实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姑娘既然来了这一趟,也不能白来不是?不如咱们今儿个就将协约签署了吧?”段掌柜极是上道儿,爽快的主动提议。

    当初的果脯蜜饯便是签了协约的,由桂香斋包销五成,其余的五成便给几家酒楼饭庄分一分;如今只需在老协约上再补充几样,两家分别在补充文字上加盖印鉴便是。

    叶蕙见段掌柜如此痛快,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人如此之快看透了来意,也不知是她太青涩了,还是段掌柜太老道了?反正是叫她有些没面子……

    因此上将补充协约填好后离开桂香斋,叶蕙还有些闷闷不乐,反而是梅子的一句话开解了她:“若不是段掌柜的为人实在,换成别人跟姑娘兜圈子绕弯子,咱们哪儿能这么利索办完正事?”

    叶蕙轻笑着点头。做生意讲究的可不就是个你情我愿,只要双方意愿一致,嘎嘣稀脆快刀斩乱麻多好,互相猜来猜去真是不够累的。

    “段掌柜如此通透,往后不管什么生意都紧着他就是了。”叶蕙想通了,便笑唤梅子赶车去布庄。

    不想还没等她登上马车,就听见有人远远的唤她:“前面这位是叶家姑娘么?”

    叶蕙纳罕的回头看去,却是个有些眼熟的妇人,不过说什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待那妇人渐渐走近,裙角衣袂边的缠枝花有些迷人眼,她终于灵光一现:“这位是唯锦阁的蔡师傅吧?”

    那妇人敛衽福礼,面上也挂着亲切的笑容:“叶姑娘好记性,正是小妇人。”

    “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我们唯锦阁新上了许多花样绸缎呢,不知姑娘愿意不愿意过去瞧瞧?”

    叶蕙微微皱了皱眉——她家还在孝期,穿不得什么花样绸缎,这蔡师傅也不是不知道,却要在大街上出声拦住她,拉她去唯锦阁看布料,这是安得什么心?若她家真是宁州城的首富巨商也就罢了,穿不得花样,还有素锦……

    “叶姑娘恐怕不知道吧,我们东家是海城人,在万俟家排行为九……我们少奶奶昨儿来了,今儿一早便说想见见姑娘,正想差人去冷梅巷请您呢,您说巧不巧,偏就在这儿遇上您了!”蔡师傅以袖掩口轻笑。

    ***

    还是一更,估计周一会好些~(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绵软

    叶蕙听蔡师傅讲罢,立刻眉梢轻挑嘴角微翘。

    敢情唯锦阁是万俟九的生意?若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叫他教训教训唯锦阁的掌柜的——既然做生意的敞门做买卖,那便是来者皆是客,只要花得起钱买唯锦阁的衣裳,就不该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不过转头她便想起了蔡师傅方才的话,这蔡师傅是在替万俟九少奶奶请她?这九少奶奶有病吧!想见她便去冷梅巷投帖子啊,她凭什么要上赶的送上门去?

    “蔡师傅此言差矣。” 叶蕙似笑非笑的回道:“万俟九少虽然是我的干哥哥,万俟九少奶奶我可是见过都不曾见过的,她若想见我,便叫身边的妈妈去冷梅巷投帖子便是,我虽然忙,收了帖子后肯定要腾出点时间来等着见她。”

    “若她不想见我,或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召见了,我便能够主动上门去阿谀奉承,那她可打错了主意!”

    叶蕙一点儿都不了解常胜的姐姐,可若这人的为人当真如蔡师傅口中如此托大,她也不会看在万俟轩和常胜的面子上给谁半分脸面!

    这蔡师傅分明是个拍马屁又怕晚的主儿。知道万俟九少奶奶想见叶蕙,便在当街上拦人,她也不想想,叶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人说得动的人,谁都有自己的主意。

    蔡师傅闻言便有些尴尬。她确实是想主动替主子分忧呢,谁知道这叶家姑娘却如此难缠啊……

    话说这万俟轩的继室少奶奶进了门后,得知她的绣工极好。万俟五太太便将自家这个唯锦阁交给了新媳妇打理,如今九少奶奶就在唯锦阁店中。一边翻看布匹一边笑着说了一句,等回头要抽空去见见叶家八姑娘……

    这话被蔡师傅这种有心人听见了,自然就留了意;恰巧掌柜的打发她出来给几户人家送衣裳,好巧不巧就叫她撞上了叶蕙。

    只可惜她这招儿到底是用的不妙,叶蕙不但不买账,还捎带手埋怨起了她家的新主子;蔡师傅微微一琢磨,也便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原来自己操之过急了,慌忙笑着便给叶蕙赔不是:“叶姑娘息怒。是我……是我领会错了我们九少奶奶的意思。”

    叶蕙见她满脸可疑的尴尬,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不由略带嘲笑道:“你们九少奶奶也真是叫人羡慕……随便一句话就引得身边人为她如此鞠躬尽瘁,恐怕她自己也想不到吧。”

    在常胜口中,他这个姐姐顾伯兰就是个忍辱负重老老实实的主儿,她方才也纳闷为何这人才嫁进万俟家就煽了起来,难道是常胜小时候的记忆太不靠谱了;敢情是这蔡师傅一厢情愿乱传话,才叫她如此误会。

    “蔡师傅既然告诉我这个消息了,我也不能失礼不是?你们九少奶奶是独自来的么,这几日下榻何处啊。是在万俟家的别业呢。还是哪里?” 叶蕙瞧着蔡师傅被她挤兑得差不多了,再多说什么未免结怨,便笑着将话收了回来。

    若是知道常胜他姐姐住在哪儿。明日里主动去见见也罢;且不论她要叫人家一声九嫂子,就算冲着常胜也该去看看不是?

    他姐姐恐怕还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呢,甚至早就以为他已经死了吧?就算万俟九娶了她后偷偷告诉她了,再替常胜知会一声之余,也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以便看看他的记忆到底出错没出错……

    若是记忆出了错,那该是件多么苦逼的事儿——常胜那小子的记忆里,对顾敛之和贾氏有着莫大仇恨,无论是报仇,还是要想法子消除仇恨,总得弄清楚根由才好寻找下手的头绪。

    蔡师傅见她主动笑着问起话来,也陪着小心笑道:“是我们九少爷陪着少奶奶一同来的,九少爷要去泉城办点事,便将九少奶奶留在宁州了,说是三四日后便回来,九少奶奶没住别院,住在玉溪坊的宅子里。”

    叶蕙听得万俟九不在,觉得这个时机更合适了,便笑着跟蔡师傅告辞:“我看您还带着辆车,这是要给哪家送衣裳去吧?我也不耽误您了,您快忙去吧。”

    说罢这话,她便转头上了自己的车;蔡师傅看着她的马车走了后,方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这个叶家姑娘能跟主家搭上关系,当初说什么也不能冷待人家啊,如今好了吧,叶家姑娘记仇了。

    叶蕙在马车上也同样琢磨着相同的事儿,兀自冷笑个不停。

    去年过年前在唯锦阁定了些衣裳,瞧瞧这个蔡师傅拽的,竟然还告诉奶娘吴妈妈,衣裳做好了要自己去取;后来又做了一次,倒是给送到冷梅巷了,结果还多要了一份车钱——她叶家又不是做衣裳不给钱,就冲那两次,见到这个蔡师傅她就不想给好话儿!

    如今可倒好,听说她成了万俟九的干妹子,离着老远的都要给她打招呼,敢情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傻丫头了,拍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就成了?

    话是这么说,既然已经知道万俟九少奶奶来了宁州,见一见总是应该的——叶蕙这么想着,便告诉梅子:“也不知万俟九少奶奶喜欢什么,咱们俩多逛逛,买些礼物明儿去瞧瞧她。”

    第二日一早,叶蕙便带着梅子到了玉溪坊。万俟九少奶奶得了信儿,呼啦啦带着身边的妈妈丫头亲自迎了出来,见到叶蕙先是一愣——这就是夫君口中那个能干的小姑娘?怎么瞧着还是没长开的模样儿,细高挑儿的身子骨,好像风一吹就倒似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九少奶奶心底嘀咕两句,便笑吟吟的与叶蕙互相见了礼,一行人便往后院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屋里伺候了,留我和叶姑娘说会儿话。”顾伯兰不咸不淡的吩咐身边人。

    领头的妈妈利落应声,带着几个丫头转身出去了,却有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站在原地不动窝儿,头虽然垂着,却很倔强。

    “怎么着,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啊?” 顾伯兰软软的笑问,眼睛却像两汪寒潭。

    那妇人胆大的抬了头:“爷临走时再三吩咐奴婢,好好照顾九少奶奶。”

    这必然是万俟九的妾室或者通房了?叶蕙笑想道,这万俟九办事也真是不靠谱儿,既然是带着新婚妻子出来,还带个这种玩意儿添乱做什么!

    “你是怕这屋里不留一个半个你们家的人,我会将你们九少奶奶吃了?” 叶蕙笑吟吟的问道:“既然你们家爷吩咐了,好好照顾你们少奶奶,你们少奶奶说什么就该是什么,你如此忤逆、还敢拿着九少爷做幌子?!”

    那妇人显然不忿叶蕙这个外人横插一杠子,抬头正待辩解,梅子已经过来薅住她胳膊,一把便将她推到了门外去。

    九少奶奶顾伯兰看花了眼。这、这叶家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得很呢,若自己有人家这两下子,也不用怕身前总有几个不想见的人添堵了。

    “本来说是一定要去海城参加九哥和九嫂子的婚礼的,谁知婚期改在了腊月底,到底是离不开。”屋里没了外人,叶蕙便笑跟顾伯兰说起了抱歉。

    顾伯兰真诚笑说不碍的,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她突然便伸出手来捉住叶蕙的手:“九少爷说我兄弟还活着,这是真的么?”

    她的指甲留得极长,叶蕙被她抓得有些疼,咧着嘴角直吸冷气,梅子上前就要帮忙,被她轻喝了一声只好又退下,眼神却变得极不友好、死死盯着九少奶奶不放。

    顾伯兰觉出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放开手,又捧着叶蕙的手轻揉起来,口中还不停陪着不是:“是我失态了……对不住了。”眼角便有几滴泪水滚滚滑落。

    叶蕙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便将常胜这些年的下落与行踪细细讲给了他姐姐听;才讲到一半,就听梅子怒喝一声谁在外头,再看那丫头,人影儿已经消失在门边。

    “九嫂不用管她,叫她替你教训教训那些下人也罢。” 叶蕙冷笑:“我就没听说过,当家奶奶和客人在房中闲话,还有人敢在门外偷听的。”

    顾伯兰听罢这话却依然战战兢兢——那些丫头婆子可没有一个是她的陪嫁,都是万俟家的人,若是跟她出来却吃了亏,回去后她婆婆不定如何给她白眼儿呢。

    “九嫂这想法儿就不对。你是万俟家明媒正娶的九少奶奶,若是连几个下人还辖制不住,反被她们将你拨弄得团团转,你婆婆就能夸赞一声不成?” 叶蕙笑着给她打气。

    顾伯兰一听也是这个理儿,身子终于在原地儿坐稳了,心头也暗暗唠叨,怪不得十二三的小姑娘能挑起个家来;可恨她自己在顾府生活了这十几年,就没人教给过她这些,她越是绵软,别人就越是高兴……

    “九嫂就不想问问我,既然常胜就是你的兄弟,我这次前来为何不将他一同带来?”叶蕙轻声问道。

    “……”顾伯兰含泪抬头:“我、我也想问问,可是我、我哪里有脸见他啊!我娘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好好照顾弟弟,谁知道、谁知道到了海城没两年,我就将他弄丢了!”

    话毕她便捂着嘴号啕痛哭起来。

    ***

    今天还是一更哈~特殊时期的脑袋满满都是糨糊,这章写的好费劲,改又不知道怎么下手⊙﹏⊙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阎罗

    梅子在门外喝退了万俟轩的那个妾室,索性就立在门外站岗了。那妾室没想到来个客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全然不将主家的颜面放在心上,屡次三番都想凑上前来跟她说说理,却骇于她的身手,只好远远的退缩在回廊尽头,远远的朝这边张望着。

    如今听得正房里传来号啕痛哭声,这妾室立刻翘起了嘴角——她早就说这叶家姑娘不怀好心,上门来拜访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九少奶奶却不信,还亲自迎了出去,如今好了吧,还没几句话工夫,已经被叶姑娘欺负哭了!

    去年万俟府中都传遍了,说是宁州城的叶八姑娘要给九少爷做继室。她们姐妹几个打探到那叶八姑娘方才十二三岁,当时都别提多高兴了——十二三岁还是个小孩伢子呢,能有什么手段,将来九少爷的后院不还是她们的天下?

    后来却辗转得知,那叶八姑娘虽然年岁小,手段却是极狠,她爹头七的那一天,她险些便将上门窥觑家产的一众族人都烧死在她家客座……

    她们这群人都被吓死了,接连几个月都吃不好睡不稳,生怕这个后院来个女阎罗,好日子从此也算到头了。

    后来也许是连老太太都听说叶八姑娘没规矩了,九少奶奶的人选就换了人。顾知府的族侄女,十八岁还没定亲的老姑娘,琴棋书画全然不懂,德容言功也都没有,是个只会闷头绣花做衣裳的闷葫芦,这个岂不是比女阎罗好对付多了。

    谁知这位少奶奶进了门后。九少爷竟然还挺将她当回事儿,一个月只往偏院来上三五天。其余的日子天天守在正房陪这位奶奶;这一次更是不知道动了什么菩萨心肠,就连出门办差也要带着九少奶奶一同来……

    敢情九少爷也是为了今天?他自己一人儿去了泉城,将九少奶奶扔在宁州城,就是为了叫叶八姑娘上门来,好将九少奶奶挤兑走,以便鸠占鹊巢?

    是的,一定是这样!这妾室越想越兴奋,抬起腿便想往正房跑。若能叫她抓一个正着,九少奶奶从此更得任她揉捏不说。那叶八姑娘从此也不要再想进万俟家的门儿!连正室奶奶都敢欺负的女子,万俟家可要不起!

    梅子立在门边。远远的瞧见那妇人又抬腿过来了,立刻迎上前去,二话不说便要撸胳膊挽袖子;那妇人吓得妈呀一声直喊救命。

    “九嫂快别哭了,” 叶蕙拿出帕子递给顾伯兰:“外头都喊上救命了,必然是你家的下人听得你哭了,想要进来,却被梅子拦住了。”

    顾伯兰接过那帕子,泪水却哪里是那么好忍住的。捂紧脸又无声的哭了半晌。哭得肩膀都跟着抽搐起来,看得叶蕙心里也有些难受。

    只是这种心情似乎是难以劝慰的,索性叫她哭够了算。叶蕙这么想着,便轻声离开,到了门口正瞧见万俟轩的妾室狼狈不堪披散着头发,同样哭得梨花带雨,人却像条破麻袋,堆萎在回廊西头的围栏上。

    “梅子,人可以拦着,不许随意动手!”她轻喝道。

    梅子无辜的回头:“我碰都没碰她一下,她自己个儿撒泼耍赖呢。”

    “那你就离她远些,还站回门边来,谁若靠近,再动手也不迟。”叶蕙笑着嘱咐,“闲着没事看女人撒泼,没得将你个好好的丫头也带坏了!”

    那妾室登时止住了哭声。这女阎罗还真是不好惹,话里话外都在骂人……

    叶蕙才不管她怎么想,唤回了梅子依旧守着门,她便重新回了屋,扭头瞧见沏好的茶还在那儿摆着,便上前倒了盅温热的茶水:“九嫂擦擦脸喝口茶……”

    “你家的下人都在门外远远的听着呢,到时候叫九哥知道我一来就将你弄哭了,还不知道如何埋怨我呢。”

    顾伯兰略带羞涩的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接过茶水喝了几口,这才哑着嗓子道:“妹妹再给我接着说说,我弟弟如今怎么样?”

    叶蕙之所以叫梅子守着门,就是为了说这个,闻言便压低声音道:“我若是和九嫂说了,九嫂能瞒着别人么?就连九哥也不告诉?”

    顾伯兰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她只是万俟轩的填房,又没给他万俟家生下一儿半女呢,凭什么凡事都要告诉他;何况她早就以为弟弟被贾氏偷偷弄死了,如今失而复得,那就是她最最宝贝的亲人啊!

    虽是这么想,听叶蕙讲罢常胜的去向,顾伯兰还是大吃一惊。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她娘竟然是杭城常家的姑娘?她娘临终前将弟弟单独叫到身边,就是在交代这些?

    她、她若是早知道这个,何苦还带着弟弟留在顾府胆战心惊!她早就带着弟弟偷偷跑去常家了,哪里还有后来,弟弟被贾氏下了毒手那些事!更不会姐弟两个一分开就是十年整!

    不过也不怪她娘不跟她说这些。说什么她一定会带着弟弟去寻亲,那就是想当然,就她这个性子……不说也罢!

    当年若不是弟弟平白失踪,她还被贾氏哄得团团转呢!至于之后,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她哪儿有脸提什么或者也许这个那个……

    “常家出了个太后,又有个淑妃,你们万俟家有个贤妃;常家三老爷掌管着兵马,你们万俟家有位老爷在国子监,要叫我说呢……恐怕这两家不是一个道儿上的人。” 叶蕙低声嘱咐顾伯兰。

    “若是万俟家自己查出来也就罢了,这事儿万万不能从你这里传出去。”

    “何况你们的娘……当初是报了暴亡的,你也得为常家的颜面考虑一二,万事都等常胜从杭城回来再说。”

    顾伯兰沉思了良久,终于点头:“你说的利害关系我都懂……常胜这名字是后来改的?”

    叶蕙笑着说是:“是我爹爹给他改的还是他自己张罗的,我都没问过,若是他自己张罗的,恐怕也是不想叫人从长生那个名字上想到什么,何况常姓……不是你们姐弟的母姓么。”

    顾伯兰凄苦一笑:“改了就改了吧!原来的名字和姓氏……不要也罢。”

    叶蕙见她如此模样,很是不忍心引她重新回忆一次,可常胜当年那么小,很多事要是记混乱了,未免影响今后的为人处世;于是她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姐弟……在顾府吃了许多苦吧?”

    顾伯兰确实如她所想,不愿回忆那些苦难;可今儿这日子又极其特殊,她也愿意跟叶蕙倾诉一番,于是记忆便如开闸的洪水,滔滔涌来。

    待叶蕙听到常胜失踪后,顾敛之竟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终究是再难忍耐,不由出声拦住顾伯兰的话:“……若是常胜已经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学给常家知晓,常家要为你们的母亲报仇,你会不会拦着?”

    顾伯兰一愣。报仇,跟谁报仇?跟顾敛之么?顾敛之可是她和弟弟的亲生父亲啊。

    叶蕙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免哀叹。其实这也是她拦着常胜,不愿叫他亲手报仇的缘故——娘是他们的亲娘,爹也是他们的亲爹,为了亲娘便将亲爹害了,在大齐这种世道儿,貌似是个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

    可常家就没必要管这个了,只要顾敛之害死了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常家的仇人——虽然这人也是常湘所生的两个孩子的亲爹,可这种拐带他们女儿、祸害他们外孙的小人,更是该死。

    顾伯兰听得她这么说,一时间便傻了。

    若是她将来有了女儿,却被人害死了,她拼了命也要给女儿报仇的……何况还有贾氏,若不是顾敛之的纵容,贾氏那种女人怎么进得了顾家的门;贾氏如此恶毒,要不是她弟弟机灵逃过一劫,恐怕坟头儿在哪里都找不到罢,这种仇怎能不报!

    “他再怎么坏……从血缘上讲他都是我爹,我是肯定不能动手的,别人动手我却不会拦着,我也拦不住……谁做的孽谁还吧。”顾伯兰又掩面哭起来。

    叶蕙一时间有些懊悔。其实顾伯兰已经嫁给了万俟轩,就该叫她从今后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别再掺和过去的恩怨里了,万事都叫常胜和杭城常家商议去就是。

    如今她只为了确定常胜过去的记忆出错没出错,便引着顾伯兰才出狼穴又跳深渊,是不是有些欠斟酌?

    顾伯兰听她说起歉疚,两把抹去眼泪,一把又握住她的手:“好妹妹,这可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论起来,千错万错都是顾敛之的错!”

    “我在顾府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你当我嫁进万俟家就是进了金窝儿,就能把曾经的经历全忘干净?我这辈子早已经被他和贾氏毁了,就算你今儿什么都不说,我也安稳不得,夜夜梦中都是我娘惨死的模样儿!”

    “只是我还是得求求妹妹……妹妹既然不叫我走漏风声,我便什么都做并不成,还请妹妹替我给常家写封信,尽量劝说劝说长生,万万不能叫他随意冲动啊;他既然已经回了常家,万事都有外家做主,他何苦冒那个险呢?”

    ***

    这周单双更吧~今天两更,明天一更,以此类推~(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拒绝

    “你是嫌你雨柔妹妹配不上你?” 常老夫人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少年,目光中略带寒意。

    她确实是太心寒了。

    这孩子他娘就是个有主意的,宁愿与人私奔都不愿留在家中、听凭家中 ( 带着庄园去古代 http://www.xshubao22.com/0/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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