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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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王爷冷哼一声,似嫌他话多,尽是不屑之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紫颜自忖多事,端详熙王爷的身形举止,忽问道:“王爷最亲近的人,不知是谁?”

    熙王爷沉吟半晌,竟说不出一个字。萤火凝视他良久,花白头发苍老身躯,顾盼间警惕猜疑,全然是阁再普通不过的倒霉老头儿,一腔的恨意随之去了一半。

    熙王爷面上挂不住,斟酌说出两个字来:“蝶舞。”顿了顿又道:“可惜离散多年。”语声刚落,照浪捧了衣衫踏进屋来,不动声色的悄立在旁默候。熙王爷醒过神来,走去拈起一件摸了摸料子,点头道:“这才像话。”

    “回王爷,时辰已挑好,等用过午膳即可面见太后。太后说早早进宫勿多耽搁,看来是有心见王爷了。”

    熙王爷毫无喜色,冷冷的道:“她也有等不及的时候。不知怎生在磨快刀刃,候我这头颅。”

    照浪道:“王爷若不想去也使得,我再想法子……”

    :谁说我不去?“熙王爷说完,想想除此外也无安心去处,将心一横,“她还说了什么?”

    “太后问王爷起居饮食,又因皇上要去偈陵,着王爷不要拖延。”

    熙王爷吸了口气,道:“更衣,准备启程。”

    午后的晴翠园,桂香在游廊里漂浮,一路金草紫葛并白菊绽放,在光影下辉彩异然。

    照浪领了熙王爷穿过雁池凤馆,到了太后歇息的天阙阁里。阁里仅蔡主簿一人伺候,老者不停的悄然抚頟,低首垂立在旁。太后偶有一句话来,蔡主簿也答的简短,不敢多话。

    熙王爷一身华服瘸腿走入,太后抬眼略瞧了瞧,便知会蔡主簿上前。老者说了声“得罪”,扶定熙王爷,伸手探了探。熙王爷直直的盯了太后。

    太后却不看他,一双点翠的凤眼斜斜的望照浪,问道:“这些天我听你说的够了,你这人心思都在大处,难得今趟小心谨慎,多为别人着想。却不知是何缘故?”

    照浪见太后有见疑之意,当了熙王爷的面,微笑回禀道:“原是太后交代的事,岂有不恭之礼?此事说琐碎也琐碎,无非伺候王爷扫除行旅风尘之苦,左右打点便是。但王爷贵为天家之躯,下臣行动又是太后的脸面,怎敢疏忽怠慢?”

    太后自知失言,淡淡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蔡主簿面无表情的道:“确是王爷。”太后挥手道:“你下去吧。”蔡主簿一路俯首跪拜退去。

    太后半晌不语,熙王爷忍不住道:“太后……”太后打量他瘦影苍颜,蓦地一口气散了,叹道:“真的是你。”

    照浪默默退了几步,太后也不拦他,只瞅了熙王爷端凝。一别经年,他身上再无倜傥疏狂之气,一股沉暮晦暗的气息裹住了他,像失去鳞甲的龙。那根竹杖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力量,歪斜的撑在地上,叫人微生怜悯。

    “那年的事你有什么话说?”她收住目光,徐徐开口。

    “太后终究不曾顾念旧情,那年杀我的时候,没半点犹豫。”熙王爷慨然说到。

    “死的偏不是你。”太后语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

    “这是天命,让我可再看你一回。”熙王爷唏嘘的道。

    太后闻言,瞳中忽然绽出狠厉的光芒,“想造反的是你的替身不假,但当年夺走我明儿的,确是你无疑!你一心害我母子,还有何话说?”

    熙王爷拜倒在地,浑身颤抖。

    “不……我从未想过害你。”他面目扭曲的苦笑,衰老的面容越发坑洼,眼泪星闪,“皇帝那时欲立太子,可他……他曾对我说过,要立我为皇太弟,传位给我!君无戏言——是我想的太容易。我原是一时糊涂,以为大皇子失踪,皇帝就会想起他说过的话,谁知道,不过是酒醉后的一句话,唯有我当了真。我没想害明儿,甚至指望将来即了大统,娶你为后,仍把帝位传给他……唉,这真是痴人说梦。”

    太后像是听了笑话,不可遏止的笑到流泪,愤愤的按住了雕椅的扶手,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听得进你这般蒙骗。你勾结容妃,许她的又是什么前程?别说那年我杀了你的替身,就是今日再跺去你的手脚,也是你活该遭受!”

    熙王爷不由重重磕了几个头,咚咚的在壁间回响。

    “是你害了明儿,怨不得我狠心。”太后幽幽的叹息,看见他一头灰白夹杂的头发飘动,竹杖抛开在一边,脸色稍豫。

    “真正害死明儿的是容妃,我打探道她的下落,她没有死。”

    太后跳将起来,再无先前的从容,“你说什么?”

    不经意霞帔泻落,一地绮罗迤逦,她走至他面前俯下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双眼雾气氤氲。

    “太后莫急,自那年容妃事发后,那贱人逃得及时,挟带了宫女乳母并金银离去。此事讳莫如深,外间都不知晓,也就无人再留意那贱人下落。我遍寻她不着,甚至收买不少江湖帮派找他,可惜她就像烟消云散,完全没了踪影。”

    太后不耐烦的道:“这些我都知道。”

    “不,太后或不知道,中土寻不着她,就要上异域去找。天可怜见,直到玉翎王起兵,我偶尔探听到他的家世方才知道,他母后白莲正是在大皇子失踪后出现在苍尧,听说拿女人明艳无匹,我想……”

    熙王爷抬起头,发觉太后的表情镇定了,忧戚的面容清冷如霜。

    “你想,找到了容妃,我就会放过你。是么?”

    熙王爷低头道:“我老了,只求安心活命,再不想争那劳什子闲名。”

    “安心?你至今还在图谋算计我,要安谁的心?”太后吊高了嗓子,语气如忽至的倾盆大雨急促起来,走开几步猛然回首,“偏偏你撞到枪尖来!我料你知道苍尧与我朝的交易,以为只要来离间几句,我必会推翻前盟和苍尧开战。届时,皇上少不得又要倚重你,等你大权在握……哼哼,说不定反手与玉翎王又议了和,再把我们孤儿寡母弄下来。”

    照浪远远的盯了太后看,金玉堆砌的妇人周身散着光,黛眉几乎要飞出鬓去。

    “太后明鉴。”熙王爷涔涔汗下,以头抢地,“玉翎王之母白莲,的确是在那时嫁给国王,之后生下太子千姿。太后与仇人之子联手,怕被人蒙在鼓里而不自知啊……”

    “呸!你不知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太后哈哈大笑,笑意里带了凄凉的哭腔,一字一顿的道:“白莲是我妹子!”

    熙王爷呆住,照浪心下一凉,知道不妙。

    “不然,凭她儿子再怎么厉害,谁肯养虎为患?我既有心为后,要这天下,就一定要里外打点安妥。那年明儿没了,我就暗送妹子去了苍尧,嘱她在北边助我一臂。可叹她没出息,老实做了十几年皇后,不肯东进寸土,甚至连儿子的志向也要扼杀。好在千姿这孩子懂事,自行到江湖上历练,加上我暗中维护,才成就了今日一代帝王!”

    熙王爷咽了口唾沫,来此时满腹的保命打算一并落空,又听到这等意料外的惊骇秘闻,心知太后断不肯放过他。想到这,他伏在地上的身躯抖个不停,水磨的花砖上青影浮动。

    “照浪。”太后突然开口。

    熙王爷和照浪心中都是一紧。照浪慢吞吞的道:“太后,下臣在此。”

    “你带来的这个人试图冒充已死的熙王爷,你把他就地正法了吧。”

    “太后万福金安,好好的日子,血光不祥。”照浪立即下跪,恭敬的道。

    “快动手,给我杀了他!”太后躁狂的踩着地,右手在金案上摸索。

    照浪一动不动,暗金色的锦衣凝铸成石了一般。太后高扬了声调,飞掷出一只玉杯,喝了一声:“你敢抗旨?替我杀了他!”

    玉杯摔成无数碎片,飞溅到熙王爷的脚边。

    宁为玉碎。

    熙王爷五味杂陈,跪在地上心绪复杂的凝视太后。求情无用,此番是自投罗网,盼她念及昔日的情分却是无望。也好,彻底死了心,该放下的都放下,连同他最后的一点骄傲。

    太后望了照浪,用锦帕擦拭手边沾到的茶水,一滴一滴如吸去了眼泪。她又是叹气,又是嘲讽,道:“没想到,你是个顾情意的人。”

    照浪也笑,仿佛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笑得肆无忌惮,朗声道:“太后养我,不正想我如此?”

    锦帕被拧成一团,丢弃在案上。

    “你不肯杀他,就违逆了我。自行了断去吧。”太后轻轻的道。

    照浪应了,径直抽出呜咽刀,深寒的凉气透彻宫殿。太后冷冷注目,见他慢慢的横刀在脖,依旧是傲视万物的轻狂笑容,暗自叹息。

    熙王爷眼见变生肘腋,叫道:“他死了,是不是能保住我一条命?”

    太后冷笑道:“别以为你手上还有筹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死了,我未必放过你。”

    照浪超然到:“太后既说‘未必’,下臣不才,请太后看在我多年辅佐的忠心上,饶了王爷一命。王爷自去北荒后颠沛流离,只想寻个地方颐养天年,是下臣千方百计绑了他来。如果王爷有何闪失,照浪之死何辜?”

    他手一用力,脖间有血留下,开始极缓,太后瞪圆了眼,看见暗红的血决绝的滑落,染红了他的衣领。熙王爷大叫:“你别动手!求太后赐我全尸。”照浪似笑非笑,不理会他,望了太后道:“太后成全,留他一命,我来抵偿。”

    太后走上前去,用力按住他手中的刀,青金的刃上犹淌着血。

    “你为何不用它要挟我?”

    照浪弯眉笑眼宛如狡兽,他想起了紫颜的话,熙王爷不会有事。可他忘了问自己的命。不过,他的命早抵了出去,现下随意花掉了,会叹息的只有紫颜吧。

    “太后……”直至此时还要试探他,照浪的笑容愈见不恭。举刀相向非是不能,可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手段,这间阁里看似空空荡荡,暗里不知埋伏了多少侍卫心腹。若是乖乖听话便罢,否则,只怕横刀时早已乱箭穿心。

    他确有把握可伤她在前,但是,绝走不出园子去。

    更走不出这天下王土。

    “下臣是天家鹰犬,这条命早不是自己的,太后想拿去,就拿去吧。”照浪如是答道。

    太后凝视他笑容后隐约呈现的刚毅,柔声道:“好,很好。来,你把刀放下,我准你止血上药。”

    照浪一怔,熙王爷直起上身,颤巍巍的探看。

    太后待照浪收了刀,看他涂了伤药,方曼声道:“我准你觐见时不卸兵器,就知你不会对我动手。难为你至死不忘。”瞥了熙王爷一眼,恨恨的道:“你这老贼,驱使过这许多人,记得你好的也就他这一个!你刚才开口肯为他保全,也算你们相识一场。如今皇帝大了,我也渐渐老了不管事,留你在世也不是不可,只怕你几时又痰迷心窍,再去欺负了我的皇儿。”

    熙王爷道:“太后!大皇子之事,我悔之莫及,绝不会再对今上有任何不敬。我……莫若太后囚禁了我,落的一世太平。”

    太后冷笑,莹润的面容里凸出青筋来,强忍了恨意道:“你那点肚肠,哪配猜我的心思?我既饶你,明日禀告皇帝,你就回自个王府里去继续做你的亲王。只不过往后识相些,称病不出才是个道理,我也不怕你翻出天外去。留你的命,是为了给我的皇儿积福,求上天能看在我的善心上……”说到这句神思忽逸,远远的不知飘到哪里去,兀自出了会神。

    熙王爷不敢应声,往日情怀消弭殆尽,能庸碌到老已是唯一所求。

    太后心神俱乏,张眼见他仍跪在地上,厌恶的挥手劝退。熙王爷匍匐着退后,撑起身黯然离开,照浪也待退下,太后止住他,似有话说。

    “脖子还疼么?”

    “太后恩典,过几日就好了。”

    “你卖了他这人情,将来但愿他不会再负你。”太后缓缓的道。

    照浪倏的跪下,“太后恕罪。”

    “起来吧。你的心机不用我挑明,想是那回我无意的话,你往心里去了。都是劫数。我再说什么,你必不信,也由得你去。毕竟我养你长大,看在你面子上饶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今日我累了,你回去吧。”

    照浪心情复杂的应了,刚走出两步,太后又叫住他,“玉观楼的差事你卸了吧,我身子大好,皇帝的孝心我都明白,不要再骚扰地方。”

    “是。”

    “流言说玉观楼虽出了几个厉害的易容师,却都不是紫颜的对手。说起来……那个紫颜,我想见一见。”太后郁郁寡欢的说道,若二十多年前就遇到那样的易容师,又怎会有今时之痛?她按住心口,勉力抚平了思绪。

    “是。”照浪的心很是跳了跳,竟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直至他走出晴翠园,太后灼灼的目光仿佛还在他背脊上烧着,伴随深深的执念。

    此时,紫颜一众俱在府里午睡。

    香气满园,忽一人发癫似的口念咒语,砸碎了杯盏,踏乱了花草。长生头一个冲入积石园,见又是商陆在闹,退后几步闪在花树后观望。萤火来时,他小声道:“快制住他,别吵了少爷歇息。”

    萤火纵身过去,怎奈商陆行止癫狂,几下没捞着,扑通一下,落到红蓼池里去了。长生忙叫几个童子递竹竿来,站在岸边打捞。商陆浮浮沉沉的,没几下水波打了个圈,人竟不见了。长生这下慌了,萤火来不及换上水靠,当即跃进水里去。

    众童子大呼小叫的,终于惊动了紫颜和侧侧,两人来时,萤火已把商陆救上来,正在他胸口揉搓。侧侧见状,捻针在他穴道上刺了几下,商陆蓦的吐出一口水,连咳了数声。

    “你们不要杀我……不要……”他猛然挣脱萤火的手,双臂挡在脑门前,畏缩的蜷起身子。

    长生犹疑的踏前,喊道:“商陆,你不认得我们了?”

    商陆一味蒙脸,隐隐有啜泣声,宛如惊恐的少女。萤火看出不对,想拉开他的手臂,商陆蜷的紧了,倒吐出来几口水,不觉大声又咳了几下,涨的满脸通红。紫颜在旁边道:“你们俩退下,我来和他说话。”

    商陆怯怯的坐起身,仍拿一只袖子挡住脸。紫颜欠身道:“你记得自己是谁么?”商陆细想了想,茫然摇头。众人心头浮出“离魂症”三字,几个童子又惊又怕,都躲在萤火身后。

    紫颜想了想,伸手笑道:“你一身湿衣,池边风紧,跟我去屋里换过再理论。”商陆见他眉目如画,人又和善,便犹豫地握住他的手,路过竹桥往一边的馆阁里去了。

    侧侧蹙眉想着心事,长生凑过来道:“这人显见是有病,要不要去请大夫来?”侧侧道:“先不急,多看一阵。你去玉觞居里看看他的衾被、唾壶,昨夜有没有呕吐,有无涎痰,有没有扯坏东西。”长生应了,立即一溜小跑出了垂花门。

    侧侧又吩咐萤火:“这人不知会分身变作几个,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我自会跟在身边看顾,你去外头再查查他的底细。商陆的名字写在路引上,想来不假,你多找几个人去各家客栈查问,看他来京几日,以前是否犯过毛病。若查不到,再去周围几个县城,速去速回。”

    萤火去后,侧侧随紫颜与商陆到了晶碧馆外,一尾尾翠竹都见了黄,没精打采垂了枝叶。商陆梳洗过后依旧很怕生,只肯小声与紫颜低语,不多望侧侧一眼。此时天一坞那边伶人们练习歌曲,咿呀唱将起来,侧侧停了,心里有了主意,招手叫紫颜走至一边。

    “他是心病,你想好医治之道没?”

    紫颜笑笑,“你把我的人都支了去,定是有法子了。”

    侧侧双眸灵动,托腮笑道:“不知他旧日受何七情所伤,不得疏泄,郁在心窍里成了病。依我看,他既信你,你便引他把往事说出来,无论有几个附身,逐一打探明了,再唤天一坞那些妮子们助你。”紫颜若有所思,点头称道。

    骤然间听到一声脆响,商陆竟又在乱扔东西,哭腔宛如老妪。侧侧皱眉道:“病情来的重了。”紫颜奇道:“那屋里只得几幅画,不知是什么惹他转了性。”侧侧问:“是你绘的图?”紫颜道:“不过是你和姽婳、尹姑娘的小照,我为着画那几件衣裳……”侧侧啐道:“前日就叫你扯了,这下好,叫人撕烂了。”赶进屋里去。

    商陆两眼暴突,面目骇人,袒露了衣衫四处疾走。见侧侧进来,横眉立目叫了声:“我的儿!”就要过来相抱。

    “帮我刺他任督和手、足厥阴经诸穴。”紫颜断喝,口中急报出神庭、肺俞、曲池、鱼际等穴位,侧侧咬牙飞出数针,一一刺入商陆身上,碍于他衣衫不整,刺完了既移开目光。直至他足上不便取穴,她无奈劲踢一脚,商陆立足未稳,摔的厉害。

    侧侧趁机托住他的脚,褪去鞋子,屏气将针插上。商陆登即没了精神,颓然止了举动,怔怔倒在地上。紫颜牵住侧侧的手,“难为你了。”侧侧甩开手道:“我洗手去。”紫颜左右看了看,走近内屋取了丁香、麝香配的澡豆,打水与她洗了手。

    不一会儿长生赶进屋里,回报侧侧道:“果然见着痰,被子也破成窟窿了。”侧侧笑对紫颜道:“你该知道如何医治了吧?”

    紫颜转问长生,“正好考你,开什么方子才好?”

    长生跑了一趟,不住的喘着气,闻言脑筋飞快的转,说到:“宜用青皮疏肝胆泄肺气,香附解六郁,再加柴胡、陈皮、苏子、大腹皮,化痰平肝。活血祛瘀,则用赤芍泻肝火,通草通利血脉。”

    紫颜点头道:“血聚则肝气燥,不妨用桃仁之甘缓肝散血,切记去皮尖炒黄用。半夏可降摄胃气,利窍和胃以通阴阳,也能除湿开郁。还有甘草能收惊,又有调补之功,可解百药之毒,协和诸药之性。”

    长生笑道:“甘草是众药之主,合香里不可少了沉香,经方多用甘草调和,我理会得!”想了想又道:“他有心病在身,我想用朱茯神温养心神,不知可不可?”

    紫颜道:“你倒提醒我了,去姽婳那里配些上好的沉香来,与茯神一起炼成蜜丸给他服下。这方子里也可用,量却须少些。”

    侧侧啧啧称奇,对紫颜道:“他的医理竟比我精进了。我单知银杏叶有收魂的妙处,泡水却有毒。爹爹以前在谷里用它防治菜虫,非良医不能善用。”

    紫颜抬头望了望屋外,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子铺就了一张光灿的绒毯,遂温言笑道:“姽婳恰是最擅制药剂的良医,长生,顺便收一袋子叶子去。”

    长生应了,拿了一只貂丝红青缎织的锦袋,志气满满的走出屋去。

    紫颜将商陆扶到里屋榻上,找出个铜香炉来,闲闲的调弄香炉灰。侧侧半是赞叹半是感慨,道:“长生昼夜用功,堪比你当日,我也刮目相看了。”

    紫颜用一根金香匙扁扁的压上香烬,漫不经心的道:“别夸坏了他,以后有的是历练的时日,养成骄矜的性子就难改了。”

    侧侧细想了想,他语意中竟有离别之意,转了话题道:“熙王爷入宫后不知如何?”

    紫颜手中一停,冷不丁香炉中扬起尘来,飞迷了眼。他放下金香匙,食指点在眼皮上揉搓,道:“不会一帆风顺吧。”

    留针一支香的功夫后,侧侧为商陆拔了针。长生拿来厚厚的一包香,说是有定惊安魂的功效,紫颜问明了配方,又拿出姽婳以前配制的香饼,一齐放在云母片上蒸着。

    铺天盖地的香气如压顶的蝠阵汹涌而来,侧侧与长生禁不住这绵绵药阵的气势,连忙退出屋去。长生忧心的阖上门板,“少爷不会有事吧?”侧侧无法答他,守在外面不忍相离,见着满地落叶,捡起一茎摊在手心里瞧着。

    长生忽想起一事,叫了声“糟糕”,“最早见到商陆时,他说自个儿是易容师——别是故意要找少爷麻烦,混进府里来?”侧侧“呀”了一声,心便乱了,提步赶到房门外竖耳听着,手中的银杏叶子早不知落在哪里。

    紫颜金袖移风,笼香的手在商陆面前娇娆回旋,商陆随了他的手势转动眼球,不知觉走入一个白茫茫的混沌天地。微茫的浮尘,拂面的垂丝,烂漫的花枝,心头如流水轻云过。

    前方有个瑰丽的影子在摇曳,是那个春风般的男子,商陆安了心,朝他笑道:“你也在这里。”紫颜道:“是,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商陆一怔,呵呵笑了摇头:“不,可不是寻你,我要找的人是……”话到口边,他愕然停了,手指了自己说,“是我……自己……”

    紫颜伸手,虚空中有一朵牡丹被他掐下,商陆奇道:“你会法术?”

    紫颜微笑,“我在你的梦里,这里可以随心所欲,你才能找的到你自己。”

    “我不懂。”

    “不必推敲,先告诉我,你寻自己干什么?”

    商陆陷入沉思,紫颜也不急,身形一会儿变淡,淡到像一个空空的幻影,一会儿又换了红袖紫衫,妖丽的侍立。商陆想了一阵,抬头茫然的道:“在这里,我也能从心所欲么?”

    “不错。”

    “我想回家。”

    紫颜点头,“好,等一切了解,你就能回家。”

    商陆神色一舒,像是得到极大安慰,露出平和的笑容。他伸手指了远方的光亮,“你看,我的妻儿都在那里,我要回去和他们团聚。”

    门内切切如诉。

    侧侧想起有姽婳的香,略安了心,凝神细听去,紫颜引了商陆自诉身世,一句句宛如梦呓。语声时幼时长,时老时少,夹杂了各地的方言,倒像是有一队人马在里面。侧侧刚听懂一句,再听听,被几句浑话打乱,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侧侧在门外靠的近了,偶有香气侵透绮户而出,她就像中了迷烟似的,情思纷乱欲睡。长生发觉不妙,早就远远避开,逃去蘼香铺问询。转回时看见侧侧避在馆外,忙苦笑了对她道:“姽婳老板说她给的香里有四十种香料,少爷偏又掺合了不少,我看他们泡在屋里要闻醉了呢。”

    涅槃卷 错综2

    侧侧笑了笑,让长生去厨房熬药粥,又叫人取来织绣,坐在屋外一针一线的等着。

    紫颜在房里呆足一个半时辰,直到日薄西山,身心疲倦的走出。侧侧守了半日,倚了廊柱困顿不堪,听见声响站起身来。紫颜拉了她的手道:“你累了,我做一碗莲羹给你。”见他无事,侧侧微笑道:“商陆可好?我打发长生为他熬粥调理了。”

    紫颜心中感激,“说来话长,对长生也是好教训,不若一起用晚膳,我慢慢讲给你们听。商陆现下睡了,你随我走吧。”牵了柔荑,穿花越径的寻长生去了。

    童子们掌了灯,长生摆好菜蔬果实,给紫颜、侧侧斟了水酒。侧侧心急,又问了两句,紫颜搁下筷子道:“商陆的病症是次第种下的魔根。我听了这许久,故事竟有数十个,慢慢拼就起来,依稀猜出了他的病因。”长生忘了动筷,专心致志的听着。

    “他少时怀抱不遂,忧郁在心,神不守舍。及年长后屡遭变故,情志所伤,痰浊内生,淤积久了便成如今的样子。他先前没有说错,他不但是个易容师,还是相当精通医理的一个。”

    “能医不自医,真是天可怜见。”长生叹了一声。

    侧侧看了一眼紫颜,按下心事问:“他为些什么人易容?”

    “或是手足伤残生的奇形怪状的,或是疑难杂症留下伤疤的,或是意外横死尸首残破的……”

    长生嘟囔道:“这算哪门子高明易容师?”

    “如何不能算?他专为那些寻常医师不收留的病人救治,救死扶伤他都有份,甚至……”紫颜神色凝重,扫了扫两人。侧侧与长生都拎起一颗心,知他这般神色,多半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要出口。

    “有男子投错了胎,性情举止无不与女子相似,自幼被看作疯子,他便处心积虑将男人骨肉化去,变其性别,还以女儿之身。又有妇人被污了身子珠胎暗结,偏偏这团血肉绝不能存活于世,会唤他来想法子堕去,再为妇人恢复处子之身,保全名节。”

    侧侧满面通红,做状端起茶遮在面前喝着。长生听到易容术竟还能变易男女,且易到女人身子里去,目瞪口呆,堂上一时再无片言。

    过了片刻,紫颜接口到:“他经手的这些逾礼之事多了,不能与人说,就郁郁积在心里。直到去年他妻子难产,又是一滩血肉卡着不出。他亲自接生,见状触发旧事,以为是老天可以惩戒,就发癫丢下妻儿逃了出去。”

    侧侧惊道:“他妻儿后来……”紫颜道:“侥幸母子平安,只是他从此时迷时醒。”侧侧叹道:“只怕他这样的人,难容于乡里。”

    “不错。原本他行医都是半年在外,半年回乡,经这一闹,族里的人最终听闻了他的行踪,竟在宗谱上勾销了他的名字,把他赶出村去。他妻子也怕他骚扰,带了他儿子回到娘家闭门不见。商陆自此频频发病,清醒时就靠做点体力活糊口,迷乱时几日不眠不休。好在他颇精于医理,醒时便把自己身上的伤治好,只是无人将他发癫时的情形据实相告,他竟不知自己可分身化为好几个人。”

    长生听得大汗淋漓,暗忖幸好未经历那种难堪的易容,不至在心头留下阴影。

    “少爷,他若没有错,为什么自己会发疯?”

    “这世上向来是人不容人,迫的急了,疯是常事。世俗的法度规绳往往为多数人而定,那少部分人就是异己。譬如,对遭污的处子而言,商陆是她感恩戴德的救命恩人,可在其他人眼里,他简直离经叛道斯文扫地。试想,若无安如磐石的心,谁能不动摇呢?”

    易人生死,修改命运。长生此刻切实感到了易容术的强大与可怕,他是否又足够坚强的心去承载?扪心自问,长生不由茫然。他做不到那般从容,像少爷一样,再多的血污隐情,说起来如同焚香雅事。

    “既知了病因,能治的好么?”

    “能。只是等他汇拢了魂魄后,能不能看破放下,走出心结,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没多久萤火赶回,说出商陆在各处的行径,又令三人意外了一回。原来他以商陆的名姓登记在薄,举止口气忽老忽少忽男忽女,顶了同一张脸面,未免让客栈老板和住户都着了荒,每次落得被赶出的下场。后来他投宿寺庙,有回穿了方丈的袈裟跑到房顶撒尿,把一寺和尚气恼了,也逐他出来,流落京城多时,竟没个固定的落脚处。

    长生闻言讥笑道:“那些和尚枉称念佛吃斋的,算是什么慈悲心?”转念一想,先前那一场闹,他也有把商陆扫地出门的念头,闷哼了一声暗道惭愧。

    天一坞。

    十二阁伶人各穿了苎罗、绫绢、纺绸、葛布等衣袍,再灯影香雾中穿行。每个人都有商陆的一张脸,或沉敏、或癫乱、或阴寒、或宽和、或谦和、或恭谨、或骄狂、或善斗、或儒雅,举止百变不一。他们有的东奔西走仰天长啸,有的沉默寡言冷眼旁观,有的呼朋唤友自言自语,恰似一台诡谲的傀儡戏在上演。

    长生在紫颜的指点下合力打造完所有脸面后,精疲力竭的瘫坐在椅子上目睹这一切。将一个自己分裂成数个,仿佛身体百骸自有了主使,魂灵却再没了倚靠。长生猜想那种被切分的感觉,就像在几个互无关联的梦境里游走,一生只得短暂的一瞬。

    朝如露凝,暮见霞散,永在离别里遗忘前尘。

    紫颜扶来了商陆,他刚服下一贴药,又嗅着凝神的香,呆滞失神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在筵席上坐定,他满脸愁烟的望着戏台上巧言笑舞的人,一幕幕似曾相识。清夜微凉,石阶上一袭柔风纤腰一闪,缱婘的投入商陆的怀中,他猛然察觉身在何处,再度惊疑的打量四周。

    紫颜温婉的笑着。商陆认得这个人,临风如画,笔墨里皆是仙家气度。一双春水流弦的眸子,轻易的便看进商陆心底去。他心里咯噔一下,微微有些惊慌,很快觉出紫颜并无敌意,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你且做壁上观,什么都不用思量,看这一出出戏。”紫颜指了台上对他说。

    如野马千里奔腾,商陆只觉得纷扰乱尘在他心头扬散,稍稍懈怠就会扯开他的筋骨,拉了他往四处游荡。他充满疑虑的看了看紫颜,再撇了撇戏台,手边香炉里碧烟如缕,令他轩眉略展。

    放下。他用心的想了一想,一丝精魄似乎自躯壳里掠出,冷峻的注目台上。

    因缘际会,所遇无非贪嗔痴慢疑妄,所为无非发善心行愿救人。这一刻,商陆身体里所有的自我聚集在一起,聆听他们的烦恼,惊惶不定的心渐次平复安定。

    侧侧与长生遥坐相望,看了半晌,她忽想起文绣坊诸人,缭绕往事挥之不去。

    她神情落落,长生已懂察言观色,便问:“少夫人这是见贤思齐了吧?”

    没等侧侧回答,长生转头凝视台上,“少爷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难为他想到这个法子。每回看到少爷这般厉害,我就生了比较的心思,想自己几时能超过他,凌驾玉这才华之上。哪怕是妄想,那么想了一想后,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人生没有白活。”

    他喃喃说了片刻,蓦然间一笑,“啊呀,不过我做不到……唔,能跟随少爷就没有白活,呵呵。”

    侧侧噗哧一笑。他说的是,除了紫颜那身傲世的本事外,他的才华往往会激起他人的斗志。想要再努力一次,想要再拼命一次,不让他小看,也不让此生虚度。在文绣坊里以织绣刺探天下的她,曾经有段时间无比接近那境界,内心的丰盛与满足不可言说。但如今,她从高处走下,把自己放的很低,甚至忘却了其他。她只围绕一个人,为他而生。是否错了呢?心底有小小的声音在问她。每当紫颜展露举世无双的易容术时,她也会想到,她不过是身后一个默默的影子。

    她再也回不到在文绣坊挥洒自如的哪个自己。当初风风火火拍烂紫府大门的她,与他痴缠久了,就越来越收束小心,直想把他放在心头呵着暖着,用尽力气去关切。

    可是,她自己又在哪里?

    “长生,你比我明白呢。”侧侧空落的心仿佛有了一点回响。摸索时光的刻痕看过去,一寸寸一分分,她渐渐抓住了不可琢磨的思绪,把迷离的自己拆分开来端详。

    有多个自我的,不只商陆一人。

    每个人心中都住了另一个或几个人,不甘心就那么单纯的活下去。

    长生被她的话勾起了心思,隐约听到风中呼唤的声音。他愣愣的发呆,戏台上十数个商陆,变成十数个长生,失去的点滴过往在他们身上重现。那些愚笨、懦弱、冷漠、悲怆、孤独的他从记忆深处走来,像多重颜色调和在一起,令他惧于面对。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射来,诸多心事了然的写在脸上,如对峙的敌人,没有他退后容身的地方。长生艰难的移目看向紫颜,离魂的不是他,为什么也会有错觉?

    紫颜伸出手,在他掌心点了点。

    “身为易容师,无论何时何地,要有守定心神的觉悟。”

    这一记当头棒喝,长生顿时清醒。他始终瞻前顾后,没有一心注视自己的勇气。他再看侧侧,清亮的眸子里似有所思。

    “我……”商陆忽然站起,朝紫颜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原来如此……让诸位见笑。”他神色坦然,双目清澈,洞悉前因后感受到的苦楚被理智的压抑在心底。

    紫颜知道这病症短时去不尽,能让他察觉有多个分身已完成了今趟的使命,故此点了点头,诚挚的道:“慢慢的来。”

    “大恩不言谢。”商陆说完,一阵感伤颓废。他看清了自己,却更迷惑未来的路,如何好好活下去,不致像世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紫颜含笑,语气坚定的鼓励道:“你是过来人,身心所受远是我们的十倍。说句冒昧的话,可否请商先生告知心中所悟?不但于我有益,对我这个徒儿也会受益匪浅。况且,一旦知晓先生的纠结所在,下回调理就有了眉目。”

    射来略一犹豫,看见他不染点尘的清眸,回想内心如丝网缠绕的纠葛,点了点头,不胜唏嘘的望了台上道:“我是前车之鉴。先生如肯指点,在下知无不言。这一出好戏像一面宝镜,什么都照的清清楚楚,我算是想明白了,如果易容师没有与技能相匹的胸襟气魄,到头来反受才能所害,无法自拔。”

    长生听得心惊,想起先前在玉观楼遇上的易容师,若有所悟。

    此时优伶退去,商陆便与两人把酒夜谈。月皎风清,灯烛映杯,熏风欲醉,侧侧却起身离去。

    那一刻的转身,侧侧以为,只是明白了自己。

    通宵夜谈令长生睡过了时辰,直到次日中午悠悠转醒。

    听说紫颜被照浪带进宫去,长生大吃一惊,急急忙忙想换外出的衣袍。萤火道:“你未奉旨,怎能进得去?”长生顿足,依旧换上礼服,匆忙的道:“我去宫城外候着,有消息也好早回报。”萤火点头道:“夫人在屋子里焚香祈福,,但愿今次无事。”

    他这一说,长生越发心急,顾不上昨夜与商陆约了倾谈,穿上皮靴跨马而去。

    宫城深处,太后独自召见紫颜,照浪在蓉寿宫外候旨。

    一路往宫里去时,紫颜什么也不问,照浪反吊着心思,思忖太后的用意。两人无言的走了一半的路,照浪忽然想到,紫颜若无其事的姿态倒仿佛对这懿旨盼了很久。尽管紫颜终日波澜不惊,可刻意弄出长生那样的脸面,必定深怀用心。

    “你不要做傻事。”照浪徐徐的将熙王爷的遭遇说了。当说到千姿是太后的外甥时,紫颜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照浪又气又恼,想摧折他的念头暗自又起,哪怕他故意惊诧捧场,也有几分人情味。

    “我不图谋她家的江山帝位,谈不上做傻事。”紫颜淡淡的道,照浪为之气结,不想他又说到:“别忘了,熙王爷的事已了,你的命是我的。”

    照浪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只管拿去!”

    此时英公公已来引路,紫颜朝照浪点点头,往金殿里去了。

    太后垂了珠帘,翠鬓琼裙闪烁在后,帘外放了红罗锦绣的垫子。紫颜依吩咐跪下行李,嗅见水麝飘香。太后道:“先生请起。”

    英公公还待再监视着,太后说道:“就这样吧,我有话问紫先生,你们都出去。”英公公应声,赶着诸宫女出房,伶俐的将人远远拦在宫门外。

    紫颜神情淡漠,低头起身肃立,似乎他是金屋里一件摆设,任由暗尘深锁。

    太后察觉出外间冷淡的空气,幽幽的道:“那一年,我不该错下杀令,先生……能不能原谅则个?”

    “太后严重。”

    太后默了良久,又唤他:“紫先生,你行走江湖多年,不晓得遇上过哪些稀奇古怪的人物?易容术听来甚是精妙,有何奇闻不妨说说。这宫里高墙深户,虽是满目琳琅蜿蜒,到底不如外头的大千世界,有无数奇事可说。”

    “来易容的人多有隐衷,有些怪诞也不出奇,太后想听什么?”紫颜仍是漠漠。

    “寻常人想求玉颜秀骨的,必是多的很了,只不知有无面目全非的人?那样只怕不好救。”

    “有。”

    不想他一口应下,太后反而愣了,呼吸顿乱,急急的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太后说了,是面目全非的人。”

    “噢……不错,你的易容术可救得了这样的人?”

    “未能尽治,不过给一张俊俏的面皮却轻而易举。”

    “那这个人……这个人被你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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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魅生(完结) http://www.xshubao22.com/0/3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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