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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她却只站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成,反正这是你家,你不走我走。我心理严重受到刚才林霜那几句话的影响,只觉得胸口堵了块石头一般的难受,也不欲多说,转身便走。
“你看得出世子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林霜忽然在我身后轻声开口,“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明白她“喜欢”二字并不是男女意义上的喜欢,但还是不由脚步微顿。
“因为……在静王爷娶我之前,我曾是歌馆红伶……”我没有回头,所以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但听得出她话里略带了嘲讽。
我微怔,这倒是没听朱离提过——也难怪林霜连侧王妃也没混上,就算得了静王的宠爱,但这歌妓的身份只怕也是为皇室所不容的。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自己不光彩的往事,我细细琢磨了一下,然后才回身:“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除非世子纵容,否则你这点小聪明是骗不过他的。”
提到朱离,我忍不住微笑,他当然是在纵容我,虽然我不是装失忆。意识到林霜在看着我,我自然不敢表露这份快乐与甜蜜。
林霜似乎无意等我的回答,又道:“当初圣旨赐婚,不过是趁了他重伤昏迷之际,如今他已清醒,你以为他真会不计前嫌要了你?他连我的身份都如此计较,处处轻漫于我,又何况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我这才明白林霜刚才坦言她出身的真正意义。但我实在没心情与她周旋,唯有叹息:“霜姨的‘好意’我心领了。”
许是见我不以为意,林霜忽然冷笑:“若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那我不妨告诉你,世子自幼天姿聪慧,少年有成,风姿俊朗,又出身高贵,难免眼高于顶,孤傲清高,举大奕之国,所以能入得他眼中的女子少之又少,他对你,虽曾有迷恋,但终不是爱……”她忽然低低一叹,声音几不可闻,“他们朱家的男子,可曾有谁懂得爱?”但片刻,林霜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何况你跟姬家公子的事,他全然清楚……”
我好像跟她并不熟吧,而且看她的表情,也绝不是“好心”提醒我。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的,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可怕的嫉妒心啊!而“怀疑”这东西,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看来林霜也深谙此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想,朱离轻漫你,并不是因为他瞧不起你出身青楼,而是因为他只期待得到一份纯粹的感情,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父亲,而你对静王爷……只怕没那么单纯……”我轻声叹息,本不想如此开口。天下哪个女子不期望有一份真正的爱情,有一个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男子相伴一生?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注定身不由己——又何苦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尽量想说得平静,但我知道,我这话出口,还是会伤到她。
果然,林霜瞬间变白了脸色:“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这世上有人会是单纯的?谁会对我单纯,你以为王爷对我就……”
不单纯对不单纯,所以没有真爱。没有真爱又如何能够理解爱带给人的勇气和信任!
或许是我的沉默不语激怒了她,林霜又道:“你以为他为什么娶我?还不是因为我长得跟王妃有几分相似?他娶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影子……”
我不由抬头。初见面时,只觉得林霜美貌非常,又极是优雅风情,但刚刚见了朱离母亲的小像,此时再看林霜,才发觉,虽然她们的风韵不同,但乍然看过上去,二人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脸庞和眉眼——难怪朱离与朱怜会如此相像,也难怪朱离会这么不喜林霜(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也难怪……林霜会如此怨恨静王爷!
可是……我轻声叹息:“其实,你当初接近静王爷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
这回换林霜惊怔住了。
“十年前……”我细细思量了下,想理出点头绪,“十年前先皇还在位,而且身体应该还不错,太后还没那么多心思,何况,像霜姨这样的人,又岂会是给一个手段不太高明,心机不太深沉的老女人当爪牙(汗,太后在我心中就是如此形象)?那么如果不是太后的话,又会是……”
“世子夫人!”蓦地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位阴魂不散赵大哥出现的实在太是时候了,我还没得瑟过瘾呢,“夫人,世子刚才说身子体不适,所以急着回府去,所以请夫人……”
我回头见赵阔立于花丛掩映中,一身灰绿色长袍竟与树叶有几分靠色,加之他本身武功就高强,谁知道他躲这儿听了多久。不过惊闻朱离身子不舒服,我还是有点担心。
瞥了眼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林霜,我沉住气:“今日多谢霜姨教诲,白晴言语有唐突之处,还请霜姨见谅,改日再向霜姨教诲……”
说罢转身。赵阔闪身,让我先行,却听林霜在身后冷笑:“世子夫人如此聪明,何需我来教诲,你自己……保重吧!”
这“保重”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有笃定什么的意味。我没由来的有点不安,待行出了这片花园,才放缓了脚步轻声道:“刚才之事,别跟朱离提。”
赵阔就在我身侧,却没吭声。
我略侧头,却见赵阔也看着我:“你以为你不提,少爷就不知道?”
“他长千里眼、顺风耳。” 我有点头痛,忍不住抱住脑袋,“不是他让你来的吧……”
“我看少爷不用让我来,你这张嘴还真厉害,吃不了亏……”赵阔缓缓开口,眼底隐隐有丝笑意。
我知道他定然是在那里呆了有一阵子,想到我YY林霜和朱离是雷雨的翻版,不由微微有点脸红,不过想想就算他们再聪明也猜不出这个故事,方略松了口气,笑道:“不过你要是不在,万一我把她骂急了,她动手我可……”
“你也知道啊。”赵阔依旧笑,我却有点冒冷汗,以我对他的理解,他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我……”刚才光顾了嘴上痛快了,祸从口出的道理咋就忘了呢?我刚要开口,却听赵阔缓缓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一定要问出答案,有时候撕开了所有的伪装会出人命的,而这王府中的是非已经够多了……你比我想像中的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是很认真很凝重的表情。
“赵大哥,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我忙开口,态度同样诚恳。唉,不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主子——好在咱也不是封建社会荼毒下的产物,不以尊卑为论,谁让我叫人家“大哥”呢!
许是我良好的认错态度让赵阔不由一怔,竟停下了步子盯着我,面色微有古怪:“其实……赵阔早就想说,夫人这个称呼,最好也改一改。”
我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笑道,“你别跟我说上人下人那一套,朱离怎么想是他的,我怎么想是我的,何况在朱离心中,又何尝不是敬你如兄?”
赵阔忽然说不出话来。朱离外冷内热,估计这种坦露感情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不如把人情卖给我吧,呵呵。
“再说了,我还巴望着你能教我点功夫防身呢,要不我改叫你‘赵师傅’得了。”嘿嘿,你再不从,我就给你升一辈,我看你好意思当朱离的长辈。
果然赵阔唇角抽了抽,终只是叹息:“你……”
我诡计得惩,不由嘿嘿一笑,却听赵阔轻声道:“你……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了?”
“赵大哥到现在还不肯信我?”我步子一顿,望向他。
赵阔微怔,却摇头:“遇到危险下意识地身体会去抵抗,这是习武之人的天性,我以为……”
我心头略松,不由苦笑:“我从小就缺这根筋,没办法……”
“罢了,你……原来的白晴本来功夫也不算太好,不会就不会吧,以后少爷和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听他淡淡地说,然后随意转身先行,我却只觉得眼眶发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何德何能,得他如此承诺——我虽不懂这边的规矩,但我却明白他的意思!自古侠客重然诺,他这话分明是把我的性命也摆在他想照顾的人中间。
说实话,我是讨厌“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的,人的性命不分贵贱同等重要,又何需一命换一命呢?但有他这句话,至少他足够信任我,把我当了朋友,我已知足!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这是我在这世上,听到的最真挚,最宝贵的承诺!
未知路
远远见朱怜立在朱离身边,朱离似乎在温言说着什么,朱怜轻轻点——好一幅兄弟爱友的画面。只可惜身后遥遥跟着常总管和一干家丁,有点煞风景。
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无奈和悲哀,多希望他们是真的兄慈弟恭,而不是作戏给别人看,因为也许在这无情的帝王之家,只怕很多人从很小就没有了真情。
思及此处,我不由缓步走过去。朱离见我过来,住了口,而朱怜却冷了刚才还带着笑的脸,退了半步,依旧瞪向我,似乎我是洪水猛兽。我不以为意,只是仔细看了看朱离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只怕此行甚是消耗他体力,毕竟他还未愈。于是我依规矩垂目轻言:“与霜姨谈得投机,来迟了一会儿……”
朱离轻轻摇头也未多说。我们之间似有默契,不欲让人知道彼此的亲密。
我是怕有人以我来要胁到朱离,因为我不想再去试我与他身上的秘密孰轻孰重,因为真相无论是哪个,总会有人受伤。
“上车吧。”朱离淡淡开口,扭头去朱怜道,“你也回去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朱怜点头,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含了几分不屑与忿然。
我忽然觉得朱怜可爱起来,爱憎分明有立场在这个社会中是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至少说明他心里是爱朱离的。
正胡乱想着,却见赵阔轻轻抱起朱离。但还未来得及上车,只听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阔面色一凝,不由顿住步子,将朱离放回轮椅。
待那三匹马近前,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也突然凝重起来。
马上三个人皆穿官服,我大概也能看出应该是宫中内侍,因为与上回来探望朱离的刘内侍的打扮差不多,只是看衣服上的云纹装饰,应该品级更高些。
只见三人翻身下马,行至朱离面前,先向他行了跪礼,当中年约四十多岁面白无须之人。他凝目看了朱离一会儿,方半垂了头恭声道:“恭喜世子重伤初愈,皇上听闻世子回王府,本是要亲自来探望世子的,但因为有要事要办,所以差老奴前来……”
“王公公请起吧。”朱离欠了欠身,伸了一手。
我有点惊诧,朱离在外人面前架子一向大得很,居然跟王公公这么客气,可见这个王公公是大有来头。
“谢世子。”王公公及另外二人这才起身,王公公理了身上的官袍,才郑重地向朱离道,“所以皇上特地让老奴宣世子进宫面……“
“王公公替我谢谢皇上的好意,请转告皇上,离大病未愈,身子虚弱得紧,此时不宜面圣,万一把病气过给皇上反倒是离之过。”朱离淡淡打断王公公的话——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极为明显,而天下敢这么不鸟皇上的,朱离算不算第一人?
要不是那么多人在场,我倒真想给他鼓鼓掌呢!早干嘛去了,当初朱离被人陷害受伤的时候一个个要么是落井下石,要么是缩头乌龟,要么是冷眼旁观。现在朱离活过来了,人人又想起密旨的事来了,人人又想来使各种阴谋诡计算计他了。
王公公使个眼色让左右二人退开几步,自己又上前半步,目光扫向朱离身后。我明白这是叫相关人等识相的躲开呢,我不由看向赵阔。赵阔微微颔首,我们正要退开,却见朱离头也不回,只是笑道:“王公公有话但说无妨。”
王公公似乎一怔,朱离又道:“离受伤之时,多亏有赵管家和宁侍卫相伴左右,所谓患难见人心,离早已视他们为家人……而白晴,则是皇上和太后钦点的世子夫人,若非亲厚信任,又岂能指婚于离,王公公,您说是不是?”
我算明白了,朱离对皇上好大的怨气呢,这不先拿一部分撒到王公公身上!可怜的王公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估计在宫中职位也不低,又年纪一大把,却先当了炮灰。
王公公终是深吸了口气,叹道:“老奴是打小看着皇上和世子长大的,知道皇上与世子关系一向亲厚,只怕是世子对皇上误会了……只是这件事一时也解释不清,可今日皇上让老奴来,真的是有要事请世子进宫……”
说罢,见朱离要开口,终是又上前半步,轻声伏在朱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朱离突然间呼吸似乎一滞,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肩膀轻微的一抖。
他一向极是执重,心机又深沉,会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如此激动?却听他忽然冷笑:“王公公说得不错,皇上最是十分了解离,自然也知道什么事情才是离最在意的,只可惜……”
“皇上怕世子不信,所以才让老奴把这个也带来了。”王公公急急地道,说罢将左手打开,手中似有一物,展给朱离看。我没看清是什么(看清了也认不出来,古人的东西稀奇古怪,什么都能当信物的),于是看向赵阔,赵阔没侧头,但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一般,只是微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而宁漫更是一脸茫然。
这时只听朱离忽然开口:“赵阔,你让常总管再备一辆车来。”
说罢,他忽然回头,目光——只看向我!那目光中有沉沉悲伤,有深深担忧,有丝丝缕缕的牵挂,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我来古代之后,我们第一次要分开,虽然我不清楚他那么多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我明白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于是我向他微笑,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用微笑来安慰他,安慰自己!
王府的效率很高,只一会儿就有下人赶了马车过来,停在一旁。
我收回彼此胶着着的目光,主动走向那辆马车。
朱离却缓缓开口:“赵阔,你送夫人回去,坐我的马车!”
我脚步一滞。我看得出,王府准备的是女眷的马车。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世子的马车规格肯定是要高过女眷的马车的,他这样……我忽然有丝了然,只觉得心头一热。他是怕王府中人在马车上动手脚么?
我扭头,不敢看他的眼,只是微笑道:“多谢世子好意,白晴却之不恭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赵阔,不如让宁侍卫送我吧。”
反正以前的白晴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刁蛮一回也不算过分。不过还是隐约听到有人的抽气声,我顺声瞪过去——有这么夸张么?不意外地看到身后某些人纷纷心虚地低下头,以及朱怜不及收回的嘲弄讽刺的目光。
好在赵阔很配合我的轻轻冷哼了一声。我们彼此都明白,虽然宁漫和赵阔的身手也许不相上下,但赵阔为人一向八面玲珑,处理各项事情也比宁漫圆滑变通,所以他留在朱离身边反而合适。
朱离垂目,终是点头。
我笑:“多谢世子成全。”然后翩翩从他身边而过。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多希望能够停下来,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把我的信任与勇气全部传递给他,也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直支撑着我的坚定与温暖。
但是——我不能!我们只能这样,擦身而过。
放下帘子的一瞬,我几乎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凝视在我身后,而我,不敢回头,因为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终究还是脆弱的。自从来到这里,我生活中的重心,我感情的重心全部都在朱离身上——我不像我看过的小说中那些穿越女们一样越战越勇,在古代社会游刃有余,遇到麻烦可以无往而不利。我只是个只有一技之长(貌似在这里还没什么用处),其他什么都一窍不通的小白而已。
自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社会,应该有多么高明的手段和比古人进化了不知多少倍的头脑,但其实电脑宠坏了人脑,科技文明替代了古代文明,让我在面对一切时都那么的无能为力和措手不及。
我说过不想在朱离的身后活一辈子,我试图勇敢的来面对一切,我终究只是个寻常女子,我终究看不清前路,我终究因为突然失去了朱离的保护而惶恐不安!
车子颠簸在路上,我的心情也起伏不定。皇上一直对朱离不闻不问,此时为什么会突然宣朱离晋见?朱离对皇上颇有微辞,王公公又是一件什么东西,能够让朱离一下变了主意?而这场晋见会是群英会,还是鸿门宴?
我伸向帘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改变了主意,懒得跟宁漫说话。估计一来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二来他为我用赵阔把他替换下来,正憋了一肚子气。不过他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厉害,所以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终是没多说什么。
好在静王府离世子府没太远,我和他都不用忍太久。
但突然,车子猛的一颠,我又因为精力不够集中,一个不稳,摔倒在车里。幸好车里无数软垫,我摔得不算太狠。
待我手忙脚乱刚要爬起来,却听车外宁漫拔刀出鞘,然后只听他冷冷道:“来者何人,鬼鬼祟祟,有本事出来见人!”
我一怔,这分明是有人偷袭!因为在车内什么都看不到,我犹豫了下,想去掀帘子,却听外面似乎有些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我不由心中微惊,贴着前面的门帘低声道:“不要和他们纠缠,跑为上策。”
相信宁漫是听到了我这句话,只觉得他声音顿了顿,也低声道:“好,但凭夫人吩咐,宁漫自然护你周全。请坐好……”
话音未落,却觉得他一抖缰绳,两匹马长嘶一声,扬蹄而奔!
要不是他一句“护我周全”,我绝对以为他是在故意谋害我。我身子一个不稳,直接仰翻在车厢里,极是狼狈,幸好没人看见。
但就在这时,只听几声破空之声,带起凌厉的冷意,我心头一震,竟是——箭!而正在惊诧之间,“咚咚”两声,两支长箭便钉在我头顶上方不足寸余的地方,没没入厢板的箭尾白羽犹自颤抖!
我此时不知为何,不是恐惧,第一个反应竟是扑过去对车外的宁漫大叫:“若有事发生,一定要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
这话不知道是在劝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但话未说完,我只觉得车子似乎失控了一般,开始左右摇摆,然后蓦然觉得一阵失重的感觉,我的头一下撞到车板之上,便……不省人事!
陷囹圄
冰凉刺骨的寒意,让我清醒过来。我睁开眼,缓了很久,才找回思维,也明白了这是在哪里。
穿越女们常常光顾的监狱我也不能免俗啊。
我蜷缩于牢房一角,终年不见阳光的牢房有种腐朽陈旧的味道,加之冰冷的地面和墙壁,让我浑身都不舒服。头更是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因为在马车上被撞的一下太厉害,还是因为在这里着了凉,只觉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痛。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撞这一下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又穿回了现代,而监牢里这个,本就不应该是我!
可是心底又隐隐有着某个执念,若有一天朱离出现在我面前,看到的已经是原来那个白晴,他会做何感想?是终可以肆无忌惮的报复,还是会觉得伤心和难过?
想到朱离,我也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痛。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他被诏去皇宫,可还平安?他此时又是否知道我已身陷囹圄,是否能够来得及救我?
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我隐约看到这是一间大约五六平米的小房间,只在另一端的墙角有一张床,床上有些干草——我不由苦笑,让我想起那日我受伤之后朱离让我栖身的草棚。此时有点怀念那个草棚呢,至少在那里,不止是我一人,我昏迷时,总有人会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可如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间的锁镣,不知道诰命夫人也可以遭此“待遇”啊!
想到此处,我不由一凛。能够关我的地方,只怕不寻常,毕竟这身份摆在这儿呢,而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就是——太后!
门口处忽然传来锁与钥匙的声音,然后是门打开时发出的尖锐的磨擦声,仿佛划在我心上,让我来不及继续恐惧和思考。
我抬头,见有人拎了一盏昏黄的灯缓步进来。因为迎着光,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人,但感觉到应该不只一个。沉默了片刻,只听有人缓缓开口,声音竟有丝威严:“你可是静王世子朱离之妻朱白氏?”
我微怔,这个称呼还真新鲜,不过听戏文里都是这么说的,古代妇女地位低下,从不称其名,一律冠以某某氏——果真是人生如戏啊,不,比戏还像戏!
我低头不语,你们把我抓来,又如何不知道我是谁,还跟着废什么话。法院开庭时要询问当庭人员姓名那套程序我大概明白,但偷袭强掳,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只怕不是光明正大的庭审吧。
“朱白氏,有人告你虐待你的丈夫,静王世子朱离,至其身受重创,还有你与旁人私通,□失德,藐视皇权,你可知罪?”
我不由冷笑。果然是要私设刑堂,逼我认罪。无论背后主使是不是太后,这招也算够阴的。估计我要是不招,就得大刑伺候,可我若招了,以他宣的这些罪名,是不是可以直接问斩了?
“原告何人?我要见他,当面对峙。”我摇摇昏昏沉沉的头,企图理清思路。你既然跟我提罪名法则,我便也提合理要求。只可惜这里没有律师可以求救,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
可是……又有什么好辩护的?白晴虐夫,又与人私通,事实如此——我若现在说我不是白晴,可有人会信?
忽听有人道:“你所犯之罪,人人皆知,何必诉主来见,只需认罪便可。”
我听得出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微微尖厉,只怕是宫中太监。
“这位公公,既然我的罪名人人皆知,那还问我干嘛?要不你直接拉我出去斩了得了……”我目光瞪了过去,虽然我明人暗,看不真切,但咱不能从气势上就输了不是,何况,我笃定他们既然还肯来审我,也必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灭了口。
“好个刁蛮的恶妇,你真以为你犯下的滔天罪行旁人不知?咱们证据确凿,岂容你抵赖……”果然是位公公,此时的声音因为激动又尖厉不少,听这口气分明就是想致我于死地啊。
我不由冷笑:“既是证据确凿,又何需偷偷摸摸、半路劫掳,既是罪名成立,又何需深更半夜,私设公堂。”
“朱白氏果然好伶俐的一张嘴。”先开始说话那人向前半步,示意举灯之人将灯照在他身上,“本官大理寺卿段至清,受皇命之托前来审理你虐夫□一事。你所谓偷袭之事,非我属下所为,不过刚好奉命前去锁拿你的官差遇到半路劫杀你的一伙人,一番刀剑相交,对方不敌于是撤退,我方之人才得以顺利拘捕于你。”
我怔了怔,大理寺卿……难怪此人说话有说不出的气势,如今灯火映在他脸上,竟也是一张端正威严的国字脸,不怒自威,仿佛有说不出的正义凛然、正气逼人!
只是如今这朝中,可还有正义和正气么?若真有,朱离被人施毒陷害时他们干嘛去了?真正的白晴虐夫偷情的时候他们干嘛去了(直到这件事已经平静了才想起来指控我)?太后指使人监视和逼供只为得到密旨时候他们又干嘛去了?
“何况,这件事并非夫人所说的私设公堂,只是皇上下旨,事关皇家体面,因此不便公审。”那位段至清大人依旧缓缓开口。
真正的皇家体面早从太后那里就丢尽了(我才不信姬暗河与白晴的苟且之事,太后能不知道),这会儿想起皇家体面来了?
不过从他刚刚的话里,我大致也听出了些意思。一来,半路偷袭劫杀我的,另有其人,而大理寺这边不过是坐收了渔人之利而已(只是不知道原来的白晴还结过什么江湖恩怨);二来,段至清一口一个“皇上下旨”,他既然敢如此言之凿凿,皇上肯定是知情的,那么……难道真是皇上欲致我于死地,又是为什么?
而他们所谓的拘捕于我的时间,刚好是在朱离不在我身边入宫之时,只怕这种推测应该也不无道理。
一时间思绪如乱麻,理不清楚,我只觉得脑袋痛得厉害。我伸手偷偷掐了的大腿一下,才略微精神了点儿,向段至清道:“那么大人如今来,是审讯,还是定罪?我是有自辩的机会,还是只需签字画押?”
一旁的那位公公冷哼一声,似乎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段至清沉声道:“既然本官前来,自然是要问得清楚,断不会草菅人命。不过此事必不能如夫人所愿,开堂公审。”
谁说我想公审来着,就白晴所犯下的罪行,公审只会听到千夫所指,顺便让人扔点臭鸡蛋、烂西红柿什么的,绝没好下场,我才没那么大胆量现眼呢。
不过听段正清的话,果然好像清官一般。我点头:“既然大人肯秉公执法,再好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是要知道诉主是何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二是要当场听证人所言(我倒想看看是谁那么有正义感,肯出庭作证)。”
当然,眼前这种情况,我也想拖得一时是一时,万一朱离他们发现了我失踪,也许会猜到我被人关进了监狱。何况宁漫是朱离的人,他们退一万步也不可能抓他,除非他死于前一轮劫匪之手,否则也定能够能给朱离他们通风报信。
此时,段正清似乎沉吟了一下:“夫人这两个条件都在合情合理当中,想听证人之言倒是不难,容本官前去找人安排。”
我淡淡道:“如此多谢大人。”
似乎我的平静让他有些惊怔,只听段正清又道:“至于夫人的第一个条件,本官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但既然夫人执意要问,我也不妨明说,诉主就是——静王世子朱离!”
我的心突突失跳了两拍,却忽然笑道:“段大人若不肯说便不说,又何苦诳我?”
“段某并没有诳夫人。”段正清也不动怒。
“世子何时所诉?”
“昨日。”
“我昏迷多久?”
“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就是二十个小时,那么他的昨天就是我与朱离同去静王府的时候。我冷笑:“昨天世子与我一直在一起……”
摇曳的烛火映着段正清明暗不定的脸:“世子是遣他的贴身管家赵阔前来诉求,赵管家执的是世子的亲笔信笺,本官及朝中所有大臣都认得世子的笔迹。”
昨天赵阔的确是有段时间不在王府,宁漫只说他有事,原来……竟是这件事!想不到大理寺的办事效率倒是很高,不出一两个时辰就已经出动拘捕我,而朱离的刚好不在现场,真的是皇上相诏,还是……计算精准的阴谋算计?
“段大人,你又何须跟她如此客气……像这种女人……”依稀听得那位公公不屑的低语。
“我既执掌大理寺,深沐皇恩,又岂可枉法徇私,何况朱白氏提出的条件本就合理……本官也是按律办事。”段正清大人义正辞严。
忽然有人快步而入,在段正清身边轻声说着什么,只听得那位公公似乎语带喜色:“如此甚好,哈哈,朱白氏,如今人证皆全,我倒要看你这张利嘴还能撑多久。”
“这位公公,我与你有何血海深仇,为何将我定了死罪你竟这般开心?还是公公真的只是纯粹为世子鸣不平?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的侠义心肠。可您……早干嘛去了?”
我想笑,想表现得平常和淡然,可是却觉得面部发僵,身体发冷,胸口更是钝钝的痛。我轻抚着左腕上的佛珠,它如此契合地贴着我的手腕,它如此亲近地贴着我的心跳,他把仅有的属于朱离的两样东西中的一样送给了我,他让我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下它,可为什么……在突然之间,他却丢下了我!
我不想在外人面前哭,于是我闭上眼:“多谢大人知无不言。那么请大人安排一下证人之事,让白晴心服口服吧。”
朱离,我曾答应过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如果你认为这是我应该承受的,如果这是你计谋中的一部分,那么我无怨无悔。
证人言
有人送来饭菜,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真不是存心想这样绝食而亡(说实话,我还真没有不食周粟那份气节),只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我抬着铐着锁链的手费尽的摸摸自己的头,不出意外,发烧了。估计体温应该在38。5度左右。
我一向体温偏低,每回过了38度,就会痛不欲生,不过这具身子的主人似乎比我曾经强壮些,但意识毕竟是我的,我还是觉得非常难受。
唉,刚才跟段正清提条件时,为什么没实际些地提下,好歹给我改善环境,给我找人治病啊。毕竟没定我罪之前,我也是一品诰命夫人,再说,就算死也给我一刀痛快的,这样一身狼狈,还没问斩之前就被疾病折磨得半死不活,太受罪了。
可是……当时被白晴折磨的朱离,是不是就是我现在这种感受?身体上的伤痛,心中的伤痛,无奈伤心绝望无助?所以他把曾经受过的苦与痛,一一施付于我身上!可他明明知道一切都不关我的事啊,又或者,他一直都不曾信任过我,又或者就算明知道我不是白晴,可那身心俱受的种种痛,他岂能轻易消除?
我不由苦笑,其实最好的一种想法是,他是身不由己,我是被人陷害——可我实在不敢再报这种奢望,因为希望越大,伤害越重。当然,我把事情往最坏处打算,却又何尝不希望一睁开眼,便是他紧紧抱着我,告诉我他来救我了?
可惜,还没等到这一瞬间,便有狱卒来领我见证人(不得不再次印证了,大理寺的办事效率果然比现代的高,又或者想致我于死地的人是如何迫不急待)。
我昏昏沉沉地跟在狱卒旁边,被带往问讯的地方。我腕间的铁链叮当做响,回荡在阴森黑暗的走廊里,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有人低低的抽泣和无助的呢喃,甚至偶有绝望的嘶喊。真真是对心理和精神产生严重的刺激,估计这段记忆终生都会是无法抹去的阴影,当然,对于我来说,终生还有多久,只怕不好说了。
拾阶而上,终于隐隐看见亲切的光亮。我脚下一个踉跄,却几乎跌倒。幸好身边的狱卒好心地扶了我一下,才没让我从台阶上滚下去。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真心感激他。我不由轻声道谢,竟似吓到了他,待我站稳,忙松开了手。
很普通的一间屋子。我猜这并不是真正的审讯室,因为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审讯都是在公堂之上,主审者很威严地坐在中间,猛拍惊堂木,大叫“将人犯带上来”,旁边手执刑杖的人就会很配合的拖着长长的声音喊什么“威—武—”。
而这里,只有段正清和一个面白无须内侍模样的人端坐中间,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坐于下首(估计是做笔录的书记员一类的),而他们的左侧,居然站着的,是——灵素!
我不由一呆!
我以为会是陈伯(据朱离说,陈伯砍了我一刀他并未重责于他,只是将他交由赵阔安排去了另一处静王名下的旧宅),我甚至以为会是青屏,毕竟是我和朱离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让人家小姑娘的芳心黯伤。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灵素。
如果她指控她家小姐“我”的话,她作为陪嫁丫头,又岂不是也择不干净,成了帮凶(而事实上,我也一直认定她是帮凶)。那她明知道如此,又何必……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却见灵素见了我,也是面色一白,直扑过来:“小姐……”
我未动,却听她哭道:“奴婢知道很对不起小姐,可是奴婢也是……身不由……”
话未说完,却听坐在上首的那位内侍冷笑:“何姑娘……请注意身份!”
原来灵素姓何,我才知道。他这是提醒灵素注意我的身份,还是注意她自己的证人身份,我不得而知,却见灵素终是顿住了步子,轻轻唤道:“夫人……”
我轻声一叹,却什么也没说。事到如今,无论是哪种理由哪种身份,我跟她已无话可说。不过我倒是明白了由灵素出面的真正含意。以前的白晴既是太后派来的人,灵素身为陪嫁丫头只怕也略知一二,而今日她肯出来作证,只怕既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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