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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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攻:

    那小子靠在车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确切地说是盯着小瞿洋,——我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被忽略的存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我这不就像是在挖人墙角吗——虽然我本意并非如此。

    小瞿洋过去和他说了什么,我把摩托车寄放在看门大爷那里,往里走时我觉得脊背后面冷飕飕的。回头一看,那小子正盯着我看。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睡觉时做了个春梦,我和瞿洋在办事,又摸又亲又什么什么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身下那人的脸居然变成了小瞿洋的,我还很兴奋地继续圈圈叉叉。

    早上起来洗床单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邪恶的。

    我受到了小顺的严厉谴责。他说我不够义气,欺骗他的感情,说是帮忙去取货,骑着他的摩托车就影儿都没了。还敢不接他的电话,真是气死他了。

    看来我以后再想过过车瘾怕是没戏。

    天虎哥笑话我这叫老鼠拉秤砣——一次就把门给塞了。

    小受:

    那天晚上我还是和吕择出去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地说,上车。

    我因为内疚,也就乖乖地照做了。

    其实我也挺郁闷,这人难道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害我连解释的机会也找不到。

    我心情好,他似乎也就跟着兴致不错,吃饭的时候还和我谈笑风生,说起我口味刁钻,他笑:“你岂止是怕咸怕辣,你还受不了芥末的味道。”

    “是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只是不注意罢了。每次菜里能尝出芥末的味道时,你都会皱起鼻子,像这个样子。”他做了个很稚气的表情,我笑了,又想起许享,不知他会不会有这样的神态。

    当然,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对我的好,一点一滴,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简直就是在逼我,我觉得自己是在欠他,越来越多。

    他选对了方法,奶奶总说,我就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从周一我开始忙一个特别企划案。公司上下对这个企划都很重视,加之时间又紧,我于是免不了加班加点。有时候太晚了就住在公司。

    每天中午吃饭时都会有高级盒饭准时送到我手中,清淡的口味,我知道是谁。

    吕择甚至经常会来我的办公室。通常打过招呼之后他都要在我身后沉默地站一会儿。

    “多注意身体,别太累到自己。”——这是他离开时总要说的一句话。

    有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我觉得这人真是脸皮厚。

    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许享了。

    小攻:

    我跟着小顺去进货,见识到了论斤称的衣服,实在是大开眼界。

    回来之后我们生意大好。小顺成天咧着嘴,一个劲儿夸我眼光高。我告诉他,这就是素质。

    小顺高兴之余要奖励我一套畅销货,被我敬谢不敏了。像我这么有素质的人,可不能跟他似的穿着三十块钱两斤重的行头满大街乱跑。

    不过最近忙归忙,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直到某天夜里我从某个更加邪恶的梦里醒过来时,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日子没见过小瞿洋了。

    小受:

    前台小姐打内线过来告诉我门口有人找。

    我纳闷,一般人如果有事都会直接打手机给我的,要不然,也可以直接进来的呀。

    怀着好奇心我搭电梯到一楼,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也不想想到的人——姚天虎。

    12

    (接上)

    我真不想搭理他。但我猜,他来找我,大概是和许享有什么关系吧。所以我还是问了:“你有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小瞿洋,我想向你借点钱。”

    世界上居然有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我一时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于是得以顺利地继续陈述:“我想给许享弄个店,让他做点小生意。你知道,他一天那么混着也不是个办法。最近他跟别人摆摊,我看做得还不错。”

    他说完看我,我盯着他。

    你别说,这个人看着一脸的野蛮凶悍没文化,说起话里倒是挺条例分明的嘛。

    “他也就干这个兴许能弄出点名堂。”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居然就这样被说服了。我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我承认,我其实是非常介意许享的工作。说成是无私地希望喜欢的人能幸福也好,当成是虚荣地想要心仪的对象优秀些也罢。只要他能过得好一点,说什么我都无所谓。

    我自己的账户里有父母寄来的一些钱,加上以前做兼职时赚的,不多,总共也不超过六位数。我取出六万给他,剩下的先留着,万一许享做生意折了本还得有垫底的。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姚天虎这个人是把我摸透的,所以他才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字字中我软肋。他是看出来了我对许享的感情吧。

    我被人利用了,却一点后悔的情绪都没有。

    小攻:

    小顺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屁颠屁颠地告诉我明天休息。第二天我在家里歇着,他又打电话过来,语气沮丧:“许享哥,你陪我去看电影吧。”

    我拒绝。我说我虽然有这爱好,但也不至于跟你呀。

    小顺在那头忿忿的:“免费请你看场电影还那么多屁话!你是去看电影,又不看我!”

    哦,原来他只是单纯地想邀请我看电影啊,这还差不多。

    晚上,卖地摊货的黄金时段,我和小顺十分奢侈地坐在电影院里,看爱情大片。

    小顺肯定被刺激得不轻,大屏幕上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帅哥美女都堵不上他的嘴。

    “这女人就是没良心!一点也靠不住!”

    “狗屁感情!演了半天,你说这男的有什么地方让那女人有感情了!不就有钱有势了点嘛!”

    “嘁!真他妈假!”

    ……

    至于我,我已经十多年没有享受过在富丽堂皇的电影院里打盹的感觉了。我一本正经地坐在位子上点头不止,估计小顺以为我是在应和他,越说越来劲了:“许享哥,你说一个人真能死心塌地地爱另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吗?”

    这句话,勾起了我的感触,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句:“难哪。”

    可叹我不过就说了两个字,嗓门比起小顺来更是小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偏偏前面坐的人就立即站起转过身来,由于激愤而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脑门上:“你他妈能不能给我闭嘴!”

    小顺也站了起来,“有种你再说一遍?”

    在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各位不要被小顺名字里的这个“小”字和他叽叽歪歪的个性所蒙蔽,小顺的长相,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五大三粗。属于走在街上经常会有小孩子指着他的脸叫坏人那种。

    那人立即蔫了。

    我坐在原地没动。我又不是道上混的,显得那么屌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实在也算不上是个良民。

    我已经超出三届外,不在五行中了。

    我把小顺拉出电影院,我说你学人家玩什么风花雪月,不就是被个姑娘给甩了么,喝酒去呀,一醉解千愁。哥们陪你。

    我俩坐在马路边上开了一札崂啤,小顺喝着喝着马尿就流下来了,夜风萧瑟,好不悲凉。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来一句许享哥你说一个人真能死心塌地地爱另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吗诸如此类伤感不已的话,我大概也要热泪盈眶了。没想到他哽咽着对我说:“许享哥,我真心疼我那一百二十块钱一张的电影票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那姑娘为什么不要他了。

    小受:

    终于忙完了特别企划,我三个星期以来头一次在正常时段回家,果然,又看见许享站在院子里。

    我有一点奇怪,似乎我每次看见他他都是支着扫把立在那里抽烟,他从来都不用干活的吗?

    他头一偏也看见了我,似乎心情不错:“大忙人,好久不见了啊。”

    我笑笑,“你的店弄得怎么样了?”

    他错愕:“什么店?”

    小攻: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瞿洋的脸色徒转直下,转瞬就降到了零下,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问我:“姚天虎人呢?”

    “在家打麻将,怎……”

    我话没说完他就转身蹬蹬地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看样子天虎哥又得罪人了。小瞿洋不告诉我,证明不关我的事,那我就专心扫我的地吧。

    小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气愤难平过,从来没有!

    瞿洋瞿洋,你明知道姚天虎是个什么货色,他可以让那么信任他的哥们替他坐十年的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许享傻,你难道也是个白痴吗?

    我恨我自己,更恨姚天虎。不是为了钱,而是,他曾经那么诚恳地说过那么动听的话,让我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他是有心来补偿许享为他所做的一切的。

    所以我才如此难受,如此心寒。

    我冲上五楼,一脚踹开姚天虎家的大门。坐在桌子边的几个人在门开的同时迅速地把一个麻将盒子盖上了,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人:“姚天虎,我有话问你!”

    众人识相地离开。姚天虎居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小瞿洋,我正好准备找你。”

    我怒极反笑,“找我干什么?再拿个六万给你好让你打麻将?姚天虎,你欺人太甚了吧你!”

    “小瞿洋,你听我说。”他过来要关门,被我用腿挡住了。他似乎有一下极轻微的叹气:“我姚天虎对天发誓,从你那儿借钱,的的确确是打算要给许享弄个店的。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六万块根本不够,我需要用钱生钱,通过一些渠道。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我没想到……”

    “你闭嘴!”我打断他。

    小攻:

    天虎哥的麻友们一个个灰溜溜地从楼上下来了。我站在楼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小瞿洋要出来的迹象。迫不得已,我只好亲自上去看看。

    大门留了条缝,小瞿洋就站在门口,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激愤无比地对着里面的人吼:“姚天虎,我要是再相信你一句话我他妈就是乌龟王八蛋!”

    至于吗,把自己咒得这么难听。

    接着他大力地一推门,幸好我躲闪及时,不然肯定被刚才那力道给碰扁了。他看见门外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快要哭了似地瞪我一眼就冲了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天虎哥一脸的尴尬。我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过去拍拍他,无言以表安慰。

    小受:

    我推开门的时候许享就站在门边,他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表情看着我,他的眼睛,那么深,却有着孩子般近乎清澈的明亮。我一下子眼眶紧得难受,这样的一个人,我对自己说,这样的一个人,我不过是希望,所有应该对他好的人都可以对他好一点,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如果这一刻我有眼泪流出来,那不是因为我自己。

    13

    小攻:

    我早上八点准时站在大院里,果然碰到小瞿洋出来,他看见我还是笑了一下,也没觉得那笑容有多牵强,——当然,这和我一直谄媚地冲他咧着嘴也不无关系。

    我问他,你气消了?

    “没有。”他的脸又沉了下来,“不过这是我和姚天虎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那还不是一样。”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又不小心被听到了。

    小瞿洋的脸白了又青,真不知道一句话怎么会惹得他如此大动肝火。“许享,”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这么天真?”

    我?

    天真?

    要不是小瞿洋此刻的面目就快要用狰狞来形容了,我真要仰天大笑一番。哪怕时光再倒退个十五六年,天真这词儿,也不是造出来形容我的呀。

    小受:

    他居然还跟我强调他和姚天虎之间的感情,他那没有一丝一毫怀疑的语气,眼神,更加让我难受又气愤。

    我不想眼睁睁看他一次又一次被那个混蛋就这么利用,如果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话,做小人我也认了。我说,许享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气姚天虎吗?因为他让你替他坐了十年的牢,是个人都想着要知恩图报,可是他给你做什么了?许享?你每天起早贪黑扫院子,他坐在屋子里打麻将!他来找我借了六万块钱说是要给你开店,我借了,可钱呢?你看见了吗?你知道有这一回事吗?

    他沉默了。

    我不想看见他黯淡的眼神,可我只有这么做。

    他伤心,我比他更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瞿洋你听我说,”他表情严肃,“六万块钱是开不了个店的,姚天虎肯定是想通过什么渠道用这些钱再弄点钱,结果不小心折了本。你别怪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攻:

    这番话,虽说是我精心编造……噢不,推理的,但是听着也确实合情合理不是?可怎么我说完后小瞿洋竟是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呢?

    小受:

    我当时真想一拳挥过去砸醒他,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心软,而是我手软——气得。

    什么叫又爱又恨,我算是领教了。

    因为许享,我上班迟到。吕择站在销售部门口,似乎特意在等着逮我,“迟到了。”

    我嗯一声就过去了。

    沉着个脸了不起?我比你心情更不好。

    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翻开文件,秘书小姐又打电话过来传达旨意,副总裁叫我上去一躺。

    十一楼。我敲了敲副总裁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吕择在批文件,笔下不停。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说句吕总你找我什么事之类的,可我真的心情不好。

    所以我只是站着。至少站了五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睛盯着我:“为什么迟到?”

    我心情已经不好到一定程度了,“你只管扣工资不就好了,”我冷笑,“迟到一次不犯法吧!我不知道原来公司还关心员工这个。”

    “只是对你。”他还是盯着我。

    “那就恕我无可奉告了。”我转身出门。

    于公我也就忍了,如果只是私人问题,还轮不到他吕择来对我指手画脚。

    小攻:

    我和天虎哥坐在一块喝茶。我俩同时开口:“小瞿洋……”

    我看他,他看我。“你说。”天虎哥说。

    我说还是你先说吧。

    他点点头,“小瞿洋这人不错。”

    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话,小瞿洋是个好人。

    人这一辈子能碰到几个真心和你交好的人不容易,想到这儿,我心里挺感动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想失去。如果到老大家还能聚在一起,该有多好。

    小受:

    冤家路窄,我又在下班搭乘电梯时碰到了吕择,并且当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和他说话,——确切地说我这一整天都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眼睛盯着那个闪烁向下的箭头,听见他在耳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还是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向下开,陆续有人上来了。到一层时我要出去,他拉住我的胳膊,人很多,都纷纷向外涌,我回头瞪他,他盯着我。

    最后我还是跟着他到地下一层坐上他的车。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时,我总是无法控制地将他想象成许享的替身,然后怂恿自己去得到一些从许享那里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比如依赖,比如,有一个人非常非常在乎你的那种感觉。

    车子开在路上,他仿佛是不经意间地提起:“今天早上本来是顺路过去,想带你直接到南区的展厅去看一看的。”

    我沉默。他继续说:“看见你和那个人一直在说话。”

    这句话真刺激我,我扭过头挑着下巴看他:“你管得着吗?”

    他平心静气地笑了一下。“瞿洋,你值得那么做吗?”

    我恶狠狠地瞪他。

    “如果对方根本就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的话,哪怕你付出再多,他也会视而不见,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又何苦要难为自己?你好好想一想,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行了!够了!”我心烦意乱,“停车!你让我下车!”

    他猛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停了下来。他没有打开自动锁,却是转过身将我斜压倒在座位上。

    14

    (接上)

    我象个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他的脸无限靠近,嘴唇压住了我的嘴唇,温热的舌头伸了进来。

    没有思想,大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机械而清晰地反映他一系列迅速而连续的动作。

    这样的真空状态持续了几十秒我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确切地说,是持续到他的嘴唇离开之后。

    白白被人占了一顿便宜,我已经气到七窍生烟,眼睛都不想睁开。

    “我爱你,瞿洋。所以不想看到你为别人伤心难过。那个人有什么好?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又可以给你什么?”

    我冷笑。我想说吕择你算老几?你也不要和许享比,没得比,你也永远比不了许享,纵使他有千般万般不好。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他深而漆黑的眼睛,以及,他眼里的那自己。

    同样是爱着的那个人不爱自己,同样的痛苦,以及,无可奈何。

    心在一瞬间软得让我难过。委屈,仿佛随时都会有眼泪掉下来。所以当他再次按着我的肩身体贴上来时,我重新闭上了眼睛。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对付出感情所能承受的底线,而这个人,曾对我有过太多的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可怜他就是可怜我自己。

    那一晚,我们在一起。

    小攻:

    从太阳下山开始我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

    左眼财,右眼挨。我给小顺说今天晚上本人比较晦气,你还是不要让我看摊子的好。小顺听了,不知从哪儿转悠了一圈弄了张白纸回来,蘸点唾沫贴在我右眼皮上,说这样就是白跳。

    我郁闷。这小子,歪门邪道还真不少,害我连点偷懒的惬机都找不到。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来到楼顶,夜色正好,深蓝的天空上星光点点,空旷而宁静,却止不住我心里奇怪的慌乱。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离我远去一样。

    风凉飕飕地吹着,我突然变得很伤感,想起在里面的时候有个老头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许享你怎么跟命争。

    然后我就莫名奇妙地思念起他来了。

    空荡荡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楼顶,想到很多十几年前的人,和事,居然是历历在目。

    小受:

    我是被吕择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他已是穿戴整齐站在床前,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马上到。”他挂掉电话,弯下身来吻了我一下,“醒了?”

    “有事?”我问。

    “看来不能先直接送你去公司了,我的母亲住院了,心脏病。你和我一起先过去一下,还是,你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这一刻的软语温香让我觉得无比诡异,我坐了起来,“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和你一起走。”

    我坐着他的车子去医院,一路上他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内响个不停,一声一声,像,惊魂铃。

    医院门口有人早在等他,一个中年妇女哭哭啼啼地向他跑了过来:“太太她,太太她……”

    他泊好车快步走了进去。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昏昏欲睡地,但心里总也不踏实。一切好像发生得有点突然,让人不自觉地,害怕。

    这种恐惧感是与时俱增的,尤其是半个小时之后,当我看到有越来越多的高级小轿车开进这里,其中有我熟悉的公司高层的的时候。

    我从车上下来,这种气氛让我简直有种窒息的感觉。低着头绕着医院随便走,擦肩而过的熟人的对话就不经意地闯进耳朵,“心肌梗塞,听说送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果然,居然,真的会是这样。

    在一个花坛边站住,我突然有点感慨起命运的无常。昨天还意气风发的那个董事长,今天,居然就永远地离开了。太突然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与自己的亲人告别,弥留之际如果还有意识,一定很痛苦吧,唯一的儿子也不在身边,吕择他……

    “你怎么站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我回头,吕择走了过来。“你怎么样?”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过于平静的眼睛。他的母亲刚刚离开了呀,他怎可这般无动于衷,还有心思关心我舒服不舒服?

    一股股的寒意划过心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懂这个人。

    小攻:

    我是在报纸上才看到我妈去世的消息的。

    她走在我一夜无眠后的第二天清晨。突如其来的心肌梗塞,让前一秒还如同平日一样优雅地喝着牛奶的她,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

    我逐字逐句读着报纸上写的每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我无法对任何人提及的那种难受,以及愧疚。

    报纸上照片里的她,一点也不显老,还是那么雍容华贵地笑着,可怎么会这样,说走就走呢?

    从里面出来以后,我曾经去看过她几次,远远地,看着她从某辆车里下来,回家,或者去公司。

    我总想着等有一天,等我比现在像话点了,拎些像样的东西,堂堂正正地去看她一回。不提当年,只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她还有个叫许享的儿子,倘若有脸来见他,还是想尽些孝道的。

    没想到,我和她,竟然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人这一辈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等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说真的,我不是没有怨过她。恨不敢,就是怨,在我刚进去的那段日子里。后来蹲的时间长了,闲来我也会想一些特别不愿意去想的事。想到我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兄弟俩不容易,虽说有钱,可钱也不能代表一切是不是。我想起她小时候特别疼我,凭良心说,比疼吕择要多得多,我每次惹她动怒后便千方百计哄她,到最后她也总会特别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了之。我想这样的一个母亲,到最后冷眼看着儿子坐牢,也是我这个败家子真的伤透了她的心吧。

    我对不起她。

    三天后是我妈下葬的日子。老天爷通情达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等到人都散尽了才走到那座新墓前,十一年了,我头一回离她这么近过。可是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我跪下来,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儿子。我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说,我希望她不要恨我。当年我只是不懂她,就好像她不懂当年的我一样。

    可是,现在,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雨水顺着我的脸上淌下来,我现在看上去一定狼狈得不得了。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忍受悲痛,这种滋味真他妈不好受,可此时此刻还有谁能理解我的心情?天虎哥也不能。他恨我妈入骨,——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能把报纸悄悄放在我床头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扭了一下头,隔着帘子一样的雨,是吕择,他冷冰冰地盯着我,即使我回过头去都感觉如芒在背。

    我没指望他能安慰我,——虽然我特别希望他可以和我说说话,哪怕是骂我一句王八蛋,我也愿意。

    可他就一直只是那么冷冷地站着。

    15

    小受:

    吕择母亲走后的第四天。东恒的运作一切如常,我带着文件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吕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相片。

    我走上前,他将相片放在桌面上。那是他与他的母亲出席某个仪式时拍的。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很可悲,”他的眼睛没有从相片上移开,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一生付出最多的人,都是最伤她心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便把文件放在桌边,“这是新的笔记本电脑销售策划,你有空看一下。”

    抬头,却发现他两手支着额头,挡住了眼睛。

    “你怎么了?”我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弯下身去看,他突然一下子紧紧抱住我的腰,把头抵在我身上。

    我站着,他还坐着,这是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我刚想叫他松手,他低而沙哑的声音轻轻传入耳朵:“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是她宠爱的孩子。”

    我已经抬起来想要推开他的手又垂了下去。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呢?我原以为他冷漠,可现在我发现他不是,他只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直到再也无法压抑。

    他其实,什么也放不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铺过他的身体,铺满了桌面。

    这个人曾经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我无动于衷。可,此刻,仅仅因为他的一个脆弱的动作,我却感到心头某个地方,莫名地动了一下。

    晚上下班回家,在小区院子里没遇见许享,却碰上了冤家。

    姚天虎竟然手持许享的家当在扫院子,我连忙抬头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没得选择地从他身边经过,果不其然,他又叫我:“小瞿洋。”

    我扭头瞪着他,对着他我没好脸。

    “小瞿洋,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他摘下嘴里的烟,“你能帮许享找份工作吗?”

    我用极度鄙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才使出我所能使出的最不屑的腔调:“咦——?”

    他脸皮真可谓其厚无比,居然又摆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诚肯眼神。

    “找什么!他在这儿干得这么好!”不噎他几句我实在咽不下恶气。

    姚天虎长叹一口气,“也干不了几天了。”

    对了,光顾着生气,这会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问他:“许享呢?”

    “感冒了,在家歇着。”

    我再瞪他一眼,然后才走了。

    转了好几个大大的弯,我终于在姚天虎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拐上他家的楼。这一次,大门破天荒地关着。

    我扣了两下。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许享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憔悴。我刚想说你感冒了怎么还抽烟,再仔细一看他嘴里叼着的是根体温计,看见我便摘了下来,“是你啊,进来坐。”

    没精打采的语气。

    我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没事,就是淋了点小雨。你坐。”他圾拉着拖鞋找了玻璃杯进厨房去给我倒水,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刚要在对面坐下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诶我刚把那条链子放到哪儿去了?”

    “什么链子?”

    “就是脖子上戴的那种……”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东翻西找,我也跟着瞎忙。最后找到就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是一条银白色的女式项链,他很珍惜地放在手心看了看,又小心翼翼装回兜里去。

    那项链大概有什么纪念意义吧。很奇怪,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吕择看他母亲的相片时的样子。

    然后他第二次刚坐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这回是梦游一样的神情端走了给我倒的那杯水,“不行你还是别喝这儿的水,免得传染。”

    我觉得他不止是没精打采这么简单,这种状态,简直要叫做失魂落魄了。结合他看那条项链的眼神,我想,这人十有八九是失恋了。

    以前看见他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现在看着他失恋,我还是不舒服。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了。

    小攻:

    天虎哥回来看见厨房里的水杯,问我是不是小瞿洋来过了。

    是谁来过我也记不大清了。

    我大概是烧糊涂了,有时候一觉醒来都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小顺来看我的时候我拉着他的手管他叫妈,天虎哥忍无可忍吩咐小顺把我弄到医院打了两瓶点滴,也依旧没见起色。

    这是心病,再怎么着转好起来也得耗点时间吧。

    小受: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眼看姚天虎每天都特别良民地乖乖扫大院,我的担心越来越重。星期天,乘着姚天虎开扫的功夫,我又一次跑到他家。

    门又恢复了敞开的情形,许享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小攻:

    人一生起病来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看着电视,我突然想起了瞿洋。不管当年我们俩的情分有多薄,终归是有过那么一段的。我已经很多年不曾再对任何人产生过那样的情怀了。

    正感慨无限,门发出了一声响动,我扭头,小瞿洋走了进来。那一瞬间他的影像,突然和记忆中的瞿洋,重合了。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年前他带着散漫的神情坐到我身边,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让人看着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你这车子最快敢开多少啊。”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陈述句。

    小受: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碰碰他的额头:“你没事吧许享?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眼睛眨了一下,随即拉住我的手,“小瞿洋,你能给我笑一个吗?”

    我顿了顿,居然就当真笑出来了,“干嘛呀?”

    我,我强烈鄙视我自己!

    小攻:

    凡事都较得挺真的小瞿洋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瞿洋,两人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有一个共同点,这二人都很少笑,但笑起来都是眼睛亮亮的,让人一下子就觉得特别高兴。

    看着小瞿洋,我心情好了一点。

    我俩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瓜分了小顺拎过来的哄小孩的零食,他嘴角挂着巧克力豆的残渣很单纯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还挺懂得善待自己的嘛,白替你担心一场。”

    我当时特别有一种邪恶的冲动想舔一下他的嘴角的,真的。

    之后我反省我大概是以已经痊愈了。既然闲呆在这儿都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还真不如出门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实在。

    16

    小受:

    吕择说,瞿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不看他的眼睛,沉默。

    很难说我对吕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和他在一起,以前是因为他像许享,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么着了,和一个爱着自己自己也觉得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也类似幸福吧。

    和他亲吻做爱的时候我也会有感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可是,在我心里,始终有一处地方是留给许享的。那种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潮澎湃的感觉,谁也取代不了。

    最后,我对我说,等过些时候,再说。

    回家时在熟悉的路上看见了许享,他总算精神了。不知是走出失恋阴影了还是又和女朋友复合了。

    我跟他打招呼,本来我想问的是你病好了,可是脱口而出却变成:“你心情好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好多了。”

    我只好再问:“感冒好了吗?”

    小攻:

    我看着小瞿洋,随着说话时嘴巴的动作,他脸颊上两个酒窝一现一现的,加上今天天气不错,我心里挺舒畅的……

    “喂!”他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惊了我一小跳。小瞿洋瞪着我:“你傻笑个什么?”

    “嘿嘿,走神。不好意思。主要是看见你我心情好啊。”我逗他。

    他沉下脸走了。

    你说,他能看出我邪恶的心思吗?

    小瞿洋还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哈。

    小受:

    我不得不赶快走掉,他那样子对着我笑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入秋的天气风一吹冷飕飕,我啄磨着得赶快给他找个新工作,这人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敞着的大褂里面还只穿一件单衬衫,万一再感冒了多不好。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认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我坐在办公桌前足足考虑了一个早上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才比较适合许享。最后,我拨通了某某科技公司王老板的电话。

    王老板在科技城有一个组装电脑的店,前几天我还听他说起想找个合适的送货司机。我把许享的条件说了说,——当然没提他坐过牢这件事,对方马上爽快地说那明 ( 此情可待BY:落弋 http://www.xshubao22.com/1/1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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