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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秉文不是那么容易就让她混过去的人,在他坚持想知道的事情上,他有一种罕见的执着,一日没知道结果,他会日日来问你同一个问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尤宝珍有时候也会让他搞到好烦,于是就说:“方秉文,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作我已经回答了,或者你懂的?”
方秉文笑,有点耍赖般地说:“我不懂,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呢?难道你不知道,很多误会其实就是因为自以为懂得对方的心理才造成的吗?”
一句话,让尤宝珍再度沉默。
她想起她和卓阅,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者,就是因为很多时候,她以为他会懂得她的心思,他以为她会明白他的苦心。
结果,谁也无法理解,谁也不能懂得。
方秉文拉住她的手,说:“宝珍,我希望我们都坦诚一些,有什么就说什么……虽然我很想你能成为我身边的那个人,可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合适,也请坦诚地告诉我。”
尤宝珍看着他的眼睛,严肃的时候他是如此严肃,充分地让你感觉到他的真诚,活泼的时候他又可以适时地幽默一下,让你不用为那么严肃的话题感到尴尬,这样的男人,尤宝珍想不出不合适自己的理由。
“放弃你,我又怎么会舍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几乎没通过大脑,等她想收回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于是生生看到方秉文脸上浮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一下拥过来,用力地抱住她,车厢逼仄,他的笑容是如此耀眼,怀抱是如此温暖,她闭上眼睛,唇边温热袭来,方秉文吻住了她。
尤宝珍第一个感觉,他的气息如此陌生,烟味混合着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和卓阅的味道是如此不同,卓阅是清新的,不带一丝杂质,是阳光般的温暖和纯净。
她隐约有些失望,可到底没有推开他。睁开眼睛,不禁意却看到车子正前方,正大喇喇摆着小敏那张惊讶之极的脸。
尤宝珍几乎是吓得一个哆嗦,从方秉文怀里钻了出来。
方秉文也被前车窗上印出来的那个大脸唬了一跳,心想哪里有这么不懂事儿的女的呀,人家在亲热呢,她摆一张电母脸出来也不嫌雷人?
小敏自己是没这种感觉的,她只是深深地被尤宝珍刺激到了。但她到底是法院出来的,什么场合都见得多了,因此打搅了人家好事还可以老神在在地等尤宝珍钻出车子来。
方秉文这才知道原来二人是老相识,于是也下车打了个招呼,说:“你好,我是方秉文,宝珍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很欢乐。
小敏斜了尤宝珍一眼,打了个哈哈说:“幸会。”
尤宝珍怕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耍宝,因而赶紧推方秉文走:“你先回去吧,回头电话联系。”
方秉文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小敏一直盯着尤宝珍。
尤宝珍也学她刚才那样,打了个哈哈,说:“唉,今日出门大概忘了看黄历,这种事也给你撞上了。”
小敏瞪她:“别转移话题,自己交待吧。这么大个事了,都没打算通知我!说吧,要不是我今天碰巧过来,你是不是打算结婚了再告诉我你有男人了呀?”
“哪能啊?”尤宝珍耍贫,搂着小敏往自己家里走,“这不二春嘛,我想低调一点。”
她的确是想低调一点的,但是,事与愿违。
方秉文的事还没有跟小敏交待清楚,一开门进屋,里头还坐了一尊大神——前夫卓阅。
尤宝珍,你丫玩劈腿!!!心里头,小敏看到卓阅后,默默地呐喊了。
57…57
卓阅正在帮尤橙吹头发,看到她们一起进来,先息了风筒和小敏打了个招呼,礼数很是周到。
小敏看一眼尤宝珍,尤宝珍很无辜地回视她一眼。
卓阅的样子,像是这个房里理所当然的男主人,但是他毕竟不是男主人,给尤橙都安置妥了以后,他跟尤宝珍交待:“橙子的作业都已经做完了,今天晚上已经看过几集《美猴王》了,老师说明天晚上会过来家访。”
顿了顿,见尤宝珍没什么话说,他起身,穿衣,告辞,开门走了。
小敏看着合上的门,说:“靠,你前夫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为什么他刚才离开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凄凉?”
尤宝珍默了默。
事实上,她也隐隐觉得有点感伤。这几日,他日日去接尤橙放学,然后教她做作业,陪她看电视……尤宝珍乐得轻闲,干脆撒手不管,由得他去。
她本是想看看,他能做几日的好父亲。
但每一次他这样离开,她又觉得莫名其妙的伤感,莫名其妙地甚至有一点点,于心不忍。
尤橙正在吃小敏给她带来的披萨,这时候忽然插话进来说:“爸爸又走了?他怎么天天这么晚都出去啊?真是伤脑筋!”
真是伤脑筋,最近一段时间,让尤橙伤脑筋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
小敏今日是过来借宿的,其实也是躲账。尤宝珍曾经说过她,牌桌上有一天赌大了,小心把自己也输出去。
小敏在外面晃荡到现在,那个人据说还堵在她家门口,无奈之下只好暂避到尤宝珍家里来。却没想会遇到这么劲爆的事情,先是撞破她和方秉文的KISS,接着是发现她又藏“娇”家中。
好不容易,尤橙睡觉了,尤宝珍闲下来了,小敏哀怨地感叹:“尤宝珍,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尤宝珍大惊,小敏一向乐观,虽然讲话抽风,但从不怨天尤人,忙问:“怎么了?”
小敏说:“你都离过婚的人,居然还能有男人给你左右逢源,我还好好一单身大闺女呢,不要说逢源了,连春天都好久没逢到了!”
尤宝珍失笑,否认说:“我没有左右逢源。”
“楼下那个,还有你前夫,这不是逢源是什么?”
“卓阅,他不过是忽然省悟想做一个好爸爸。”
小敏不信:“你们没有关系?他对你没有意图?”
尤宝珍默了默,承认道:“有。”
小敏啧啧嘴:“我就说了,他走的时候看上去怎么那么失落,那小眼神那个哀怨哦~~不过他也真无耻,不是还有个娇滴滴的徐玲玲么?就不要了?”
尤宝珍再度沉默,和小敏谈感情,十回就九回让她讲得无话可说,有时候,明明你愁肠百结思绪万千缠绵悱恻,她都有本事给你弄得哭笑不得有口难言。
小敏却不管她心里想什么,继续高谈阔论:“我觉得你做得好,他一招手我们就要回头么?甩都不甩他,哪里凉快哪待着去吧!不过,”她转了转话头,“底下那男人有钱么?他开的什么车,我只看你们两个打啵去了,都没注意这一档子事了……”
尤宝珍干脆打断她:“你这回又输了多少钱,还让人家堵门口了?”
一句话,很成功地挡回了小敏的所有问题,她立即黯淡了一张脸,苦哈哈地说:“别讲了,我觉得我被人下了套,哪有我那手气的啊,一晚上光输不赢。”
“一句话,你输了多少吧。”尤宝珍倒也干脆,如果是几千上万的,她都可以帮她。
“啊,不是钱的事。”小敏搓搓手,颓丧着脸。
尤宝珍还想再问,小敏死活都不肯再说了,问得烦了,她恼道,“你诚心不让我在你这里睡是吧?”终于聪明点了,看着她狐疑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刚刚是想转移话题啊?”
尤宝珍很想问她:“你老是在法院工作的吗?法院的小法官生活逻辑都这么差的吗?”不过她也没这胆子跟她挑明了讲,打了哈欠笑笑说:“哪有啊,不就谈了个朋友么?这本来都不算什么事儿……”
身边朋友谈恋爱了果然不算什么事儿,因为比起这个,还有更值得小敏注意的问题,她一脸悲愤地警告尤宝珍说:“谈恋爱可以,跟谁都行!但是不许这么早结婚,你要是二婚都结在我前头,我妈非碎了我把我重新塞进肚子里去重造一遍不可!”
尤宝珍:……
尤宝珍觉得今天晚上的小敏特别的神神叨叨,而且还是那种神经极度过敏非常崩紧的神叨。她想,也许是那个要债的人把她给吓到了。
小敏好赌,赌性也大,好在分寸还是有的,这一回,只怕真是被人下了套了,但她死活不说,想来应该是认为还没到要朋友为她插刀的地步。
但应付这时候的小敏还是很耗精力的,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比如这会,尤宝珍几乎都可以看到周公在跟她招手了,小敏突然一脚把她踢醒,叫她:“尤宝珍?”
尤宝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小敏再踢了她一脚:“你要睡了?”
尤宝珍再“嗯”。
小敏再踢,说:“哦,那你交待完这最后一个问题再睡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尤宝珍:……
很久以后(汗,其实也没多久,就是当尤宝珍清醒地瞪着眼珠子望着天花板体味长夜漫漫,而小敏在边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时候),尤宝珍才明白,原来她洪小敏,真的一点也不小白,也一点也不抽风,她只是深深知道什么时候才逼得出什么样的供出来。
她很想也一脚把小敏踢醒,奈何人家睡功无敌,踢她一脚她当你是痒痒挠,翻一个身又睡着了。
小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尤宝珍,你觉不觉得你算做得很矫情了?我是不待见你前夫啦,但是你这样,断又没断个彻底,对谁又是公平的?
这是她说过的最犀利的一句话。
尤宝珍就是被这句话完全弄清醒了的。
她自以为理智,允许前夫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家里,随时随地实行他做父亲的权利,但是,这对谁又是公平的?
无意之中,潜意识里,卓阅似乎成了她最后的一条出路。
如果方秉文不算合适,如果再嫁不好,留着卓阅在这里,未尝就不是一个好后备。
卓阅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于是,她等于间接地给了他以希望。
而方秉文呢?自始至终,她只是把他看成一个考虑结婚的对象——因为再找不出跟他条件相当又肯要她的男人了,她没有把他当□人,她甚至于心底里面,都是的排斥和抗拒去爱他的。
小敏说得对,有意无意地,她左右逢源了。
卓阅回到宾馆,老李还躺在床上看电视。
见到他,有些诧异:“今天这么晚,我还以为你睡在那边了。”
卓阅口气淡淡的:“没有,她今日回来得晚。”
老李说:“哎~~真是服了你,我要是你,干脆直接拉上床,圈圈叉叉了她再说话,老夫老妻了嘛,哪里要玩那么多迂回曲折。”
卓阅笑了笑,心里却在想,方秉文有一句话说对了,分开之后,如果有一个人又想回头,那么一定是错得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他不是一个好老公,但是很显然,老李会这么说,不是好老公的也不是他一个。
但为什么,只有他把她给弄丢了?
因而,他问老李:“你和嫂子闹矛盾了,难道都是把她拉上床了事?”
老李撇撇嘴说:“那当然,不然她废话特别多,一上床,什么话都没有了,什么牢骚都成浮云了。”
卓阅再问:“那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老李摸摸下巴,笑得有点尴尬:“呵呵,当然,事后解释和安慰还是要一个的嘛,不然问题不就永远成为问题了吗?”
卓阅沉默。
那天晚上,当尤宝珍睁着眼睛在考虑公平不公平的时候,卓阅也睁着眼睛在想,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尤宝珍弄丢了的。
好象,他真的从来没有跟她解释和安慰过,每一次,烦恼来了,矛盾来了,他只是强行地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软下去,看着她臣服在他的征服里。
他曾经以为,女人的心灵是和身体一起臣服的。
因此,当她绝望地问自己“卓阅,你觉得你真的很了解我吗?”的时候,他还依然可以很自信地说:“当然,我们一起生活了也有这么多年,你动一动手指我就知道你要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她,因为他甚至一直都以为,他爱她,比她爱他的要多很多,所以,她才可以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漫不经心毫不在乎。
而事实上,一个女人,敢于把最漫不经心最不经修饰的自己展示给对方,只是因为,她是真的很相信他,相信他,在面对最平凡普通的自己时,还能够不厌倦,不抛弃。
不苦心经营自己,只是想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爱的人身上。
是的,曾经,她爱他,就像她全副身心地爱女儿,爱到,忘记打扮自己,修整自己。
他想,那时候,她果然,是爱他比爱自己要多的。
58…58
一想到这个,卓阅立即又觉得精神百倍了,他又可以拿出淡定的姿态,和老李说:“没事,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着呢,他也就未必已经毫无了希望。
只是,这希望破灭得却又如此之快。
当他再一次去接尤橙放学的时候,却被告知,尤宝珍已经提前把女儿接走了。
他赶到家里,尤宝珍还没回来,打她电话永远都是一个呆板的女声在告诉他:“对不起,你拨的电话已关机。”
他隐隐觉得不妙。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晚上尤宝珍她们回得很晚。晚得卓阅以为她带着女儿跟方秉文私奔去了,晚得他第N趟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捏着电话想直接问方秉文要人了,可是,就在这时候,尤宝珍带着女儿施施然地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冒火了,也没理尤橙的撒娇,盯着尤宝珍问:“你接走孩子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尤宝珍看着他,心想这样的卓阅才是正常的吧?眼里冒着火,不耐烦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坏脾气,她细声细气很平静地说:“我带孩子出去,应该还用不着跟你来报备吧?”
卓阅愣了一愣,她的表情有点戏谑似的冷漠,意识到什么,他一下就蔫了,低下头去讨好地跟尤橙说:“宝宝诶,爸爸等你们好久了。”
鉴于他刚才没理自己,尤橙也没给自己的爸爸好脸色,哼了一哼摆着表情说:“等我们干什么呀?爸爸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回家吗?”
童言无忌,卓阅给女儿刺得无话可讲。
尤宝珍趁他们对话的当头把门开了,尤橙率先跑进房,卓阅在她身后解释说:“宝珍,其实……我就是打你电话不通,我担心。”
尤宝珍心想,前面那么久,天天没你电话问候,我们不也好好地过来了?叹一口气,她并没拿话刺他,只是说:“要不进来坐一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若换作以前,卓阅不用她讲就自己跟进门去了,但今天,他的全身细胞都在告诉他不对劲,于是赶紧说:“今天就算了吧,好晚了,你们早点休息。”
尤宝珍说:“没事,几句话而已,担误不了你几分钟。”神色少有的坚定而诚肯,“可以吗?”
卓阅叹息,望着她,用和尤橙讨饶时一模一样的可怜兮兮说:“一定要讲吗?”
尤宝珍转开眼睛,点了点头。
是真的几句话,但却不是几分钟的事。
事情是一桩一桩来的,首先进门第一件事,尤宝珍得给嚷嚷着好困了的尤橙洗澡,然后陪她睡觉,大概也是忽然发现这种情况下要谈话可能得等到很晚以后了,尤宝珍流露出让卓阅先走的意思。
奈何尤橙今日很兴奋,她早忘了门口之仇,还在准备洗澡的时候,就左手拉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以十分满足的神情说:“哎~~爸爸今天不走了吗?那我是宝宝诶,我要睡中间哦。”
她很迅速地就把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定了位,并且不容这种地位发生变化一定要将之固化。
尤宝珍只好由着她,忍了卓阅,陪女儿躺在床上,开始讲尤橙看了一百遍又听了不下几十遍的孙悟空的故事。
尤宝珍讲故事,基本上都是天马行空胡编乱造离故事真相十万八千里的。但这也是卓阅第一次听尤宝珍给女儿讲故事。虽然是和衣躺在床上,虽然离同床共枕还有些距离,可是,躺在另一边的卓阅,听到尤宝珍用温和柔软的声音绘声绘色地给女儿讲稀奇古怪的故事的时候,他忍不住心怀不轨地想,女人到了床上果然是不一样的,刚才还拒人千里之外的尤宝珍,这时候,却在他耳边轻言细语着。
当然,前提是,他得自动忽略掉那些话里的童话意味,同时,要忘记他和她之间还隔着一个小电灯泡,并且,一定要催眠自己,她温柔温和的目光,看着的不是女儿,而是自己。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曾经他拥有但又被他舍弃了的温情,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上那长久以来缺了一个口子的地方,又缝上了,有液体温热地在其间流动,抚平了一直以来隐隐的心痛。
他几乎都要睡着了,遗憾的是,尤宝珍最后还是把他叫醒了来。
他闭着眼睛想装睡,结果尤宝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你弄脏我的床了。”
听在卓阅耳里,简直是一语双关!再没法赖下去,他睁开睛睛打了个哈欠说:“啊呀,我都要睡着了。”
尤宝珍似笑非笑地望一眼他。
卓阅跳下床,尤宝珍先出了卧室,坐在客厅里等他。她穿了睡衣,外面随便地披了件棉袄,头发也是很随意地披散在脑后,脸上更是妆容尽褪。
他看着她这个样子,慵懒而散漫,像一只冬日里晒太阳的猫眯,毫无心机与戒心,只有说不出的闲适和舒服。
卓阅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温暖的情愫。想起老李的话,他想他是不是应该走过去先抱住她?但是尤宝珍立时绝了他这种念想,她回过头,看着立住不动的他说:“过来坐吧,我们长话短讲。”
如此的开门见山!
卓阅垂头丧气地坐过去,耳里听见尤宝珍问他:“卓阅,你是怀着想复婚的念头才肯这样花时间陪着尤橙的?”
卓阅微诧,义正辞严地申明:“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已经错过她两年多了,现在我在这里,有时间的时候,我只是想我能好好陪着她。”
这回答,果然得了尤宝珍的心,她脸色缓和了些,说:“那好,我也不拦你,毕竟你是尤橙的爸爸。不过,以后你想看她,请提前通知我,然后带她出去玩吧,我家里……还是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尽管早已有准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卓阅还是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就好像明明知道有一场恶作剧,结果等啊等啊等了半天是从头上掉下来的。
不过刹那间,卓阅心里掠过万千种念头,最后,他凭直觉只抓住了其中一种,问:“为什么?”
尤宝珍看着他,表情很坦诚:“原因你应该明白的。”
卓阅盯着她的眼睛:“宝珍,你这么排斥我接近,是不是在害怕?”
不出所料,尤宝珍立即竖起了尖刺,她微眯了下眼睛,冷哼:“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不想给我们大家都造成困扰。”
卓阅笑了笑,说:“嗨,我一点困扰也没有!”
尤宝珍默了默,好半晌才恨声说:“但是我有!”
“那是你的事啊。”卓阅摊手,“我们离婚的时候有过协定的,你忘了吗?我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地探访和陪伴我的女儿。”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该死的话,尤宝珍怒了:“但是这肯定不包括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我的家里来。”
话一说完,她想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兜兜转转,原来是很早就探讨过了的!
卓阅果然笑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号称他后悔了,但是他这时的表现仍然和他离婚后第一次出现一样无耻,脸上现着生意人特有的狡诈笑容,说:“你这是要跟我讨论我怎样行使我的探视权吗?你确定,在这么晚的时候?关于这个,我有很多话讲的哦~~”
尤宝珍只好再度沉默,论口才,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没有赢过他!
这一场交锋,令卓阅相当欣喜,他也是忽然发现,是谁说犯了错就要一直摆着一张忏悔的脸?这样继续逆着她的感觉真的很爽啊,他有些无耻地想,他就喜欢看她在他面前无可奈何不得不沉默的样子,他也喜欢看着她既慎又怒既惊又恨的生动表情,这些,都好过那些让他痛恨的淡漠与平静太多太多。
他想,他要顺着自己的心,对她,也对他自己。
因此,他几乎是愉悦地看着郁闷之极的尤宝珍,言不由衷地建议说:“呐,其实你倒是可以把我的存在当作一种对方秉文的验证,验证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你的过去。因为毕竟,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为了尤橙,还是会经常出现的。在你的生活里,宝珍,你应该明白,因为有了女儿,我,是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了的呀。”
59…59
尤宝珍真想拿锤子锤死他!
这是一个忏悔的男人的表情吗?这是一个说伤害了她他很后悔的男人说的话吗?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如果他真的醒悟了,他不是应该以她的幸福为幸福,以她的快乐为快乐吗?
好吧,她要求太高了,那么至少,在坦诚相对以后,问题都讲清楚以后,他不是应该表现得更绅士一点?
哪有他这么无耻的,等于在告诉她说:“诺,你想再嫁是吧?让你的男人也一起接受很有存在感的我吧!”
她捏紧拳头,在自己冲动地真的去拿锤子之前,回了卧室,把他一个人丢在客厅里。
她发誓,她不想再看到他!
卓阅却喜滋滋地回了宾馆,他跟老李报告:“我快可以动手术了。”
老李大惊:“你得了什么绝症了吗?”
卓阅呸他:“去你的乌鸦嘴,我身体壮得还只有十八岁!”
老李喷笑:“十八岁都嫌老了,你应该说你壮得像婴儿……不过,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说你要动手术?”
“此手术非彼手术。”卓阅挑眉,微笑,心情愉悦地说,“我们去吃消夜去吧,我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呢。”
“我靠,那你干什么去了?一到下午就没见你人,商业城那么多事,你全不管了呀?王敏生今日还不满呢,说这么大投资下来,都不见你像当初那么上心了。”
“唔~~”卓阅沉吟,最近他好像是花时间在宝珍母女上挺多的,唉,是走了弯路了呀,他果然了解得她不够多!“没事,明天我会给他电话,这事黄不了他的。”
一捞衣服,不由分说攥着老李就出了门。
老李不由得斜眼打量他,认识卓阅已经很久了,但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少见。
不得不感叹,男人果然不能离开了女人,否则,成功还能有什么滋味?
一个夜宵而已,卓阅挑的地方却是顶尖级的。
看着MENU上面的价钱,老李咋舌:“你不是说来这种地方都是当冤大头挨宰的么?”就算老婆要回头了,也用不着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完全违背了他一惯原则!
卓阅却只是笑笑,朝他后面招了招手,老李回头,看到一个身材娇俏的女人走了过来,看模样已经不年轻了,眼神倒格外清亮得很。
卓阅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老李又一次大跌眼镜,就算是尤宝珍在,就算他们那时候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也没见过卓阅这么侍候过女人吧?
但他偏偏却这么做了,而且还一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相当顺手的模样,可惜那女人不是个领情的主,从开头一出现就摆着张臭臭的脸色。
卓阅也没在意,顾自介绍给老李说:“这是小敏,宝珍在这边最好的朋友。”然后又告诉小敏,“这是老李,尤橙的干爹。”
原来如彼,老李心想,也殷勤了,说:“小敏小姐,你好。”
小敏还是一副不但你卓阅欠了我钱,你也欠我钱的样子,叫来侍应生噼哩啪啦随口点了一大堆东西,老李只来得及在菜单上翻到其中一样,上书:燕窝虫草雪耳汤,价888。
想来其他的也不便宜,于是在心里狠狠踩了小敏一脚。
倒不是他心疼钱,而是他看不惯不把钱当事的人!
回头一看卓阅,他倒是老神在在的,老李于是也努力宽了心,这花的又不是他的钱,他替他着的哪门子急?
不禁又有点感叹,还好他没有得罪自己老婆啊,否则今日花钱讨气受的,又岂只是卓阅?
小敏点了N多东西,一个人狼吞虎咽,也不说话,吃饱了就喊撤人。
卓阅也没什么废话,全程只是拉着老李哈拉着讲些乱七八糟不着边的事情,她一叫走就体贴地喊来了车,送她离开。
如此反复,连着好几天。吃得老李都大叫着要折福折寿了,小敏才终于肯正眼看一眼卓阅,某一天吃完饭后说:“这几天表现还行,不过我气还没替她出够,怎么办呢?”
卓阅说:“那你可以叫她一起来。”
小敏嘁他:“你倒是想得够美!当日里你携着新欢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天?”
我靠!老李在心里叫,卓阅你绝,居然还敢把徐玲玲带到尤宝珍这种闺蜜面前!
卓阅很爽快地承认错误:“那时候我昏了头了,所以,我的心意你明白了,能不能帮一帮我们?”
听到这里,老李终于明白这几天这两个人神神叨叨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了,于是赶紧帮卓阅添柴:“就是就是,救人一婚胜造七级浮屠。”
小敏瞥他:“没读过书?”
气得老李当场就想掀桌子!
靠,太牛了!
小敏瞧也不瞧他一眼,扬长去了。
她看不惯卓阅,以为拿钱就可以摆平事情,想当初,宝珍娘俩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
她想起宝珍第一次来投奔她,带着简单的行礼,拖着一个女儿,孤儿寡母,是真的去无可去。
这世道,嫁出去的女,虽不是泼出去的水,但如果上面还顶着兄嫂,就算父母收留也得看兄嫂脸色。她跟宝珍,四年同学,十年朋友,她自以为已经很了解她了,却没想过她会为了生活拼命到那种地步。
租住在简陋的小平房里,外面是操作间,里面是隔出来的小睡房,冬天有风,夏天漏水,白日里却打点起精神,四处奔走,亲自爬十几米高的地方去装广告画,吓得脸色都是白的;第一次被男人性骚扰,一个人暴走到她们法院门口,搂着她哭了半天……
所以,有钱能买回什么?
小敏冷笑,同时又想起另一个男人,泯灭人性花天酒地唯钱是从一身铜臭,虽然他很有钱,但是,他以为,那些钱能买到什么?
她洪小敏,可以因为没有结婚给全世界鄙视,但唯独不能让自己,被自己给鄙视了!
她要活得潇潇洒洒的,绝不要像尤宝珍一样,为了某个男人,在年华已去的时候,被生活狠狠撞了一下腰!
小敏赶到宝珍家里的时候,尤橙已经睡着了,尤宝珍还在电脑上奋力绘图。
打开门见是她,尤宝珍说:“咦,怎么,那要债的还没有走?”言毕很真诚地建议,“你倒说说你欠了多少,我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哎,都说了不是钱的事。”小敏挥手,似乎是很不耐烦提起这茬,回头就把以前尤宝珍的话送了回来,“再说了,别跟我扯钱,我可不想把你这最后一个好朋友弄没了。”
尤宝珍笑了一笑。
小敏把手上打包回来的东西在桌上铺开,招呼着尤宝珍去厨房拿了筷子,自己给每人都倒了一杯小酒,一副要开怀畅饮不醉不睡的架式。
尤宝珍以为她心烦,便关了电脑过来陪她,等着她将心烦事说给自己听。
哪知小敏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她:“宝珍,来说说你的前夫吧?虽然你离婚这么久了,但是到底为什么离的婚,你可一直没跟我说。”
尤宝珍愣了一愣,旋即苦笑:“都陈芝麻烂谷子了,这你也想听?”
“说一说嘛,反正闲来无事,我听了也好吸取点教训,指不定哪天结了婚了还能从中总结点经验出来。”
小敏的语气淡淡的,倒还真是随便聊聊的样子。
尤宝珍皱眉,想到离婚的原因,她也有几分茫然,当初割袍断义的决绝,在今日看来,其实也并非是必须要走的唯一办法:“坦白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走到那一步……不过真要讲有什么经验,小敏,我觉得,找男人,一定要找孝顺的,但是,一定不能找愚孝的。”
如果他对父母都可以不孝,那么对你,也未尝就会很好,可是如果那孝一旦愚了,那么他会认为,哪怕你只是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对他父母都是不敬,是伤害。
卓阅便是这样的人,他不是不好,而是太孝,孝到她想他们能跟他父母分开住便是排拒,孝到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爸你妈”便认定了她从心里面没把他们当成是一家人……这些都是生活当中细不可察的小矛盾,但是因为介怀,因为无法舒解,日积越累,便成了大问题。
小敏也皱眉:“就这个?”
尤宝珍说:“这也只是一方面吧?主要是我们那时候都太不顺,理想和现实差得太远,一下子接受不了。”
“总之,一句话,离婚的时候,你还是爱着他的吧?”
尤宝珍沉默。
小敏又问:“那么现在呢?”
尤宝珍抬头,眼神里有些祈求的意味。
小敏却毫不领情,骂她:“我就说呢,靠,当初他都带着新人出场你怎么那么淡定,原来你压根儿就不是真的恼恨他!”
她是真爱他呢,爱到连恨都舍不得。
小敏朝天翻个白眼,又气又恼:“那你把你新男朋友当成什么了呢?”
尤宝珍说:“我想嫁给他!”
“你疯了!”小敏瞪着她,觉得她简直无可理喻。
尤宝珍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也是可以渐渐忘记的,方秉文人很好,难得我们都有过去,难得我们都不计较那些过去……至于卓阅,我还爱他或者他还念着我的又怎么样?在我心里一直有根刺,拨出去不可能,不拨了又太痛。”
“是什么刺?”
是什么刺?是羞愧,是懊悔,是恼恨,是埋怨,也是妒忌和无奈。
是的,她不是不爱他,她只是不想再体味一次那样的滋味,体味一次和他父母争宠的辛酸,体味一次被他误解的难堪,也不想,他再一次,在她和他的家人之间,作难。
同时,她又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忘记,他爱过其他女人的难堪,要花多少努力才能平复,他爱过其他女人的妒忌?
而所有的情和爱,既敌不过时间,也敌不过柴米油盐的生活。
60…60
第二日,卓阅再请小敏吃饭,她只用信息回了他一句尤宝珍说的原话:“我一直没有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是我无法坦然面对我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所有老师里面,因为恨铁不成钢,只有他一个人骂了我,我知道他是真的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走到他面前去,因为,我没有变得像他要求的那么好!”
尤宝珍高中的时候,成绩本来算不差的,但她贪玩,又懒散,人家都夙兴夜寐,她却被抓住上课还在看言情。
所以,高考的时候,原本成绩排在她后面的,考得都比她要好。
这些事情,卓阅隐隐约约地听她提及过,她提到她那个骂过她的高中班主任时,心里是怀着感激的,因为若非是他,她也不会发愤最后三个月,她也不会搭上本科的最后一班末班车。
卓阅那时候还说她:“你一直都活得混混沌沌的,是该有个人骂一骂你了。”
当然,他不知道,最后骂她的,居然会是他的母亲。
尤宝珍现在心里对卓母其实已没有多少介怀,她本就是那种人,必须被逼得退无可退了,才会拿出行动来,才会想要改变和争取。
所以,她对卓母甚至有某种程度上的感激,但就像无法面对她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一样,她也无法面对卓母,每当想起那天和卓母的那场争吵,她就会脸红,会羞愧,也会有觉得无限的悲凉,隐隐的,还有些失望,她也想做一个让全部人都喜欢她的人,她也想家庭和睦,婆媳亲厚,但是,即便放到现在,她都无法保证,她能够做好。
所以,与其说是她对卓阅离婚的新恋情介怀,还不如说是,她害怕再一次面对婆媳关系的尴尬,尤其是,这婆媳之间还有旧事介怀,还有嫌隙需要弥补和修复。
因此,她才更宁愿重新开始。
她向来就是个舵鸟,没有勇气面对和解决问题。
心中已有数,卓阅愈发从容。
再见到尤宝珍,他甚至还可以摆出更无赖的表情出来,因为他知道,她还是爱着他的,她愿意纵容着他的。只要她还爱着他,又有什么是无法回头的?
星期一上班第一件事,卓阅便以商业城代表的名义,同尤宝珍签署了一份长期合作合同,他把商业城所有的广告项目全部外包给了尤宝珍公司,看着里面罗列的巨大商机,这些无异于是天上掉了一个大馅饼,还好巧不巧砸到了她尤宝珍头上。
可惜,这些年的经验,让她好歹还是学懂了一句话,天上掉馅饼,不是不能吃就是里面包的是陷阱!而且从公的方面讲,商业城根本无需主动提出要跟她签订这种合同,恰恰反过来,这应该是尤宝珍做梦都想要做的事,但现在由卓阅方提了出来,显得太不合情理;从私心上来说,以尤宝珍对卓阅的了解,她总觉得,卓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自己把自己套死的事情,哪怕她是他前妻,哪怕他顾念旧情想照顾她,也不会。
他从不是因公废私的人。
所以,尽管价钱很动心,签字的时候,尤宝珍还是有些犹豫。
卓阅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冷然说:“为了强化彼此的合作意识,还是请签了这个合同吧。”
嗯,什么意思?是说她尤宝珍会因为私人问题而跟他耍小孩子脾气,撂挑子不理么?也太小看她人了吧?
怒极而签,笔力透纸,像是要直接将他穿胸而过!!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尤宝珍了,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是会看扁了她?
她偏要做到最好给他看!回到公司后,尤宝珍召集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将设计部里面的尖子从别的事务中抽出来,专门负责商业城的VI设计和策划方案,所有的搭配都是一流的,她就要他卓阅每次都无话可讲。
可偏偏,第一件事就做得不顺利。
因为建设工程延后以至于她们的VI设计也一直没有正式定案,只是由卓阅下属的市场部人员看过作数,哪知道合同一签,卓阅第一时间就挑上门了,说是LOGO标志没有新意,颜色搭配不够炫,不够时尚。
尤宝珍对客户的批评,向来是不遗余力地修正,她捧着设计册看了半天,也不得不同意,LOGO的线条不够流畅,以至于显得生硬了些,于是要求他们加班,加点,重做,完全的推倒先前方案,并要求他们,哪怕是常驻商业城也行,要随时保证和他们沟通良好,以免返工。
可是,很明显,在公事上面,卓阅不会因为她是他前妻而格外开恩。
设计部的人前脚才回到公司,后面卓阅那边就派人打电话过来了:“尤小姐,我们卓总说他不信任您指派的设计师,所以想请您亲自跟进。”
尤宝珍气得当场就想骂人,她公司五个平面设计师,现在这个指派过去的是她重金挖过来撑门面的,居然在卓阅眼里还不如她这个半路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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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已出版) http://www.xshubao22.com/1/1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