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说:“这个好说,等皇上让咱们回家了,我娶了蓝洁,你也娶一个美貌大姑娘,第二年孩子就生出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当伯伯你当叔叔,你可以随便带他们上街玩。”
棣一下子住了口,愕然望着我,脸色突然变了苍白。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哎呀我只是,我不要出去,咱们就在皇宫里呆一辈子好了,反正我……我……”看看四个伸长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的宫女,我了半天说不下去。
我心里又酸又涩,棣喜欢小孩,想要自己的小孩,可是我们这样,除非听从娘的话,否则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小孩。
夜深了,我合目躺在床上,心潮翻滚,又不敢乱动,怕吵醒旁边睡熟的棣。
棣可没有我的顾虑,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头也往我怀里挤。
屋子里点着一支蜡烛,昏昏黄黄,两个宫女一个趴在桌子上,另一个趴在床的那一头,睡得正香。
我轻轻地把棣的胳膊放回他身上,悄没声息地叹了口气。
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情景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走来走去,棣无心的话也时时回想在耳边。
他想要孩子,而我无法给他孩子。
我为什么是他哥哥而不是别人家的女儿,如果我是别人家的女儿就可以光明正大嫁给他给他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哥哥?
深深吸一口气再悄悄吐出,心里沉重得很。
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同时一丝模糊不精的声音在耳边说:“槐……我不要小孩……只要你……”
心里剧烈地疼,转过头看那个安慰我的人,却见那个人嘟嘟噜噜,翻个身又睡着了。
原来是说梦话……
下雪了,我百般无聊地看着棣和几个太监在院子里堆雪人,又翻箱子找平时不大穿的衣服给雪人穿上,笑得嘻嘻哈哈,就连门神似的四个侍卫也不住伸头往里看,脸上带出一丝微笑。
“槐,快出来打雪仗,别躲在屋里,天天呆屋里,闷不闷啊?”
棣又搓手又跺脚,耳朵和鼻头冻得红彤彤。
我笑着摇摇头,这么冷,呆在烧了炭火的屋里还冷呢,我才不去外面受罪。
棣叫了几声,又跑到屋里拉我,我惊叫着躲他冰一样的爪子,他笑着往我衣服里塞。
终于被他摁到床上,作势往我胸口里放他的冰爪子,我尖叫着说不要。
他笑嘻嘻地说:“不给我暖手也可以,出去玩一玩,不然真会闷死。”
不分由说给我套件棉衣,强拉了我出门。刚一出了暖和的屋子,一股冷气让激得我打起哆嗦。
我缩头缩脑呲牙裂嘴,抓着门框叫着:“打死我也不出去,冷死我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棣阴森森地说:“你想死?这还不容易,死之前先吃吃这个……”
脖子里突然针扎似的,刺骨的冰冷炸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哇──你往我脖子里洒雪──我捏死你!”松开抱着门框的手,冲到雪地里抓雪,团成好几个雪球,兜在衣摆里,追着棣用力打。
院子不大,可是怎么也追不上,掷出的雪球也全部打空,反而吃了不少雪球,头上脸上脖子里衣服上全是雪。
“该死的,你给我停住,不然我饶不了你,你给我站住,乖乖地让我打几下,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哎呀你又打我,想死了你,等下抓到你一定点你穴道,埋在雪里冻死你,哇──”
一个雪球正正打中我的嘴巴,顿时吃了满口的雪。
我呸呸呸吐了半天,恼得不行,咬牙团着雪球,继续追着打。
棣的身法太快,几个侍卫也光顾看我们玩了,一个不留神,居然让棣逃出了院门,这才醒悟,有两个急忙追出去。
我气得直跺脚,等到看到门口人影晃动,不分由说,一股脑地把雪球全泼水似的砸过去。
“哎呀──”一声惊叫。
咦?声音不对,展目细看,来人居然是江德卿。
满头满脑都是雪,张着嘴木呆呆地站着。
我也吃惊不小,平时这院里谁也见不到,谁知偶然来一次人居然就是江德聊。
“那个,对……对……不起,我以为是我弟弟……”
江德卿不说话,见鬼似的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也在哆嗦,好象被雪打傻了。
我又想起他胳膊的事,更加不好意思,急忙跑过去给他拍打身上的雪,头和脸都没放过,被我用力拍打好几下。
说实话,几年的隐居生活不见外人,冷不丁见到一张熟悉面孔,就算是心里再不爽他,也是很高兴的。
江德卿就站在那里被我拍打半天,直到我怀疑他真傻了,毫不客气地用手用力戳他的胸口好几下才清醒过来。
第一个举动便是伸开双臂。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退后好几步。
不是我胆小,实在是这人太胆大包天。
江德卿立刻向前,我立刻后退,退了几步退到台阶前,一屁股坐地雪地上,再想爬起来躲已经来不及,身子一暖,已经被他抱了个满怀。
我毫不客气,一指头点得他动弹不得,然后从他怀里钻出来,怒声道:“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怎么就改不好了?每次非得让人打了骂了才痛快啊?告诉你,若再这样,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再原谅你!”
江德卿恍若未闻,保持着抱我的姿势,眼中流下泪来,说:“小槐,刚才听着像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做梦或是听错了,没想到真是你……这几年你跑哪了?我听说你坐了牢,想救你出来时你已经失了踪……我到处找你,找得你好辛苦,没想到在皇宫里遇了你……”
外面气喘吁吁跑来一个太监,说:“我的小候爷啊,您让奴才好找,皇上还等着见您呢,快去见皇上吧,别叫皇帝等急了……”
江德卿说:“你怎么会在宫里?皇上表哥怎么从来也不告诉我你回来了?你在这里多久了?你……”
我伸出一只手,说:“你别问,打死我也不会说的,你快去见皇上吧。”
恰在此时,棣被侍卫揪回来,用力推回院子里,怒声说:“你再跑出去,咱的刀剑可不长眼!”
棣没理会他们的恶言恶语,吃惊地看着江德卿说:“小江,你怎么来了?”
江德卿动不了,只能说:“方棣,你怎么也在这?”
棣狐疑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说:“你这是什么姿势?你是不是又想占我哥便宜,你找死啊你!”说着拳头就砸了上去。
我急忙挡住,“棣你干什么?多大了还动手动脚?他还要见皇上呢,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江德卿激动地说:“小槐你居然帮我说话──”
我怒,踢了他一脚说:“小槐也是你叫的,以后不准你这样叫我!”
棣又围他转了几圈,突然伸手抱住他激动地说:“哎呀,好几年没见过熟人了,真高兴,今天别走了,陪我们吃饭吧,我们都好几年没见过朋友了!”
跟来的太监着急地说:“小侯爷,万岁爷还等着呢,您可不能再耽搁了……”
让我们想不到的是,遇到江德卿不久,皇上就下旨让我们离开皇宫,放我们回家。但是有一条,不准说出李千山中毒的事。就说我们在牢里关了几天就被放出,和李千山颜箴一起出去玩了几年,后来想家,就回来了。在皇宫里是因为给皇上捎信,被皇上留住几天,问问李千山的情况。
一番话让我们背得滚瓜烂熟,做着梦被人问也能不错字说出来时才放过我们。
离开皇宫的时候是江德卿来接得我们,密不透风的大轿子足够我们三个坐的,脚下居然还能放个炭盆,暖暖和和。
走前向皇上辞行,皇上对着我时脸上似笑非笑,对着棣的时候脸上就和霭许多,嘱咐我们不准离开京城,随时等候传唤。
终于离开皇宫了。一出宫门棣就窜出去跳了半天,又伸胳膊又伸腰,大声呼喝几声。
我躲在轿子里没脸出去,生怕别人知道我是这傻子的哥。
棣的头又伸进来,笑着说:“小江,你的马让我骑一会,你和我哥坐轿子吧。”
还没等我反对,人已翻身上马,窜出去好远。
我拼命向轿壁缩,一脸戒备地看着越凑越近的江德卿,恶狠狠地说:“你离我远点,你要是敢再碰我一下,我就点得你三天动不了!”
江德卿吃过苦头,不敢再靠近,一脸委屈地说:“小槐你怎么这么防着我?”
我不说话,心想不防你防谁?同时大怒:“不让你叫我小槐,你怎么不听!”
江德卿说:“你比以前好象瘦了,不过脸色白白的倒还好。在外面苦不苦?我表哥他们怎么没回来?你在外面想不想我?”
我一脸的嫌恶──想你?
“喂!你别再靠近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再过来试试,我可是会做毒药的,小心我毒死你!”
“小槐为什么这么烦我?我也没怎么着你……”
马蹄声由远而近,棣一头扎进来,说:“不行,让我哥和你这头狼在一起,我不放心!”
第77章
和以前相比,简直是天翻地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首先是人少了。
管家一家子陪着爹爹去了南方。李叔张伯两家六口人陪着娘住在这,两个丫环两个侍候娘和新来的蓝洁。
以前家里二十多个男女仆人,现在只剩八个。
然后是房子少了。
后院租了出去,这几年娘就靠着这租金生活。
娘和蓝洁还有两个丫环住在东院,我和棣住在西院。李叔张伯他们住在前院,每天晚上轮着班过来陪我们。
娘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了。除了见到我和棣突然一起回家时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很快又变得阴云密布,眼中不时闪过让我看不懂的神情,不知为什么,我看了心里有点发虚。
如果说娘脸上还能再有点笑容,那就是面对蓝洁的时候。
想想长大后重新见到那个在我脑中小小的,张牙舞爪,伸胳膊蹬脚,扯着嗓子哭叫的小丫头时的样子,一个漂亮得跟画一样的小姑娘躲在娘身后露出半张脸,大眼睛骨碌碌地在我和棣身上转来转去,迟疑地叫着:“母亲,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哥哥?”
我这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蓝伯伯的女儿。
棣也愣着神,睁大眼睛瞧着小姑娘,愣了半天,突然扯着我到了一边小声说:“我的天,这是那个丑八怪吗?我……我一想起她尿我一头就想揍她,可是这个样子,我咋揍得下去啊?你说如果我说出她小时候的事,她会不会羞死?”
我正想笑,那个小姑娘已经跑到我们面前,抬着粉红粉白的脸叫我们:“槐哥哥,棣哥哥。”
眼睛还在我们脸上打转,显然分不清我们谁是谁。我还没什么动作,棣已经先动了手,一把捏住那吹弹可破的小脸,笑着说:“蓝家小妹子,我是你棣哥哥。”
小姑娘露出大大的笑脸,说:“方家小哥哥,我是蓝洁。”
想想我和棣以前一块佩饰能花一百两银子的奢侈生活,再看看娘现在的生活,觉得真是对不起爹娘。
怎么挣点钱让娘和蓝洁过得好一点呢?要不我开个医馆?
还没等我想好,江德卿先送来一百两银子。
我气得变了脸,想给他扔出去,他忙着拦住我,急急地说:“小槐,别以为我这是可怜你来接济你的,不是的。这是我娘让我求你给她做点香粉,现在是冬天,她的脸有点干,还有点痒。还有几位姨娘、姐姐、嫂子们,她们也想求你的胭脂香粉,只是不好前来。”
我瞪他,说:“谁让你告诉她们我回来了?!”
江德卿说:“我……我忍不住,你回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就告诉了爹爹……”
棣倒无所谓,掂起一块银子说:“一百两银子啊,可以买好多东西呢。我想吃王记的茶香瓜子,还想吃后街的牛肉,娘昨天还说过年时给小蓝妹子做新衣服呢,可惜没多余的钱。这下可好了。”
江德卿有点呆,说:“小蓝妹子?谁呀?”
棣冷冷地说:“我未来的嫂子呗。”
我低了头,不敢看棣。
以前说过只要我一回家就对娘说退婚的事,可是真的到了家,看到娘清减的面孔,额头眼角隐隐露出的细纹,身上半旧的衣裳,还有长大后初次见面的蓝洁清脆地叫了声“槐哥哥棣哥哥”,然后围着我们转来转去,看着她活泼可爱的样子,拒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几年给爹娘惹的麻烦太多了,而且蓝洁父母双亡,我怎么也没有脸说出这些话。
背地里棣和我治过好几次气,好几次发脾气说我说话不算数,我若不说他自己去说,可是一直也没开了口。
那脸一直也没好看过。
江德卿傻了,看着我说:“你要成亲了?”
棣冷冷地说:“可不。”
江德卿惨白了脸,手一松,银子掉到地上,说:“你要成亲了,你要成亲了……”
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我急忙追出去拉着他说:“喂,小江,你不会再干傻事吧?告诉你,你要是再犯傻伤害自己,我就……我就……”
江德卿转过头木头似的看着我,喃喃说:“没想到你……你要成亲了,你要成亲了……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棣也瞧得不对,过来抓他双肩用力摇了几摇,说:“喂,你可别在我家犯病啊,我哥成亲关你什么事啊?”
江德卿眼睛红红地看着我,说:“你真狠心……”
我心里直犯堵:明明比我们还大着两岁呢,已经行过冠礼了,怎么还这样?
其实我知道他喜欢我,喜欢得连我一句狠话也吃不住会死心眼地自杀。
如果我再刺激他,会不会又想不开?
想了想,绝情的话就变成:“你别这样,咱们可以当朋友啊,我把你当朋友,真的当朋友,只要你别动手动脚。”
棣咬了下唇,用力呼出一口气,说:“你真狠心……”
我心里更犯堵了:怎么全成我的错了?
晚上棣气呼呼地抱了被褥放到外间榻上,我知道他生气,又不敢说。
李叔检查完门户回来看到我们的情景,笑呵呵地说:“棣少爷,又和槐少爷闹气了?”
棣生气地说:“谁敢和他闹气。”
我在里面不做声。
李叔笑着劝他:“这么大的人了,来年就成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进屋睡吧,外面凉。快过年了,小心别冻着了,到时候又让夫人和你哥担心。再说,你不进去睡,我睡哪啊?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睡外面吧?”
我赶紧出来,抱了棣的被子说:“还是回来睡吧。”
棣抿着嘴看着我,眼中又怨又恼,压住被子不让我动。
李叔还在说:“小哥俩动不动就弄别扭,越大越闹得凶,还不如小时候亲热。记得那时候小哥俩天天吃一处睡一处,上午打架下午和好,再大的气也没隔过一晚上。我记得你们六岁吧,棣少爷逮了蛤蟆扔槐少爷脖子里,吓得槐少爷一头撞倒了知府大人的夫人,又把茶撞翻了,洒了好几位官太太的裙子,闹得一团糟。老爷生气揍了棣少年一顿,这边还没打完呢,那里槐少爷已经抱着棣少爷哭了,老爷也打不下去了。还有就是七岁那年,棣少爷骗了槐少爷下水,差点没淹死。老爷气得下了重手,说有人劝就打得更重,夫人只敢哭,不敢劝,槐少爷从床上爬下来就给老爷磕头,磕得头上血花直流,老爷到打不去了……”
李叔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已经忘记的陈年旧事,说得我和棣情不自禁拉了手目光交缠。
李叔又说:“是啊,就是这样,这样多好,哥俩相亲相爱,有句话叫什么兄弟什么心,同心吧,可以切断金子……”
我微笑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李叔笑着说:“老李老了,也不识字,说不出这文绉绉的词。眼下咱们家里境遇不好,老爷又走了,你们兄弟俩更应该这个什么同心,好好地把难给撑过去。我就不信,咱家还能一直这样?今天我看江小侯爷来了送了一百两银子,你看人家外人还帮你们呢,你们两个哪能连个外人也不如。穷家小户里兄弟还相亲呢。对了槐少爷,江小侯爷是不是让你给他家做那些抹脸的喷香的脂啊粉的?要我说呢,做就做,凭自己手艺挣钱养活一家老小,没什么丢脸的。你不知道,自打咱家出了事,那些官差老爷们把咱家的东西搜得一干二净,你做的那些香粉胭脂全被他们抢走了,拿出去卖,比咱们收得银子要多一倍。你们走了好久还有人偷偷来问呢,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还有没有剩保余的脂粉……”
我看着棣,说:“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继续做那些东西?我觉得男人做那些东西,给人感觉怪怪地。”
棣想了想,说:“有什么怪,再说,娘也应该过点好日子了。还有……还有你那个未婚妻,你不想让她穿得漂漂亮亮,带出去让别人看了喜欢?”
我偷偷捏他一把,小声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棣趴在耳边小声说:“她被别人喜欢了,娶走了,我才高兴,我可不想多个嫂子,我只想多个妹夫。”
经过李叔一说,第二天我们重新开始做香粉,没几天,门口又开始排队捧银子。
娘叫我们不要太招摇,以免再出事。
我苦笑,现在颜箴李千山下落不明,太师宰相他们相继灭门,谁还有闲心从我们身上找事由起事端?我只要老老实实坐在家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找上头吧?
现在上门的也只有江德卿一人。这人是牛皮糖,只要我一想翻脸,他立刻一脸委屈地望着我,好象我欺负他一样。明明已经二十多了,为什么还不娶妻,娶了妻子就会不用一从部衙里下了班就往我家跑吧?都不知道他姓方还是姓江了。
娘见他可比见我和棣亲多了,还有蓝洁小丫头,远远地见了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喊:“小江哥哥。”
蓝洁若不是顶着我未婚妻的名号,还是很可爱的。夏天才满十二岁的她还是个孩子,天天围着我和棣转,给我们打下手,时不时还偷偷抹那些还脂粉,抹得粉嘟嘟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笑得我们做不下去,追着捉她用汗巾子擦脸,闹到娘忍受不了出来训我们几句,叫我们别欺负她。
有时候懒得做那些东西,就带了她一起出门到市上逛。一般这时候我都怕棣生气,走在后面。棣却大大咧咧拉了她的手,遇到什么好玩的就看,然后就跟人讨价还价,有一次一直还到小商贩黑了脸死活不卖了。
蓝洁笑得声音跟玉玲似的,回过头叫我:“槐哥哥,你怎么不过来牵我的手?”
我还没应声就见棣回了脸鼓眼瞪我,只好说:“我不喜欢牵人的手。你跟好你棣哥哥就行。”
听了这话蓝洁就噘了嘴,棣则笑开了脸。
过年了,家里不能像以前那样张灯结彩,小蓝洁父母过世不到一年,也不能穿红,我和棣就跑到成衣铺里给她买了件镶了兔毛的蓝色小袄,又给她买了好多的小玩意,守岁时拿了给她,让原来思念父母伤心的她破涕为笑。
娘也伤心,与爹爹成亲二十多年,这是头一次自己过年。可是天子严令不得违,私下里问我们好几次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们都王顾左右而言他,胡七八扯一番,弄得娘也不再问我们,只是叹气,说:“好好的两个孩子,碰到了泰王爷和颜神医,弄得现在这个地步。”
我悄悄离开大屋,走到外边,看着茫茫夜空,听着零星而起的鞭炮声,想着: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雪山朱果寻到没有?
从我们回家一直到过年,娘都没有说过叫我和蓝洁成亲的话,也没像以前那样逼棣纳妾娶亲。估计像我们这样被皇上关过大牢的人,也没有几家敢把姑娘嫁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娘想通了;从我们回来后一直也没有提过让我和蓝洁成亲的话;也不再逼着棣纳妾。
如果是这样的话,日子也过得挺好,想做点脂粉就做点脂粉,心情好了就给那些穷人免费瞧病赠药,闷了就和棣带着装成小男孩的蓝洁出门逛逛,除了不能出门(有一次和棣想跑到城外颜箴的那个庄子里玩几天被挡在城门口),其余的时候还是很惬意。
江德卿被我骂了几次,不敢再设法碰触我,每次都是眼巴巴忍耐地看我和棣。其实这人除了这一点讨厌外,其余的地方也不错,知道我们闷,带了我们去皇上御马苑骑马,去皇家园林里和破冰钓鱼。
皇帝可能也知道,也不管,有几次远远地看到他带着李千山的两个孩子在园林里转,孩子们看到我们,欢叫着跑过来,而他则转头离去。
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明明很想杀我的样子,却一直忍着不杀,对我视而不见。如果说因为江德卿是他最喜欢的表弟,而江德卿最在意的是我所以才不杀我,打死我也不信。
从几次的见面里我早已知道他恼死了李千山喜欢颜箴,对男子之间的嗳味极为反感。如果他知道江德卿喜欢我,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为什么他不杀呢?
俗话说该来的躲不过。还有一句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娘到底还是提出让我成亲的话题。
刚过完十五,娘大清早地把我们叫到正堂。
叫我三月初七与蓝洁成亲。
我当时就蒙了,蓝洁父母死了还不到一年,怎么也得让她守孝三年啊。
娘考虑得很周到,说不用守完孝再成亲,先拜堂,不圆房,这样也是可以的。反正京城里没有亲戚,安安静静的办了就行。等我成了亲后她就可以去南方陪爹爹。
我惊得半天不知道做什么好,摸摸桌子又摸摸椅子,站起来又坐下,转头看棣,棣眼睛睁得大大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脸上带着又激动又期翼的神情。
“娘──”我喊了声,心里在翻腾却张不开口。
娘淡淡地说:“我已选好了日子,三月初七百事大吉,错过这个好日子再想找这么大吉大利的日子还得大半年。你们回来后一来是没有好日子,二来想着你和洁儿不熟恐怕不肯答应,就让你们相处一段时日,看看你对洁儿就像亲妹妹一样,娘也就放了心。等你们的事办了,你们在京里好好过,娘就可以去找你爹爹了……”
娘神色平静,语气安祥,我心跳如鼓,又慌又乱。
我侧头再看棣,棣的眼睛睁得越发的大,又是拽我袖子又是拼命使眼色。
“娘,您也说了,我对洁儿就像亲妹妹一样,我只想把她当亲妹妹……”
不想让她当我妻子,这是我心里的话,可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棣的脸都急红了,恨恨地瞪我一眼,咬着牙扭过脸不看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过了年你就二十了,行了冠礼就长成大人了,应该嫁妻生子了。你先娶了洁儿,如果觉得洁儿还小可以再纳妾,洁儿也不是那么不明是理的人,她会答应的。只是有一条,不准你纳的妾欺负她没有爹娘,我们就是她的爹娘,会为她做主。从现在到三月初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下去好好准备吧。”
娘自说自话,眼睛根本不看我,只是望着门外。
我眼中的肯求和拒绝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棣重重地哼了声。
我又膝一软,跪在地上,说:“娘,我……我……”
娘还是不看我,淡淡地说:“为娘累了,你们俩下去吧。”
我抬头看着娘,心几乎从嘴里跳出来,跪行两步,拉住娘的裙角,
“娘──”
娘不能再装着无视我,颤声说:“槐儿,你长大了,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是个知书懂礼的好孩子,不会让娘伤心,是不是?”
我心里一阵的发空,心几乎不再跳,娘知道了,娘不知道怎么知道了……
“娘……”
娘站起来,扯着自己的裙子急急地说:“娘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用力扯出我手中的裙边,急步往外走,突然又站住。
我回头一看,棣跪在娘前面挡住去路。
“娘,不要逼我们好不好?”
娘退了几步,重新做倒在椅子上,颤声说:“你们俩……你们俩……是想让娘死吗?想让娘没脸见方家列祖列宗吗?”
棣还想开口,我一把掩住,深吸一口气,稍稍制止住心里的慌乱,说:“娘,经过这些日子,我实在只把洁儿当成亲妹妹,实在无法把她成未婚的妻子,求娘不要逼我娶她。”
棣挣脱我的手,说:“槐你……”
娘脸色苍白地说:“这婚是你亲自提出来的,到了现在又想退亲,你叫洁儿如何受得了?”
“亲事是儿子小时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实在不能耽误洁儿,还是请娘对洁儿解释,我会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她一生一世,万万不能娶她。”
娘气得直哆嗦,怒道:“你一句不懂事就了结了?洁儿毫无过错被你退婚,你让她何自处?如何有脸面面对世人?”
“……”我无言以对,蓝洁没有丝毫的过错,有错的是我们。
娘气得浑身发抖,说:“槐儿,你一向听话,为什么这次不听娘的话了?真的是儿大不由娘了吗?”停了停放缓了口气又说:“洁儿身世可怜,父母离世还不到一年,她孤苦零丁,举目无亲,投奔了这里,就是因为你是她未来的夫婿。如果你不娶她,她有何面目在这个家里住下?你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吗?”
说得我低下头,刚才鼓起勇气说的那些话再也无法说出来。
娘小时候讲的那些话重新在心里起伏,如果我退了婚,蓝洁会不会羞愤自尽?
想到这又想起蓝洁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应该不会吧?她看上去挺活泼可爱的,应该不会像娘所说的那么严重吧?
“娘,我发誓我会对洁儿好,可是我真的不想娶她……”
“不想娶也得娶,婚事是你向洁儿父母亲口提出来的,如果想悔婚,也得让她的父母亲口同意!”娘一句话让我哑了口。
“娘,你明明知道蓝伯伯蓝阿姨已经去世了……”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去世,所以我才不希望我的儿子做出这样言而无信卑鄙无耻的事来!”
我被这句严厉的话说得心里又羞又愧,半天抬不起头来。
怎么办怎么办?娘铁了心让我娶洁儿,我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棣的声音传到我耳中:“娘,我不会让槐娶洁儿妹妹的,他不喜欢洁儿,他喜欢的是我,娘还是为洁儿妹妹重新定门亲事吧。”
我吃惊地望着他,“你……你说了?”
棣点点头,扑过去抓住娘的脚说:“娘,求您了,求您了~~~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我和他早就在一起了。娘,求你成全我们。”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坚决。
我再看看娘,娘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凌厉地瞪着我,颤声说:“你……你……”突然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急忙扑过去扶起娘,为她诊脉,棣也扑过来扶着她。
娘很快又醒了,迷茫了一阵;突然用力把我们推出去,怒声道:“你们这两个畜生!我没有你们这两个畜生儿子……”
脸上又转为哀痛,哭着说:“我做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两个……”
站起来身子一晃,我们喊着娘急忙又去扶,娘掸什么脏东西似的急忙拂开我们,怒声说:“滚开!别碰我,我不是你们的娘,我没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儿子!”
蒙着脸哭着出去。
第78章
我和棣面面相觑,跪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蓝洁跑了进来,见到我们就急急地说:“槐哥哥,棣哥哥,母亲哭得好伤心,哭昏过去了,你们跪在这做什么,快去看看母亲啊。”
我和棣互相看着,不约而同爬起来往外面冲去。
急急忙忙跑到东院,张伯李叔他们已经守在门外,见到我们就说:“你们怎么惹了夫人生气了,越大越不听话……”
娘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气弱神衰,昏沉中眼泪也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流。
实在不敢看别人的目光,跪在床上为娘疏导气急于塞的经脉,过了好一会,娘才幽幽叹出一口气,嘴里喃喃道:“这两个畜生……”
我不敢答话,要了纸笔,写了药方叫李叔找人拿药煎熬。又拉着棣退到门外跪在院子里。
蓝洁一会照看娘,一会跑出来问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问了几遍棣恼了,张口骂道:“发生什么事,还不是因为你!要是没有你,哪里会出现这么多事!”
我急忙喝斥:“棣你住口!”
蓝洁被骂,哭了起来:“我?我怎么了?我今天又没打破东西,也没让母亲生气……”
我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心口的憋闷,安慰她说:“没你的事,是我们俩不好,惹娘生气。”
蓝洁哭着说:“你们惹母亲生气,道歉求她原谅就行了,为什么要怨到我头上,又不是我惹母亲……”
棣怒气冲冲地说:“你还说?快滚!现在我不想见到你,滚啊!”
我急了,用力推他,骂他:“你发什么疯?关洁儿什么事,明明是咱们对不起她,你还骂她!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棣不加提防,被我推得摔倒,顿时大怒:“你骂我?你还护着她?”
我四顾,旁边张伯忧心忡忡,另外四个仆人神色惊疑,蓝洁眼睛哭得红红的,一脸委屈地看着我。
忍下心头慌乱和郁火,我轻声求他:“棣你别这样,压压火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吵。洁儿本来什么错也没有,是咱们惹娘伤心,你还骂她,我当然要护着她,她是咱们的妹妹,不是吗?”
棣冷笑道:“妹妹?你还不如说她是你没过门的妻子……”
洁儿哭着说:“我本来就是槐哥哥没过门的妻子!”
我心里一窒,立刻扑到棣身上,死死抱住他,拼命制止住他的狂怒。
棣的力气真的很大,一下子就掀开我,冲到蓝洁面前,一把把她揪到半空里怒道:“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捏扁你!”
蓝洁吓得哇哇大哭,只是叫:“槐哥哥救我──”
我扑过去一指点了棣的穴道,把蓝洁解救出来,吩咐张伯和其它仆人把他抬回西院绑起来。
棣的眼中冒出火来,咬牙切齿,却是做声不得。
我的心分成三半,一半在伤心的娘那,一半在愤怒的棣那,剩下一半在哄着无缘无故被骂的蓝洁身上。
我的心很疼,我的头也很疼,嘴里说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眼前只有棣被抬走前愤怒的眼神。
蓝洁揪着我的衣服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问我到底她哪里做错了,棣哥哥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我安慰她:“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等她哭声渐渐停下,我让她回到屋里照看娘,然后继续跪在院子里。
天很冷,铅色的云压得很低,刺骨的北风呼呼地刮着,穿透我的衣服,直冷到骨髓里。
张伯李叔他们劝了我好几次,见我死活不起,只得找来棉衣让我穿,又熬了姜汤烫了酒让我喝了祛寒,我只是摇头不要。
张伯就叫人搬来柴火,在我前后左右堆了四堆。我开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后来明白他要点着让我暖和一些,不知为什么,居然笑了起来,说:“张伯,您这是做什么啊?您快让他们搬走,不然我换个地方跪。”
张伯说:“槐少爷,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夫人这么生气?”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张伯刚给一堆柴点上火我立刻站起来,跪在院角,不管那里有一层冰,跪了下去,吓得张伯急忙过来拉我,拉到以前的地方,又叫着:“老李快熄了火,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拗,还是跪这吧,好歹这里捂热了点。哎呀这该死的天,咋这么冷~~”
火熄了,我继续跪在寒冷逼人的院里。
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又从中午一直到下午,等到娘终于肯见我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动了。
娘又气又痛,一行泪一行数落。
张伯早就备下滚烫的热酒和姜汤,不分由说给我灌下去,呛得我眼泪流了一脸,嘴里嗓子里火辣辣的,胸口却热了起来。
我能够说出话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娘,你答应我……”
娘斩钉截铁:“不行,你一定要娶洁儿!”
我闭了眼,挣扎着走到院子里,继续跪下。
娘站在门口流泪说:“你就冻死在外面吧!”关上门。
张伯又是扭手又是拍腿,叹气道:“槐少爷,你这是拗什么啊?这样你会死的!天啊,老爷也不在,你们娘儿俩这是闹什么呀?老李,快把棣少爷放了,哎呀呀,这事闹的~~”
棣很快过来了,一把抱起我,怒声说:“你想做什么!想活活冻死吗?你想让我心疼死吗?”
抱着我回到西院,让李叔他们烧热水准备浴桶,然后把我扔到热气腾腾的水中。
刚开始我根本感觉不到水的热度,只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冰寒入骨,过了好一会身上才有一丝感觉,热气慢慢地从毛孔里往里渗,慢慢赶走了浑身的冰寒。
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举动后来给我带来了怎样的痛苦,稍一变天,浑身的骨头就!!地冒着寒气,酸软痛楚,让我彻夜难眠。每到这时,棣就会痛惜地把我搂在怀里,一刻不停地为我揉搓全身,缓解我的痛苦。
棣趴在桶边忧郁地看着我,问我:“咱们怎么办?”
我软软地靠在桶沿,喃喃地说:“棣,娘想让我死,她真的不想再要我了。咱们这是逆天,是丧德,咱们让娘蒙受了耻辱,咱们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棣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说:“我不想死,你也别想死,咱们就算错了,也要错到底。反正咱们已经做了,就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了,好不好?”
我轻声说:“你知道吗?那次咱们被人围攻,你回家取药,康平府的官差抓住我,他们拖着我,我的衣衫不整,头发披着,光着一只脚,被别人打着骂着,那么多人看着。当时我绝望极了,再没有比那时丢脸了,心里又气,又急,身上又痛,又是羞辱又是丢人,自己最狼狈最丑的一面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死了。可是今天,娘看我的目光让我觉得比那个时候还丢脸,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就像娘所说的,是个畜生,因为只有畜生才能做出勾引自己亲弟弟的事情来……”
棣着急地说:“不是你勾引我,是我自己喜……”
我掩住他的口,哀伤地看着他,轻声说:“是我,去神医谷前娘和我说了三天话,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只觉得娘这样做是小题大做,后来不知怎么着明白了,我是喜欢你。在神医谷的时候天天就钻了这个牛角尖,光想着这件事。等后来你来了,我一边想着不要再和你走得太近,一边情不自禁想和你在一起,一面想让你像以前那样搂我抱我亲我,一面拒绝你,这么犹豫不决的,又想当娘的乖儿子,又止不住勾引你……不不你先别说,是我在勾引你,我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龌龊……你写信来的时候说你去了妓院,喜欢那里的女子,我就气得差点发了疯,每次当你多看别的女子几眼,我就恨不得抓花那女子的脸。这是真的,只是我从来也不说,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坏了吧?我明明知道兄弟乱伦是天理难容罪孽深重丧伦败德的无耻事,可还是听从心里的邪念,和你偷偷摸摸,做下这些丑事,现在娘知道了,我……我真恨不得刚才就那么冻死,把我这身见不得人的罪过见不得人的心事全埋在土里。”
心痛得说不出话,只想把头埋在水里淹死算了。
棣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带我去妓院去那些妓女玩,她们亲过我,我觉得好恶心,当时我就想,如果是你亲我,一 (:
)
( 我的恶魔弟弟 http://www.xshubao22.com/1/1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