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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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棣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们带我去妓院去那些妓女玩,她们亲过我,我觉得好恶心,当时我就想,如果是你亲我,一定不会恶心。她们还想和我好,我害怕,逃了,小江他们还笑我,其实我……我当时想,为什么她们不是你,如果是你我就……我也是喜欢你的,真的喜欢你。你没有勾引我,是我一直追着你缠着你,你怎么躲也躲不开,不是吗?你在山上很明确地拒绝我好几次,是我装胡涂,我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缠着你……我到了山上,心里很激动,想着终于能见到你了,可是……我看到你和颜大哥那么亲热,还……还想和我分开,我恼得踢伤你……后来咱们和好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有时候想和我在一起,有时候又躲开。你还记得吗?山里迷路那次,你终于和我亲热,我高兴得要命,没想到没两天你又要推开我,要不是颜大哥给我挑明了你的心思,可能我还得猜好久。槐,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就像颜大哥喜欢李大哥那样,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把命给你,也要你真正明白我的心。”

    我在水里转过身,探出去搂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咱俩为什么是兄弟啊?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在一起就不会有这种负罪的感觉了吧?我没脸见娘了,也没脸见洁儿了,要是咱们还在神医谷多好~~”

    “如果你想去,咱们就去,一辈子不出来,好不好?”

    我轻轻地笑起来,如果真能那样,该有多好。

    娘并没有放过我,和以前一样,她选择和我谈,避开了棣。

    从第二天开始,她就把我和棣分开,苦口婆心,引经论典,让我打消念头。

    我晕沉沉的,没有精神和她讲,只是咬紧牙关一个字──不。

    娘气得把我关了起来,关在柴房,不准给我吃饭,不准给我喝水。张伯他们心软,总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我送吃的喝的。

    他们说棣也被娘锁了起来,又说江德卿来过几次,被娘拒之门外。

    柴房里很冷,又不能生火,张伯把棉衣棉被全从窗户里塞进来,让我裹着取暖。

    我开始时还硬气,不盖不穿,可是当张伯说棣也和我一样,说要死一起死的时候,我把厚厚的棉衣和棉被全裹到身上,让他赶快告诉棣,让棣穿暖和,别冻着。

    真的受凉了,浑身骨头缝里冒着凉气,又酸又痛,头也昏沉沉的,四肢无力,躺在柴房的草堆里盖着被子也直打哆嗦。

    蓝洁跑来看过我几次,踩着碎砖踮着脚尖叫我给娘认错,求娘放我出去,有次还从手帕里拿出个捏成一团的小半馒头给我吃,她的个子太小,柴房的窗子太高,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又明又亮,清得和水一样,看到她的眼睛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人,害得她因我蒙羞。

    关到第四天,娘又把我叫到她屋里,问:“这些日子你想清楚没有?”

    我努力站稳身子,说:“娘,求您成全我们。”

    娘闭了一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让娘死啊。好啊,我成全你们,我成全你们,你们可以在一起,你们走吧,你们走吧……”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眼睛望着娘,问:“娘,您说什么?”

    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娘成全你们,你们走吧!走啊,快走啊,你们怎么还不走?快走啊!”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嘶喊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娘这么失态过,跪在地上抱住娘的腿,哀声道:“娘,娘。求您不要这样,您别这。”

    娘轻轻拂开我,面如死灰,神情绝望,疲惫地说:“你出去,让娘自己呆一会。”

    我惊疑地看着她,她挥挥手,无力地坐在桌边,双手撑住头闭上眼睛。

    我慢慢地退出来,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酸软的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扶着墙慢慢坐在石阶上,抱着头埋在膝盖里。

    头里面像是有针扎,像是有棍子搅,疼得一跳一跳的。我咬着牙用力摁住太阳穴,忍了好一会,努力回想刚才娘的失态,想着娘突然的转变,越想越不对头

    难道娘突然想通了吗?难道娘心软了吗?娘真的是答应我了吗?她刚才甚至都没有提到棣没有提到蓝洁,她刚才的样子真是很吓人,好象万事皆休了无生趣的样子。

    不对,万事皆休了无生趣?

    我猛地站起来,站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晃了几晃,急忙扶了墙稳了稳神,站在门口听了听,敲敲门,里面没声音,小声地叫:“娘?娘?”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想了想,试探地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不对啊,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只是把门关上,没有闩,再说里面也没有别人,为什么要闩上门?

    我又叫了几声,“娘,娘?你在里面做什么呢?开开门让我进去!”

    我使劲推门,门怎么也不开。我急了,用力砸门。

    “呯呯呯,呯呯呯!”

    门里一片死寂。

    我心里恐慌万状,大声叫:“娘,你快开门啊,娘你在干什么呢?”

    凄厉的声音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叫出来了,我用力用肩膀撞着门,一边撞一边叫:“张伯,李叔,快把棣叫来,快把门撞开!”

    有人急忙去找棣,我和张伯他们用力撞着门。

    棣很快地赶来,一脚跺碎了窗户,从窗户里跳进去,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声音──“娘──”

    娘悬梁了。幸亏棣从窗户里翻进去,救下了她。

    娘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踩着娘的尸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然后再也不说一句话。

    我终于受不了,哭着说:“娘,我全听你的,求你原谅我,我全听你的,你看看我,槐儿知道错了,求求您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我再也不和你顶了,再也不和你拧了,再也不和你拗了,求求您,别再做这样的事,槐儿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求您了……”

    我不敢看身边的棣,却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在纠结。

    “娘,求您了,儿子不孝,这么大了还让您伤心,害你做牢,害你吃苦,害您和爹不能团聚,害您不想继续活下去。以后我会听话,我什么话都听你的,我娶洁儿,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只要你别再这样,求求你~~”

    我用力磕着头,头在地上呯呯直响,血红很快模糊了我的眼,我听到娘在叹气,棣在哭。我感觉到娘温柔的手摸到我的额头,感觉到棣紧抓我手臂的手渐渐松劲。

    我继续磕着头,不停地说,不停地哭,头仿佛很沉,身子好象很轻……

    再醒来时头疼得很,里面好象有千万根针同时在刺,额头一跳一跳的疼,被包上厚厚地白布。

    棣哀伤地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神凄凉,轻轻地说:“你到底还是要娶洁儿。”

    我拉着他的手,痛苦地说:“你忍心看着娘心痛若死吗?娘要自尽啊,生咱们养咱们的娘要自尽啊!”

    棣抬起头,忍住眼中不住打转的眼泪,说:“我不忍心,可是你忍心看着我难过。”

    我拉着他的手,心痛得说不出话。

    棣慢慢抽回手,看了我一会,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哥,三月初七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要赶快把身子养好,做一个听话的新郎官。”

    慢慢地站起来低头走出去。

    蓝洁悄悄问过我:“槐哥哥,你不想娶我吗?”不到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是发现了什么。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了笑,说:“没有啊,我当然会娶你。别多想,好好只娘的话,做一个漂亮的小新娘。”

    我的话并没有给她带来安心,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我一会,我轻轻瞌上眼,把那双盛满不解盛满疑惑的眼睛关在外面。

    大红的新郎衣服做好了,棣扶着我试穿。

    铜镜中那个苍白削瘦的人面无表情,大红的颜色也没能给他脸上增添一丝血色。旁边的那个人更是憔悴如斯,强撑脸上的微笑说:“哥,你穿红色没我穿得好看。”

    我目光迷离,想起万树桃花中那个骄健如龙潇洒如风的红色身影,想起行若流云翩若神仙的舞者,想起那个为我舞为我笑为我洒下桃花雨的少年。

    目光在镜中相遇,交缠,痴恋,手指深深的扣住我的肩,很疼……

    日子一天一天临近,棣也一天比一天沉默。我听到他半夜里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的声音,听到他咬牙捶着被子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叫着“槐~~槐~~”

    日子一天一天逼近,棣望着我时的眼神也一天一天充满了郁怒、痛苦和哀伤。

    终于到了三月,依着俗礼,我和蓝洁已经不能再见面,可是娘却让我住进东院里的耳房,连饭也是叫人送到我的房内。

    我枯坐如痴。

    心,先是隐隐的闷痛。

    后来变成持续的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现在,心痛得已经麻木了,人也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了感觉。

    真的要娶亲了吗?真的不能和棣在一起了吗?

    一想到这里,心跳就仿佛停止,闷得喘不上气。心里凉得和冰一样,身子却总是温热不退,夜不安寝,白天昏昏欲睡。

    三月初一

    三月初二

    三月初三

    三月初四

    三月初五

    我推开窗户,让不能顺畅呼吸的我吸一点窗外寒冷清新的空气。

    西边天上,是一弯清冷的月牙,凄凄惨惨,挂在深不见底的天上。还没从冬天的严寒里缓过劲的枯瘦的树枝用力抽打着春寒的风,发出呜咽的声音。

    正房翻翘的飞檐好似一个怪物,狰狞地伸出房顶,四面浓黑的墙耸立着,把东院紧紧地锁住关住。

    我用力抓住窗棂,抓破了窗纸,头用力地压在窗框,低声叫:“棣!棣!”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心里这么痛苦,就算是死也好过现在,眼睁睁地等着娶自己不爱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棣近在咫尺却天涯遥远。

    “槐,槐,你在叫我吗?”

    墙外好似传来棣的声音,我一愣,抬头侧耳细听。

    浓黑的墙头好象出现一个黑影,转眼间那黑影跃下墙,再一眨眼黑影已经到我眼前。

    利落地翻入窗内关上窗户,再紧紧地搂了我,搂得那么紧,似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第79章

    “槐,跟我走吧,咱们不在这呆了,走得远远的……咱们去山里,去海边,像以前咱们想的那样,远离尘世,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实在受不了你娶洁儿,看着你和别人好,我会发疯的……咱们走吧,不要再管爹娘了,不管洁儿了,好不好?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心里难受得恨不得把它抓出来,没有心了也没那么难受了……槐,你穿件衣服,我带你走……”

    颤抖的手把我移到他的背后,伸手摁住窗框。

    我用力按住他的双肩,眼泪流在他的头上,痛苦地说:“你想让咱们踩着娘的尸体走吗?还有洁儿,她会怎么样?咱们真的要她们死吗?再想想爹,他会怎么样?棣你真的忍心让他们全都因为咱们没脸活在这个世上吗?”

    窗框在棣的手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剧烈颤抖,低着头,低吼:“那就你忍心让咱俩难过?你为了他们忍让我痛一辈子?”

    “棣你别这样,我的心里也疼得要死,我宁愿死了也不愿意这样,可是他们是咱们的爹娘啊,你想让他们因咱们蒙羞无颜活着吗?”

    棣茫然松开我,痛苦地说:“那咱们怎么办?”

    转过身来,抓住我的心放在他胸口上。

    “你摸摸,这里疼得流血呢,你就像刀子一样,每次想你,这刀子就在里面绞,绞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就忍心让我这样疼?让我这样疼一辈子?”

    眼泪像河一样在脸上奔涌而下,我像刀子扎他的心,他又何尝不像刀子扎我的心。不光是他,还有娘,还有洁儿,每次想到娘悬在梁上的样子就像一块烧红的钢刀在我心里戳,还有洁儿,每次她明亮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时,那眼光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心里最黑暗最丑陋的一面,照得我无地自容愧不可当。

    “我该怎么办?谁叫咱们是男子,谁叫咱们是亲兄弟!连颜大哥李大哥那么强势的人也不得不屈从命运,咱们又能怎么样呢?”

    “棣,我的心好疼啊,比什么时候都疼,天啊,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棣用力抱紧了我,哭着说:“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吓我,我该怎么做你的心才不会疼?槐,槐!”

    耳边好象有声音传来,四周也好象亮了,我用力在棣怀里挣扎,手指使劲在胸口扣挖,如果把心挖出来就不会疼的话,我情愿把它挖出来扔掉。

    耳边听到棣大声哭着:“娘,你还忍心吗?你看槐这样疼,你还忍逼我们吗?”

    我听到娘大声喝道:“把他们拉开,去找个大夫,不能耽误后天的喜事,一定要把方槐治好。”

    有人在拉我的胳膊,棣狂怒地动手,我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哭着说:“棣,不要动手,他们都是咱们家的人啊!”

    我扑倒在地,抱着娘的腿,哭着说:“娘,您成全我们,求求您,我快要疼死了,求求您……”

    棣也跪在我身边哭:“娘,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这样疼吗?娘,你一直疼我们,再疼我们一次吧!娘!娘!“

    灯光下,娘的脸死人一样惨白,冷冰冰的眼睛盯着我俩,身子剧烈地颤抖,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们就是死了,也别想得到我的成全。”

    我的眼前一黑,拉住棣的手,轻声地说:“棣,娘不答应,她不答应。”

    棣慢慢地扶我站起来,说:“你现在还想不想跟我走,我带你回神医谷外面的山里,找到那个山洞,咱们就住在那好不好?”

    我的心痛奇怪地渐渐停止了,慢慢抬起头,看着娘惨白的脸,心里慢慢有了决定。

    “娘……”我开口。

    “方槐,你别说……你别说……”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抢先开口,“方槐,你如果真的狠心丢下娘,娘也不会怪你。只是你现在先别说,等一等,等过几个时辰,天亮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见一个人,那时候你再说。好不好?方棣你也一样,等见过那个人你再带你哥走。天快亮了,不差等这一会,等见过那个人,你们想干什么娘都答应,行不行?”

    我看看棣,棣脸上露出奇特的神情,疑惧地问:“您想让我们见什么人?”

    娘脸上也很奇特,说:“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挥手叫所有被我们吵醒的人都退下,自己也转身离去,留下了空寂,留下了疑虑。

    棣的身子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哆哆嗦嗦地问我:“娘让咱们见什么人?”

    我摇头,拉紧他,说:“娘答应咱们了,她让咱们走了。”

    棣的身子抖得更狠,说:“槐我害怕,咱们现在就走好不好?也不差这一会,反正咱们总是要走的,对不对,现在就走吧,好不好?”

    我说:“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棣抱着我抖了一会,突然把我背在背上,伸手去拉门。

    我心里越发的疑惑,说:“不行,我不跟你走,我要见见这个人,这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见这个人?”

    棣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娘让我见的是谁。我怕……我怕你不跟我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你摸摸我的心,你看它跳得这么厉害,槐我真的很害怕。”

    我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想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水米未进。

    “你带我去床上躺一会,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咱们歇一歇。娘反正已经答应咱们了,就听她最后一次话,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然后再走好不好?”

    棣犹豫一会,转身把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的药放在哪里,我去给你煎。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好好喝药也没好好吃饭?你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倒的样子。槐,我求你一事,就算反悔你不跟我走,也要好好爱护自己,就算是为了我,也要把身体养好,好吗?”

    我轻轻地说:“不好。我已经答应要跟你一起走了,就要靠你把我身体养好,我如果身体好不了,你会不会像颜大哥照顾李大哥那样照顾我?”

    棣低声说:“不会,因为我天天盯着你吃药,直到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咱们还要到处走呢。你给人看病,我给你当保镖,哪里好就在哪里多住几天,还要驾舟出海,找那两个混蛋大哥,找到他们后骂他们为什么丢下咱们俩,骂到他们抬不起头。如果他们敢还嘴的话我就揍他们,打得他们不敢还嘴为止。”

    我低笑:“你打不过李大哥的……”

    棣的声音显得很迷离,很遥远:“那是以前,现在他中了毒,躺了好几年,身体一定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一定打不过我……”

    到底我也没喝上棣烧的热水,也没有喝上他煎的药,我们俩躺在被子下面,脸对着脸,轻声地描画着以后的生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李叔进来给我们端来洗脸水。

    我醒来的时候棣已经先起来了,张伯也从西院拿来他换洗的衣服,棣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

    我坐起来,李叔急忙过来扶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复杂,目光躲着我。

    我问:“李叔,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李叔神情尴尬,吃吃地说:“这个……这……”

    张伯一脸忿忿,重重地哼了一声。

    棣过来扶了我,拧了热毛巾给我擦脸擦手,帮我脱下昨天又是哭又是在地上跪弄得一团糟的衣服,换上一套干净的,又抱我到桌边用梳子给我梳头,束发。

    这些活全是我们做熟的,李千山中毒的时候颜箴大病,我们已经练会了。

    李叔张伯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好一会,李叔吃吃地问:“槐……少爷……你……你……”

    我淡淡地看他一眼,说:“张伯,李叔,经过昨天夜里这一场,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我喜欢的人是棣,今天等娘带我们见过那个人以后,我们就走了。如果娘原谅我们,我们就回来,如果娘不原谅我们,我们就永远也不回来了。张伯,李叔,还请你们照顾好我爹我娘,就算是死,我也要报答你们。”

    张伯李叔张口结舌,过了一会,老泪横流,说:“做孽啊……做孽啊……”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我望着棣粲然而笑。多日来压在我心里的重石终于搬开,头顶时刻盘桓不去的阴云也烟消云散。

    棣的眉着还在锁着,看到我笑,眉毛一扬,也露出一个俊气的笑,可是眼睛里却隐隐有着一丝不安。

    我伸手摸了他的脸,问:“棣你不开心,你的眼睛显得很害怕,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棣捉住我的手指,放在嘴里轻咬,呆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心神不宁。槐你告诉我,如果一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如果一会发现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也要原谅我,好不好?你答应我。”

    他心底的不安传到我的心里,害得我在心慌的同时心里又在隐隐做痛。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在告诉我。”

    棣望着我欲言又止,突然用力甩头,说:“我不再自己吓唬自己了,也许我没做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做没做错,反正一会就知道了。”

    我望着他心里越发的不安宁。

    棣也看着我,突然搂紧我,用力吻在我的嘴上,吻得那么用力,好象要把我的心我的魂从嘴里吸出来。

    我无力地贴紧他,无力地挣扎,努力地在他亲吻的空隙里吐出几个字:“别……有……人……”

    李叔张伯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避出去了。

    娘的身体挺得笔直,慢慢地在前走着。

    我和棣在后面跟着。

    出了家门,拐过巷子,又走过一条街,走到了一家门前。

    娘停下来,看着紧闭的门,再回头看我们一眼,说:“敲门。”

    我和棣先是愣着,然后醒悟过来,棣赶忙上前准备敲门。

    娘淡淡地说:“方槐,你来敲。”

    棣又愣了一下,让开。

    门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开了门,迷惑地看着我们,又伸头看了看我们身后的娘,笑了起来:“夫人,您过来看姐姐了。”

    娘淡淡地说:“方棣,你在外面候着,等会叫你。方槐,你跟我进来。”

    我满腹疑云,看了看棣突然变得惨白的面容,跟了娘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我回头看了一眼,不安沉颠颠地压在心头。心里突然有个想法,不管这院里住的什么人,开了门,拉了棣的手,就此走掉,再也不回来。

    娘似看出我的想法,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向里走去。

    这是个不大的小院,三间房,种着菜,养着鸡。

    有个四十多岁的婆子迎了上来,给娘见礼,又用困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向里面叫着:“大丫,夫人来看你了。”

    过了好一会,屋子左边的门帘挑起,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女子在门帘下现出身来。

    我第一次见到怀孕的女子,愣了一下,低了头不敢再看。

    只听得娘温言道:“紫荃,这几日没来看你,身子还好吧?”

    紫荃?

    名字好象很熟,好象曾经是服侍过我的丫环。

    我慢慢抬了头看她,原本苗条的身材现在变得臃肿变形,清秀的脸也浮肿发黄,有了一些斑纹,依稀还能看出以前服侍我的模样。

    “紫荃……”我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沉重,嗓子眼发紧,有点喘不过气,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少……爷……”紫荃的口中喃喃吐出几个字,依我的耳边也没听出少爷前面的那个字。

    我慌乱地看了看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我来看怀孕的紫荃,或许下意识知道了什么,却不敢让自己明白。

    “娘……您让我见的人……是……谁?……我……我……”心里又开始隐隐的闷疼,伸手捂住心口。

    娘过去拉了紫荃的手,望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紫荃肚里的孩子,是去年端午节间怀上的。”

    紫荃眼中流了泪,哽咽道:“夫人,不怪棣少爷,是奴婢不好~~”

    娘一说完话我便脑中轰地一下,眼前似乎摇晃了一下,努力站稳。脑中电石火花般想起去年端午节后棣回来时的异常。

    耳中隆隆作响,只看见紫荃在说着什么,却没听见,木呆呆地问道:“你说什么?”

    紫荃流着泪吃力地跪到我面前,说:“棣少爷,您别生气,紫荃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不敢妄想攀上高枝与您有什么牵扯,只求您认了我肚里这块肉,紫荃就是死也报答您。”

    我向后退了几步,终于站稳身子,茫然地看向娘,脑中一片空白。

    “娘,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叫我棣少爷?为什么又说让我认她肚里的孩子?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她了,娘,你告诉她,我没有碰过她,求求您,您告诉她,我去年端午还在外面,您告诉她……”

    娘冷冷地看着我,说:“紫荃肚里的孩子,是方棣的。”

    天上响起个炸雷也赶不上娘这一句石破天惊,我伸出手胡乱地摇着,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可能……棣一直和我在一起……他和我在……他和我在……”

    “棣儿去年端午节间回家,醉了酒,强要了紫荃,第二天便走了。这孩子是棣儿的。”娘的话像箭一样,一下下扎进了我的心。

    “不是!”我狂乱地喊起来,“不是的,不是棣的,娘你在骗我!你想让我听你的话,你想让我娶洁儿,所以才编出这个话来骗我是不是?紫荃,你告诉我,你没有孩子,你没有孩子!”

    我激动得站不住,上前一步把紫荃用力拉起来,伸手便去扯她的衣服,一边扯一边喊:“你没有孩子!你在骗我!你根本没有孩子,你和我娘合起来骗我!”

    有人用力地抱住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怒骂。我的脸上也突然变得好疼,左一下右一下,疼得钻心,然后又变得木木的。

    我定定神,看到紫荃大哭着躲到那个婆子怀里,那个婆子大声骂着什么,娘也护着紫荃柔声安慰。

    我回过头,看到棣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

    “娘……她肚里的孩子……”

    娘冷冷地说:“你自己做下的事,难道不敢承认吗?”

    棣的身子抖如筛糠,连带着我也不住地发抖。

    “不是梦……不是梦……原来真的不是梦……”棣的手那么用力,似要捏碎我的臂骨。

    我哆嗦地说:“你做了什么梦?怎么你从来也不说?”

    棣看着我,眼神哀伤痛绝,凄迷的泪光令人心碎。

    “槐,我告诉你,我全告诉你。我一直以为是我做梦,又怕是真的……我一直睡不好觉,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你告诉我……”我的声音飘忽,像从远处传来。

    “我……我喝醉了酒……跑到你的屋里睡,我……我以为是……是……是……第二天看到了血,床上却只有我一个,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像是做梦又像是真的,我不敢问娘,谁也不敢问,我连你也不敢说,怕你生气……等咱们回来后娘只字不提,我一直以为那天只是我的梦,没想到……没想到……娘……您这是要杀了我……你这是想让我死啊娘……”

    他说不下去了,头埋在我肩上。

    我抬头看着紫荃,轻轻地问:“是这样吗?”

    紫荃哭着点头,我闭上眼睛,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紫荃忽然又跪下来,拉着我的衣摆,哭着说:“紫荃没有去勾引棣少爷,是棣少爷醉里喊着要喝水,紫荃就端水过去……紫荃不是那种低贱无耻的人,做不来勾引少爷的事,槐少爷您要相信我……”

    娘重新扶了紫荃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可以不娶洁儿,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也可以让你的爹娘蒙受耻辱!你也可以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爹,你也可以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生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嘲讽中,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你也可以让这个孩子长大后羞于提起你们,你也可以让这个孩子长大后忍受不了你们给他带来的耻辱自尽……”

    刀子一样的话一句一句地刺在我心里,我呆呆地回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神情惨痛的棣,轻轻地笑起来:“你有孩子了,你不是喜欢孩子吗?你居然有孩子了……你可以不用再抱李烨了,不用再对着他流口水希望他是你的孩子了……你有孩子了……明年我也会有个孩子……你的孩子居然比我的孩子大……明明我才是你哥……你马上就要当爹了……呵呵……呵呵……”

    重新转过头来,看着娘,脸上笑容继续扩大:“娘,您满意了吧……您一直想要孙子,现在终于有了,您为什么不笑呢?您应该笑啊,像我一样笑……这样多好啊,棣也有了孩子,您的心事全了结了,您怎么还不笑呢?来,像我这样,笑起来……紫荃,你也满意了,以前你就喜欢棣,现在终于可以嫁给他了,你为什么哭呢?你也应该笑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应该笑啊……棣,你看着我做什么?那是你的孩子啊……不知道生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生出来长得像不像你,我真想现在就看到孩子的模样……多好啊,是你的孩子,一个可爱的孩子,你的愿望也实现了呢……可是我呢?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棣你帮我想想,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棣你别走啊,棣你去哪里?棣……你为什么走呢?你不是想带我走吗?你不是想带我去神医谷吗?你不是想带我去李大哥和颜大哥吗?为什么丢下我?娘,棣走了,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吗?

    他们为什么围着我?

    李叔张伯也来了呢,他们为什么全围着我……

    第80章

    熟悉的喘不上气的感觉,熟悉的心痛的感觉,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经受这些,本来以为颜箴已经给我完全治好了。

    偶尔的清醒时会想起颜箴的话,我是他花尽了心力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人,原来我的病又复发了吗?

    好几年没有再犯过病,我以为我的病完全好了,原来颜箴也有做不到的事。

    他也是人,当然有做不到的事。呵呵,就像他对自己的计划有着坚不可摧的信心,我们一个个围着他的计划转,到头来还是让李千山生不如死,让他自己生不如死。

    我连他也不如,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和棣走掉,没想到娘在最后时刻带出了紫荃。

    呵呵,就算没有紫荃我们也走不了,皇帝不是说过不准我们离京吗?我们几次想出去玩都在城门口被挡了回来。

    棣呢?我记得最后看到他时他飞身上墙,他真的走了吗?

    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

    有人在耳边哭着说:“槐少爷,您这是何苦呢?你再这样下去会……”

    “槐儿,你醒醒,娘不再逼你了,你醒醒,娘真的答应了,只要你醒来,娘不再逼你们,槐儿啊,你快醒醒……”

    是娘,她又要骗我们了。

    我的胸口堵得厉害,喘不上气,好象喷出什么东西,旁边又是一阵惊叫。

    好吵,太吵了……

    棣呢?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为什么我一直听不到他的声音?

    额头一阵冰凉,四肢被什么东西绑住……

    有人在低声叫我的名字:“小槐,小槐你睁开眼看看我,小槐你看看我,我是小江……”

    不是棣。我心里发出一声叹息──不是棣,我不看你。

    有人在我耳边说:“方槐,你醒来,你不能死,你给朕醒来!”

    声音威严,低沉,好象是皇上,呵呵,除了皇上能用这个朕字,还有谁敢用?不让我死?你还能管得住我?

    嗓子里又是一阵发甜,什么东西喷出来。

    耳边有几个人小声交谈:旧疾……寒气入了骨……思虚伤身……肝气郁结……进了经脉……应该用药酒擦……天气一冷就会发作……应该用针灸…………应该用大热的药……不能再受冻……

    屋里有娃娃哭,有人跟着哭:“槐少爷,您醒来看看,棣少爷的孩子,是个男孩,你醒来看一看……”

    棣的孩子,棣的孩子……

    又一口腥甜的东西喷出来,旁边有人惊呼:“快抱走快抱走,槐儿就是因为这个才气病的,快把他拿走!”

    孩子的哭声远去……

    ……

    “小槐,我是江德卿,你能听到我吗?你醒过来啊,已经到了秋天了,你还要病多久?你娘的头发都白了,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爹也来了,你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小槐你快醒醒啊……”

    “方槐,朕已经写信求神医谷主为你看病,你千万不能死,你要一死,朕的王弟也活不了,方槐,你坚持住,神医谷主正在路上,方槐你一定要……”

    “方槐,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爷爷托我照顾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了。”

    熟悉的热流涌入我体内,顺着我的经脉游走,每到一处就减轻了那一处的酸痛减轻了那一处的憋闷瘀塞。

    慢慢地,我体内一直沉睡的真气被这股热流带动着一起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原来像被一座大山压住的胸口渐渐地轻松,老是让我喘不上气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嗓子里又开始发甜了,什么东西从体内想往处涌……

    什么东西翘开我的牙关,苦得要命的液体灌进我的嘴里,我呛得咳嗽起来。

    太苦了,太臭了,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想喝,可是托着我的头的手坚定有力,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说:“你是你爷爷的好孙子,听你爷爷的话,喝下去,喝下去病就好了,来,喝下去。”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我明明很想吐,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咽。

    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寒气入了你的骨,耽误太久,我只能用火龙针帮你拔出一部分寒气,先保住你的命……唉,要是你爷爷还活着,他的盘龙透髓功加上我的火龙针定能将你的寒气全部驱除,只可惜……以后你要受苦了……”

    灼伤火烫的细若发丝的东西深深地扎在我身上,深深地扎在我的骨缝里,一处又一处,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我动不得叫不得,痛不可当。

    再有了意识,还是灼痛的感觉,居然又加重几分。那些细若牛毛的针好样刚刚在火里烧得红红的再刺入我的身体,这次,我痛得呻吟一声……

    滚滚的热流顺着我的经脉又在行进,每行走一条经脉,经脉上遍布的火针就被拔走,隐隐有一丝酸痛冰寒顺着留下的针孔向外逸出。

    “方槐,这是我最后一次行火龙针,我很快也要去见你爷爷了,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吗?呵呵,这是他走前留下的一本册子,我把他留给你。别忘了每年清明节的时候给我们两个老头上一柱香,也不枉你爷爷临死还念叨你……”

    我终于睁开眼睛,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分得清明暗,眼前再次一黑……

    “方槐,朕知道你醒了,朕见过你睁眼。已经三天了,你怎么不再睁眼?神医谷传来消息,为你行针救命的神医谷主在返回神医谷的途中去世,他拚了一条命救你,你要是再不好,神医谷主的心血就白费了。”

    眼睛再一次睁开,终于看清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一次,我不再怕了。

    皇帝像是老了好几岁,眉宇间很深的一个川字。

    “你……”努力想说话,干渴的嗓子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醒了就好,别着急,过几天就能说出话了。来人,给方槐喂水!”

    再一次醒来,终于能勉强发出声音,把疑问问了出来。

    皇帝看着我,脸上居然带着淡淡苦笑,神情温和,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模样。

    “朕当然想杀你,可是杀了你,朕也活不了,你的颜大哥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截断了朕的经脉,只有你才能给朕接上。一年接一次,朕永远得靠你活。”

    我不是已经写了盘龙透髓功的心法给你了,你不是想让大太监练吗?

    我没有力气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你的盘龙透髓功朕叫人练过,结果是练的人差点死掉,叫什么走火入魔吧?朕不懂,朕只知道,只能想继续活着,只能留着你的命。天子的命就握在你手上,真是很可笑。朕气得想杀你,又不敢杀你。有时朕想着干脆杀了你,大不了朕也死了,反正朕的王弟现在也生死不明。可是那个颜箴,那个颜箴还在朕身上下了一种毒,让朕的命与王弟相连。他生朕生,他亡朕亡。颜箴用这个来报复我,报复我长久以来对王弟的怀疑,报复我误中消魂,让王弟以身做药救我……”

    “不光是王弟喜欢男人,喜欢颜箴,你也喜欢男人是吗?你喜欢的是方棣是吧?朕派人监视你们,得知了你们的事,你不用担心,朕把他们都杀了,不会有人泄露你们的事。就连你家里的那些人,朕也给他们吃了哑药,叫他们一辈子说不了话。”

    “朕不会再杀你了,朕还要帮你找回方棣,叫他好好守着你。你放心,方棣很快就会回来。”

    我睁开眼望着他,努力地开口:“……为……什……么……”

    皇帝此时看我的目光不再冰冷不再阴寒,而是充满了暖意,充满了别的东西,让人看了心安。

    “你们让朕明白了一件事,你让朕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一直以来,朕都不明白这是什么,?(:

    ) ( 我的恶魔弟弟 http://www.xshubao22.com/1/1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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