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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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让朕明白了一件事,你让朕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一直以来,朕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朕对后宫那里人,没有一个喜欢,没有一个爱,她们都是可有可无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从你和王弟身上,朕终于明白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那是……那是失去了就像失没有了心一样的滋味……朕的瑜妃,朕的云儿……明明只是在利用他们,却不知道失去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心痛,为什么会像挖去一块肉一样时时刻刻地疼,原来这就是喜欢,这就是爱……”

    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眼泪,就那么从眼睛里掉出来,掉到我的手背上,碎了。

    过了许久,皇帝用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朕不封你做官,也不会管你,你只要每年的十一月十一日入宫给朕用内力接上断开的经脉,其余的时候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低声说:“……生……日……李……的……生日……”

    皇上苦笑,“是啊,是王弟的生日……”

    娘果真像老了十几岁,爹爹也白了发脚。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我,谁也不说话。

    还是我打破僵局,轻轻地说:“爹……娘……槐儿……不孝……这辈……子终生……不……娶……”

    娘闭了眼睛,一颗泪从睫毛下流了出来。

    爹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我的头,淡淡地说:“不娶便不娶,那些俗礼不用理它,爹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觉得幸福便可。”

    我愕然地望着他,这是我那古板的爹吗?怎么比娘还要好说话?要么就是被我的病吓怕了,不敢再刺激我了?

    爹爹继续说:“只是有一样,你要为洁儿寻一门好亲,还有老李老高他们一家子,还有那几个丫头,你要把他们的毒给解了。”

    我实在忍不住,说:“爹……我……我是……喜欢……我……弟弟……啊……”

    爹爹脸上居然笑了一下,说:“你就算是喜欢了一条狗,只要你觉得好,我也没意见!”

    我傻眼,这还是我那古板严正的爹吗?

    爹爹的大手摸在我的头上,又温暖又安心。

    我只在开始时看了娘一眼,其余的时候目光只在爹爹身上,再也不看别的地方。

    心里的怨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

    爹爹叹了一口气,说:“有当今皇上照看你,爹和你娘就放心了。好好养病,有空的时候去南方看看我们。”

    “你们……去哪?”

    “去陪着你蓝伯伯,以后真的不再回来了,如果想爹爹和娘了,就去看看我们。”

    我着急了,连他们也要离我而去吗?

    爹爹似看出我的着急,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动身了,你养好身体,找到棣儿,一起去看我们。我们就在那里,哪也不去。”

    我真的着急了,用尽所有的力气拉住爹爹的袖子不放。

    爹爹眼圈红了,轻声说:“爹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爹爹在蓝伯伯坟前发过誓,永远不离开他半步。爹爹已经食言两次了,不能再失信于他。你不想爹爹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吧?”

    爹爹和蓝伯伯到底什么关系?

    怀着疑问,我慢慢地松开手指。

    爹爹看着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爹也不瞒你,爹曾经被你爷爷下过药,这里──”指指心口,“这里好多事都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正因为如此,爹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不然,你们就是死了,我也不会答应。”

    我听到娘的一声低泣,强忍着不去看她,只是专注的看着爹爹。

    “只是你们也别太过形迹,人前别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不然爹爹不会饶了你们。”说着在我手腕上轻轻一按,顿时一股热气直透体内。

    我大吃一惊,这股内力竟然和我的一模一样,爹爹居然也练有盘龙透髓功。

    “爹爹你……”

    “你爷爷下的药太邪,让爹爹忘记了很多事,连这个也都忘了,只可惜神医谷主的火龙针爹爹不会,不然一定治好你。”

    我还没好吗?好象昏迷中也听到神医谷主说过我日后会受苦。

    会受什么苦?

    “别怨你娘,毕竟她想让你们回到正途,换了谁都会这样做,如果换了以前的爹,说不定你们的狗腿都会被打断……”

    门外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然后听到有人在训斥:“怎么又哭了,快让他住口,夫人不爱听……”

    我的目光终于转向娘,娘的眼泪顿时泉涌,伸手想拉我却又不敢拉,捂着嘴强忍着抽泣。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娘逼我们的样子历历在目,可现在伤心欲绝的模样又触动我的心肠。

    娘真是憔悴了,还不到四十岁,白头发已经长出好多,眼角额头的细纹也加深好多。

    娘以前可是个大美女,看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我和棣让她操碎了心。

    我勉强抬起手,想拉她的袖子,刚抬起一点又无力地落下。

    爹爹扶着我的手,碰到娘的脸,勉强为娘拭了一滴泪。娘一把抓住我的手,再也忍不住,说了声:“槐儿啊──”就再也说不下去,放声痛哭起来。

    我心里酸楚,眼泪却流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娘掺白的头发。

    又隐隐听到婴儿的哭声,尖锐而痛苦,突然又消失,好象被什么东西捂住。

    “小

    “……小……孩子……”

    “你说什么?”

    “……小……孩……在哭……”

    爹爹仔细听了听,眉头皱了皱,转身出去,过了一会,抱着一个襁褓进来。

    “你弟弟的孩子,看,长得多像你们小时候。”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悸痛,被背叛的强烈痛苦重新袭上心头。

    棣的孩子……棣背着我和紫荃生的孩子……

    眼前好似一阵烟云飘过,耳边一阵空响,手好象被人重新抓紧。

    闭眼缓了一会,心里的悸痛逐渐缓和。

    我听到娘在和爹吵。娘说我在昏迷时刚说了句棣的孩子就吐血,差点丧命,为什么还要把孩子抱进来刺激我,害得我又昏过去。

    爹爹则说我们以后要过一辈子,连个孩子也容不得算什么真心相爱。

    又说娘做得过分,逼得棣出走,逼得我险些丧命,又不好好待自己的亲孙子。

    我重新睁开眼,看着爹爹怀里的襁褓,轻声说:“叫……什么……名……字……?”

    爹爹和娘不再低声争执,把襁褓放低,让我看,说:“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只叫他小宝……”

    爹爹把孩子放在我身上,小心地扶了我靠在他怀里,小心地托了我的手,再把孩子抱起来。

    小小的婴儿红头涨脸,哭得声嘶力竭,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挥来挥去。

    像我们吗?我们小时候就这个样子吗?

    可怜的孩子,你哭什么?是怪你爹爹不来看你吗?大伯伯看你也是一样的,大伯伯和你爹爹长得一模一样,看到我就像看到你爹爹一样了。

    哭闹不休的孩子慢慢停止了哭声,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眼泪好奇地看着我,伸出一个小小的手冲我一张一抓,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

    “叫他……方……平……吧……平安……的……平……乳名……小……念……”

    我喃喃地说。

    第81章

    蓝洁没有随爹爹和娘一起走,爹爹把她留给我,让我重新为她挑一个夫婿。

    爹爹说,是我的任性让蓝洁身处尴尬,也必须由我给她安排出路,我必须要为自己的事而承担负责。

    醒来后,我没有注意到蓝洁很少出现在我面前,还因为不用面对她感到安心。毕竟负了她的人是我,每次面对她清澈的眸子那种羞愧就会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我没脸见她,而且也不想见她。

    等我能够起身的时候,李叔扶了我慢慢来到窗边,看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身上穿著皇帝令江德卿送来的狐裘,手里捧着小暖炉,脚下踩着御赐的波斯进贡的地毯,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窗外雪花轻飘飘地舞着,落到庭中假山上,掉光叶的枯枝上,被风一吹,又打着旋飘到地上。

    雪不大,地上只铺了薄薄的一层,还没掩盖了地色。

    李叔扯了扯我的袖子,指指外面,又指指屋内熊熊燃烧的火炉。

    我知道他的意思,想让我离窗户远点,最好关上窗户,免得受了凉。

    我也知道神医谷主所说的日后受苦是什么意思,只在窗边坐了这一小会,骨头缝里就开始泛起了酸痛。

    我慢慢站起来,让李叔扶着重新回到床上,厚厚的锦被盖在身上,背后垫了几个软枕,好让我靠着看窗外越来越密的雪。

    皇帝的恩宠真令人有点吃不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当初想杀我时,每次看向我的目光都阴森冷厉,让人胆寒。现在没了杀我的心,又御赐东西,又给我重修庭院,据江德卿不无嫉妒的口气说,和当日任逍遥的待遇差不多。

    出租的后院早已收回,在我病中便已整修完毕,现在又在西院接地龙,重砌火墙。

    当初棣深受皇帝喜爱,也没有这般待遇,若他还在这里,又要吃醋和我闹上好几天。

    想到棣掂酸吃醋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微上弯。

    李叔诧异地看着我,端来新煎的药叫我喝。

    喝完药,我抱着暖炉望着外面出了一会神,再看看李叔老了不少的脸,淡淡地说:“李叔,明天我就给你们配解药。”

    李叔眼睛一亮,嘴里呵呵出声,然后上来抱抱我,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明白李叔为什么叹气,他是叹那个和气爱笑的槐少爷消失了,现在这个槐少爷病弱不堪,魂不守舍……

    江德卿来看我。

    自从我醒来,他几乎天天到我家来转转。

    离床远远的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我。自打他有次想对病弱无力反抗的我做点什么,被我怒急吐血昏倒吓退,以后再来看我时就老老实实地坐在离我老远的椅子上,而且每次都会自觉地叫一个仆人在屋里守着。

    我实在不想见到他,又不得不见他,我还要求他帮我找棣。

    我的眼光避开,看向窗前案几上的一方古砚。

    火辣辣的目光投在我右侧脸颊上,几乎烧出个洞。

    李叔也发觉屋里空气沉闷,轻咳一声,让江德卿喝茶。

    我也有些受不了这目光,把狐裘往身上披了披,看了江德卿一眼。

    江德卿脸上又茫然,又犹豫,又哀伤,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真的,我实在害怕他这个表情,生怕他在李叔面前说出什么叫我尴尬的话。

    “李叔,到门口找个人,把小念从洁儿那抱过来。要快。”

    我要找点事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李叔刚应了一声,江德卿就说:“老李,你去抱小念,我有点事给小槐说。”

    我张大嘴,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就着这么话头支开李叔。

    “不不不,李叔,你找个人去就行,你得在这屋里呆着。”

    “老李,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和小槐商量。”

    李叔为难地说:“我听谁的?”

    “听我的!”

    “听我的。”

    我怒目而视江德卿。

    江德卿不看我,说:“我有要紧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叫人在门口守着。稍有动静可以随时进来。”

    李叔说:“槐少爷,江小侯爷陪着你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一会就回来。”

    我急了,说:“李叔,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江德卿说:“李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槐。”

    我几乎吐血。

    李叔开门走掉。

    “江德卿,你若再碰我一下我就……”

    “小槐……”江德卿一边走过来一边说:“你别急,我真有事。你别生气,我只想抱你一下……你别生气……让我抱你一下……”

    他的神情太复杂,又像是凄伤,又像是绝决,还没等我明白过来,他已经俯下身用力搂住我的肩膀。

    “小槐,把洁儿嫁给我。”

    “啥?”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没听懂。

    江德卿用力搂住我,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小槐,把洁儿嫁给我。”

    我眨着眼,还没反应过来,江德卿已经离开我,坐回原来的地方。

    “你说……什么?”我重新再问一句。

    “把洁儿嫁给我。”江德卿口气又哀伤又坚决。

    我傻子一般看着他,“为什么?”

    江德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如果说我喜欢她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我话不经大脑,说出来又后悔,低下头。

    江德卿轻轻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明白,可是你不喜欢我,连见我也是为了想知道方棣的消息。”

    我被他说得心里发虚,又有些生气,抬头瞪他。

    江德卿不理我,侧头看着窗户的方向,轻轻地说:“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方棣,表哥也告诉过我,叫我不要再闹,说我就是死了你也不会在意……我就是不信,本朝男子相恋是禁忌,更何况你们是亲兄弟……我心里一直存着这个想头,所以才不管你一次又一次的给我难堪,不管方棣一次又一次的揍我,硬贴过来……我爹爹也骂过我不知道多少次,我娘也骂我,可是我没有办法,就想看看你,看着你笑,你偶尔看我一眼,就算是瞪我,我也欢喜得晚上睡不着觉……你们和我表哥他们失踪那两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又在皇宫看到你……我去求皇上,让你们回家,我给他跪下,跪得晕倒,醒来再跪,跪了两天两夜,跪得皇上终于放了你们……我本来想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你,没想到你又来了个未婚妻……没想到你们最后弄到现在这一步……我以为方棣走了你能把心思转到我身上,可是你在快死的时候也在喊他的名字……你在快死的时候也不拉我的手……我知道我没希望了……你爹娘默许了你们,连皇上也默许了你们,我知道我不该再缠着你,可是我还是生气,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方棣?你求我帮你找方棣,我只是答应,可是一直没有派人去查,皇上派人去找,我也偷偷拦住……我心里还存着一点点希望,如果方棣一直不出现,你会不会……直到你那次吐血……”

    我几乎再次昏倒,他居然一直没有找过方棣……

    “我知道我做错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死,没有了方棣,你也不会接受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方棣,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

    我咬着牙打断他:“你对我说这些和娶洁儿有什么关系吗?”

    江德卿终于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娶洁儿,我娶洁儿!”

    我怒了,大声说:“你休想!我不会把洁儿嫁给你!你以为你娶洁儿我会感激你会喜欢上你?你做梦,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洁儿是我妹妹,我自已会帮她寻门好亲事,不用你来……”

    江德卿突然愤怒起来,大声说:“你以为你还能给她寻好亲?你和方棣已经把她的名声给毁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外面传的什么?他们那些人传了些什么?你悔婚,方棣出走,又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小孩,那些人说洁儿和方棣私通生了孩子被你知道了才悔的婚,你们把洁儿的名节给毁了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过她没有?她现在瘦得可怜,眼睛没有一天不红的!现在我要帮你补救你还说这样的话,你太过份了方槐!你和方棣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能不能接受!你和方棣都被人惯坏了,从来不知道为他人着想!”

    “……”这是他头一次凶我,也是我头一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我喜欢你,却成了你伤我的理由,洁儿无辜,却为你和方棣承担痛苦,你娘疼你,你反过来怨她。你自私任性恶劣不孝,可是……可是我偏偏喜欢你……”江德卿捂着眼睛,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我被他骂得头也抬不起来,回想以前的事,自己的确是他口中那个自私任性恶劣不孝的人,心里一酸,我和棣真的伤害了很多喜欢我们的人。

    过了好一会,江德卿幽幽地说:“你的心真狠,非得把我的心割得七零八落……”

    “你也狠,我都这样了,你还骂得我体无完肤……”我轻轻叹口气。

    相互看一眼,江德卿脸上露出苦笑,我脸上也露出苦笑。

    “把洁儿嫁给我吧,我真的会对她好,让她幸福……前两天我见她一面,她哭了,说她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害得你差点死掉,害得方棣离家。她又瘦又可怜,一点也看不出那个笑着叫我小江哥哥的快乐小姑娘。当时我就想,也许离开你们,她的笑容会重新回来……我爹一直逼着我娶妻,连皇上也开始过问,反正是娶亲,娶得认识的总比娶个不认识的好……再说,我一直挺喜欢洁儿,以前就想过如果她是我妹妹多好……我娶她,又帮了你又帮了她,一举两得,你可以安安心心等棣回来……”

    一提起蓝洁我就心有愧疚,一提起棣我就心里抽痛。

    “不要你为我这样做,我不可能回报你。洁儿也不是我的包袱,要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出去,我已经伤了她,不可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嫁给我怎么能受半点委屈呢?我真的会对她好,我爹我娘也喜欢她,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

    “你又不喜欢她……你都说了把她当妹妹……”

    “以前我想和你在一起,自然要把她当妹妹看,现在咱们俩不可能了,我会努力把她当成妻子来喜欢。”

    “你的喜欢变得可真快……”

    “谁让你不喜欢我!”

    “你……”

    “小槐,以后我会像皇上和表哥那样对你好,不会对你再有别的想法。我真的想帮你,也是真的想娶洁儿,答应我,把洁儿嫁给我,好不好?”

    “……”

    “看在我喜欢过你那么多年的份上,还为你差点断臂,答应我好不好?洁儿嫁给别人不可能幸福,你不知道那些名节被毁的女子嫁人后有多惨,做牛做马任人欺负还不敢说,如果娘家势大还好,娘家若没了人,只能任人作践。嫁给我就不会这样,没人敢看不起她。我请皇上为我做媒,让她风风光光出嫁,这样,她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抬起头,谁也不敢小瞧她。”

    不能不说,江德卿说的全是事实,我实在想不出洁儿还有更好的出路。

    “小江,我一直都对你很坏,又骂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也不知道,喜欢了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前是想得到你,现在……只想让你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骂了你一顿,心里痛快许多,好象你在我心里也没那么要紧了……如果这样可以少喜欢你一点,那以后还是多骂你几次……”江德卿的表情开始还挺诚挚,说到最后几句时居然变了味。

    “滚你的……”我骂出声。

    他轻轻笑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坐下,说:“说出来心里真轻松,真应该早点说出来,好过自己的日子,可就是舍不得……”

    头一次,我没有因为他的碰触而大发脾气。

    也头一次好好地看着他,眉俊目秀,其实江德卿也是一个潇洒男子,深受皇上器重,富有才干,只不过因为我一直对他厌恶而让他披上了诸如丑陋卑鄙胆小龌龊无耻的外衣。

    “小槐,你别再这样看我,我好不容易才放弃你,你再这样看我,难保我不会后悔……”

    我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抽回来,怒道:“你给我滚到那边坐去!谁让你过来的!”

    江德卿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然后笑了,说:“还是这样对我吧,已经习惯了你这样,偶尔换个脸,我还真不习惯。”

    站起来说:“明天我就请皇上为我做媒,两年后娶洁儿过门。”

    我叫起来:“我还没答应你呢~~~~”

    江德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把方棣找回来。洁儿我也娶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把门拉开一条缝,回过头:“给洁儿准备嫁妆吧。”

    两年后,蓝洁嫁给了江德卿。

    皇上亲自做的媒,堵住了众说纷纭之口。

    蓝洁出嫁的前一天,找到我问我为什么不娶她,我无颜以对。

    我最不敢看的就是她的眼睛,早在几年前我就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眼中的纯洁照出我的卑鄙和羞耻。

    我只能跪下请求她的宽恕,向她道歉,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做错的是我们,求她原谅我们。

    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知晓了什么,也不敢实话告诉她。对于她,我不敢像娘那样直言。

    蓝洁看了好长时间,最后说了句:“你还是当哥哥比较好。”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轻易原谅我,她边逗着自己的女儿边说,总不能看我再在鬼门关打个转吧。

    然后对着花园月门出走来的江德卿微笑。

    第82章

    站在书房的案前,阳光从窗外洒下,照在书案上图中华衣翩翩起舞的少年脸上,情致绻绻,意深绵绵,白衣侍琴的少年脸微仰,嘴角含笑,眼中深情无限。画面花落如雨,似随风而动。

    我披着那件棣无奈穿上的金丝银线华彩舞衣,沉甸甸的,真不知当初棣穿著它怎么把拳脚功夫化成天魔之舞,把这沉重的舞衣舞成了飞絮,舞成了流云。

    轻轻抬起一只手放在脸上,想象着是棣的手在抚摸我的脸,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棣抚摸我时的感觉。

    混蛋棣,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在这等你,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阻碍都已经消除了,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一起,再没有人逼咱们成亲。爹爹答应了娘也默许了,再没有人用歧视的目光盯着咱们,紫荃随娘去了南方,你的孩子我已经视若亲生,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慢慢叠起又重又滑的舞衣,小心放到枕边,每天晚上,都是它伴我入眠,六年了,它已经旧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也想让我像颜大哥那样未老白头吗?

    你到底在哪里?六年了,你难道都不想我吗?对你的怨在无尽的等候中早已烟消云散,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只是希望你赶快回来。

    望着画中无忧无虑的少年时的脸,再看着旁边铜镜里眉宇间布满忧思的成年男子的脸,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年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爹爹──”已经七岁的小念大叫着跑进院门,跑过院子。

    李叔吆喝着:“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别摔着,天啊,怎么和棣少爷一个样!”

    “当然像了,他是我爹嘛。”小念几步跳上台阶,窜进门,爬到我身上。

    抱起他,问:“出去疯了两天才回来,该挨打了。”

    “人家在姑姑姑爹家嘛,又没去别人家。”小念搂着我的脖子扭过脸看书案上的画。

    “在姑姑姑爹家里有没有淘气?有没有惹姑爹姑姑生气?”

    小人儿大声说:“小念乖,从来也不惹别人生气!”嘴巴翘得高高的,自己先生了气。

    我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抬起头的一瞬间,眼前的脸和记忆深处的另一张脸重合了。

    “爹爹又在看这张画了?小念小的时候你在看,小念长大了你还在看。”

    我笑着亲了他一下,小孩子的脸嫩嫩的,软软的,香香的,真想咬一口。

    小家伙越长越像他爹爹了。

    小人儿看着我,问:“爹爹又想小念的亲爹爹了?”

    我点点头,“是啊,爹爹又想你念的亲爹爹了。”

    小人看看画,说:“小念不喜欢小念的亲爹爹,小念的爹爹让爹爹这么伤心,而且也不回来看小念,小念都不知道小念的亲爹爹长得什么样。”

    一连串的小念和爹爹听得像饶口令。

    小念看着画,又说:“爹爹,今天我听姑爹说,小念的亲爹爹穿这件衣服特别漂亮,是真的吗?”

    我看着画中起舞少年,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楚,点点头。

    “我才不信呢,只是女人才会漂亮,小念的亲爹爹是男的,怎么能漂亮呢?”

    “你看这副画啊,我和你亲爹爹长得就是一模一样,臭小子你是说爹爹长得丑吗?”我佯装生气。

    小念说:“那是画啊,那些画匠要是不把人画得漂亮点,谁会买他们的画呢。”

    我看着这副画,想着那个谪仙一样的人,轻轻叹口气,说:“画这张画的那个人不会这样,因为他……他的画千金难求……”

    若不是十四岁时的那个雨夜与他偶然琴箫合鸣,我如今只能在镜里和梦里想象棣。

    还有未老头先白的颜箴,还有生死不明的李千山,不知道他们找到雪山朱果没有。

    对了,还有谪仙一样的任逍遥,和玉一样的君玉……

    “爹爹爹爹~~”

    我回过神,眼前摆动的是小念的小手,什么时候他爬到我膝盖上了?

    一把捏住白白嫩嫩的小手,说:“小念的手最可爱,胖胖的,嫩嫩的,好想吃一口,不行不行,忍不住了,我要吃了,啊唔──”

    张开嘴,做势咬下去,小念急得用力往后抽,大声叫:“我的手不好吃,婉儿妹妹的手好吃,你去吃婉儿妹妹的手啦啊──”

    圆胖的小爪子被我轻轻咬住。

    小念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揉眼睛:“爹爹最坏了,光想吃我的手,哇哇哇──爹爹是妖怪,要吃童男童女──”

    我急忙松开他,拍着他后背说:“爹爹怎么可以吃童男童女呢,妖怪都好丑的,你觉得爹爹丑吗?爹爹在哄你,不会真吃的,别哭了,乖,爹爹逗你玩的,又没真咬。”

    小念捂着眼泪哭,说:“爹爹坏,坏爹爹,姑爹就从来不咬小念的手……”

    李叔从窗外伸了头看,说:“槐少爷又咬小少爷了?你也真是,想吃肉了就叫老张给你做,见天的咬小少爷干什么。”

    我笑着挥挥手,说:“没你的事,快去干自己的事吧。”

    李叔说:“我现在就在办事,帐房里快没钱了。”

    我说:“不对啊,上个月还剩下二十两,而且我前几天才刚刚拿回八十两银子。”

    李叔面无表情地说:“少爷那八十两俸禄已经拿出了十两还上个月欠下的帐,小少爷前个儿伙同泰王爷家的小世子在学里跟人打架,撕破了赵伴读的衣服,花了十两买了礼物去赔礼。又用了二十两请江姑爷和大姑娘吃饭,前些日子雨水大,正堂房顶和东院耳房漏雨,花了十三两请人修缮,已经花了五十三两,加上上个月剩下的二十两,只剩下四十七两。过几天就是大姑娘的生日,又得花钱,离少爷下个月领俸禄的日子还有二十多天,除非咱们每天吃青菜豆腐,而且盼着别再有什么事,不然……”

    我听得头大,问小念:“为什么和李烨打架?”

    小念低着头说:“不是我和他打架,是我和他打别人……”声音越来越低。

    “他和小世子把赵侍读的脸也挖了,赵侍读的娘不愿意,还是大姑娘出面,把少爷给她做的那盒花粉送过去当做赔礼才算了解……”

    我听了直皱眉,说:“为什么要用我做的花粉?什么事弄得还要用我的花粉,嫌我的花粉来得容易吗?你去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找我要这些东西。!”

    “爹爹你为什么除了给姑姑做花粉,不再给别人做了?”

    我皱着眉说:“李叔,你先回去,银子的事我再想办法,大不了咱们就天天吃青菜……”

    “不嘛,人家要吃肉肉──”小念噘嘴。

    李叔又开始唠叨:“人家捧了金子银子来求你的胭脂花粉,捧了金子银子来让你看病,你倒好,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一个月就那八十两银子事情又多,还有个小祖宗见天的惹事,唉!”

    我装没听见,放下小念,卷起画轴,小心收好。

    他们哪里知道,由于皇帝对我另眼看待,再加上我做这些女人用的东西,朝野上下传言我是皇上的男宠,还传言我先侍奉了李千山,后来被皇上见到,兄弟俩争我,李千山没抢过,负气离去。

    他们倒没敢在我面前明说,是有时我去茶馆或是走在街上,无意中听到的。议论的人不知道我耳力好,自以为小声谈论不会传到我耳里,那些低品京官或是街巷走卒甚至想象出我与皇上和李千山在床上的情景,骂我兔子,用自己的身子讨别人的欢心。

    洁儿出嫁后,关于她的谣言倒没了,又开始嚼我的舌根。说因为皇上的男宠,所以皇上禁止我娶亲,把我的未婚妻嫁给别人。

    种种传言,不堪入耳。

    我气得又病了一场,好了后再不接受皇帝的任何赏赐,除了每年为他用内力续命,再不进宫。不再制做那些让我蒙羞的花粉,不再给那些背地里嚼我的人看病。

    还是皇帝硬在御医堂给我挂了个名,才有了这每月八十两的进项。本来他想让我当五品,每月二百八十两,我死活不愿意,只挂了个八品未入流的小职,只领这八十两。

    我闭门谢客,除了偶尔去江德卿家或是去泰王府看看那两个孩子,就足不出户,连御医堂也不去。

    任那些达官贵人谁生了病,想请我出诊或是登门求医,只是不理。

    我只给皇上和江侯府还有泰王府那两个孩子看病,还有就是给自己的家人看病。

    慢慢的,京城里都知道方家大少爷医术虽高、却见死不救的恶名。

    小念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看到我的脸色沉了下来,赶紧从我身上下来,躲在一边看我的脸色。

    家里人没人敢惹我生气,前几年病情一直反复,把他们都吓坏了,生怕我再有个什么好歹,连小念也练就了一身察颜观色的好本领。

    李叔不敢再说什么,叽叽咕咕地走了。

    张伯从院门处探了头,叫道:“小少爷,快过来,张伯给你买好吃的了,糖炒粟子,吃不吃?”

    小念看我一眼,我挥挥手让他去。

    小念兴奋地冲出去。

    这一点就看出小念和棣的不同,棣从来不看人脸色,把人气得七窍升烟,而且七岁的时候极少走门,大都是翻窗户练轻功。

    我的目光重新落到床上那件金花银蕊失去光泽的华彩舞衣上,轻轻叹了口气──棣,你到底在哪里?

    洁儿的生日到了,我花了二十五两银子买了一件玉器送给她(李叔现在是家里的管家,对于我大手大脚花钱背后骂了我不知多少次,为了这件玉器,他劝了我好久,说买个十两的就不错。他哪里知道我心里一直内疚,若不是没钱,我恨不得花上一万两给她以求心安。)

    洁儿和江德卿真的很幸福,江德卿对她真的很好。嫁给他四年,比在家当姑娘时胖了点,显得比以前丰腴一些,而且容光焕发,她本来就继承了蓝阿姨的美貌,现在又增添了少妇的动人风韵,姿容更加美丽。

    洁儿对我一直淡淡的,说不上多亲热,但也绝不是爱理不理。

    我也不在意,面对把自己拋弃的前未婚夫,她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江德卿成功地抑制住对我的喜欢,对我又显亲热还不过份,反倒是我,总觉得有点尴尬,对他感到几分愧疚。

    小念和李烨一起逗洁儿的两岁的女儿,抱到外面打秋千,不一会就传来三个孩子的尖叫声。

    他们玩得高兴,我却有点不安,心跳一会急一会缓,不但心跳异常,肉也不住地跳,胳膊上的肉,眼皮上的肉,一会跳几下,一会跳几下。

    从窗口探出头去,叫侍女奶妈看好三个孩子,小心别伤着,吩咐完了重新坐下,胳膊却又碰倒了茶杯,茶水流了一桌子,屋里侍候的侍女赶紧请我离座,找来抹布擦拭。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撞着了放着幽兰的花架,几乎没把那盆名贵的兰花撞下来。

    江德卿看着我,问:“小槐,你怎么了?”

    我深深吸口气,稳了稳神,说:“没什么。”

    江德卿深深地看我,微笑道:“手谈一局如何?”

    我正愁如何平定我这不知为何烦乱的心,答应着坐在棋枰旁。

    江德卿下棋很好,我一直下不过他,今天更是如此。

    下到半局时江德卿推乱了棋盘,关切地问:“小槐,你心神不定,到底为了什么?”

    我又深吸一口气,安抚一下乱成一团的心思,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心里很乱,乱得很,好象想……想……”

    想要做什么自己也分不出,只觉得又慌乱又激动,又急切又害怕,哀痛难过痛楚愧恨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心里实而像充满了急切的盼望,实而空落落的惧怕着什么。

    我的样子可能有点吓人,连洁儿也从绣花棚子前离开,站到江德卿面前问:“槐哥哥,你到底什么了?是不是又要犯病了?快把老爷的衣服拿一件来,要厚一点的,再去煎碗参汤来。”

    屋里侍候的两个侍女答应着急匆匆走掉。

    我再次深深呼吸,手放在胸前,想按捺住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洁儿说:“卿哥,让槐哥哥到咱们床上躺一会吧,你看他的脸……”

    江德卿看着我,说:“小槐,得罪了。”

    下一刻,我的身子腾空而起,被他牢牢地横抱在怀里。

    我别扭地挣扎着,说:“你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江德卿也不答话,快步往里屋走。

    他抱得真紧,紧得我喘不上气,手指永远比脑子动的快,想也不想,一指头点中他的肩井穴。

    江德卿苦笑了,深深地看着我,小声说:“我只抱你到床上躺着,你还不让吗?”

    我无语,解开他的穴道,让他抱着穿过三间屋子,来到卧室。

    到了床前,江德卿脸色有点发白,眼睛时充满着不舍,却坚决地把我放在床上。洁儿随后跟进来,说:“卿哥你走得可真快,抱着一个人也走这么快。”

    我伸手指着离得最远的那个凳子说:“你给我坐那边去。”

    江德卿苦笑着站到门口,说:“小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给我留面子。”

    洁儿说:“他给谁留面子啊,他也就只给棣哥留面子。”

    我闭了闭眼,笑着说:“洁儿,我继续给你做香膏还不行吗?你就别再挖苦我了。”

    洁儿这才露出个笑脸说:“你知道就好,上次那盒花粉也不是为了我才送人的,是你儿子挖破人家的脸,我才送过去赔不是,又不是为了我,你还特特是叫李叔过来说我,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嘛。”

    说了一大堆就是不说不要两个字。

    参汤端来了,喝下去又躺了回,觉得舒服了点,心跳烦燥的感觉也消失了,还是回自己家吧,江德卿的目光有点让我受不了。好几年没有看到过他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来他家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非得留我吃了午饭,吃了长寿面,又喝了茶,起身告辞。

    小念不肯走,和李烨一起争夺婉儿的注意力,争得光顾吵架对于我的叫声充耳不闻。

    洁儿说:“你就让他在这吧,省得他走了婉儿又哭。”

    我看看那两个小孩刺猬似的,笑了笑,拱手而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我坐在车里心里又开始烦乱,觉得车里太闷,坐到半路,干脆下来慢慢走。

    此时离家不到三条街,慢慢散着步就到了。好久没出门,这几条街人也不多,应该听不到那些胡说八道的话吧?

    慢慢地往前走,仆人赶着车慢慢地跟,走到我前面就停下来,等我跟上来继续走。

    再转过一个街角就到家门口,我累了,停下来歇了歇,擦擦额头上的汗,叫仆人先赶车回去,给我准备洗澡水。才走了不到三条街,不到五里的路,居然累出一身的汗,看来身体太差了,以后还是多走走吧,城外颜箴留给我的那个庄子好久没去了,带小念去住几天吧。对了,那个庄子也该修缮了,从哪弄钱呢?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往前走,刚走到街?(:

    ) ( 我的恶魔弟弟 http://www.xshubao22.com/1/1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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