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文 / 书骚人更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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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御至吓得使劲磕头,“小臣绝不敢欺瞒老福晋,只是贝勒爷实在是大限已到,药石枉然,再加上新婚燕尔,动了精气,所以……”

    老福晋猛然抓住御医的手,“不要拐弯抹角的,给我直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贝勒爷是行房时射精过频,本来身子骨就弱,这一来真气更是不保,大伤了本命,回天乏术啊。”

    老福晋的眼里突然燃起一抹诡异的亮光。

    她转回头死死盯住锁烟。

    锁烟害怕地蜷缩起小身子,她穿着一袭单薄的素袄,全身早就冻得冰冷。

    老福晋揪起锁烟的长发,逼着她抬头。

    “你给我老实说,你和贝勒爷行房了吗?”老福晋阴黑的脸孔竟有些狰狞。

    锁烟抖颤着樱唇,漆黑的眼眸里滑落出泪珠。

    她好冷,好累。好痛,好怕,究竟有谁,有谁能救救她?

    还是只要一死,什麽都可以不闻不问,她也就可以解脱了呢?

    “行了,行了,格格和贝勒爷行房了…”阿丝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验测处女贞洁的带血白绫,气喘吁吁。

    “你是谁?”老福晋狐疑道。

    “奴才是格格:不,是小福晋陪嫁过来的丫头,昨儿个一整夜奴才都守在新房外,直到二更奴才实在冷得受不住,这才回了下人房。小福晋身子虚,昨天折腾了一天,想必是累得睡深了,所以贝勒爷过去了,小福晋才不知道。老福晋要罚就罚奴才吧,是奴才失职,没有伺候好贝勒爷和小福晋……”阿丝拚命磕头。

    “我想起来了,好就是昨天那个被鞭打的丫头,怎麽?你的伤口这就好了?”好个牙尖嘴俐的小丫头,说得条条在理。

    阿丝的脸色微变,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大总管费扬古。

    “老福晋,老奴昨日已经命大夫给这丫头上过药了,她身体很强壮,没其麽大碍。老奴看她对主子忠心耿耿。便放她回小福晋的身边。她的话老奴可以作证。”

    谁不知恭亲王府大管家费扬古是条铮铮铁汉,向来说话一言九鼎,纵然不是自己身边的人,老福晋对他仍是有着几分敬畏。

    老福晋点点头,算是消散了心中的疑虑。

    锁烟疑惑地看向阿丝。

    阿丝撒了谎,昨晚她若守在门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弃她於不顾。至少,她会进来陪着她承受恐惧。

    “胡御医,你替小福晋把把脉,看有喜了没?”老福晋此语一出,四座皆惊。

    胡御医怔住了,亏老福晋还是个过来人,怎会心急无知到如呲地步?

    “恕小臣无能,小福晋即使此时已有喜,但胚芽尚未成胎,全无脉象,小臣实在测不出……”

    老福晋也知道自己心急过了头,有此一天失言,她乾咳了几下又问道:“那依胡御医的意思,其麽时候才能知道结果。”

    “小臣不才,最快也要一个月。”胡御医恭敬回道。

    “好,我就饶你一个月不死。到时你若怀不上我的金孙,看我怎麽治你!”

    老福晋回身凶狠地瞪向锁烟。

    阿丝紧握住销烟冰冷的小手。

    “费扬古,王爷早朝还没回吗。”

    “回老福晋的话,宫里传话,皇上留王爷用膳,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府。老奴已经派人传了二贝勒爷的事,相信王爷定会提前赶回来。”

    老福晋软倒在椅上,颓丧地挥挥手:“闹了一早上,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大福晋东哥先行了礼,领着一大群女眷丫环退出去,御医紧随其後。

    费扬古也帮着阿丝搀扶起锁烟退出去。

    老福晋揪紧了椅上的豹皮,脸孔扭曲成一团。

    老天为其麽总是帮着那个孽障?

    她就是怕节外生枝,才故意选那个孽障出外打仗的日子为儿子举行婚礼,她当然知道,那个孽障在府里的势力有多大,儿子成亲的事必然会有人告诉他,但身在战场,他当然不能随心所欲。

    没想到千算万算,她还是输了一步。

    现在儿子没了,她不能一味沈浸於悲伤之中,她怎能其麽都不做就等着被那孽障打倒!

    小康的身子确实已拖到了极限,这个她早就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逼着锁烟嫁过来,指望着儿子死後,还能给她留下点脉息。

    偏偏就在新婚的当口,小康的身子说坏就坏,这怎能不让她

    猜忌?

    她赶到小康的床前时,费扬古早就在了,费扬古是煊赫的人,这是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的事实。纵使他作风正派,一身傲骨,他的忠心是煊赫的,不是她的。

    她一定会弄清煊赫迭给小康的礼物究竟藏着什麽秘密,她知道的,一切问题都在那个礼物上。

    锁烟虚弱地半倚在阿丝的身上,从昨天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其间又经历了许多是非。她已经毫无力气去面对更多的不堪。

    阿丝和费扬古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锁烟出了老福晋的院落。

    阿丝一见四处无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费扬古的面前:“奴婢代格格谢谢大总管的救命之恩。”

    费扬古而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你快些扶小福晋进屋去,到厨房端些补汤,替小福晋压压惊吧。”

    阿丝慌忙站起身,扶过虚弱的锁烟。

    费扬古向锁烟躬身行礼後便退下了。

    锁烟宁静的眸注视了费扬古的背影半晌,他为甚麽要帮她?

    早上那个小太监吓得跑出去後不久,费扬古便领着几个太监和丫头进来。

    除了那条沾了二贝勒鲜血的白绫带,喜床上的床具全部换新。

    几个太监更是换下了二贝勒身上的血衣,替他抹了身,看起来没有死时那麽可怖。直到一切收拾妥当,费扬古才遣人去通知老福晋。

    锁烟当时已经被吓呆了,只能任凭他们摆布,现在回想,疑虑也跟着升起。

    恭亲王府的大总管为其麽要这样帮她?

    “格格,都是阿丝不好,昨天在大夫那睡死过去了,若不是大总管派人去大夫那儿叫我,还不知道会出其麽事情。阿丝以後再也不离开格格半步了……”

    阿丝絮叨着,锁烟却兀自陷入沈思。

    “格格,说也奇怪,不知道昨日鲁大夫给我擦了什麽新鲜药膏,舒服得我直打瞌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一睁眼就是个年幼的小太监急匆匆地告诉我您出了大事,吓得我赶紧爬起来就跑,差点冒冒失失地就闯进老福晋的房中,还是小太监拉着我,递给我那条自绫带,说是要救格格的命,就得如此如此说。哎,格格和奴婢真是遇到贵人了,一个小太监都比阿丝机灵……”

    单纯的阿丝像只麻雀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锁烟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几许。

    她与总管非亲非故,他如此帮她实在令人费解呵……

    他是因为看着她年幼可怜在怜悯她吗?

    她能这麽以为吗?

    她自幼失去父亲,家道中落,看尽了亲戚的白眼,世人的冷嘲热讽。

    她与母亲和哥哥相依为命,无奈哥哥早已染上纨夸子弟的恶习,再加上母亲对他又过於溺爱,一些本分正直的人也不愿与他们来往。

    从小,她就渴望着赞赏和疼爱,因此她极力要求自己,要做到最好。她不轻易对别人失望,即使母亲爱哥哥比爱她多得多,但她安慰自己,她身边还有忠诚的阿丝,哥哥却其麽都没有,身边终日围着一群酒肉朋友,大难来时只能各自分散。

    她相信,只要存着一颗虔诚善良的心,就会有人看到她的珍贵。

    纵使是别人的怜悯,她也甘之如饴呵!

    “格格,您小心脚下的台阶。过这个深庭,前面便是新院了……”阿丝小心地搀扶着锁烟。

    听到“新院”两字,锁烟的小脸蓦地苍白了几分。

    昨夜的灰暗记忆再次在脑海中闪现,锁烟冰凉的小手紧抓住阿丝的手臂。

    “格格,您怎麽了?”阿丝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锁烟强颜欢笑,淡淡地摇头。

    就让昨夜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她独自承受已足够。

    此时,一只黑色的海东青从不远处的院落里展翅飞起,呼啸着扶摇直上万里碧空,它狂野地翱翔在苍天白云之上,自由而愉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锁烟仰高了雪白的颈项,她羡慕那只海东青的自由,即使那白山的背後是它想要征服整片蓝天的野心。

    “啊,格格,您看,菊花开得好艳……”

    阿丝怎麽会不懂锁烟的心,格格不想让她跟看她一起难过,她就要装作开心。

    锁烟惊艳於菊花胜放的美丽,小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一阵风吹起,花瓣飘零。

    这花想必是开到极盛要凋落了。

    锁烟心底涌起淡淡的叹息,人却比这花更飘荡,毕竟花儿也只忙这一季而已呵……

    “格格,您看,是王爷……”鉴於昨日发生的事,阿丝对恭亲王煊赫自是又怕又敬,她不自觉地退到锁烟的身後,态度顿时拘谨起来。

    锁烟侧身望过去。

    刚从老福晋房里退出的胡御医恭敬地垂首站在煊赫的面前,老御医唯唯诺诺地不知道在应些什麽。

    他……此时应该在宫里陪着皇上才是,又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他是成心不想与老福晋见面?而他又在和御医说些什麽?

    锁烟咬紧唇,因为心虚,所以她害怕……

    种种巧合促成了一个弥天大谎,她不怕死,怕只怕额娘和哥哥会跟着受牵连。

    御医毕竟是大夫,关於她和二贝勒,他究竟知道多少?他现在是在向王爷禀告二贝勒的死因吗?

    锁烟揪紧了胸前的汗巾,身体僵硬。

    “你做得很好,再好不过。”煊赫褪下软甲护腕,眯眼看向青空,他最宠爱的鹰正强悍地挥动巨翅,在天上肆意翱翔。

    “王……爷……小臣不知做了什麽事情让王爷如此夸奖,小臣愧不敢当。”胡御医小心翼翼地接话,除非他想株连九族,否则他怎能冒冒失地承认?天下谁不知,权倾朝野的恭亲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他又不是活腻了。

    煊赫勾唇一笑,老狐狸,算这老东西聪明。

    “嗯,本王记住了你下去吧。”

    煊赫优雅地伸出手臂,一旁的侍卫立刻迭上一只活蹦乱跳的灰兔。

    煊赫对着青空打了个响哨,几乎是立刻的,天上巨大的海东青火着汹汹气势猛烈地俯冲下来、尖啸着在半空中徘徊。

    它血红的眼饥渴地盯着煊赫手中的灰兔,虎视眈眈却不敢近煊赫的身。

    煊赫轻蔑一笑,“小东西,听我的话,你才饿不死。”

    他一个甩手,灰免被摔在草地上,大鹰呼啸着向猎物冲去……撕扯…挣扎…垂死……

    胡御医两股打颤,软倒在一旁,额上的冷汗早就沁湿了领襟。

    煊赫意兴阑珊地挥挥手,退在远处的几个太监匆匆跑过来,搀扶着脑软的老御医退下。

    煊赫冷冷地笑,让饱食後喙上仍滴着血的鹰栖落在他的肩头,他缓缓抚着它柔顺的羽毛,若有所思。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会得到。

    这就是他的旨意,上天亦不可违逆!

    黑冰般的眼珠滑过眼角,他看见那一抹素白纤细的身影。

    她在他黑夜的记忆里,洁白得彷佛一朵沈睡在地狱的白莲。

    轻易他便可拥有这世间的一切,权力、荣华、富贵,在刺激的追逐过後,那些拥有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一切就像是游戏,过程刺激,却灿烂如烟花,璀璨片刻便寥落,渐渐的,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拥有过什麽。

    无止境的,他在自己的世界浮沈。

    他强烈地渴望着一个突口,一个他最想拥有的……

    那张芙到极至的小脸,恭顺的躯体下藏着不安的灵魂,丝丝缕缕,竟能将他轻易缠绕进去。

    他怎能让她独善其身?

    他那麽野,那麽自私。

    不会放过她,只要他想要,她就得为他生,为他死!

    煊赫放飞了苍劲的鹰,任它在天空展翅。

    大总管费扬古从深庭後进来,恭敬地替煊赫披上黑熊皮麾,“王爷放心,奴才把一切都办妥当了,只是老福晋那边…”

    煊赫的眼睛盯着某一处,人儿早已远走,只有兀自摇动的菊花纷纷落下花瓣。

    “王爷?”费扬古跟看了过去,顿时明了许多。

    “不重要。”喧赫撩起蟒袍,走在前面。

    费扬古过了半晌才会过意来,王爷是在说老福晋根本不重要吧!他摇摇头,小跑着追上煊赫的身影。

    王爷说这样的话,对於老福晋来说,凶还是吉多,大家也只能拭目以待了,王爷的心思太深,是谁都无法猜透的。

    阿丝翻捣着锁烟陪嫁过来的箱子,旁边堆放着锁烟做姑娘时穿的朴素衣裳。

    “阿丝姐姐,小福晋住主屋不好吗?为其麽要搬到偏厢的暖合来?”小太监阿古尖着嗓子好奇地问阿丝。

    阿丝从箱了里抱出一床被重重地放进小人监大张的手里,“你的话太多了!有本事,你自己问小福晋去!”

    阿丝蹲下身子,准备再次努力。

    “我……我不敢……小福晋那麽美……”小太监玉般的脸上染上两抹桃花,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厚被里。

    阿丝差点失笑,她敲敲阿古的脑袋,“你好大的胆,那是小福晋要盖的被子,你竟然敢把你的脸埋进去?还不快些唤丫头把被面拆下来洗洗?”

    “噢……噢噢。”小太监慌慌张张地抱着被子出去了。

    “小奴才,你可跑快点,这边的东西可都等着你拿到後院去晒呢!”阿丝高喊。

    小太监来不及应声便一溜烟跑了。

    阿丝蓦地收起脸上的笑,软坐在地。

    从老福晋的屋里刚回来,格格就命她把陪嫁过来的东西都搬到西暖合来,格格是这样解释的,二贝勒刚没了,主屋太喜气,她住不下去。眼看王府就要大张旗鼓地替二贝勒爷办丧事,她是二贝勒的未亡人,理当守三年丧,搬到偏厢的暖合来,不事声张地过日子,对她们再好不过。

    她知道格格的意思很在理,也了解格格不喜惹人注目的心思。

    恭亲王府处处是豺狼虎豹,就在刚刚一刻不到的时间里,她和格格亲眼目睹了王爷残暴的一面。

    格格一无靠山,娘家惧怕恭亲王的势力,老福晋死了儿子算是可怜却硬要把过错推在格格的头上,想必未来也不会给格格好脸色看。再说格格作为小福晋在王府的地位,横算竖算,上面还有老福晋和大福晋东哥,这还不算上王爷的四位侧福晋。

    这样的孤弱无势,简直是举步维艰。

    纵然如此,她还是觉出了古怪。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麽?是其麽让格格窗死也不愿进主屋?

    阿丝恨恨地揪着自个儿的发辫,暗骂自己是头死猪,关键时刻她竟然睡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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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陈语苓《炀情思》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挥浑噩噩,锁烟的世界里永远是泪水和一片苍白。

    白色的丧服,白色的挽联,白色的花圈,白色的灵堂……

    她不停地弯腰回礼,不停地下跪。

    老福晋大肆挥霍着王府的金银,把二贝勒的丧礼办得格外隆重。从护国寺请来和尚念了整整三天的往生经,凡是有些名望的道士都被邀来做法祈福,京城的大小官员无不恭敬地奉上一份厚礼。

    此事更是惊动了病中的皇上,慑於煊赫的势力,皇上御笔一挥,追封二贝勒为“多罗简郡王”。

    一时间,二贝勒享尽了哀荣。

    直到二贝勒下葬的那一天,锁烟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由於二贝勒尚无子嗣,大福晋东哥招回了宿在宫中,做皇子们陪读玩伴的儿子元硕来为二贝勒捧灵牌。

    元硕亦是煊赫唯一的子息,令年已十四岁。

    见到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侄子,锁烟有片刻的不自在。

    “硕儿,过来,这是二叔家的小婶婶,快给小婶婶行礼。”东哥拉过高大的元硕,不无得意地向众人炫耀她优秀的儿子。

    元硕面无表情地对着锁烟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锁烟哪里敢受!她急忙站起身,福了算是回礼。

    元硕承袭了煊赫高大的身材和深邃如海的眼眸,除此之外,他长得比较像母亲东哥,少了点煊赫身上的野气,却多了几分冷漠和持重。

    “你叔叔的灵牌就多烦小王爷了。”老福晋冷冷地哼了哼,爷俩一个样,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都是孽障!

    元硕冷着脸略略点了点头。

    “王爷回府了。”终於伤愈的管事格桑隔着帘子向主子们禀报恭亲王回府的消息。

    话音刚落,帘子便被人用脚踢开。

    煊赫身披大锦麾,头戴紫貂暖帽,围看黑狐皮领走进来。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惶惶地站起来。

    “阿玛!”元硕半跪在地,原本冷漠的脸多了几分期待。

    煊赫把蟒鞭扔进格桑的手里,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起来吧。又长高了些,快追上阿玛了。”

    紧跟在煊赫身後的大总管费扬古立即帮着煊赫褪下大锦麾和黑狐皮领。

    东哥带着女眷给煊赫福身行褚,“王爷辛苦了。”

    煊赫撩起蟒袍坐到首位,他向老福晋点了点头,拿起案几上的名茶品起来。

    他淡淡扫了眼底下的妾妾,视线停驻在一身缟素的锁烟身上。

    袅袅娜娜,婷婷玉立,她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出一点声音,不想惹人注意,却不知自己的美丽和清弱早已引起了狩猎人垂涎的野心。

    “王爷身负国家重责,难得有情致来陪我们这些妇道人家闲话家常。”老福晋冷嘲热讽,尖利的金护甲几乎穿透了薄薄的汗巾。

    “老福晋太见外了,煊赫一直繁务缠身,没有时间好好过问一下二弟的丧礼,现在终於抽山了身,算是给亡弟一个补偿。”

    煊赫冷笑应对,视线一直不着痕迹地流连在锁烟身上。

    “哼!”老福晋冷哼,拂袖侧过身去,纵然心中埋着千百种怨制,还是不敢仟意妄为。

    “东哥,二弟下葬的事宜都办妥了吗。”煊赫举起玉瓷杯,吹散飘绽在杯口的茶叶。

    “王爷放心,都办妥了,陪葬的东西都是老福晋亲自过目的。”

    东哥极力地讨好丈夫。

    “嗯。”煊赫点头,他放下茶杯,对着大总管说:“费扬古,今晚你多派几个人守二贝勒的灵堂,明日的具体事宜都由你来安排。老福晋这几日悲伤过度,身子也乏了,福晋们也难得有休息的时候。弟妹则更是劳累……”

    突然听见煊赫提到自己,锁烟蓦地抬起头,沈静的黑眸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深邃眼眸。

    “说到这,东哥要替弟妹向王爷求个情。”东哥福了福身,挡到了锁烟的面前,阻断了她的视线,打散了他留给她的迷情。

    “说。”煊赫习惯性地玩转玉扳指,她看不见他,他却能轻易地把那张美到极至的瓷白小脸尽收眼底。

    “弟妹本该在嫁过来的四日後回娘家一趟,无奈二弟却…这段日子弟妹最是劳累,东哥替弟妹向王爷和老福晋求个情,等二弟的葬礼完毕,让弟妹回家省个亲吧,她年纪那麽小,刚嫁过来,夫婿就去世了,怪可怜的……”

    东哥拉过襟前的白色汗巾拭了拭眼角的泪。

    锁烟感激地盯着东哥的背影,她轻轻走到东哥的面前,深深地向东哥福身。

    老福晋自知有煊赫在就没她说话的馀地,乾脆装作没听见。随煊赫处置。

    煊赫看了发妻十晌,薄薄的唇角旋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难得福晋有如此玲珑剔透的心思。”煊赫转身叫费扬古,“等二贝勒的葬礼完了,替小福晋安排一下。”

    “喳,奴才该记。”费扬古恭敬地领命。

    “元硕,你过来,随阿玛去‘鹰鹞院’让阿玛看看你玩鹰的本事。”

    煊赫起身,表明谈话已到此结东,几个太监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金丝软甲、护甲和煊赫向来不离手的蟒鞭。

    “是,阿玛!”

    元硕年轻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很显然。父亲对於他的关注让他难得的开心。

    一对出色至极的父子在满屋子恭敬的迎迭中走出去。

    锁烟站起身,看看煊赫宽阔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揉进了一丝迷离。

    他不会知道,他的决定对於她来说,是多麽重要。

    盼望着,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慢,终於到了“归宁”的日子,锁烟向来娴静的小脸也藏不住心底的愉悦,淡淡的笑意始终旋在嘴角,总是让不经意看到的下人惊艳发呆。

    锁烟仍是一身缟素,乌发轻盘在脑後,一朵小小的白色素花斜插在鬓侧,清艳温婉得像是一枝清丽白色水仙,惹 得小太监阿古呆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锁烟不想惊动任何人,领若阿丝和小太监阿古在费扬古的安排下悄悄出了门。

    马车走得很慢,锁烟靠在软榻上,轻拾起香盒里捕了一半的荷包,挑了根蓝色丝线刺起绣来。

    阿丝在一旁清点着要带回锁烟娘家的东西。

    “格格,我看王府里就大福晋一个是好人,昨晚派丫头送过来这麽些好东西,若不是她,格格今天岂不是要空着手回去?”

    锁烟看看阿丝清点东四时新奇的表情,淡笑着摇头。

    “哇,大福晋好大的手笔,是东北关外难得一见的百年野人参王,格格您看!”

    阿丝献宝似的捧到锁烟的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起来。

    锁烟停下干中的女红,略略掀起帘子看向窗外。

    恭亲王府声势赫赫,恭亲王早已是位高权重,什麽世面没见过?这些外人看起来珍贵无比的东西对於府中的王爷福晋来说恐怕就如同草芥一般,习以为常了吧!

    不过,无论怎样,她对於大福晋东哥都心存一份感激。

    昨日她去老福晋和大福晋那里拜别。

    老福晋不答理她,她有些惶恐,毕竟老福晋是她的婆婆,婆婆讨厌她,她的日子也难过。

    她带着惶恐从老福晋的屋里出来,赶到大福晋那,大福晋对她却很热情随和,她开导她,说老福晋刚没了儿子,脾气自然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临走的时候,她硬是派屋里的丫头跟着过去好多东西。

    锁烟既动容又感激,她自叹自己没有其麽东西来回报大福晋的好意,日後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今年的天气特别地好,虽已是深冬,阳光仍然温暖,菊花自是全败了,大街上的树木也光秃成一片,但因为有阳光在,大街上走动的人也多,显得有些热闹。

    没见过市面的阿古在马车外穷叫个不停。惹得阿丝频频出去敲他的脑袋。

    锁烟只能淡笑着摇头,继续专注於手上的女红。

    一针一线,点点情思。

    锁烟的嘴角藏着神秘的笑,阿丝虽然不解,但只要格格笑了,她也就宽了些心,至於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先暂时通通抛到脑後吧。

    阿丝开心地哼着小曲,忍不住地幻想回府後夫人开心的笑脸,她要把她这些日子在王府的儿闻都说给夫人听。恭亲王府真是太气派了……

    噢,已经归天的姑爷千万别怪她阿丝如此狠心,毕竟她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勉强为他哭了这几日,已是她阿丝的极限了。

    家,近了。

    锁烟收起女红,心儿不禁跳快了。

    离家不过几日,心境却变了许多。不知额娘和哥哥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发生了那样的事,额娘有没有为她担心。

    奉恩镇国公的府邸显得有些败落,檀木大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剥落,守在门口的家丁竟百无聊赖地打起瞌睡来。

    阿古抢先跳下马车,一路小跑先去通报了。

    阿丝小心翼翼地扶着锁烟下了马车,等了十天竟不见一个人影。

    “格格,奴婢猜夫人一听是格格回来了;先忙着去梳妆打扮了,我们再等等吧。”

    锁烟轻轻点头,小脸上却写满了担忧,家里……是出了其麽事情吧?

    锁烟示意阿丝让马夫和阿古把东西光搬进府里,她领着阿丝进了大门。

    主仆两人匆匆地穿过前庭,绕过小小的花榭来到後院主屋前,还未走进,里面的哭声便远远地传过来。

    刚才进来通报的家丁为难地站在屋前探头探脑,一转身见锁烟已在眼前,吓得急忙跪倒在地。

    锁烟挥挥手让他下去,她领着阿丝进了主屋。

    屋内的丫头跪了一地,一个个握着汗巾揩泪,哭得最大声的当然躺在床上的镇国公夫人马佳氏。

    “真是杀千刀的,我上辈子造了其麽孽,养了这样一个孽障不让我省心?呜呜呜…老天爷怎麽不让我死了算了,倒也乾挣……呜呜……”

    “额娘……您别说这样的话……”抱着马佳氏痛哭流涕的是锁烟的嫂嫂纳兰,她算是一个贤慧的女人,无奈所嫁非人,心中的苦自是不少。

    “格格,是格格,老夫人,夫人,是格格回府了……”一个丫头先看见了锁烟和阿丝,惊喜地低喊。

    “锁烟…是锁烟来了吗?锁烟你在哪里,快过来,让额娘好好摸摸你……”

    马佳氏挥舞着双手,满床乱抓。

    锁烟惊白了小脸,她跌撞着扑进母亲的怀里,一双疑惑怨忧的大眼直直地看向掩唇低泣的大嫂。

    “是…完济汉…在外面闯了弥天大祸,被官府抓了起来,额娘日夜啼哭……  哭瞎了双眼。医生说……是劳疾,很难恢复了……”纳兰啜泣著。

    锁烟知道自己不能流泪,她安慰地拍拍大嫂的手,忧虑地看着她。

    “锁烟,你瘦了,二贝勒待你好吗?他身子骨还安康吗……”马佳氏伸出枯瘦的手摸索春锁烟的脸。

    锁烟看向嫂嫂,纳兰对她摇了摇头。轻覆在她耳边小声说:“完济漠的事情已经够让额娘伤心的了,二贝勒的事我瞒着没说…嫂嫂没做错其麽吧?”

    纳阑不安地看向锁烟,锁烟轻摇头,她不但不怪嫂嫂,反而要感谢她,额娘为了哥哥的事情已哭瞎了双眼,要是再知道二贝勒的事……她不能失去额娘,不能……

    锁烟任凭母亲摔住她的脸,为了让母亲宽心,她拚命地点头,表示自己过得很好,锁烟轻扯阿丝,示意她谎话。

    阿丝急忙站起身。强笑着“老大人尽管放心,格格在王府过得好极了,二贝勒爷和老福晋都很疼爱格格。尤其是府里的大福晋,这不,格格回来省亲,大福晋送了好多珍贵得不得了的宝物。奴婢这就拿来给老福晋‘看’,噢,不,是奴婢说错话,奴婢这就掌嘴……”

    “得了吧,你这丫头,我从小看到大的,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算了,格格在王府过得好我就宽心了……”马佳氏用汗巾揩揩泪,“阿丝,你说的大福晋……可就是和硕恭亲王煊赫的嫡福晋?”

    “是呀,老夫人,怎麽了?”阿丝疑惑地看向马佳氏,不明白怎麽老夫人说着说着竟把话题扯到大福晋的身上了。

    锁烟却蹙紧了双眉,忧虑地看向自个儿的额娘,她知道,额娘定是……

    “大福晋……对格格很好?”马佳氏又追问。

    “是,老夫人。大福晋她人好得没话说,昨儿个她特意唤丫头给格格送来好多珍贵的东西,让格格带回来孝敬您呢,甚麽貂皮、冬珠、熊掌啦,对了,还有棵珍贵的百年野人参呢,奴婢想老夫人吃了这野人参,必定……”

    “锁烟……额娘求求你,额娘给你下跪,额娘给你磕头了……”

    阿丝的话还未说完,马佳氏便突然挣扎着要爬下床,她拉着锁烟的手,老泪纵横:“额娘求求你了……额娘知道你委屈,额娘就再求你这一次……完济汉纵有千般不是,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你的亲哥哥……你要救救你哥哥呀……大福晋既然那麽喜欢你,你就去求求她,求求她跟王爷说几句好话。求王爷把你哥哥放出来吧,额娘跟你保证,只要你哥哥能从牢里出来,他再不敢四处作恶了……锁烟……额……额娘求求你了……”

    马佳氏哭得涕泪交错,几个小丫头也跟着动容地低声啜泣,纳兰、锁烟和阿丝合力才制止住她想要下床给锁烟卜跪的举动。

    锁烟看看额娘,心隐隐作痛,雪白的贝齿啮伤了红唇,小脸添了此苍白,在强势的命运面前,她再吹低了头。

    “锁烟…”纳兰充满希冀的眼神也看向美丽至极的小姑。

    锁烟闭上眼,重重地点头,泪水再也止不住,越这样冷冷地从眼角滴落,冰冻了她的心。

    “格格……”阿丝哀痛地叫,她可怜的小格格,为其麽注定了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命运?

    阿丝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是这张嘴惹的祸害。她跪下身,抱紧了锁烟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霜雪过後,留下的是暖阳的美丽,那该有多好!

    锁烟深深叹息……

    只在娘家宿了一夜,锁烟便在母亲的催促下回王府了。

    不过一个日夜,寒潮就席卷了整个北京城,街道上萧索寥落,风卷着沙土四处肆虐,商号的小夥计抖嚓着身子在门上多插块木板,指望看能多挡些风霜,天沈沈的,是冰雪欲来的前兆。

    马车里,静静的。

    阿丝偷瞄了眼锁烟,她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思考其麽。

    一阵心痛袭上心头,老夫人也太……事情再急,也该多留格格几天,就这麽匆匆地把格格送回来,这和逼格格有什麽区别?

    格格虽然年岁小,可知尽达理,自尊心比谁都强。先前欠下大福晋的情已不知要如何还了,现在又要……格格在王府苦受宠也就罢了,偏偏刚嫁过来,二贝勒就没了,老福晋恨格格还来不急,哪里会好好待格格?

    直接去求王爷吗?阿丝打了个冷战,那简直是把格格这头小羊往老虎的嘴巴里送,光看着王爷那张邪佞的脸,她都要脚软了,更何况是格格这样荏弱的小人儿!

    阿丝翻开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雪貂披风,这是恭亲王府送过来的聘礼之一,算是格格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阿丝轻轻把披风盖在锁烟娇小瘦弱的身体上,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锁烟迷朦地睁开眼,看看身上的披风,她咬咬唇。

    命运让她成了一只金丝雀,虽然嫁进了人人称羡的恭亲王府,可侯门一入深似海,她从此只能畏惧地缩在角落,惊恐终老。

    孤寂她不怕,做了别人的遗孀又如何?她怕的是自尊被人活活撕扯,一辈子在别人面前唯唯诺诺地过活,那样活着和一条狗有什麽区别?

    无奈造化弄人,为了哥哥的命,她必须抛下自尊!

    “小福晋,阿丝姑娘,王府到了,请下车吧。”

    阿古的喊声打断了锁烟的思绪,她轻蹙起居,小脸一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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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陈语苓《炀情思》 第五章  “弟妹,你这是做什麽?”

    大福晋东哥惊叫青,连忙从软榻上起身,想扶起跪在冰凉地上的锁烟。

    锁烟轻轻推过东哥的手,小脸上一片坚决,她端正了身子。深深地弯下腰,庄重地给东哥行礼。

    “弟妹,你……你这是做什麽?快别行如此大礼,嫂嫂我实在承受不起,有什麽事情先起来再说……”

    东哥看急地想扶起锁烟,她给阿丝使眼色,示意她扶锁烟起身,没想到阿丝不但不领意,反而“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来。

    “你……你这奴才,平时挺伶俐的,怎麽……”东哥气结,索性坐回软榻。

    阿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砰砰”地给东哥磕了几个响头,跪行到东哥的脚下,她揪着东哥的裤脚,哭诉道:“求求大福晋救救我们格格吧……”

    “到底发生其麽事了?你倒是别哭呀,把眼泪给我擦净了,好好说,说清楚了,我才能救你们小福晋不是?”东哥挥挥手,遣返了屋里的丫头,“说吧。”

    “是格格娘家的哥哥……名字叫完济汉的,早些时候和宁郡王府的四贝勒发生了些龌龊,结果小福晋的哥哥一时冲昏了脑袋,失手把郡王府的四贝勒推进城河里淹死了……宁郡王大怒,把人揪送到了宗人府……家里的老夫人为此哭瞎了双眼……阿丝替我们格格求大福晋了,格格就这麽一个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独苗,如果就这麽没了……呜呜呜……”

    阿丝哭着给大福晋不停地磕头。锁烟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暗自垂泪。

    东哥听完後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过几上的玉瓷杯浅啜了一口。

    “你想要我怎麽帮你?”东哥直直看向苍白的锁烟。

    锁烟不说话,只是恭敬地给东哥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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