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九步天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车冲向机场高速,伸手旋开音响,温情的男声虚假做作,索性调到音乐台听广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知哪位痴男点播《雨过天晴》向怨女道歉,我冷冷发笑,叶晨是不是也该低声下气一番才能让我解气?转头看他沉默地开着车,人家舍不得低下高昂的头,我亦无可奈何。

    一时耳边剩下歌声回响:

    “雨过应该就会天晴吧……若知道痛了就会珍惜了啊……恋爱中有人被打垮有人长大……你还爱我吗……虽流过泪却无损爱的美丽……当然会有争执但不需怀疑……越是大风雨越要守在一起……真爱全靠真心累积……这肺腑的话要你聆听仔细……虽然说不算什么死心踏地……我些许的过去你要是在意……就等你想通我一直在这里。”

    歌词感人至深,我无动于衷,听一首歌最怕对号入座,白白自做多情。

    估计这歌对叶晨的触动较大,听到中间他突然开口:“飞飞,事情不是你想那个样子,拜托你的小脑袋不要胡思乱想行不行?”

    不是我想的,那他倒是全部说出来啊。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何必遮遮掩掩?他拜托我,好象是我做错事了。我讨厌打翻醋坛子的女人,他不是不知道。

    冷哼着透过后视镜看他:“你知道我想什么吗?你又认为我在想什么?”

    我语气很冲,他深邃的眼在后视镜里盯住我的脸,我负气瞪他。

    好半天无语,以为他会和我争辩,可他竟勾起嘴角突兀地笑了:“飞飞,好久没有见到你吃醋,久到叫人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不在乎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我没来由发笑,啧,厚脸皮的家伙,避重就轻么?正要开口,见到后视镜反射出一丝狡黠光芒闪现他眼里,我的笑意嘎然而止。

    “原来叶大学长不让我接机,是为了试探我在不在乎你?你不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到苍白?”

    我拉下脸,利语如冰:“我痛恨别人的欺骗,更痛恨欺骗后的敷衍。叶晨,假如你觉得你能够承受我的痛恨,那你就继续编这些无力的理由好了。”

    听我连名带姓的叫他,他登时收敛笑意锁起眉头:“飞飞,我并不是存心骗你什么,你何必说得这么严重?我……”

    手机铃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您好,林非。”是“中天”的主机号,公司的人。

    “喂,是我。”付寒涛悦耳的声音传过来。

    “有事么?是不是方案出来了?”

    “是,刚刚交到我这边,不过不是为这个。光恒电子的资料里有份合同复印件在你那边吧?审计局急要,我那份在银行,你放哪里了,我下来找。”

    我想了想,答:“是你上次给我的资料袋里那份吗?我锁抽屉里了,小尹那儿有翻印稿,方便的话你拿去给审计局过目,实在不行我赶回来。”

    “行的行的,翻印件一样,明天补过去原件给他们看就成。谢了。”

    “他们也是例行公事,能理解。对了,行政部没什么吧?”

    “一切良好,你不用太紧张。接到男朋友,乐不思蜀吗?”付寒涛见危机解除于是调侃。

    我瞟了瞟叶晨,他盯着前方专心开车,面色凝重。

    “是,就是没你想象中的美好。没事了,我挂了,拜。”不待他答话,我便摁断电话,是不大礼貌,不过我的小宇宙已经燃烧至顶点,再说下去怕会迁怒于他,更不礼貌的事也会发生。谁叫他们都是男人!

    乐不思蜀,天大的讽刺!要没有这通电话打岔,我们早已言辞激烈。

    说者无心,听者痛心,满腔的怒气总得有个宣泄口,身旁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发泄对象:“怎么不说了,你怎么?你怎么瞒着我和她在那边甜蜜半月游?你怎么在电话里每天嘱我吃药养病又与她卿卿我我?你怎么一边承诺陪我看流星雨又一边陪她喝茶吃饭?”

    我有些怒不择言,恨不得言语化成刀锋刺向他胸口最疼那处,没道理我一个人难过!

    听着我质问的话语,叶晨双手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开始发白:“飞飞!”

    他厉声喝住我的指责。

    我见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而后扭头专注着前方路况,是在思索怎么应对我的话吗?注意到他脸上隐隐闪现的躲闪和心虚,一股凉意袭来。真遗憾我的猜测这么准!美好的初恋,难得的缘分,浪漫得叫人不忍破坏呢!

    我不再说话,觉得无比失望又无比讽刺,混蛋!去它的坦城,去它的关怀!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他回来,居然这样待我!

    没等他想好怎么说,我坐直身体打开置物箱翻出CD盒,空灵的歌曲飘绕在狭小的车里: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飞飞,我不知道会在杭州遇到她,我们只是恰好在一起参加年会。刚雪君不是解释了?没有告诉你是我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本来就很忙不是吗?本想下班去接你的,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会来接机啊。”

    叶晨就是叶晨,这种时候难为他的冷静和条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么男人的想法。我不是男人,没义务理解和体谅他。

    “如果我告诉你了我还可以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吗?你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极少这么直白地讽刺谁,毕竟常逞口舌之利易招人厌。

    “飞飞,你非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话吗?我不想在那边谋划人心,回来还要面对你的言辞犀利。”叶晨疲倦地抬一只手揉了揉眉头,此刻这种举动在我看来形同火上浇油。

    “你厌烦了?有梁雪君随时等你重拾旧爱,有柳眉苦苦等你再续前缘,你还要我这个言辞犀利的人做什么?”

    终究修行不够,终究不是百毒不侵,倘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我不愿同人分享,那就是男人。我介意他与梁雪君旧情复燃,我介意围绕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我介意他的欺骗,介意他的不痛快!

    “飞飞,不要不可理喻好不好,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他扭头看我一眼。

    不可理喻?梁雪君够知书达理么?我心底苦涩难言,深吸口气后才字句清楚地说:“好,既然如此,以后你就不用面对不可理喻的我了,我们分手。”

    六年来第一次说出分手,以为到这天我会有一点难受,却发现那痛比一点多出许多点,两个简单的字似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心上,疼痛自胸口蔓延至每一根神经末梢,连手指尖也隐隐作疼。

    “什么?你说什么!”

    他大声吼,车一个急刹,停在三叉路边。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眼底一时锐利明亮一时惊恐幽暗。他重复:“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是听清楚了?”不答反问,握紧的手心里全是细细的汗。

    “开什么玩笑!?是我出现幻听了,还是你出现幻语了?不,不管我有没有听清楚,我的答案都是不!”他死死盯着我,坚决地驳回,眼里满是骇然。

    被他一吼,我根本没有气力再说第二遍,也不想说第二遍,瘫在椅被上心悸不止。

    见我不语,他余怒未消的一脚重新发动引擎迅猛地冲出去。

    我疲惫地闭闭眼,再睁开突然发现右拐弯处一辆汽车急转弯,向我们直直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我尖声叫:“不要……”。

    我不要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也不要他死,他还有好多答应我的事没做。更不要同归于尽,我们这样死了算什么?

    叶晨将方向盘一阵急打,我这一边向外堪堪躲过冲过来的汽车,他那边则被速度过快的对面汽车猛力一挂。

    车受力偏了方向,叶晨放弃挽回这个败局,他整个人向我扑过来,熟悉的柠檬香一下子包围住我,他的身体整个把我团住……

    我们的车撞上了高速路的围栏,剧烈阵动后终于停了。

    叶晨缓缓放开我,定神后我看他,他的左额淌着血红色的液体,顺着眉骨而下,妖艳异常。

    “飞飞,你有没有受伤?”他快速审视我全身,眼底盛满担忧和紧张。

    我心有余悸,抖着手好不容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艰难地爬出去。

    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刻象方才那样害怕。原来,有很多东西,我根本失去不起。有很多东西,我从来不曾珍惜。

    有很多东西,我根本……

    有很多东西,我从来……

    仅仅白驹过隙,缘何就沧海桑田了?

    “飞飞?”叶晨一瘸一拐地追上来:“你有没有受伤?不要吓我!”

    我回首,身子轻颤,两道血口子鲜明地分布在他的裤管上,深红的血渗出来将黑色的西裤浸得更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

    无力的手猛地抬起来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啪!”清脆的一声响。

    新旧伤在他脸上伴着担忧、错愕再到释然,斑斓夺目,最后竟化为阳光灿烂的一笑:“看来你没事。”

    我扑过去抱住他,这个从没对我说过爱的男人,把我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他明明该方向盘打左,那样他避开碰撞是肯定的……

    “你没事,太好了。”

    叶晨楞了一下才伸手抱住我,宽厚的手掌扣住我的腰,嘴唇压着我的发,意图将我嵌入骨里……

    是,太好了!有些事选择的原因就是他对我太好了,我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如此轻言别离。

    不理会什么时候会有警察来,无心追究车祸责任在哪一方,我只想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包扎。我尽全力推开他,一个人冲到路口张望,天,有谁可以告诉我高速路上的出租车在哪里?

    一秒,两秒,无数秒过去,我惶然无助,看着他受伤的额头,生出一种错觉:那道血口子似一把锋利冰冷的尖刀,准确无误捅进我心窝,鲜血滴滴落下,痛,很痛,痛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十二章

    半小时后,C城第一人民医院外科门诊部。

    “唔,几处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

    医生放下手里的检查报告,用手比划着叶晨的腿部说:“不过这里的划伤过长,最好缝几针包扎一下。年轻人底子好,不用住院了,回去好好修养就成。”

    心头大石落地,我悄悄从急诊室退出来,坐到走廊上的休息凳。倒不担心里面的他,有笑得极为亲切的医生大姐和护士小姐照顾,我也帮不上手。

    俊男美女推动经济发展理论的确不假,人长得好看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甚至医院也流行起赚钱又赚色。单看热情的护士小姐嘘寒问暖端茶送水的殷勤劲儿,我心里的白衣天使形象就迅速破灭,连带的医院威信也摇摇欲坠。

    取药回来的张华看到我小跑了过来,关切焦急地问:“林小姐,叶总他怎么样了?需要住院吗?”

    “医生刚说了不严重,皮外伤,伤口过长,缝几针包扎一下就可以回家。”摇头将医生的话重复一遍,宽张华的心也安自己的心。据说车祸导致重伤和死亡的几率都很小,叶晨是幸运的那一拨。

    “哦,那就好,那就好。”张华点着头吁口气:“现在叶总在缝针?”

    “还没,在里面等着医生做准备。”见张华拎着医用塑料袋,额头有因为奔跑而渗出的汗珠,我纳闷是不是所有的司机都长着方正脸,有颗忠厚的心?多亏他及时赶到,否则叶晨现在一定需要输血住院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刚才秦总打电话找叶总,我告诉她叶总出事了,她正赶过来,大概快到了。”张华将药袋放在长凳上,拿出手机按着什么。

    我颔首认同:“恩,应该的。叶晨的手机在我车上,忘了通知阿姨,叫她担心了。”

    张华口里的秦总是叶晨的母亲,气质高贵举止优雅的女性,她在“旭光”任职财务部总监,处事为人出类拔萃,是我钦佩的长辈。

    张华在我身旁坐下来:“不严重的,我从前也出过车祸,缝过几针,现在连伤疤都不见。林小姐,你不用担心。”

    听他叽里呱啦一串话,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我并不担心叶晨会留下疤痕,有没有疤痕他都是他,不会变别人。

    “林小姐,你笑了我就安心了。”

    他依旧憨厚地笑着:“刚才在车上看你那么急、那么紧张,叫我觉得责任和压力好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激动的你呢。”

    我无语,笑意凝在唇边:我很急很紧张吗?

    从小就懂得越是危急时刻越要冷静的道理,可是刚才怎么把这些教导全还给老爸了?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莫名。不快点止住叶晨的血,我恐怕也会窒息。最后还是叶晨拉住我,提醒我打电话叫来张华。

    第一次深刻体会什么是关心则乱,第一次惊觉我是多在意他的安危……再不敢说真的失去了我可以活得更好,万一到那一天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念头使我激淋淋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伸手环抱住自己,上下摩挲着手臂试图逼退寒意。低下头来,眼中映出衣服上沾染的斑斑血迹,一点一滴在米色的衣袖和裙摆处渗开去,化为小块小块的血晕。

    心狠狠抽了一下,我怀疑自己患上见血心惊的毛病了,改天去检查一下。

    张华带笑的声音继续传来:“林小姐你吼人的时候那种气势和叶总好象,你们真是般配呢。”

    啥?我还有吼他?思索一秒,啊,是了,我是有大声命他车开快点。

    “对不起,刚才有些失态,请你不要介意。”我惭愧,赶忙致歉,人与人之间该相互尊重,即使他是打工的,叶晨是老板。

    张华闻言裂开了嘴:“林小姐你真是客气,你也是因为担心叶总嘛。我很久没看到叶总笑得那么开心了,这只有林小姐你能办到。”

    我没有回答,默默无语。叶晨在开心什么?无非是为我的在乎,那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不过我也承认,那样的他特别打动“本大爷”的心。

    忆及在车里紧急包扎时,他好象不知道疼一样笑着,眼中的凌厉全化作满足的温柔,专注地盯着我,深邃的眼里仿佛藏了一个最深最甜的梦,吸引着人不断陷溺,不断沉醉……

    “如果叶董事长和秦总看到林小姐这么关心叶总,他们都该放心了。”

    讶异地抬首,看到张华笑得暧昧,我不由叹气,怎么会认为他老实?这个时代憨厚的人已经绝种。他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

    但是玩笑开到我头上来,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似笑非笑:“张华,什么时候你这么健谈了?当心言多必失,假如我做不了你的老板娘,你该怎么赔我?”

    制止的话语达到效果,他嘿嘿干笑,不再多言。

    想着叶晨没那么快出来,我站起来踱到窗边,呼吸窗外消毒水味没那么浓郁的清新空气。

    傍晚了,晚霞染红了整个天边,淡红色的太阳余光照进医院楼下的绿化带,缓和了冰冷凄凉的氛围,制造出一丝暖意。

    绿化带正中的喷水池很是精致,有种似曾像识的感觉。

    对了,C大研究生院旁也有个种满荷花有着假山的喷水池——那有着许多人共同回忆的地方……

    “喂,你们说这块宣传板放哪里好?”韩晓放下画笔,端详宣传板问着学生活动室里的人。

    “我看看。”

    关浩文发出感叹:“韩晓,这是运动会宣传板么?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肉麻。”

    “去,你知道什么!研究生院那边说的,要来点浪漫吸引人的东西,搞点噱头出来。我想来想去,就这么画了。钟寒、林非你们都过来给点意见嘛。”韩晓辩驳着招呼我们。

    我和钟寒放下手里正在套线的横标,侧头看画:跑道上几名女生做着最后的冲刺,第一名率先撞线,迎面扑入一名迎接她的男生怀里。整副图采用日本漫画风格,自然男生帅气,女生可爱。

    钟寒首先给出意见:“画得不错,恶俗是恶俗了点,但挺合大众口味,说不准比赛起来会有人效仿呢。”

    我想到把宣传板放哪里合适了,刚想做答,被人抢白。

    “我有一个问题:这男的是她男朋友,还是奖品?”陈帆整理好资料抬头没气质的大笑。

    “当然是她的男朋友了,我怎么会画你说的那么恶心的东西,呕!有女生会为了抢男生去参加跑步比赛吗?”韩晓忿忿不平地责问,满脸不认同。

    陈帆不理会韩晓的咬牙切齿与她抬杠:“呵!那不一定,远的不说,恒宇、欧阳的行情不错吧?就算还够不上,那研究生院不是还有个叶晨吗?你怎么知道没人为他去参加比赛?”

    “啧,我好象听到有人在说我们坏话?”欧阳调笑的话语飘进来,我看向门口。

    首入眼帘的是欧阳潇洒的扬眉,恒宇儒雅的微笑。不过大概没有人注意他们的神情,所有人眼光都落在他们身后——是叶晨和柳眉。

    陈帆尴尬地吞了吞口水,低下了头。我暗笑,谁叫她嘴巴那么快,该受点教训。

    “哦,这两位不用介绍吧,你们都认识——叶晨,柳眉。”恒宇介绍大家,“恩,这是我们的宣传部长韩晓,这是生活部长陈帆,这是……”

    叶晨和柳眉顺着恒宇的介绍一一致意,在看到我的时候叶晨楞了一下,他微微蹙眉,眉眼中尽是研究的光芒。

    “你好。”我礼貌地笑,从容地与他打招呼。

    他目光锁定我,说:“你好,或许以后有机会我们交流一下,我给你上次的答案。”

    我抿嘴笑,他记性不错。我就是辩论会最后交流环节写纸条问他问题的人,我当时的问题是“当你的思想和你所代表的辩论一方对立的时候,你如何论辩?或者请你解释一下什么是虚伪也行。”可惜被主持人否定不允回答,白白少看了场好戏。

    “好啊,我一直想知道答案。”我微笑不变,老神在在。

    恒宇笑着插口打断我和叶晨的对话:“叶晨和柳眉是过来拿资料的,顺便看看宣传板做好没?”

    “刚画好最后一张,正好,你们看放哪儿合适?”韩晓手指画板,一副总算找到人解决难题的表情。

    “放研究生院门口。”

    “放喷水池那里。”

    一个是叶晨的声音,一个是我的声音。两种说法不一样,可表达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们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叶晨闭了嘴,示意我说下去。

    “我是想,水池里的荷花还没谢完,好看得很,正好映衬这图的浪漫感。”我解释。

    “对,那环境适合这张图,反正那里有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叶晨接着我的话说。

    我有点高兴他的想法同我一致,至少没破坏我对他的兴趣。

    后来的运动会筹备过程中我们也总在关键时候“所见略同”,迅速达成一致。

    那一年的运动会办得相当成功,全校投票选出的最受欢迎宣传报就是那张“胜利相拥图”。比赛中也真有人效仿那般浪漫,甚至还有男生特意买了荷花送给胜利的女友,致使C大周边的花贩小赚一笔。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有关的比较狗血离奇。

    据说因为叶晨在喷水池边吻了我而和他的女友梁雪君分手。

    据说梁雪君情场失意,于假期拿到了出国签证,远离伤心地。

    据说有不少女生为叶晨公开同我的恋情而失意郁闷。

    注意,那都是据说而已。“据说”要经过验证才能成为“事实”。

    事情的真相是……

    “林非,你老实交代,那些流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帆拔高声音,全然不顾公众场所这样会打扰别人用餐,也不管这里是学校附近的店,多的是认识不认识我们的C大学子。

    我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与她们:急得什么似的陈帆,高深莫测的钟寒,兴趣盎然的颜晓铃。

    “你们拉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逼供么?八卦。”

    “你的事情我们当然要第一时间知道,快点说,急死人了。”陈帆受不了我的敷衍,催促着。

    “我这做皇帝的不急,你急什么?”

    我撕开手里的调味袋,把番茄酱倒了出来,拿着薯条蘸着。我晓得她们关心我,也明白若是别人她们才懒得过问,不过我更知道假如我说出真相,恐怕她们会更急。

    “林非,别人不知道你,可我们了解,你不是会为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别人的人,尤其对感情。你和叶晨是真的在恋爱吧?”颜晓铃施施然开口,以眼神督促我快解释。

    我咬着薯条——喀吧吧,看样子不老实点这场三堂会审结束不了。

    “和上学期演讲会有关是不是?”钟寒突然出声,害我拿薯条的手抖了一下。

    “对哦,你一直没跟我们说那天为什么突然弃权了。不是准备很久么?”陈帆猛想起另一个问题。

    “现在想起来,那场演讲会确实古怪,也就那以后才有传言说叶晨和梁雪君分手的。”颜晓铃附议。

    我吃完一根薯条,抬起头迎着她们三个期待的目光,缓缓丢下一枚炸弹:“梁雪君的演讲稿是我的。”

    说完我在纸巾上擦着手等待她们的反应。

    “什么?梁雪君得奖的演讲稿是你的?”陈帆目瞪口呆,回神后嚷嚷:“天,林非,连我们都没看到的演讲稿,你干嘛给她!”

    我才想叫天呢,我可能把自己的劳动成果送给别人风光吗?丢个大白眼给陈笨蛋,然后和盘托出:“我当天把稿给叶晨看看,梁雪君以为那是叶晨的,她就拿走了。后来她得了第一,获得优渥的条件出国,自然不会站出来澄清一切了。”

    颜晓铃从惊讶转为鄙夷,轻轻吐出一句话:“你该当场揭穿她的,那才叫好看呢。可惜,她现在人在日本,说是畏罪潜逃倒也死无对证。”

    钟寒大概早猜中几分,表现最为镇定:“梁雪君怎么解释?叶晨怎么说?”

    我微笑道:“梁雪君走之前给我私下道歉过。说是不小心落了稿子,又不想放弃那么好的加分机会,就拿叶晨的稿顶替。她并不知道那不是叶晨的。至于叶晨,他让我原谅梁雪君。报告完毕。”

    简洁明了地解释完,我伸手撕扯渐冷的炸鸡腿。

    那一晚站在礼堂后排听梁雪君琅琅念着我的稿子,那种感觉,既辛酸也无奈。可既成事实,也过去了,我已不再气愤,人嘛,何苦抱着难受不放手?

    这事发生后最失望的人要数叶晨。他或许不介意把自己的稿给梁雪君用,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伸手自拿,就令人心寒了。

    那一天,他沉着脸色对我说:“林非,你原谅她吧,她为了成功已经看不见其他东西”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的无奈和难过。

    可以理解,叶晨那样的天之骄子,自己欣赏的女生如此妄为,不难受也怪。但他没有过多苛责梁雪君,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又将我放在首位安慰,“最是那一刻的呵护”打动我心。男人得讲责任才有魅力,女人要谈德行才可爱,我认同。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那么快就分手了。要不是你说,打死我也不信梁雪君会做这种事。”陈帆静下来嘀咕。

    我看一眼陈帆,低头继续啃鸡腿。陈帆说得没错,梁雪君会偷用别人的讲演稿我也吃惊,凭她的能力赶一篇出来不成问题。难道她为了出国已经不折手段到了出卖感情的地步?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根本是故意的。她想去日本发展,叶晨决计不会去。分手是迟早的事,她放不下叶晨,又不得不放下。因而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斩断感情,不给双方留一点退路。我,是她无意牵扯进去的路人甲。

    “林非,真的不气了?需要帮你辟谣吗?”颜晓铃狐疑地问。

    我不怒不悲不感叹,笑道:“不气了。让他们去传吧,传得累了自然没有了。”

    我是人给我一尺我还她一丈的人,也是人给我一刀我未必报仇但一定记仇的人。之所以不想计较下去,是如果没有她这么做,我不会知道叶晨在乎我。

    “天意难违,命里注定。所以我说,王子与巫婆总会有交集的一天。”拷问完毕,钟寒悠悠地总结,拿起薯条吃起来。

    天注定吗?

    呵,当每天企求上天成为一种习惯,如果真的实现,心里反而会惊讶。

    那天站在研究生院门口,我小心翼翼探着叶晨。他告诉我,他喜欢站在大礼堂写纸条,自信心冲破天花板的女生;他喜欢在工作上全力以赴,眉目里流转智慧光芒的女生;他喜欢演讲会上冷静宣布弃权,独立坚强到叫人想拥抱的女生……

    一句一句的喜欢,让我嘴角弯起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没有告诉他,我也有许多喜欢。

    喜欢和他一同上自习;喜欢和他讨论支部计划书;喜欢他在教学楼下等我;喜欢那些迟了下课的日子,以为他走了,一回头发现他在树下低着头接电话;黄昏柔和的光芒萦绕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从容优雅。

    最喜欢的是跑过去轻拍他的手臂,他受惊楞神后认出是我,唇边绽放的那一抹让人砰然心动的笑……

    何需甜言蜜语,不必你侬我侬,一切都那么自然,一切都那么美好,就在喷水池旁,他吻了我。

    喷水池的荷花早谢了,剩下青翠依然的脉脉荷叶叠叠随风,但我认定那一年的景色最美。

    其实这想法有些单纯可笑,当初我就不曾想喜欢那里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其中还包括叶晨,包括,梁雪君。

    “林非,谢谢你。”吃过晚饭,钟寒拉我在校园里散步。

    “和我客气什么,你把身体养好最重要。”我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送她到医院的人是我,为她守口如瓶的人也是我,现在看到她恢复健康返校上课我也高兴。

    “情到深处总成忧。呵呵,都是我自找的,无论开始还是结束,本来就是一时激情,有一边不见了,故事自然应该结束了。”钟寒轻抚着左手腕自嘲,“现在想想,真不敢相信我会做那么蠢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们?”

    瞄她一眼,借着路灯恰好看到她手腕的疤痕,疤痕浅了许多,仍然有触目惊心的感觉。

    “你没吓到我,吓到柏浩他们倒是真的。以后不要提这事了,叫人后怕。”

    我嘴里不以为意地说着,心却为她的话飘到老远去。

    “情到深处总成忧”,反解此话,是否不情深就可以快乐地活着?见多了失败的爱情,见多了为爱痴狂的人,理应见怪不怪,可连钟寒也为情自杀?实实在在的叫我心惊又胆寒……

    自认比起钟寒来我不够理智冷静,自认我没到情冷如冰的境界,连她也要经过这么久才慢慢恢复,那我呢?都说爱情是女人的七寸,从前我嗤之以鼻,今天却不敢铁齿。

    突然起风了,一阵晚风吹来,寒意直达心口,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林非,不提我的事,那就提你的事吧。”

    钟寒两手插进衣服侧包里然后扭头看着我,黑亮的眼眸映着灯光闪烁慧黠关切的光芒:“听说我住院的时候你和恒宇走很近?我好象错过了好多事情,你是不是该提一下?”

    我抱起双臂,语气无奈:“陈帆她们应该都告诉你了吧,还想知道什么?”

    “唔,她们说你和叶晨闹情变,一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样子,可信度不高。我只想知道,柳眉那种跳梁小丑你会介意?为什么利用恒宇的一片心?”

    钟寒就是钟寒,一旦她精密的大脑运转就会特别犀利精明。只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尽相同,各自装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丁点儿苦楚就把朋友当垃圾桶其实很幼稚且无济于事。

    她越是关心我,我越不想增加她的负担,毕竟她才是大病初愈的“病人”。

    我轻描淡写地道:“是,我知道叶晨从来不喜欢柳眉,就象我对恒宇一样。可突然间发现某人的影子在我们之间挥之不去,有一点难受。你说我借题发挥也好,骂我牵连无辜也罢,就由我任性一次。好在现在一切都解决了,这个以后别提了吧。”

    那天无意知道叶晨和梁雪君在喷水池前浪漫无比的一见钟情,登时心里就犯堵,后来在导师那儿看到他俩郊游时的照片更添郁闷。拼命给自己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不要介意,谁知去图书馆找叶晨,偏撞上他同柳眉坐一起讨论什么论文……

    是没什么大不了,我小性了,但当时叫我“忍下去”会内伤的。再以后就有了众人口里的情变事件。

    那般神经质的我,想来就脸红!这冲动丢人的脾气,往后一定得改!没有把握的事不做,同理不完整的爱情敬谢不敏。

    钟寒听出我话里的避重就轻,也晓得我指的某人是谁,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林非,我们拥有的本来不多,收支平衡就很好了,不要计较那么多。”

    “哦。”

    我轻应,说得简单,怎么计算收支?所谓的平衡拿什么衡量?

    我和钟寒谁都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往前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直到远远看到下晚课等在三教学楼下的叶晨,我才挥手同钟寒道别。

    “怎么穿这么少?手这么冷?”叶晨牵住我的手直皱眉。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有些僵,一定是散步吹了晚风。

    “我哪儿知道今晚会突然变天,天气预报都不准的!”我嘴硬,把他的手当暖炉抓得紧紧的。这家伙刚从教室出来热力无穷,不利用浪费了。

    叶晨揉搓着我的手,慢慢脱下了外套深情款款地给我披在肩膀上,我含羞带怯地甜蜜依偎过去,俩俩凝望,眼神纠缠碰撞出爱的火花,再来一个激情热吻就趋近于完美……

    笑,怎么可能这么浪漫?

    生活并非故事,我很想加件衣服,可叶晨穿得也不多,单罩了一件羊毛衫在外面,总不能叫他脱下来给我套身上,再有我绝不让他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下吻我,喷水池那次是唯一的意外,而就是那“唯一”也被人看到了四处乱传,简直扼腕!

    “以后不要出来等我了,我下课给你电话。走吧,先陪你回宿舍加衣服,然后我们去补充能量。”

    他没有继续苛责,一手把我揽得更紧,熟悉的胸膛一下子包围住我,大火炉的热量传过来,我整个人跟着暖和起来。嘿嘿,其实没有大衣也可以温馨无比的。

    “吃什么?”借着天色我靠住他的肩膀。白天我很少靠着他在校园里走动,不惯在大庭广众下卿卿我我,早过了粘人撒娇的年代。

    “沙锅米线怎么样?”

    “我不想吃,我想吃爆米花。”

    “不行,这么晚,食堂里就算有也是没卖完剩下的,没营养又冷冰冰。”

    “怕什么?反正你暖和嘛。”啧啧啧,我够巫婆。

    “林同学,你故意跟我唱反调是吧?”悟到我故意与他闹别扭,他眯眼故做危险地审视我,只得到一个鬼脸做为回报。

    坐到食堂大厅,叶晨停下筷子:“刚才我好象看到钟寒,你们说些什么?”

    钟寒自杀事件后,叶晨就开始在意钟寒给我说过什么话,大概是为上次闹别扭时我有提到钟寒的情伤。但,人生就是如此,不会因为你在意就可以避免。他这么一提,反而使我想起与钟寒的对话,想起了我们之间的那个她,心里疙瘩又悄然冒起来。

    “没说什么,谈了谈她住院期间学生会的事情。倒是在医院里她说过一句话,值得考究。”我一半无意一半有心。

    “她说什么?”

    “她说,连古人都是刚唱完‘红酥手,黄縢酒’,隔夜窗下就唱起了‘世情薄,人情恶’,何况现在这个薄情时代?要变的终会变,她想明白了,不会再难过。”说完我也放下筷子,深深地望着叶晨。

    “钟寒怎么这么爱拽文,活脱脱一个出土文物。”

    他漆黑的眼眸回望我,沉思后说:“飞飞,我不是陆游,你不是小婉,八竿子打不到。换我来看,有因必有果,钟寒她自己太犀利了,过分苛察反倒容易伤到自己。”

    “照你这么说以后我要睁一眼闭一眼、装聋作哑?”我不客气地驳道,有些紧张他的论调。

    “这么说吧,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管是对感情学习工作还是对生活,天下的道理都一样。过犹不及,我可不准你学她那种犀利到毒了的思维方式。”

    “唔……”我略怔,几秒后挤出一句话,“放心,我一向很中庸。”

    说完我低头喝汤,隐约觉着他话里漏掉些什么,又暗示了些什么。为什么是我不准,他呢?他对梁雪君也这么说过?自从知道喷水池有他和梁雪君的一段故事之后,我会下意识地把他的话联想到她身上去。

    “又出神了,这个坏习惯要改。”叶晨拿筷子点一下我洁白的额头。

    “哎哟,找死啊你?”我豁然惊醒,冲他怒目而视。

    “哈,呆瓜,你的米线都凉了。”他笑出声,看到我恐吓的眼神后低头努力憋笑,却失败了。

    我负气咬筷子,懊恼为什么这家伙不肯多说一点。

    我究竟在期待什么?

    不,不,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太冒险的爱情我不要……

    第十三章

    “林小姐,秦总她们到了。”张华厚实的嗓音传来,拉回我思绪。

    移动脚步转过身,看到秦宇彤和“旭光”的王副总、何助理齐唰唰立在张华对面。我轻轻蹙眉,叶晨真没说错,这魂游的坏习惯要改,一定要改了!

    “阿姨。”迎着三人注视地目光走过去,我招呼着秦宇彤,朝其余两位“大人”颔首以示礼貌。

    “小非,听张华说得不清不楚,我还以为你们都受伤了。”

    秦宇彤锐利的眼迅速地扫视我全身,确定我没事后开口:“小非,你没事就好,叶晨他伤到哪里?严重吗?”问到叶晨她的语速稍显急促,可仍保持应有的沉稳冷静。

    “阿姨,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他只是皮外伤,就是伤口长了点,现在里面缝针,手术完了就可以回家。”我再次重复医生的话,宽了秦宇彤为人母亲的心。

    “哦,那就好。”见我表情轻松,她知道叶晨没什么大碍,转回头吩咐,“小何,你打个电话给刘医师,就说感谢他的关照,叶晨没事,不麻烦他过来了,代我谢谢他。王维成,你给张局长说一下,车祸的事请他多费心,尽快处理。是我们的责任,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这事交给你了,有些什么手续你全权处理吧。”

    “好的。”两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毕恭毕敬,秦宇彤平日在“旭光”的威信和果断由此可见一斑。

    “那就这样。”秦宇彤微笑,“开了一天的会,还要你们陪我赶过 ( 藏爱 http://www.xshubao22.com/1/182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