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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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修明的手极自然的滑下去,揽着她的腰,还是弯弯着眼睛笑:“别听他的,那是中了莫狐狸的圈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众人闻言,心知肚明,哈哈一笑,纷纷走开。上流社会就这样好,没有人死乞白赖,长卿这才定下心来打量周围,人不算多,大都算得上精英阶层,有几位还上过她们杂志,成功吸引了很多女人的眼球,长卿本来想派发一下名片,为未来的采访和人脉铺路,思忖半日,权衡利弊,鉴于“一口闷”这个绰号实在不大好听,只好作罢。

    他们一群人在一起,节目极多,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过不了几日就赶上了九月九,名义上的重阳,其实是阳历,便凑在一起去登高。

    说是登高,其实也就是爬爬香山,九月里尚未下霜,叶子只是淡淡的黄。山上的游人不是很多,偶尔遇上的也都仪态闲适,只他们这一群人如临大敌,一个一个都是旅游鞋登山包全副武装,顾修明也是,鸭舌帽子一直压到眉际,长卿一见就笑他:“你平日户外活动太少了吧,就这一身,登珠穆朗玛都可以了。”

    他反手把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连这个都不带,小心等一会下来晒成黑炭头,可就没人要了。”

    她扶着帽子,帽子上还有他的温暖在,她不知怎么想的,歪着头去瞧他:“你呢?你要不要?”

    他笑着看她,他的身后是一重一重的金黄叶子,山间微微的风一吹,就像波涛一样,连天而涌,她的头微微的有些眩晕,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快看快看,这一棵树的叶子全都红了。”

    山间有一条沟,不算宽,但是很深,那一棵枫树就生长在沟的对沿,红得如一束火炬一般,已经有很多人跃跃欲试,长卿一眼瞄见,也着急:“咱们快点,快点。”

    他依旧不紧不慢,穿着一身李宁运动服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踱方步:“急什么,想要的话,过几日再来也行。”

    长卿急得跺脚:“这一回怎么办,爬一回香山,总不能连一片红叶都没有吧………………”

    话音未落,只觉得脚下一空。这里有一条暗沟,又教荒草虚虚的掩了,也看不清楚,长卿一不留神,一只脚就崴在里头,只觉得一疼,身不由己的倒了下去。

    结果她成为此次行动中唯一的伤员,大部队继续行进,只有他在一边陪着她,莫慎年凉凉的笑:“瞧这事情赶得巧,好好在后面过二人世界吧。”

    果真是二人世界,人家身轻如燕腿脚敏捷,只两个人一起坐在草地上发呆,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讪讪的:“真是的,带累得你不能好好玩。”

    他斜着眼睛瞧她:“知道不对,就少跟我贫几句。”长卿不敢多言,只是唯唯。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碧空有如水洗过一般,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来,仿佛是一点一点的金『色』光斑,山上的风从林间吹过去,便觉得精神一爽,他们坐了一阵,顾修明领先站起身来:“咱们下去吧。”

    她一愣:“怎么下去?”

    他用手指弹了她的帽子一下:“当然是走下去,难道还***背你?”

    她哭丧着脸不愿意起来:“人家的脚扭了,怎么着也得扶一下搭把手吧。”

    他点头:“我帮你背着东西。”

    长卿万万没有想到他真的一马当先走下去,连头都没有回,她在原地踌躇半晌,只好慢慢的往前挪,下山的路实在不好走,脚又疼,只走了几步,额头就已经见了汗,他已经不见影子了,她是真的生气,便把手拢在口边,不管不顾的喊:“顾修明——”

    这样辽阔的山间,只叫一句,满山遍野都是她脆生生的呼唤,一声一声,一声又一声,山上也有人长声的笑,嚷了句什么也听不清楚,他其实没有走远,从树后转出来,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口气:“败给你了。”

    下山的路不陡,但是很长,离得太近,她看得清他的脖颈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有些心慌,便只好说话,不停地说话,大声地说话。秋老虎的时节,衣衫本来就单薄,她温软的身子伏在他的背上,还在他的耳边聒噪,简直就像五百只鸭子,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低声说:“住口。”

    她没有听清楚,还问:“什么?”

    他没好气地把她扔在车座子上,又发动了汽车,这才拿桃花眼撩她:“死沉死沉的,背着本来就累得慌,还要说话。”

    她一面『揉』刚才撞在车门上的脑袋,也生气:“我又没说非叫你背我,是你愿意,早知道是这样,我宁可爬,也不找你。”

    她发了一阵无名火,然后就像散了的炮仗一样,消了,他的脸却阴了起来,闷声不响的开车,她好几次从后视镜里偷偷的看他,他明明知道,也不理,她从来没有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头不由得有一点害怕,下车后也是阴云罩顶,不言不语,却还坚持着把她送到楼上,随后在她的手里面塞了什么东西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张开手掌,是一瓶正红花油,才刚在路上停了一会儿,原来他是去买这个。

    她有一句话在心里,一直没敢说出口去——大男人家的,至于嘛,小气,小家子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虽然还不算有多么的熟悉。很久很久以后,长卿才想明白一点,吵架是因为动了真情,如果老是带着面具,那么永远都是笑脸。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过来找她,他们两个在一起,从来都是他在创造机会,或许她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点缀,兴致败了,也就丢弃,而她的生活毫无变化,除非是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探头进去,瞧一瞧里面的白『色』玫瑰花,然而那一种花太昂贵,她后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艾莎莎知道后,难得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故作深沉的拍一拍徐长卿的肩膀:“齐大非偶,好自为之。”

    徐长卿却不领情:“早你做什么去了,当日哭着喊着叫我把握机会的是谁。”

    艾莎莎嬉皮笑脸:“此一时彼一时也,所有的人都要懂得变通。”

    长卿居然无语,谁都在讲变通,也似乎没有什么是变通不了的,沧海桑田,蓝田日暖,宇宙那么坚硬,那么巨大的东西都会变化,而人心那么小,那么柔软,若是固执起来,便无可救『药』。

    路过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些高档场所的时候,长卿常常忍不住抬头,虽然她不承认自己的心中还有奢望,然而她所期望的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却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城市就是这样的残酷,明明知道在同一座城市里,在路上偶遇的概率几乎是零,这个城市这样的大,人那样的多,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除非是刻意,若凭缘分,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现代都市里会出现相亲这一种产物。

    徐长卿如今就坐在上岛优雅的厅堂里,藤椅的吊索上面有缠绵的花木,音乐有如流水一般,极缓慢极缓慢的流淌在空气之中,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便连大声说话也似乎成了一种罪过。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贤良淑德的回答对方的每一句话,对面的西装革履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谈话过程是一种享受,微微一笑,又开始了第五十七个问题。

    长卿说得嗓子都疼了,心里叫苦连天,只觉得脸上的那一张淑女假面就像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带的时候长了些就微微的翘起些角角,她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去扶额头,西装革履却也细心,问:“徐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长卿微笑着摇头:“奥,不,我觉得今天的音乐实在是太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全心全意地聆听………………”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有人“咦”了一声,“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声音极熟悉,近在咫尺,她的身上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修明的一只手已经极自然的扶着她的肩,笑眯眯的道:“我找了你好一会了,谁想到你在这里,你不是说今天要吃法国菜吗,快走吧。”

    或许是他的笑容太美,或许是他的眼光太亮,徐长卿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西装革履在对面坐着,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瞧一瞧这个,又瞧一瞧那个,满心狐疑:“徐小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长卿,“他是谁?”——对顾修明。

    长卿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是在相亲,面对两个男人,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个足有两个大,正不知道如何解释,顾修明已经彬彬有礼的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长卿的男朋友。”

    一直到坐在车子上,长卿还在忍不住地***:“完了完了,顾大少爷你害死我了,晚上我妈的电话追过来,非得骂死我不行。”

    他的眼睛一撩:“你愿意相亲我不管,我只是听着这种无聊问题头大,特别是还有人跟个小学生似的毕恭毕敬的回答。”

    长卿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十万个为什么也比魔音穿脑好啊,横竖见过这一回就没有下次了,不然我妈那头『逼』过来,总没有个完。”

    他只开车,不说话,过了一会,忽然“嗤”的一笑,长卿问:“怎么了?”

    前方就是红灯,他把车子停在斑马线的这一头,闲闲的答:“我忽然很感谢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因为我发现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了解你这样的全面过。”

    长卿在后视镜里狠狠的瞪他一眼:“那你还要过去管闲事。”

    他笑,桃花眼睛弯弯的瞧着她:“那可不行,再问下去就该是三围体重了,我怕会有傻子不管不顾的说出来。”

    她的脸一红,顺手在他肩上一拍,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一捞,正好攥住她的手。

    怎么就那么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一时都愣住了,他的手心很热,也很干燥,松松的抓着她,好像是还没有决定下来,到底应不应该使力气。气氛极其的诡异,那一刻,在徐长卿的想象中,她的那一只玉洁玲珑的纤纤素手已经在瞬时间化身为一枚山芋,皮糙肉厚,还热气腾腾的冒着烟,是美味好吃,只是烫得慌。

    这时绿灯亮了,后头的车不耐烦的摁着喇叭,他才如梦初醒,有些夸张的一撒手,她猝不及防,一只手直线型的落下来,正好磕在前头的『操』作台上,长卿疼得一咧嘴,想了一想还是没有敢言语。

    晚上回到家里,妈妈的电话果然就追了过来,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你个死丫头片子,怎么就把人家好好的小伙子扔在那里自己跑了,你李阿姨生气,已经发誓与我绝交了。”

    晚饭吃的涮锅子,牛板筋有点多,长卿到现在还觉得牙疼,只好龇牙咧嘴的说好话,只是甜蜜蜜的说:“妈,您还不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样儿,又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顾头不顾尾的人——实在是,嗯………………实在是这一位先生的话太多了,妈您想想,就这么一位成天滔滔不绝磨磨唧唧的主儿要当您女婿,您受得了吗?”

    妈妈在那一头有半晌没有吭声,看来是非常严重的思索了这个问题,最后迟疑的得出结论:“你,你说的也是………………”

    听见她的这种口气,长卿知道这一回的事就算是揭过一章,暗自雀跃不已,连忙收敛才刚pk对手时那一种牙坚齿厉的刻薄,端端正正的继续做回乖女儿的角『色』,非常敬业非常专业非常职业的问候一回爸爸妈妈的身体,家中的近况,连家里头的那一头灰『毛』板凳小狗乐乐都得到她温暖有如阳光的关爱,末了妈妈迟疑的问:“听说,你有了男朋友,小伙子到底怎么样嘛?”

    徐长卿满脸黑线,连忙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后来想起妈妈在电话线的那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却也不由得有些结巴:“啊,妈妈,那就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好朋友,爱,爱开玩笑。”

    妈妈听她说话,倒叹了一声,苦口婆心:“长卿啊,不是妈妈『逼』着你结婚,实在是你一个人在外地,又老大不小的,若是没有个家,就没有根似的,总是在那里漂着,挣钱多少都是小事,爸爸妈妈总是不安心。”

    长卿默然,半晌后低声说:“妈,我知道了。”

    虽然这都市繁华,车水马龙,明烛华堂,然而一个人打拼的日子,终究还是艰难的,office

    lady衣履光鲜,挤公车住出租房,拿工资拼商场,平日里还好说,最怕就是有个病啊痛的,尤其是赶上***感。这一天里徐长卿已经是打第一百零一个喷嚏了,艾莎莎忍不住探头过来看她:“长卿你有没有事情,不然就请个半天假,去医院看一看吧。”

    徐长卿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打稿子,谁不想放假啊,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常***,截稿期迫在眉睫,偏偏采访对象到了最后一刻才抽出时间来,一头是上帝一头是老板,记者就是在夹缝中受夹板气的。她写完最后一句话,又回过头去仔细检查一遍错字别字漏字,这才拿着杯子去浇电脑前头的一棵红『色』仙人掌,一面长长的叹了一声:“侬今葬花人笑痴,它年葬侬知是谁。”

    艾莎莎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第一次没有在她酸文假醋的时候大笑出声:“稿子完了就回去歇着吧,吃点『药』好好睡一觉。”

    结果还是没有早退成,长卿刚收拾好东西就被主编拘进去开选题会,七嘴八舌噪噪了两个时辰,出门正是六点高峰期,长卿只觉得头疼,一想到下班时候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就头疼欲裂,便只好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准备伺机打个车。

    这个时间段上打车更难,一辆一辆的出租车飞驰过去,车流如织,***如蚁,长卿站在路边,手都挥得酸了,也难免会生出些文化人常有的嗟叹,正多愁善感时,忽然听见有人摁喇叭。

    宝马香车配美人,车窗缓缓摇下来,那一刻,徐长卿不得不承认,她一直瞧不顺眼的那一双桃花眼睛真的很美,当然如果是生在自己的脸上会更美,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常***,有生着桃花眼睛的帅哥救落难女子于危难之中,也是人生的一大美事。

    上了车他还笑话她:“大老远我就看见你在那里招啊招啊,要是再拿一块手绢子,就跟电视上演的武打烂片里的那些啥啥啥似的。”

    她头晕乏力,哼了一声也没有说话,他很少见她这样安静,便伸手过去在她额头上一按,“哟”了一声:“发烧了,难怪没有力气跟我斗嘴。”

    结果他径直载她去医院,正赶上换季,流感高峰,医院里人满为患,长卿一瞧见门诊那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就打退堂鼓:“咱们回去吧,我喝一碗姜汤发个汗就好。”

    他瞧她一眼:“有了病能在家里挺着嘛,该治就得治。”

    她苦笑:“你瞧瞧这一走廊的流感病毒,在这里能治好?”

    他不说话,走廊里人很多,他牵了她的一只胳膊往前走,她跟着他跌跌撞撞的上了三楼,她问:“咱们干嘛去?”

    他说:“走个后门。”

    她有气无力:“真真是特权阶层富贵公子,看个病也要拉关系,真让人鄙视。”

    他捏了她一把:“徐长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这可都是为你——你当我爱走那小子的后门呢。”

    第1卷 第五章中医

    结果见到的并不是她想象之中鹤发童颜德高望重道骨仙风的某著名老中医,穿白大褂的是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冷面帅哥,不但人冷,眼镜冷,听诊器冷,就连他的指尖扫到皮肤上,也让人身上一寒,托这一股寒流的福,生平惧针如虎的徐长卿顺顺利利的输上了『液』,顾修明拿了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回魂了回魂了,我可是不辞劳苦千里迢迢送你过来看病的,怎么视我如无物了。”

    徐长卿这才回过神来:“哎,你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帅的人呢,看那侧影,简直就是完美无瑕的希腊雕像啊,我自认阅人无数,文艺小说唯美韩剧热血动漫均看过若干,这种长相简直太符合我的想象了。”说着长叹一声,大起寂寥之感。

    顾修明非常不是滋味,不知不觉地去抚『摸』自己的面颊,斜睨了眼睛看她:“我呢,那我就不帅了吗?”

    她认认真真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点头:“是帅,不过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好像是西装领子上加了一条蕾丝花边,总是瞧着不那么象样子。”

    他“嗯”的一声,尾音上扬,随之挑高了眼睛:“你说我是蕾丝花边?”

    她笑眯眯:“不敢,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太花,看起来不怎么可靠。”

    他本来举了一只手,想要在她头上敲一记,却只是举着,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可靠不可靠,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来试一试?”

    她敬谢不敏:“别介,我都老大不小了,年华如逝水东流,略微一耽搁就红颜老去,还是踏踏实实找个靠得住的人嫁掉算了。”

    他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实际。”

    她一本正经:“是实在,不是实际——我已经过了看童话的年纪了,可是还没有俗到那个地步。”

    病房里面的底『色』只是白,有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天已经黑了,那灯管也是雪白,墙角的一台加湿器往外吐着白雾,一切都只是安静,窗外就是高大的墙壁,隔开十步,便是十丈软红,紫陌扬尘,万家灯火。她在这里与他一言一语的斗着嘴,时间过得飞快,一瓶子点滴很快就输了下去,他顺手替她披上外套:“饿不饿,下去吃饭。”

    车子里面有暖风,融融的拂在头发上,她到底是生病的人,身体虚弱,一旦松懈下来便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朦朦胧胧的睡着了。车座虽然松软,睡觉毕竟不是很舒服,她却睡得十分的安心,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慢悠悠的醒过来,睁眼看见车窗外面光影交叠,挡风玻璃上有五『色』斑驳的霓虹,一时不知身是何世。

    她发了好一阵子怔,才坐起身来,车座子已经给摇下了,他的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很少抽烟,纵有气味也是淡淡的。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子,她听了一会,是班德瑞的《月光水岸》,那旋律也是舒缓,他在旁边坐着,只是手里头拿了一只打火机,盖子“卡塔”一声打开,再“卡塔”一声关上。

    那样的气氛,可以说是温馨的,像毒品一样,让人贪恋,让人依赖,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着要沉『迷』。

    重逢似乎毫无道理,然而又是理直气壮,这样便又断断续续的,开始在一起约会,他还是带她出去玩,他那些朋友也还认得她,莫慎年一见面,就笑眯眯的叫了一声:“一口闷。”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她这样伶牙俐齿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莫慎年面前怯场,想要反驳居然都说不理由来,整场莫慎年都在那里“闷”来“闷”去,那些公子淑女们听见,虽然不动声『色』,长卿却知道自己成了个著名的大笑话,她气急发狠,脸上还是笑靥如花,只做无意:“怎么从来都不见莫少的女伴?”

    莫慎年刚要开口,徐长卿哪里肯给他机会,已经不紧不慢的道:“我说一整晚都跟着我们在这里晃——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家小顾了吧?”说着还拍了顾修明两下肩膀,以示强调。

    她的声音不高,却也足够周围一圈的人听见,不知是谁呛了一口,咳个不停,顾修明“哈哈哈”干笑三声。喝了一口红酒,眉眼弯弯的笑:“真不知道莫狐狸还有这等癖好,我表示理解。”

    莫慎年居然没有扬起眉『毛』来,只是『摸』了一『摸』鼻子,也笑了,对顾修明低声道:“嘴巴太厉害,心眼又是弯弯绕——你就不怕以后被她吃得死死的?”

    长卿耳朵尖,听得真真的,却只作不知,心中一甜,又是一酸。

    等到莫慎年走了,顾修明才悄悄地告诉她:“你可要小心,这小子有怨必还,睚眦必报,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徐长卿不以为然:“他还能把我给吃了?”

    他微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勇敢还击的后果是再也没人管她叫“一口闷”,不过那样的机会似乎也不多了,因为那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十天半个月没有影踪,忽然有一天打了电话来,劈头就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长卿哭笑不得:“顾大少爷,我有义务向你打电话汇报行踪吗?”

    他似乎喝了一点酒,那一头音乐嘈杂,燕语莺声,想来就是那种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地方,他的声音懒懒的:“也是啊。”

    她说:“没什么事了吧,那我挂了啊。”

    他连名带姓的叫她:“徐长卿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打个电话,三句话不到,就不想听了?”

    她揶揄:“好好好,我听,我听,你说吧。”

    他还是懒洋洋:“没意思。”“嗒”的一声,电话挂了。

    下班之前又接了个电话,是大学时候同寝室的晓景,在上海工作,出差路过本市,顺道来看她。在火车站一见面,两个女人就又蹦又跳,旁若无人。吃饭的时候晓景问她:“有男朋友了没有?”

    长卿笑:“没有。”又问:“你呢?跟健翔要结婚了吧。”

    晓景摇头:“早就分手了,现在又处了一个,是公司的同事,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年底结婚。”

    晓景跟健翔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大学时候考在一个学校里头,便好上了,在一起超过七年,长卿默然半晌,诚心诚意地说:“恭喜你。”

    晓景微笑,有些怅然,低着头瞧着杯子里面的水,低声道:“大学时候的感情太脆弱,来到社会上才知道,不堪一击——还是你聪明,在学校里就不找,省得到后来伤心。”

    长卿摇头,慢慢的说:“不是的,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遇见喜欢的。”

    晓景叹息:“你这个人,就是理想主义,眼光又隔路,还非要找个江湖大侠不成?”

    长卿说:“那都是开玩笑——其实我只是想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什么也不为,只为喜欢。”

    晓景问:“那现在呢,现在有没有找到?”

    长卿侧过头去,看着窗子上的水蒸气,积得多了,凝结成长长的一道,慢慢的,慢慢的流了下来,她的声音有些发苦:“我,我不知道。”

    后来他约了她几次,都叫她给拒绝了,他也果真不再打电话来,在一起时间不多,然而断断续续的,也有小半年,说心里不空,那都是假的,不过长卿一狠心,只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也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场游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能够一直坚持着跑下去。

    果真就清静下来,她的生活本来也就平淡,社会关系简单,爱好也不过是看看小说听听歌曲或者抱着面巾纸看煽死人不偿命的韩剧,有一点活动量的就是逛大街压马路。本来她原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的,平静又淡然,只是自得其乐,然而一乍的清静下来,却也觉得怅然若失。

    幸好晓景还在,双休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扫街,出东家进西家,累了就在路边找了一家西饼屋喝茶。

    晓景瞧着她拿了一块大大的黑森林慕斯,还在那里笑她:“当年你就喜欢吃这腻死人不偿命的东西,现在还吃,就不怕发胖?”

    徐长卿不以为然:“这东西多贵啊,当年都是馋得受不了才买一块过过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条件,多吃几块也无妨。”

    厅堂里有烘焙点心的甜香气味,玻璃窗子中透过来温柔和煦的阳光,桌子上的珍珠『奶』茶冒着冉冉的热气,那一刻的时光,错落流转,依稀还是当日里无忧无虑的大学女生,在没有课的午后小小的奢侈一把,说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知心话,晓景看着长卿在那里大快朵颐,神『色』悠然:“我还记得当日里你跟我说,等到以后找男朋友,肯定得找有钱人,天天吃黑森林,吃一块扔一块,再扔一半喂鸟儿——班长还笑你呢,说理想太低,没有前途。”

    长卿噎了一下,连忙喝了一口『奶』茶顺气,装傻:“我还说过这样的话?”

    晓景笑:“你可别说你不记得了,咱们宿舍七个人九双眼睛,可都是人证。”

    长卿抿着叉子上剩下的『奶』油,呆了半晌,有一点怔怔的微笑道:“那时候真傻。”顿一顿,隔着桌子去拍晓景的手:“现在不说这话了啊,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女『性』,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不靠男人,自己赚钱买花带。”

    晓景大笑:“说得好,在外头混了一圈才知道,男人靠不住。”

    说话间电话忽然响了,长卿新近换了铃声,响了好一会过去才想起来,是自己的手机,连忙从包里掏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她瞧着屏幕上的几个数字,不由得呆了一呆,晓景见状,问:“谁啊?”

    长卿说:“不认识,陌生号码。”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起来,长卿不动声『色』,右手在桌子底下关了机,又把手机举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手机没电了。”

    她们一直逛到晚上,等到下了公交车就已经是九点,大包小包勒得手疼,长卿有点心不在焉,走到楼下的时候晓景忽然碰她的手示意,长卿抬起头来,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黑『色』暗影里泊了一辆跑车,顾修明倚在车上,正在眉眼弯弯的向她微笑。

    虽然玉树临风这个词很俗,但是此情此景,能够让人想到的词语似乎也就这么一个,长卿看得一呆,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已经走过来,对着晓景颔首示意,风度十足,又问长卿:“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那些朋友都等着急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突然不肯见他,只是笑『吟』『吟』,似乎从来都是一样,长卿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只在心里叹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一次两个人见面,主动权都在他的手上,她晃一晃手机:“没电了。”

    他也不追究,只道:“走吧,接你来了,我有朋友一定要见你,不见你都不让我吃饭,我到现在还饿着呢。”

    她“切”了一声:“谁信哪,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

    他笑:“给我个脸面。”

    徐长卿想起今晚邀了晓景一起住,连忙正『色』道:“顾少,不是我不去,是我今天有朋友在,实在抽不出身来。”

    晓景在一边早就看呆了,闻言眉花眼笑的挥手:“去吧去吧,好好玩,记得把钥匙给我就行了。”

    这人本『性』都是如此,要说不虚荣那是假的,上了车的时候她还问:“真的有人要见我?”

    他斜了她一眼:“骗你的。”

    长卿恨得牙痒痒:“早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他眼睛看着前方,半晌幽幽的来了一句:“我想见你成不成?”

    长卿眉开眼笑:“那你不早说,我最爱听这句话了。”

    他大笑:“果然果然,莫狐狸昨天跟我吹牛,这句话是他对女人的杀手锏,果然是百试不爽。”

    长卿撇嘴:“这个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笑眯眯的问:“什么啊?告诉我呗,我好追小姑娘去。”

    长卿故弄玄虚:“我偏不说。”说着微笑起来,眯一眯眼睛:“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你只一句话就想套牢,没门,我要烛光晚餐观景别墅外加十万美金,保管你以后在情场上手到擒来,无往不利。”

    他大笑,她亦笑,他们总是这样,在一起就你一句我一句,真一句假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教她没来由的想起红楼来,你也拿假意来试探,我也拿假意来试探,反把些真情都给湮没了,可是世上再没有大观园那样的世外桃源,人人『摸』爬滚打于十丈软红,蓦然回首处满面尘灰烟火『色』,分明只是***雪月,却仿佛已经沧海桑田。

    结果他带她去喝茶。天『色』已经很晚,茶楼上依旧灯火通明,穿着碎花短袄黑『色』长裙的小姑娘在前头领路,二楼的装潢颇有江南风情,粉壁墨瓦,画舫菱洲,连环的红灯笼从这一头挂到那一头,两个人要了一壶茶,摆了一桌子的点心茶食,精致好吃,只是不饱,徐长卿狐疑:“你不是没有吃饭吗?怎么来这种地方?”

    他提着宜兴紫砂壶给自己倒茶,闲闲的说:“我就是想你了,想要见一见你。”

    长卿一口茶正在喉咙里,差一点就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还大咳不止,伏在桌子上道:“拜托你了行不行,顾大少,这种杀手锏对我没用,你去骗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去吧。”

    他的手指头长,虚虚的笼着茶壶把,轻轻的放下来,姿势分外优雅,忽然轻轻一叹:“徐长卿,不要说对你没用,不然你的脸怎么红了呢?”

    长卿咳得眼泪都出来,连连摆手:“我输给你了成不成,我忘了,顾大少原本就是情圣,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比我多得多,我甘拜下风。”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他是桃花眼睛,不笑的时候就又圆又大,睫『毛』也长长的,徐长卿忽然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来喝藕粉,又摇摇手道:“别看我,别看我,我最恨眼睛大的男生,特别是双眼皮的。”

    他莫名其妙:“为什么?双眼皮碍你什么事了?”

    她理直气壮:“因为比我好看啊,我瞧着眼气不平。”

    他哈哈大笑:“原来是自卑啊,怪不得一看见我就跟个刺猬似的。”

    她不服气:“哪里,哪一次见到你,我不是温婉娴淑彬彬有礼,一丝失理的地方也没有。”

    他似笑非笑:“你当我看不出来啊,采访的时候明明在心里骂我骂得狗血淋头,面子上还做得十足,真是能装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走到她的座子旁边去,低声的:“现在呢?还在装吗?”

    第1卷 第六章暗影

    他的个子高,一乍的俯下来,便是一片暗影,笼罩在她的身周,有一种莫名的威压,她忽然觉得心慌意『乱』,只觉得不敢再在原地坐下去,连忙跳起来跑到窗户边上去,因为匆忙,膝盖还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疼得她一抽气。

    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却只点了一盏仿古式的宫灯,磨砂的罩子在天顶,灯光只是朦朦胧胧,气氛有一点点胶着,一点点的暧昧,她倚着窗台上的护栏,那护栏也是仿照的古典式的雕花,她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面前仿佛是罩了一层纱,什么什么都朦朦胧胧,怎样都瞧不分明,可也不过只是一层纱而已,只要一根小手指头,也就轻巧巧的戳开了。

    可是这一根手指头,是谁去伸呢?

    长卿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他已经“哟”了一声,『露』出那种她极其熟悉的眉眼弯弯的微笑来:“你跑什么呀,我还吃了你不成,我这么君子的人。”

    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虽然有小小的失望,也微笑起来:“你是君子,确实是君子,也就跟岳不群那一类的,伪君子。”

    窗子上挂了半幅帘子,垂着长长的流苏,玻璃窗子上有隐约的灯火,衬得黑暗都好像是发着光,她的脸小,细眉秀目,平日看来也不过平常,然而笑起来却觉得灵动异常。她的手抚着紫檀『色』的窗棂,窗棂上有细浅的梅花浮雕,就仿佛旧时女子,临水照花。他瞧在眼里,不觉就呆了一呆,她原来这样的美,不张扬,不雕饰,宛若阶前一株小小的白花,无人知处的风华,却只是芬芳。

    她瞧着他面『色』有异,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庄重的神『色』来,似乎是要做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他,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去看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奥不,他没有穿西装,里面也没有衬衣,只是一件松松阔阔的套头『毛』衣,『毛』衣上织着狗牙纹,苍灰和雪青,她不知道那一种纹路为什么叫作狗牙纹,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样浪漫,这样唯美,这样有气氛的时候,怎么就会不厌其烦的研究其他的『毛』衣来。

    这样的时刻,仿佛就是她梦中的时刻,那样一个美丽的梦,像童话一样透明美丽,那梦里有剔透的水晶鞋,晶莹的琉璃珠子,繁琐富丽的蕾丝花边,只愿永远沉溺,从此不再醒来。

    然后,电话响了。

    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瞪着他,他也回瞪过去,大概互相瞪视了三五分钟,两个人忽然禁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她问:“才刚咱们说到哪里来的?”

    他想了一想,摇头:“我也忘记了。”

    结账下楼的时候他对她说:“过两天我有一个朋友结婚,一起去吧。”

    她倒觉得诧异:“你们那一群人之中还有这么早就结婚的?”

    他彬彬有礼的在前头,想给她打开玻璃门,但是已经有服务生抢先一步推开门,他的手伸出去,有些尴尬的回过? ( 明君忆长卿 http://www.xshubao22.com/1/18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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