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优雅的毛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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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张诏书被狠狠甩到我面前的地上,接着皇帝就头也不回地甩手走人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份诏书里一定有我不能接受的现实!

    看,或者不看,这是一个问题。

    我在犹豫。

    ……………………………………

    …………………………

    ………………

    ………

    ******

    冬夜虽冷,我却满头是汗。

    离开皇宫往酒楼走的时候,我心很乱!乱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忐忑与焦灼,不安与傍徨在我胸中翻滚不息,此起彼伏,搅得我气血翻腾,真气紊乱!

    看来师父说得对,人若是心静不下来,练武时就会走火入魔。

    我现在没有练功,也快走火入魔了!

    因为那张诏书,我没有看……

    在我心底一直有一个任性而单纯的声音,她告诉我,选择相信。

    ……

    第二天,菜市口的张贴了皇榜,昭告天下——

    敬安王遇刺薨逝。

    幕后主谋为丞相。丞相被革职抄家,全族流放边关为奴。

    皇榜公告之日,丞相于刑部大牢自缢而亡。至此丞相党羽溃不成军,朝纲肃清,刑、兵两部权力收拢。

    第三天,来了三道圣旨——

    沈甘棠平反,领兵部尚书之职。

    叶苍新任兵部侍郎,专司军需补给。

    苏明经新任户部侍郎,专司全国税收。

    这一天我才知道,叶苍和苏明经原来也是聚泰赌场的人。这个情报,很重要!

    第四天,又是一张皇榜,我预感到这次不会有好消息了。果然——

    原吏部尚书慕容无隔盗取禁军令牌,擅自命令禁军包围祭天台。朝廷悬赏黄金万两,全国通缉之!

    这个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日,师叔在祭天台上从容自若的样子骗不了人的,他怎会是擅自采取的行动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就在这时,宁玄佑派严律给我送了个锦盒。我打开之后看到了我从前朝思暮想的空白诏书——

    可是,师叔人都不见了,我要诏书干嘛!诏书难道可以吃吗???还是说我可以再下一道皇榜,洗刷我师叔的冤情呢?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开心,也不敢回江南赵师傅师娘,于是整个人都恹恹地窝在酒楼混吃等死,打不起半点儿精神。

    所谓相思不是病,犯起来要人命!!!

    过年之后,很快就到了元宵节。从早晨起,我就独自坐在酒楼的院子里对着墙角的那株白梅发呆。

    不知何时天又下起了雪。细密的,轻柔的,洁白的雪,点缀着我的忧伤与失落,漫天飘散。

    “院长,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不如先进去取取暖,把身体冻坏就不值当了。”师爷为我披上一件厚实的大氅。

    “不碍事儿,我最近刚好气血翻涌得太厉害,冷静冷静也好——”我勉强地朝着师爷扯出一个笑容,估计这个笑容会比哭还难看!

    “这件事小生前前后后也思量了好几遍,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那你还不快说!”我狠狠翻了一记白眼,“没见我就快万念俱灰了嘛……”

    “万念俱灰……”师爷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个小生还真没看出来——院长你最近这一个月,除了精神萎靡之外,饭量可是一点儿没减,甚至可以说是有增无减……”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拔凉拔凉:“师爷,你要是嫌我吃得多,浪费粮食,直说不就好了,犯得着拐这么大的弯儿嘛!”

    “不不不——院长你不要误解小生的意思!”师爷连忙挥手,“小生不过担心院长的身体。”

    我软软地趴在冰凉的石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那行吧,你既然不让我吃,以后我少吃点就是了。”

    “小生没不让你吃饭啊——”师爷的表情和语气,那叫一个委屈。

    “好的吧,算你还有点儿人性。”我懒洋洋地单手支起下巴,“把你瞎琢磨出的心得说来听听。”

    “小生要进屋再说。”师爷站起身,拂了拂袍子上的褶皱,转身就走。

    师爷现在也不得了了!翅膀硬了专和我对着干!长此以往,我一院之长得威信何在!(作者腹诽:本来也没多少,以后估计没有,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长此以往……)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温度高得让我略微有点受不了。

    歪在榻上之后,我就晕!

    师爷在不远处吩咐伙计给我泡壶茶,没多久就走过来对着我滔滔不绝:“叶苍与苏明经都是聚泰赌场的人,说明我们从他们那里得知的消息,都是慕容先生或是皇上默许过的。所以我们放松对伏龙帮和丞相的监视,实则也是皇上的计划之一。”

    “这些我自然也想到了。”我曲起手臂枕着头,神思开始有些涣散,“说重点——”

    “既然如此,那么慕容先生在祭天台上所做的一切也应该都是计划好的,他一定有别的目的。”师爷思忖道。

    “还能有什么目的,丞相和敬安王已经落得这样的下场,算是一箭双雕了……”

    “如果慕容先生是想一箭三雕呢?”师爷的话,饶有深意!

    “三雕?”我冥神细思,缓缓说道,“你是说北蛮?”

    “不错,小生就是这样猜的。这件事表面上的确挫败了北蛮的计划,但往长远了去想,北蛮依旧会是我朝的心腹大患。说句大不敬之话,换作小生是当今天子,也会想要斩草除根。”

    “你的意思是,我师叔斩草除根去了?”我虽有些困倦,却仍下意识地判断师爷说的话,有些道理。

    “不仅如此,有可能这件事很隐秘,甚至需要皇上的配合。”

    “不管师叔去做什么,那肯定是一件危险万分的事……”

    “是啊,最近总是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师爷坐在一旁,直了直身子,“本以为祭天大典过去之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但没想到,那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是啊……”我费力地低声叹了一句,却发现师爷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天旋地转之中,我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我被痛醒。睁开眼睛的一霎那,一个老头正准备往我手上扎第二根银针——

    我吓得要缩回手,嘴里更是惊魂未定地叫道:“你想用针扎死我是嘛!”

    谁想那老头受的惊吓比我还大,手一抖,那根银针要死不死戳进了我的手指——

    “啊——痛死我了!!!!”

    那老头一把抹过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姑娘姑娘,保重身体要紧,孕妇忌情绪波动过大阿!”

    ☆、风约住兮数点雨声3。0

    我诈尸般跳起来,用那被戳着两根银针的手对准那老头,大喝一声:“给我说人话!”

    那老头立马就懵了,一动不动地把满是褶子的脸对着我。

    “院长,大夫说的就是人话……”师爷稳稳地扶住那老头,又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拾一旁的药箱,默默忽略了我即将爆发的情绪!“大夫,我们院长最近精神不济,正如您说的喜怒无常、哀极而伤,所以还请您不要见怪。您就把之前的诊断再说一遍,说完,小生就送您出去。”

    那老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瞅瞅我,目光里出现了——怜悯!!

    说我不正常!!你们居然说我精神不正常!!!还可怜我?你们凭什么可怜我!!!

    “滚。”我低着头,按住心中的怒火,闷声道。

    “院长,你就听大夫把话说完吧,这很重——”

    我暴怒着打断师爷的话:“我叫你们滚————”

    桌上的茶杯水壶被我砸在地上,粉身碎骨!体内真气骤然失控,不断暴走,一股邪火涌上心头,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不得宣泄!

    “啊————————”我仰头大叫一声,将体内乱窜的真气硬逼到双手掌心,再转身强行拍在红木卧榻之上,“咔哧——”一下,卧榻顷刻散架成碎块!口中充满腥甜,令我作呕!随即巨大的晕眩如同黑色的漩涡般将我卷走……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冗长而模糊的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梦里没有景色,没有人物,甚至没有天地,有的仅仅是一片混沌,一片白色的混沌。这就是我的疲倦,我的梦就是我的疲倦,我的疲倦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的梦……

    再睁开眼的时候,齐齐、师爷、火火、方块他们都在。

    “你终于醒了,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吗你?”齐齐快步走到我的床边,叽里咕噜就说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走火入魔了!知不知道你——”

    “师爷,快把齐齐给我拖走,好吵——”我嫌弃地翻翻白眼,都懒得和他吵!

    “你——”齐齐一张好好俊脸被我气得就差鼻孔生烟,“算是拿你没辙!师爷你自己和她说吧!”

    师爷默默站到我的床头,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齐齐,长叹道:“小生,还是不说了。院长你好生休息,方兄看见你醒了就去熬粥了,待会儿多少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饿了,让他多做几个小菜。”我舔了舔已经干涩的嘴唇,又补充道,“再来一份桂花糖藕!”

    “这个季节哪里还有藕——”火火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语气很是为难,“让方块换个别的做吧——”

    “我不想吃别的,喝粥就喝粥吧。”我本想坐起身,深知手脚竟酸软无力,要不是师爷和齐齐及时扶我坐靠在窗槛上,我估计已经滚下床了!“我——我——”

    我有些语无伦次,因为浑身使不出劲儿这种事让人恐慌!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怎么了——”

    “你现在只是太虚弱,没什么大碍了。”齐齐连忙解释道。

    “你们骗我!什么太虚弱,我会太虚弱到使不上力气吗!!!”我这没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了!“说、说——说实话——”

    “院长,齐齐说的就是实话——”师爷皱着眉,很是担心地安慰我。

    “师、师爷——连你也撒谎了,是、不是?”由于手脚没力气,我只能瞪着眼,怒视他!“你们——好、好,你们都好——”

    “闹够了没有!”一句呵斥从不远处响起,转眼,声音的主人就严肃地走到了我面前。

    这个人,居然是甘蔗。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甘蔗端坐在床尾,冷静而不冷漠地与我平视。

    “闹够了?”甘蔗的话沉着简练,声音干脆有力,如同一根定海针,将我支撑在原地,让我不再闹腾,也不再坍塌。

    我识相地点点头。

    “不说了?”

    我摇摇头。

    “那我说。”

    我再点点头。

    “第一,你之前走火入魔,已昏迷五天。这五天,由于你的内力过强,所以我们之中没有人能单独替你疗伤,在座的人,除陈师爷外,这段时间都轮流为你疗过伤。现在你体内的真气算是压制住了,但要完全控制,还要等你自己事后自行运功疏导。听明白了?”甘蔗讲得很慢,好像故意在配合我虚弱的精神力。

    我点头示意。

    “第二,你内伤未愈,加之五天没有进食,饿得手软脚软很正常,所以不要大惊小怪,没有人骗你。知道了吗?”甘蔗心平气和地过分!我的智力,有低到要采用一问一答式的对话方式嘛?这绝对是他对待一个白痴病人才会用上的耐性和表情啊……

    我无力发作,憋屈地继续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现在怀孕了。我不管你心里如何想,但你始终要去面对这件事。大夫说你胎象很不稳,忌情绪过激,而且随时随地可能滑胎,所以你要想清楚,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懂?”

    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我发现自己的心终于安静下来,于是我平静地说:“沈甘棠,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好。”甘蔗随即偏过身对齐齐他们说,“你们放心,她现在恢复正常了,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去把这两天铺子里积下来的事情处理了,粥做好就送进来交给我,你们院长不会有事的。”

    “我们不是担心院长,是担心你——”

    “我们不是担心院长,是担心你——”

    齐齐和师爷异口同声!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魂淡!

    一记冷眼撇过去,他们二人已然知趣地拉上火火出了门。

    我回过头来,看到甘蔗依旧端坐在床尾的姿势,真和刚才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他是怎么保持的?

    “你有话就说吧,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甘蔗的声音总是这样稳当吗?

    “你也替我疗伤了是吗?”先从轻松一点儿的话题开始。

    “是的。”

    “谢谢。”

    甘蔗微愣,显然我的感谢出乎他的意料:“不客气。”

    “为什么愿意帮我?”

    “你也救过我,不是吗?”

    我埋着头,叹口气:“那不算,根本是皇帝安排好的。”

    “你也替我疗伤了。”

    “那些皮肉伤只是举手之劳,再说,我也只是当时顺便给你上了点儿药。”

    “别把自己做过的事情看得太轻,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甘蔗说得很委婉也很自然。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何时变得这样谦卑了?

    “你要是继续用这种口吻和我讲话,我可能会以为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我承认,我被这个不是笑话的笑话逗笑了:“谢谢。”

    “你刚才已经谢过了。”甘蔗也微笑着,继续他那算不上幽默的幽默。

    我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终于开口:“沈甘棠,你现在还愿意娶我吗?”

    ☆、风约住兮数点雨声4。0

    甘蔗很久都没有给我反应,我只好假装镇定地再慢慢问一遍。

    “沈甘棠,你现在,还愿意娶我吗?”

    他好像这回终于听明白了我的话,英挺的鼻梁上那双深邃眼睛里出现复杂的目光,那目光在我脸上来回转了个圈,叫我捉摸不透。

    “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不像话,仿佛是在处理一件日常的公务。

    “因为我们之间有婚约。”我说的的确是实话。

    “仅仅是因为婚约?”他沉着地开口,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他审问的犯人!

    “……”

    “你的沉默,现在没有价值,因为你需要做的是说服我。”为什么面对终生大事,甘蔗也可以这样一本正经?

    “我怀孕了,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从没想到这种极富责任感的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而且还说得这样动情。

    甘蔗看着我纠结的深情,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慕容大人消失了,你也有很多选择。我还是那一句——为什么是我?”

    “不,你就是最佳选择了。”我肯定的语气让甘蔗开始疑惑。

    “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忽然有些胆怯和不自在,双手不自觉地扯起了盖在身上的锦被,迟迟不开口。这时,甘蔗干净利落地伸手将我正绞着被子的按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手心的粗糙是被边关经久的风沙磨砺出的细茧:“林院长,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不管了!硬着头皮上!“我与你虽无感情,却有姻缘。再者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随便可反悔的。你放心,你娶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绝不欺负你,更不会和你顶嘴。”

    甘蔗解颐,嘴角轻翘,无奈又好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段话,是我给你提亲时说过的,你这摆明是要揶揄我?”

    “不不不——我是真的现在就这样觉得的!我认为之前你说的很对!”

    甘蔗忽然把手收紧,将我的手包裹住,一阵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亲切又陌生。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真诚,甚至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如果要我答应,你必须说实话,好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前招人厌的甘蔗有点可爱了:“你确定真的要听?你知道的,有些话,可以永远不挑明。”

    “如果你真的下决心嫁给我,决定与一个你并不待见的人共度余生,你应该更坦白一点。”甘蔗说这话时,为什么有淡淡的忧伤从他的掌心流淌至我的指尖呢?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但因你坦荡,一切都可以正面解决,不用猜忌和心机。我不用担心伤害到你,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如果没有师叔,非要我选一个嫁,我也会希望嫁一个与我瓜葛最少,最纯粹的人。何况——”我停顿片刻,“何况我希望我的孩子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矫饰,不做作,我孩子的父母可以不相爱,但一定是没有芥蒂,光明磊落的。我不要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我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真实。”

    “你不需要一个有任何情感羁绊的丈夫,你要的只是一个搭档,一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甘蔗的通透明理,向来非比寻常。甘蔗的直接坦白,总是一针见血!

    “是的,这点只有你能做到。”

    “我说我做不到呢?”甘蔗敛起嘴角,严肃道。

    “什么?”我真的疑惑了。

    “我说——如果我不能只当你的搭档,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动了心,怎么办?”

    我语塞,因为甘蔗的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甘蔗见我不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甚至不知道我的想法就贸然开口,这是很危险的。”

    “你——有想法?”我有点结巴了!

    “我的想法?”甘蔗哧地笑一声,缓缓松开我的手,直起身坐好,“我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我只想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放得下慕容大人吗?”

    我想我是被甘蔗的话吓到了,所以一个人陷入了沉默。

    甘蔗也没说话,只伸手扶我慢慢躺下,又替我盖好锦被。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我突然紧紧拉住他的手:“我想等,可老天没有给我时间,孩子转眼就会长大。我从小就是孤儿,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没有父亲。甘棠,我好歹算是你的未婚妻,不如我们先试试——”

    “这要怎么试?”

    “一个月,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生活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到时再做决定吧。”

    “待你养好身体,我定扫径以待。”

    听到甘蔗说这一句的时候,我心中竟充满感恩,是庆幸还是侥幸,我却分不清了。

    ******

    我在大家的通力照顾下恢复得很快,当然,同样恢复得很快的还有我肚子里的小东西。那个被我吓坏了的大夫老头再来给我诊脉的时候,我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搬去和甘蔗住一块儿的前一天,我指挥师爷和火火给我收拾行李。其实,早上齐齐也是在的,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就打算和甘蔗过日子了。

    我还能怎么说?我只是长吁短叹了一句:“跟你们实在太熟,这辈子估计也培养不出感情,然后就只剩下甘蔗一个了。”

    “你知道的,齐府地方其实很大,藏个人根本不是事儿,多养个人也不在话下。”齐齐当时语重心长,有一种先吃萝卜淡操心的啰嗦!

    “通都商行难道养不起一个人吗?江南书院不够大吗?齐齐啊,现在还轮不到你替我操心呢~~”我不知白了齐齐多少眼,“要你帮忙的时候,我有客气过吗?”

    “你是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不该客气的时候瞎客气。”齐齐回敬我一个白眼,“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接近沈兄的目的不单纯,他难道就猜不出?”

    “别瞎说!我挺着个大肚子还能有什么目的!难不成诱拐良家妇男啊!”

    “和你争,一点意义都没有。”齐齐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我悠悠然喊一声:“诶——留下来帮忙收拾行李啊~~~”

    “懒得搭理你,我有事先走了——”

    “大清早猴急猴急地去赶着投胎啊!”我嫌弃地嘀咕一句,转身问师爷,“齐齐干嘛去的?”

    火火率先冲过来神秘兮兮地朝我挤眉弄眼:“最近齐齐非常反常,时不时地就消失一整天~~院长你猜猜他忙什么呢?”

    我的领悟力是什么级别!怎么可能不明白火火在说什么呢~~~

    “瞧你小子贼兮兮的样儿,真以为我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就不知道齐齐和公主那点儿破事儿了~~~”我摇头晃脑地得瑟一番,“我掐指一算,什么都尽在掌握~”

    “得得得,院长英明神武——”火火灰溜溜跑去帮师爷收拾东西,八卦的兴致全无。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我裹着厚厚的皮裘走出悦都酒楼,坐上了铺着厚毯的马车。此时,只有师爷站在马车旁送我。

    “其他人呢?”我幽怨地说,“老板都要走了,怎么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院长,小生算是代表了。火火昨晚和弟兄们喝酒,宿醉。方块前天已经去郊外接应新运来的蔬果米粮。齐齐在齐家的铺子里,不会特意再赶过来。其他伙计都忙着开工,所以——”师爷话头一转,“院长,到了别人那里,尽量不要惹麻烦,注意保胎。另外,小生准备了五千两在包袱里,院长先看着用,用完了小生再送去。”

    我泪眼汪汪地拉起师爷的手:“师爷,你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我怎么离得开你!!要不咱们一起走吧~~~”

    “院长——”师爷尴尬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聚泰赌场,其实就在隔壁街而已,用不着营造这么浓厚的离别气氛……”

    “那你还给我五千两?难道我就值这点钱!!!”

    “不不不,院长你误会了!”师爷很正经很严肃很客观很冷静地开口,“五千两是小生预计的赌本而已。当然,小赌怡情,大赌伤胎,院长,赌的时候悠着点儿……”

    我百感交集,因为师爷的心思真是——真是太体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赶紧走人!

    抵达聚泰赌场时,甘蔗已立在大门口等我。天寒地冻之间,他一身青袍如同傲霜的松柏,挺拔而苍翠。

    在我眼里,他就像一种符号,一种指引,一种新的契机。

    “只有你一个人?”我撩开车帘,微笑着问。

    “我,足矣。”他礼貌而温柔地扶我下车,大方而体贴地牵着我走进赌场,穿过大堂,进入后院的厢房。

    我们走进东边的房间,里面摆设古朴雅致,采光也不错,就是有着过浓的书卷气。这条件——差强人意吧。

    “这本是我的房间,尚算干净暖和,你且先住着,有不方便、不满意的,就告诉我。”

    “你今日倒是格外安分。”他为我到来一杯热茶,送到我手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我捧着茶杯,暖着手,说着俏皮话。

    “多多指教——”甘蔗自说自笑道,“你哪里是指教指教就能便乖巧的。”

    “不然呢!有意见啊?”我扁着嘴,心中腹诽了他无数遍。

    甘蔗一边关着窗,一边摇着头无奈道:“没意见,只是偶尔觉得你欠调|教——”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为什么甘蔗和院长的相处方式这么有爱呢!!!!

    ☆、风约住兮数点雨声5。0

    我要靠豪赌来消磨的待产生活还没有开始,就因一道圣旨结束了。

    午后,我正在房里熏着暖炉,喝着茶,就听门外一阵沸腾。开门望去,只见一大群人齐整地跪在地上——包括甘蔗、苏明经、叶苍。

    “……

    特封兵部尚书沈甘棠为征北将军,兵部侍郎叶苍为参军,七日后带兵前往牧遥关,平定北蛮。

    ……”

    什么情况?皇帝这么快就出手,难道是北蛮最近有什么新情况?我以为至少要等开春之后皇帝才会动手,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平白地就给千万里行军增加了难度,更不用说军需调度要跟得上了!

    蹊跷,太蹊跷!

    我刚打算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潜伏,怎么这局势忽然就风云骤变了呢?

    待宣旨的宫人离去,我顾不上自己披头散发的率性形象,裹着貂皮大氅就立在门口,大喊一声:“那边三个——都给我死过来!!!”

    那三个人一致原地不动地朝我看来——甘蔗淡定得理所当然;苏明经一脸诧异与跳脱;叶苍就比较正常一点儿,朝我点头示意。

    等一下!点头示意才最不正常吧?点什么头!示什么意啊?我又不是向你问好!!

    就知道你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逼我出绝招!

    我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手,用两个手指捏着一块小金牌放在面前晃荡~~这是我江南书院的最高密令牌,也只有平字号学堂的学生明白!师父他老人家再三叮嘱,没有生死攸关的事,不要把这块牌子拿出来……

    “都、给、我、死、进、来——”我静默地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表达着这句话,表情应该很凶残!

    于是这三个人终于乖乖地走进我的房间,并围着桌子正经端坐,表情相当肃穆!

    “林院长,安先生连这块牌子都交给你了?”甘蔗凝眉,怀疑地问道。

    “难道不行吗?”我坐在甘蔗对面,表情装得很庄重。

    “我是认为,安先生应该是没有考虑到你有可能会以权谋私。”甘蔗肯定的语气,差点把我打出原形!这都被你说中,看来我隐藏得还不够深啊!

    “咳咳——”我表现得很失落,“甘蔗,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今天我用令牌,其实是觉得很有必要和你们三个好好谈一谈——”

    “院长想谈什么?”一旁的叶苍严肃地问我。

    “咳咳——”我继续假装深沉,“我刚刚在门口听到圣旨了,这是一件大事,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院长想听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内容,我都可以说——”苏明经笑着开口,虽然他整张脸看上去比另外两个灿烂多了,但说的话还真叫人寒心啊!

    “不涉及核心内容,那我还找你们来干嘛?”我横扫一眼,故意冷冷道,“还没开春,皇帝就急着打北蛮,这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

    “院长,这种核心,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格知道,怎么告诉你?”苏明经耸耸肩膀,耷拉着眼睛看向我。

    “是嘛~~”我和气地对着甘蔗说,“甘棠,你呢?知不知道?”

    甘蔗若有所思地瞅着我,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我和他们三个的对话像在打一场漫长的太极,你来我往,绵绵不绝!不愧是我江南书院出去的人,怎么真的这么难缠呢!连我搬出江南书院院长这块金字招牌都不顶用!!!以甘蔗为核心,苏明经与叶苍的口风都很紧,我怎么都逼问不出皇帝出兵的□,也打听不到行军的安排。可正因为他们口风太紧,也让我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你们三个找死是不是!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把你们都给办了!”我顺势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别说让你们带兵出征了,我现在就让你们一个个都出不了这个门!”

    “院长息怒,息怒,不是我们不讲,是无话可讲。”苏明经瞪着一双惊悚表达过头的眼睛,讨好道,“院长,我们不过是奉旨办事,揣测圣意什么的,真的不会啊~~~”

    “你身怀六甲呢,这些事儿,少操心才好。”甘蔗不冷不热地撂出一句话,显然听上去有点突兀。甘蔗没有继续理我,而是转身对苏明经和叶苍说道:“你们先出去做事,别耽误工夫。院长这边就交给我吧——”

    苏明经和叶苍如释重负,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儿走了。

    “诶——”我嚯地一声站起来,怒道,“我的凳子上长满了刺是不是!有种你们两个下次别让我看见啊——”

    “别吵了行不行?”甘蔗几不可闻地叹着气。

    “你也走啊,都走掉算了,大家散伙!”说完,我负气地走进里间,躺在床上拿被子蒙着头。

    我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继而是甘蔗的声音:“到底怎么了?你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皇上的意思,还有有别的心思?”说着,我感觉到他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皇上此番要我出征,你是怎么看的?”

    我不理他。

    “虽在聚泰赌场做事,但我身志不在当文臣,你应该知道我曾从过军,曾戍守边关。”

    他就算来苦肉计,我也不打算说话!

    “北蛮对中原虎视眈眈,边关一直不太平。我在江南当知府的时候,就一直想回到军队中去。你只要清楚一点,那就是北蛮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我认为皇上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斩草除根,甚至——”甘蔗欲言又止!

    这下我憋不住了!甘蔗真是了解我的胃口!我把被子一掀,连忙问:“甚至什么?”

    “肯理我了?”甘蔗目含点点笑意。

    “少废话,皇帝甚至会怎么做?”

    甘蔗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抿了抿嘴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历代帝王都必须具备的条件,他们为了最终的目标,一定会做出一定的牺牲,或者说是抉择。”

    我的心一沉,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又刻意去回避。我有些恍惚地问:“皇帝——牺牲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甘蔗摇了摇头,英挺的眉眼间仿佛全有着深奥的涵义,他又道,“林无阑,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太聪明,也不需要被人一点就透,这样会过得轻松一些,对孩子也好——”

    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说:“你我的一月之约可能完不成了,今晚我命人收拾一下,明早就送你回去。”

    “别啊——”我忙抓住甘蔗的手,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哪儿?”甘蔗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我抓着他不放的那只手。

    “我要和你一起去边关——”

    甘蔗掰开我的手,果断拒绝我,“你有身孕,不能长途跋涉。”

    “我的身体早就恢复了,现在的我,壮得可以扛起一头牛!”

    “你要为孩子考虑。”

    “我就是为孩子考虑,才要跟你一起去!”

    甘蔗眸光一黯:“这个理由不成立,我建议你再想一个。”

    ******

    甘蔗离开后,我一直在想这个理由,结果——终于被我想到!

    今晚,我要连夜进宫!

    当我把那张空白诏书摊在宁玄佑面前的时候,他好像表现得很吃惊,似乎没有料到我这么快就会用到这张诏书。诏书再好,也就是一个工具,关键时刻不用干嘛?其实我本想用这张诏书,让皇帝给我和师叔赐婚的,但谁承想师叔竟音信全无。我派人遍寻宁国,也无从得知他的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这使我不得不断了遍访天下的念头,也让我无法再与皇帝发生任何正面冲突。人一旦有了顾虑,就无法放开手脚去做哪怕有一丁点儿风险的事!

    沈甘棠在整个事件中都担当了重要的角色,可见皇帝对他的器重。于是,我退而求其次,选择待在沈甘棠身边。我一方面确实有为孩子考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找到师叔下落。

    冥冥中,我有一种预感,师叔一定和这次皇帝攻打北蛮的事有关。因此,牧遥关我一定要去!还有,借此机会,我要把师叔逼出来!

    “你真的决定这样用诏书?”宁玄佑皱着眉问我。

    “是。”我不想与宁玄佑多啰嗦,速战速决!

    “朕现在不会颁这道诏书。”宁玄佑斩钉截铁道,“而且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皇帝不是一言九鼎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我愤然怒视宁玄佑,恨不能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捏死!

    “朕答应给你这道诏书,但没有答应这道诏书会立刻生效。”

    “你——”我气得头顶估计要冒烟了!“好,那我在这里先知会你一声,通都商行明日停业,所有人准备撤回江南书院养老。当然,商行没了,江南粮仓也就直接免谈。”

    “不要得寸进尺。”宁玄佑的脸色变得有点青,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得寸进尺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我理直气壮地反驳!心中早已无惧,皇帝又能奈我何!

    “你要挟朕。”宁玄佑用深不可测的目光打量我,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不是要挟,我认为这应该被称为是合作关系——”我嘴角挂着标准的假笑,接着说,“破裂!”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还要上班的某君,终于跑来更新……真是惨淡的人生!!!!!在节日的末尾,祝大家端午快乐!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1。0

    我,林书儿,字无阑,在自己二十一岁的这一年年初,皇帝? ( 把师叔玩坏 http://www.xshubao22.com/1/18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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