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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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上前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道:“想你父皇;所以你一大早的睡不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心慌意乱出来走走时就遇上了宋卿。”

    “房姑娘!”跪在地上的宋从平不知想起了什么;道出了这三个字。

    阿乾假装漫不经心地拂抽“什么房姑娘;周姑娘的;她们比得上父皇重要吗?”他抬头淡淡说道,不顾宋从平诧异的神情

    倒是宋从平一楞之下,抬头却发现阿房早己不见。

    素媚姑姑可别有一番心头想;因为双宜正姓周;所以她勉强笑道:“官家还是孩子;说得自然还是孩子话。”

    太后眼眸微闪,轻启唇道:“既然是孩子话;为何宋卿会慌张成这样?”

    阿乾略带嘲讽的说道——“孩儿拜祭父皇时会跟他说;孩儿不喜欢周双宜;因为她像张贵妃;年纪小小的就进了宫。如果不是因为她;父皇也不会那么早走。”

    这一句说得孩里孩气的,可却如平地巨雷一般,将双宜震得脸色苍白;差点掩面嘤嘤哭了起来。

    太后一听自以为心中雪亮:儿子还小,因对母亲安排的女子不欢喜,但又不敢说,所以彻夜想着自己的父亲,而这宋从平进宫却是帮双宜绘像;却不料碰见了他;皇帝不喜之下定是对他发泄了不少怒火。

    不过自己初到时;好像听到他们中间隐隐约夹有一把女声.

    她微一沉吟,吩咐道:“今日天色不好;画像不如改天再绘;宋卿先回去吧!”

    素媚姑姑一楞之下,明晓了她的言下之意;偏偏又不知道双宜姑娘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皇帝。

    宋从平一听;松了一口气;不过临走时眼睛难免多扫了几眼殿内可藏身之处的角落。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可抑制。

    隔着冷烟未灭的香炉,阿乾静静地听太后低声对素媚姑姑道:“呆会叫人搜一下这里。”

    此时外面突然有跳动的声音,太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忙道“快出去看看!”

    素媚姑姑连忙往外面看了一下,道:“没事,有只猫往树上窜呢。”

    “是猫吗?”

    素姑姑点点头确定,阿乾回头看她,她的嘴唇却动了动;不过并没有说话。

    “时候也不早了;皇儿去用早膳吧!”太后柔声对阿乾道。

    阿乾抬头看看窗外的太阳,朝阳挂在天侧,光芒渐亮。

    “母后;我能不能回去再睡一会?”他打了呵欠;“昨晚挂念了父皇整晚,还没有好生睡过呢。”

    “素媚;”素媚姑姑忙近前来。

    “你跟太傅说今日免了皇儿的讲学吧!”太后顿一顿道。

    “好!”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应得有点颤抖;但她应完后转身就走;所以太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早上的朝阳并不火辣,躲在草丛中的阿房却觉得被它照得生痛,半晌,她抬头看到一对鞋子走到她的跟前。

    素媚姑姑看着她;半晌从牙缝中挣出一句,“不要说话;快跟我走!”

    “我走不了。”

    “你不走?”素媚姑姑诧异地问。“你不走,难道想待在这里等死啊!”

    “我的……珠子掉了。”阿房急得声音都颤抖了。

    “作死了,那么大声,招了人来,我告诉你,官家都保你不住。”

    “可是没有它,我就回不了家啊!”

    素媚姑姑却不待她说话,直接把还在地上摸索的阿房一把拉起“你再找一下的话,不要说珠子,就是你的脑袋也保不住。”

    “可是……”

    “没可是了。我叫宋画师送你回去。”

    好吧!回家的路途虽然比平时漫长多倍;不过总比掉脑袋好。

    阿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跟在她的身后。

    但在宫室等待人接出宫的宋从平看见她们,当即就愣住了.

    “如果你不想那两位因她失和的话,就赶紧把她带出去.”素媚姑姑一看到他,连解释也没有,就直接叫他带人走。

    “太后……她……不如……”宋从平结结巴巴的想阻止。

    “宋画师!”素媚姑姑低喝了一下“早上官家才逆了太后,你是不是想他再逆多一次。”况且张庆德来宫时,不但送了她厚重的礼物,而且还将她失散多年的妹妹给找着了,于情于理,她都只想私了。

    “不敢!”

    “也不能说出去,如果官家知道是你三番两次密告太后;房姑娘与官家事情的话,日后,他绝饶不了你。”

    “是!”宋从平惊起后果,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阿房也不敢吭声;乖乖地只跟他身后。

    待到宫门时;她心中惴惴,原以为会受到严厉的盘问;没想到什么也没有,大概也是因为宋从平经常出入宫廷的缘故。

    跟着太后一起殿的阿乾,心中有种慌张,可是又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是秋老虎令天气闷热的缘故吧!

    回到殿时;太后还是传了早膳,然后又留了周双宜一同用膳。

    “这道膳点是新做的,皇儿可喜欢吃?”太后让身边人为他送去一道点心。

    还是有点太甜了。

    “不错。”

    那个周双宜则只敢吃她面前的菜。

    “现在皇儿还小;成亲确实太早了点。”太后却是向周双宜说的。

    阿乾低头吃太后递过来的糕点。

    周双宜抬头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却没有笑意;然后马上低头没有说话。

    这时太后身边的宫人捧了一枚小珠子给她。“殿中只发现了这样一颗珠子。”

    阿乾目不转睛地看着………………………很熟悉的东西,好像是阿房的。

    “问问是谁的吧!”太后示意拿下去问。

    “我的。”

    太后把眼睛看向阿乾,“真的?”

    “是的。”阿乾伸手接过珠子,入手冰冷。

    素媚姑姑回去后,忐忑地到回转到太后殿,倒是阿乾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太傅可有说什么?”

    “太傅敢说什么?毕竟皇儿是万金之躯;什么功课也比不上他的身体重要。”太后说话时,没有看素媚姑姑。

    素媚姑姑也就没有说话。

    太后又抬头对她低声道:“张庆德的女儿;你也见过;性子是活泼了些;人也不稳重;但不知道皇儿会不会喜欢这种女孩?”侧头;她的眼睛却暗暗盯着皇帝。

    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说的?

    抑或在试探他对张贵妃的留恋。

    不过母后的心绪不宁,阿乾早看了出来。他微微冷笑:“孩儿从没见过张庆德的女儿;何来喜不喜欢?”

    素媚姑姑傻眼。

    可太后闻言却破天荒的没有回话,但脸上隐约却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神情。

    不知皇帝现在唱的是哪出戏,可惜无人提点一下。

    一头雾水的素媚姑姑,只得暗地顺了顺这一日发生的事情──

    少年君主或许胸怀壮志;区区一名女子自然比不上帝业的重要;又或者;他只是为了保护阿房小姑娘;所以不得己否认了和阿房的交往。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多嘴告诉皇帝;那位阿房已经被宋从平带走了。

    二十年后,当她白发苍苍守在太后陵时,这才惆怅着想道:

    当时觉得少年皇帝深藏不露,后来翻看这位嘉康皇帝前半生的不良记录时,这才发现源来自她的自以为是。

    阿乾和阿房的那次分离,远离了原先的想象。

    无论是刮风或者是飘雪的季节;延辉殿的窗常年开着,有时他半夜睡不着;就会坐在窗台上看殿里那颗最高的树木。当枯叶落下去的时候,时间会变得非常缓慢。

    或许她的那颗珠子留下以后;它主人回来的时间便没有了期限。

    直到那颗珠子等待的锈痕斑斑;没有力气再挨过下一年的时候,阿乾把它埋在了宫里最高的那颗树下。

    直到嘉康五年。

    阿乾十七岁;没有办法再拖延自己的婚期。

    而那年的春天他也终于梦见了阿房。

    不是梦见她的来临;而且五年前她临走时最一次触摸自己的手;紧张而柔软,微微突起的指节,一节,一节……她在慌张着母后的来临;忘了自己可以凭空消失的技能;在母后的脚步逐渐临到的时候;她放开了自己;躲了起来。

    素媚姑姑赶那只猫时;她终于成功的不见。

    也可能,她就是那只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暑惊东风

    那年的小暑温暾。

    七月初一的时候;太后养的小巴狗舔着舌头到处走.阿乾命人在延辉殿熏起了玉兰香;果然这味生生把它撵走.

    正午那时,太后特地吩咐阿乾;晚上双宜会一起来用膳。看阿乾点头后,太后才派人去周府接她。

    阿乾学着处理了一些奏折后就无所事事;念了一句:

    小暑绿无涯,岂奈人情薄;一别故人空,从此不相逢。

    念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拿起本《史记》翻了一会后觉得在屋子闷闷的。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阳光正好;于是带同内侍小郭子出了门。

    但是出去后;发现到处还有点回潮。而且里面安静得连只鸟鸣都没有。大约都在笼子里盹觉。

    他闲走到了太后殿后面素媚姑姑的住处;有一位女子与她正在苑后的竹林说话。

    那女子一身宫女的装束;大约是新来的宫女;不然怎么不知道素媚姑姑从来不要亲身使唤的人。

    他看着那名女子的手在半空中挥来舞去,间歇传了点笑声。

    阿乾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可能那宫女投了素媚姑姑的缘;说不定会把她留下。

    只是,他看到那个女孩的侧面时,依稀有点熟悉。

    “这是给姑姑的谢礼。”

    素媚姑姑笑道:“没想到我的不巧,竟会成了一桩美事,不过丫头啊!你还是早点出宫为妙,太后午歇的时候差不到过完了.”

    丫头!

    阿乾眯了眯眼睛,莫非是素媚姑姑在宫外的亲人,可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听她提起过啊!

    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后打到一棵树下。

    旁边殿里的宫女马上跪下见礼,但是阿乾进去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有素媚姑姑一个人拿着一个包裹站在林子里见礼.

    可是地上松软的土地里分明有两双脚印.

    素媚姑姑见他看着痕迹不说话,这才低声道:“官家恕罪;她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不知天高地厚地打着我的名号偷进宫来看我.”

    原来如此,“姑姑是母后跟前的红人,谁敢说你啊!”

    “什么红人纸人的,官家,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尝一尝我那远房亲戚带来的东西。”素媚姑姑笑着撩撩自己额前的头发递给他一袋东西。

    小郭子看那用漂亮的纸袋包裹的东西,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去。

    “你再不尝,就我先尝了。”阿乾一笑后,不甚在意的威胁。

    小郭子只得打开;当他放了一块在嘴里试吃的时候;不由呼道“好吃!这饼里头竟然有杏仁、桃仁、花生仁、麻仁,咦!还有火腿丝……”

    阿乾赶紧抢了一块塞到嘴里细细地尝了一下后马上转身就跑了出去。

    素媚姑姑诧异地追上来,问:“怎么了,官家;你要去哪里?”

    阿乾瞪了她一眼“你那位远方的亲戚在哪里?”

    素媚姑姑心虽一惊,但脸上仍呵呵笑道:“她怕生,怕冲了驾。所以先走了。”

    “笑话!她之前为什么就不怕冲了我的驾。”纸袋被他狠狠摔到地上;饼屑四溅;遍地都是。

    可这让阿乾觉得舒服了不少。

    素媚姑姑见气氛紧张,忙笑道:“我还以为饼不好吃;惹了官家生气呢;原来不是。”

    “你告诉我;她是谁?”阿乾怒喝了一声。

    素媚姑姑噤然不语,良久,才道:“官家,既然你知道;就该知道太后讨厌她;曾命她不得进宫。”她看着皇帝,脸上倒是有些严肃:“既然官家知道她偷偷进宫来看我;我少不得求官家给她一条活路;如果官家大张旗鼓去找她;倒是让人落了口实。”

    阿乾的眼神怔忡,惘然,还有迷惑,母后没有见过她;怎么会讨厌她了。

    素媚姑姑见他不说话,这才低声道:“那年;她随她父亲进宫年;因年纪小;所以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太后一怒之下把她全家轰出了京城。”

    轰出宫……她进过宫吗?阿乾辗转想了许久,也不得头绪。

    “她就是张庆德的女儿嘛!官家记不起来了吗?”素媚姑姑解释。“因为随母姓,所以姓房。”

    她的事情,阿乾却从另一个人的口中知道。

    明明以为和她已经很熟悉了,但他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突然一股怒气冲上来。

    原本,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心脏好像突然被人猛挥了一拳,眼中幻出了无数云一样的迷雾;在拨开后;那位少女的甜笑声针一样刺进他的耳中。

    他回到殿里一直抬头盯着窗外那棵最高的树的,像他和阿房初遇时,爬出了窗外。

    不同的是他亲自爬上了那棵树;站在树枝上看着底下的重重宫阙;心头居然一片平静。

    想到父皇驾崩时的无措,那些寂寞,那些铺天盖地的白色,全都一一呈在眼前。

    “我叫阿房。”阿房站在天台上,用她手掌的温暖拥抱自己……

    阿乾坐在树枝上,看着绿融暖黄的日光,几乎迷了眼睛。

    身侧的花儿暗香缭乱着他的气息;其实如此芬芳又有何用?不过散去了虚无的天空,何曾停留在了路人的袖边。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其实人的浮生也是这般流逝芳华;突然的;阿房明媚的笑脸在花灯下看着满天璀灿的烟花。

    阿乾坐在阳光里,转动念头间袍袖挥动,挂满枝头的花瓣在空气中旋转着扑进他的怀中,落了一身的粉红。

    五年前曾经在自己生命飘浮的少女,现在,终于又出现;为什么不是高兴而是生气呢?

    他跳下了树,慢慢地行走;眼前的花红草绿中;阿房的脸孔在纷飞的柳絮中,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一直走到御苑深处,一缕悱恻的笛声,穿过树木钻入耳中。

    他知道是父皇留下的另一位遗妃吹的笛。

    她坐在青石上,露出含笑的双眼;吹起了父皇最爱听的醉清风。

    可除了他;宫里人谁都不知道;其实那是张母后最爱听的曲子。

    接近傍晚时;太后召他进了殿里,周双宜的座位安排在了他的旁边。

    阿乾居然也没有挪位;而是安静地用膳。

    太后微微一怔,然后马上微笑出来。

    她淡淡抿了口茶,低声道:“皇帝十七;年纪不小了。”

    周双宜在旁边也不说话,只微笑偶尔偷看一下他。

    素媚姑姑亲手奉上了一盘菜“这是双宜姑娘亲自下厨煮的菜。”

    周双宜羞怯地道:“让太后和官家见笑了。”

    素媚姑姑看着起筷的皇帝,哪有今天中午的羞愤;可见他和阿房不过小儿女私情,也不过引得旁人关心一番,时间久;就慢慢淡了,偶尔生了一阵气,可在新人面前;谁还记得以前的事。所以,她笑吟吟地看着阿乾,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意:“官家好吃吧!”

    阿乾微微地点头笑了,但随即就放下了筷子。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阿乾梦见阿房在夜里的时候坐在了窗台上。

    一个人坐了起来,本想去开窗,转念又想,还是算了。不过一个梦罢了。

    他独自在黑夜里枯坐了许久,站起来去窗前看外面。

    外面一颗孤星挂在天空上;因为其它的同伴都隐没在了在厚重的云层里。像自己一样独自苍白,他的心情郁闷极了。

    他偷偷地爬出了窗;像白天一样;走到了那棵最高树的下面用双手去挖埋在里面的铁珠子,他小心翼翼地拨出泥土。手却不知道碰到了那里的机关,此时在他手上的珠子的像开门一样缓缓地张开,身后露出了一个黑洞。

    阿乾讶异地看到里面有一张地图一样的东西;上面的地点发出光芒,在黑暗中幽幽发焰。

    他看了许久,伸手去触了一下京城里一条巷名;那个地名顿时陷了下去。有风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阿乾在惊骇中伸手去扶身边的树,就在他触手的刹那,身边所有的一切已经起了变化。

    他落在了京城的一个小巷里;头上有萤虫乱飞,翅膀在夜风里簌簌抖动,有几盏灯笼偶尔在幽暗的巷中明灭一下。

    阿乾呆了会;才发现这么晚的时候里;竟有有位女子拿着包裹正要出门。

    “这位姑娘请问一下;这里离皇宫有多远? ”

    那女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所以不方便回答你。”

    他觉得这女子的五官引起他心底的某些波动,所以呼吸无意识地急促起来。

    那位女子的眼睛也在他的身做了停留。

    在这短短一刹那的对视中,那隔了五年已渐渐淡却的记忆却慢慢在眼前浮现。

    雷转黄梅

    阿房看见阿乾,但神情迟疑了许久,“不可能……那么晚了……”

    隔了那么久远第一次相见;就象流失了曾经的回忆一样,令他迅速悲冷,如果没有这次的不期而遇;那次转身后的离别;便是永久的等待。

    手中被一片温热包裹;原来是又惊又喜的阿房拉着他的手;或许五年后她警觉了男女大防;又忙松开了手。

    其实已经没有用了; 那样的温暖已触醒了夏夜的妩媚;几乎乱了他的双眼。

    她高了;眉眼更加细致……连手都比以往修长了不少。

    “阿房吗?”

    “天啊……真的是你!”阿房诧异地道:“你长大了好多。我差点都不敢认你。”

    “我只比你小一天。”阿乾低声提醒她。

    可知道他已经等待了五年。

    “你怎么来的;我……哎!快进去坐。”和以前一样的眼神跳跃。

    阿乾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身后却传来一把声音“阿房!马车要等一下才快到;先进屋吧!”

    阿房眼睛看向屋里,对里面道:“有熟人来了,我能不能推迟一天走?”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原来是宋从平,他看见阿乾,马上跪下叩见。

    阿乾点头示意他起来。阿房很自然地把包裹递到宋从平手里,拉了他的手撒娇“从平,你看,他可是贵客,就让我多留一天嘛!”

    宋从平看了一眼阿乾;阿乾微点了下头;然后他就笑道:“有这样大的后台,叫我怎敢驳了你的要求。”

    阿房转头招呼阿乾进屋,并边走边道“哎!你不知道,我用来回家的工具不知掉哪里去了,还好有从平送我回去,哪知好容易回到家,居然被我父亲关在门外不准回家,你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可怜,幸好有从平求情。”她向宋从平微笑。 “想起来,他那时可能已经对我动了心,要不然怎么对我那么上心呢?”

    宋从平脸一红,忙低了头。

    “太后一直不准我们全家来京城,我又被禁在家里。有时候想知道你的消息…………还是从平写信告诉给我知道的。”阿房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欢喜,“不止这样;他还时不时托人送点小玩意给我解闷。”

    阿乾看着阿房在薄薄的羞涩里浅笑;他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住,转过去看她头部上面的灯笼。

    暸乱的暗夜里;小灯烛的火像是最锋利的剪子;剪哑了他的声音,原来他们的重逢,好像有点迟。

    阿房又突然牵着阿乾的手道“皇上大人啊!你能不能劝一下太后;叫她不要那么生气了;我那时不过是小孩子话;求她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那时的轻狂。”她用手把耳边掉下来的几络细发抿到耳后,带着哀求看他。“现在我每次来看从平,都是偷偷摸摸,甚至连他家都不能去,所以从平才出资买了这间小舍,作我来京城的隐身住处。”

    阿乾点了下头;低声说道:“我会替你以理据争……”

    宋从平一喜;去了后头亲自张罗点心。

    阿房呵呵地笑了出来;先把阿乾到桌边奉上了茶。

    阿乾在她耳边,轻声问:“你和宋从平……”

    阿房抬头看他,伸手覆在他的手上微笑道:“我不过商贾之女,既没什么好相貌,性子又好玩.蒙他那年一路那么细心的护送解了我的难……还有前年我父亲嫌我母亲只生了我;而我又令他差点丧失了颜面;所以扬言要纳妾……把我阿娘气得要离家出走。从平知道后;专程去了我家里;他待人那么有礼;性子又是那样温和;一番话更是令我父亲母亲和好如初;而且有这样才华出众的女婿;我父亲还有什么好求的。”

    原来这以后的许多事情,全是那天改变。

    只是当时,他却全然不知。

    也许命运注定的一切;是这般的避无可避。

    阿乾回到了延辉殿;抬头看见黎明前天空一抹重重暗黑的乌云,似乎浓墨得永无止境。

    他的手掌冰凉,微微颤抖着身子;那么死寂的殿里;却听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阿乾悲从中来,突然想大哭一场。

    被他踢翻在脚下的玉盘,浅绿的碎玉片片微微泛着新粉一般的嫩绿,在这样的躁动不安的环境里如经了倒春雷的残酷。

    那之后他一直都在自己殿里,忙着政事,直到腐草为萤时,他在太后殿里看到了周双宜。

    双宜拿了一盘精致糕点呈送给太后道:“这是一种咸饼,如果太后吃着好的话;双宜想求一个恩典!”

    太后问:“是宫外哪家的?”

    “是京城外庆德饼铺所出,他的女儿虽不成什么体统;不过做出的咸饼倒是最好的。”

    阿乾有些知道她的用意,便随口接道:“是那年惹怒母后的女孩吗?如此的轻佻;不是什么良家子。”

    果然太后漫不经心地把吃了两口的残饼放在托盘后很豁达地道:“皇帝;她那时不过小孩子的话;现在细想下来;那孩子也极是灵动。倒是我不好;在气头上下了那么一道懿旨,害她们全家五六年都不得踏入京城!”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双宜,道:“双宜今日怎么帮人办起事来了.”

    周双宜低声道:“是宋画师爱吃这饼,他在帮舍妹留像时……”说到一半却不再说下去,只是轻轻稳了稳手中的盘子,然后道:“所以舍妹让我帮他留心这事。”

    在这个七月的天气里,响起了一阵倒春雷劈在阿乾的耳边旁;令他的脑海在刹那间刮起了无数风波。

    不想太后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笑道。 “我记得你那个妹妹,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吧,听说爱好书法琴棋,是个极少见的才女;不过那位宋画师终是少了家世。”

    阿乾假装漫不经心地拈了一块饼道:“不就身份吗,朕封他一个不就是了。”

    周双宜偷眼看他;脸上有小小的欢喜。

    “孩子话,皇帝的权力是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的,而不应该如此滥用。”太后蓦然站起来,广袖一拂;侍立在她旁边的周双宜走避不及;被拂了半边的脸。

    阿乾点点头,却似并不放在心上,“知道了;不过五年前;他不是奉命要来皇宫替双宜画像吗?让他进宫一趟替她补画上吧!”

    周双宜唇角上扬;想必十分得意;所以偷偷看了一眼他。

    太后犹豫了一下,道:“就按你意思办吧!”

    ……………

    大暑,雨水还在绵绵不绝,其中间杂着雷电轰鸣,颇有“梅相”

    阿乾在殿内与阿房对弈。

    那日起,阿乾把珠子还与了阿房;今日宋从平进宫为周双宜绘像,阿房早早便来了延辉殿,想与他见上一面。

    面对她的心急如焚,阿乾却漫不在意,他拈起一颗黑子笑道:“你且盼画师,我却要先胜一局了。”他的声音,在鸣雷中,有种别样的危险。

    阿房连忙拂掉了他的棋。

    当!一声,阿乾手中的棋子落地。

    他不怒反喜“赌你身上的珠子;如你再输的话;请把它重新给我。”

    “不行!不可以!”

    阿乾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阿房数数自己赖了多少局?”

    一二三四五……越数;阿房越战栗不已。“我不下了。”

    阿乾笑得洒脱:“可以;不过听闻情深意重的周二小姐要冒雨进宫与宋画师一见。”

    “为什么她可以随意进出皇宫?”阿房手指拢了拢额前鬓发。

    阿乾倚在榻边拿起了金樽,但笑不语。

    阿房撇嘴唏嘘道:“她是你未来的小姨子;所以你袒护她那一方,难道你不就记得,为了你,我可是差点被阿爹打断了腿。”

    阿乾偏过头去,看了看前面的窗外,胸中块垒,从十二岁那年起他也时时坐在窗台上迎着镂骨的风;一共煎熬了五年。

    低下头,看着握着金樽的手,感觉到那从指尖传过来的寒意。

    然,即使她回来,也己不容他尽情掌握自己追求的那一丝的渴望;那曾经在指尖的回旋的温度。

    彼时她的笑靥如花,婉转的玉兰暗香,流离了一地旁人不可触碰的柔软之伤。

    看阿乾一动不动,阿房也屏住气息不敢乱动。

    阿房呆呆了一会实在有无聊,便凑了过去。

    “阿乾?”

    还是不动,似乎连鼻息都变得微弱。

    阿房一惊之下;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天气不冷,可他的手却是冰的。

    刚伸手过去;突然一只手横空飞了出来一把就拽住她的手。

    阿房吓得不敢呼吸;不敢言语。

    “你是想看宋画师吗?”

    阿房眨眨眼。

    “换一套宫女的衣服;我带你去看。”

    他下了榻;转头对她微微一笑,撩了帘子大步出去。

    处暑

    今天半晌前下了雨,其中风也大,内侍见官家有心看宋画师为周姑娘作画,便令人迅速收拾内庭折损的花木,随轿的阿房远远就看见有许多人在庭中忙碌.

    就快到时,只听见里面一阵轻微的杂响,人去院速空.

    阿乾下轿时内侍欲搀扶;但阿乾见阿房做了一个无声的嘴形:软骨头. 他便拂开了内侍的手.

    这时;后面一阵喧哗,却见一停宫轿也停了下来。

    轿帘一揭,一位体态轻盈的女子已经从轿中下来。 她一身浅杏衣裙,无一丝多余的褶皱;面容也是秀丽天成;虽然在众人注目下,她的头却并未低下, “官家!”

    “合欢姑娘!”

    阿房惊诧:周合欢,周双宜的妹妹。

    不想她这厢冥想,那边的却见地上有一只毛毛虫不知死活挪到她的鞋面上,看到它那一身油绿绿的皮草;阿房十分的厌恶,遂脚一翻,嘎吱一声,那虫倾刻覆在鞋下,被她辗了个脑酱四溅.

    在场众人大感失礼,唯阿乾面色如常:“你把什么踩脚下了。”

    “一只讨厌的毛毛虫,我把它踩完蛋了。”阿房笑,露出左右两颗虎牙,甚是可爱。

    如此将怒哀乐形于色,出了轿子的周合欢暗暗纳罕;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见到她的注视;阿房赧然一笑,差点忘了身在宫城,真是反应迟钝。

    进了内庭; 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周双宜亲自迎出了门口。

    阿房与宋从平终于在众人眼光下只隔了一点点的距离,一切的交汇都在眼中平缓地流淌。

    阿乾盯了一下阿房的眼神湿润着雨样的春水;其中的乾坤胜过一切言语,当下笑意隐去。

    见他掩唇轻呼了一下,……周双宜悚然惊觉,他很清秀的少年面孔,不知为何卷起了满天的阴雨。

    “宋画师画的像如何了?”他忽然开口。

    宋从平欠身答道:“周姑娘丽质无比;臣惶恐;忧其拙笔画不出其中万分之一。”

    周合欢展颜对他一笑:“上次见宋公子落笔即成,不拘于其中方圆,别有其趣;合欢一向深感佩服。”

    阿乾早己落座,他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侧头审视周双宜的画像片刻,然后颔首道:“合欢姑娘的画艺之名;我也早有所闻;不若你现在就和宋画师切磋一番;我为你们做评判如何?”

    周合欢唇角微扬:“请宋公子赐教。”同时手拈起案上宋从平用过画笔,蘸了蘸色盘,左手稳纸,右手下着色下墨,少顷,一只正在剔毛的鹤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纸上。

    未等她画完,阿乾便令她搁笔退后;令宋从平上前观看。

    宋从平上前默不作声地细看了一下;手也拿了画笔;就着那只孤鹤着意。

    随着他运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合欢不禁上前观看;但宋从平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于画纸上,毫不理会。

    一径春草绿树,仿受风般微俯倾;活泼生动,有声有色;令旁边之鹤顿失灵巧。

    阿乾思绪翻滚,不一会他在心里冷笑了出来。

    宋从平,你有一身绝好的画功,可真是不幸。

    “不错,不错!”他拍手叫好后漫视周合欢道:“功力高下;早己知晓;合欢姑娘还不拜师吗?”

    但当周合欢对着宋从平盈盈一拜时; 阿房却气定神闲;阿乾想看她酸海生醋的模样;根本就是妄想。

    后堂休息中;“难道你不生气吗?”看着阿房脸无半点想像中的动静,阿乾不禁问出了口;果然关事则乱。

    “生什么气?”阿房只做不知。

    “合欢姑娘拜了宋从平为师。”

    阿房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此事!”

    “如果你真不欢喜;我可以令合欢姑娘拜不了师。”

    “只是拜师,又不是什么大事。”阿房露出淡淡微笑:“官家放心;论到画功;我只比他更强;呆会也叫合欢姑娘拜我为师。”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情。

    阿乾大感到有趣:“你会画画?”

    真的;假的?欺君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好担当的!

    “我何止会画,而且画得连蝴蝶都会驻足观赏!”阿房越发的眉飞色舞。

    半信半疑的阿乾唤来内侍:“传朕的旨意,再上一套画纸画笔!”

    阿房很配合的的行礼叩恩!

    当手脚麻利的宫人将画笔、颜料摆好的时候,阿房竟然在周合欢和宋从平合作的画上盖上了一张白纸;并用纸镇固稳。

    宋从平看了后,拿画笔的手一抖,差点掉了地上。

    这只能说是临摹;不算是作画;可官家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似乎很想看阿房出丑。

    可阿房只临摹出宋从平画的春草绿树;若说是画;她也画了;只不过在草中央平白添了一丛弱不禁风的丁香花。

    既无神彩;也不醒目;众人不禁嗤之以鼻:如此功力;还想叫人拜师;真是自不量力。

    但是……看着外面飞来蝴蝶; 殿中各人都睁大了双眼……它们真落在了画上的那丛丁香花上。

    阿房在阿乾耳边低语“你可以把它们捉去看看,我担保它们身体健康,绝不会是因为脚崴了才不得己落在我的画上。”

    周合欢认真地站在画前:“这蝴蝶为什么会落到这里;莫非墨里放了蜜不成!”

    宋从平偷眼看阿房;阿房可不想这样被人觑着,忙捧了颜料过去“周娘子可闻一下。”

    周合欢闻了一下犹豫道“好像……没有。”

    “当然是不可能。”阿房把墨放下“嗤”一声笑了。

    阿乾正要说话,旁边却有人叫道:“皇上!”

    阿乾往庭院门口看去,两排的侍卫都躬着身子,把太后迎了进去。

    阿房的脸蛋一僵。

    太后盯了一下阿房,“我这个母后做真失责,连你宫里来了新人都不知道。”她非常自然地走到阿房的面前,“刚刚你画的花是不是引来了蝴蝴?!”

    “是!不过墨里并没有放蜜。”

    “难道真是你的花儿画得好;我看不见得。”

    阿房怯怯地伸出了右手“其实秘密……”

    “放肆!”素媚姑姑忙制止她把手伸到太后的眼皮底下。

    阿房畏惧地收回右手道“其实是我指甲缝里藏了花粉,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花粉粘在了丁香花蕊上。”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天子眼下弄弄虚作假,来人啊!把她的右手砍了去。”太后漫不经心地道。

    阿乾在旁边缓缓地道:“母后;她刚刚新来;什么规矩都不太熟悉;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太后一巴掌打在阿乾的脸上。“她真的是宫女吗?我不说,你就敢当母后已经老糊涂了。”

    原来母后什么都知道。

    阿乾的喉口一下抽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宋画师把她带进来的?”太后的声音像一把飞刀转头旋去了宋从平的身上。

    宋从平犹豫半晌,跪下了道:“宫门口的侍卫可以证明微臣是一个人进来的。”

    阿房看看跪在地上的宋从平,咬住下唇。

    “哦!那么皇帝从哪把她弄进来的。”

    阿乾冷笑;无所谓了;认了就认了;很多事情就象孤注一掷;或许母后会给他很重的惩罚;甚至会有了借口把自己软禁……

    可不待他口;阿房已经重重跪了下去;“太后,小女子无知,我是钻在别人马车底下混进来的。”

    太后突然气极“皇帝的身边也像你钻马车底那么容易混进去的吗?”

    “小女子能蒙混入宫,自然准备了许多花巧的小玩意吸引官家的注意。”

    阿乾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她摆明是要帮他开脱了所有的嫌疑;可这也让母后认为她是位妖女;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真是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天子了;可今天竟然被一位女子保护了起来。

    拥有诡异的珠子能在空间来去自若的女孩或许真的不是人类。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害过自己;她在自己需要温暖的时候拥抱了自己。

    而且她那么的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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