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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诡异的珠子能在空间来去自若的女孩或许真的不是人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害过自己;她在自己需要温暖的时候拥抱了自己。
而且她那么的爱笑。
笑起来的时候,一声一声入耳,在空气中叮叮咚咚;像树上的花簌簌地落在了自己的衣袍。
除了风以外,谁也不知道;她曾经给自己带来了满袖的芬芳。
但太后的眼睛依旧冰冷的盯着她道“你出去吧,出了这个门口自然有人会把你引进天牢。也算是我给皇上的一次体面。”
“母后……”阿乾仓惶的喊了一声。
“怎么,你还想把她留在身边表演花巧的玩意给你看?”太后的声音由沉转高;犹如一块玉从高处跌至地面;生生尖锐至破裂。
阿乾一口气就被噎在喉咙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生活就会有改变;可只要母后不变;他对一切事情还是无能为力。
软冬
阿乾被内侍拉走,他拼命甩开了他们的手,可是冲到门口时;对上的却是重重的侍卫。
怔怔地站在门口看阿房的身影消失了许久,处暑的风,热到极点的风,原来可以这般透骨冰凉。
傍晚的时候,太后身边的素媚姑姑传来消息,说是那位不知名的姑娘;在被侍卫押往天牢经过御湖时投了湖去;连尸首都找不着。
太后殿中;阿乾看着太阳最后一缕斜斜的余晖透过母后的玉座上;在落地后却化为汹涌的血色;向他呼啸而去。
看了看阿乾的神情,周双宜犹豫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口:“官家;今天的事情其实只是意外……”
“双宜;要不要用些点心。”太后岔开她的话题;也等于变相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好的!”
“记得一个月前,靖安公派人进了家制的熝(又鸟),那味道可是肥而不腻;鲜嫩脆香,皇儿可是惦记了几天;尝尝吧!”太后的最后一句却是向阿乾说的。
阿乾坐下;吃素媚姑姑递过来的熝(又鸟)。
食之无味;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吃它。
“怎么了?”挟菜的太后放下了筷子“瞧你愁眉苦脸的,是不好吃,还是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阿乾不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
“怪母后是吗?”太后抬眼看他,“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叫甚名谁吗?”
他低头,扯了一下嘴角,问这些还有用吗?阿房可能永远也不用回来,虽然她有那样可以来去自如的珠子。
“这样的女子,来历不明;无名无姓;”太后眉一挑问他“最后还刚烈的投了水,像是普通人吗?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不然,何以能在短短的一天迷惑得皇帝不知东南西北的。”
“她只是画了花引了蝴蝶来。”周双宜在旁低低和了一句。
“真真傻孩子!”太后一拉她的柔荑,温和地道“我不是容不得她那样的小把戏,我容不得是她居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模厮样进了皇儿的殿,不但我容不下,连皇家的列祖列宗都容不下她,要不她怎么会在中途投了湖。”
她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还年轻,见识人少;什么有心人;什么藏奸人;可能自己都分不清;所以一时也不会明白我的苦心。”太后的语气极为诚挚,周双宜听了,已然信了七八分,不由慢慢地向太后跪下,道:“双宜知错了。”
太后摇了摇头,双手扶起她道:“……都说了还年轻;我能怪你吗?”
“母后;我有点累了。”看着她们;阿乾居然觉得心头一片平淡。
“累了就回去吧!”太后挥了挥手;似乎也是累极。
阿乾出了殿后,素媚姑姑却赶了上来,捧了个食盒给他。 “太后知道你现在无心进食;所以挑了这只最肥美的熝(又鸟)给官家作宵夜。”
阿乾伸手接过,脸不由就软了下来。
他转头看到母后坐在椅子上,隐约却掩饰不住仿佛一切都意料中的神情。
母后还把当他当成小孩子;打疼了他;就塞一颗糖进他的嘴巴。
回身进延辉殿里,阿乾把被子蒙在头上流了半床的泪;被面上湿了,又静静地干了。
除了他,没人知道。
他摊着四肢睡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梁上的龙好久。
夜半终于下定决心,他从窗外爬出;在御湖边的草坪上脱了鞋袜,把龙袍撩起来探进了水里。
阿房会不会真的在里面?
纵使她有那种珠子;但不知道她识不识水性。
一切都是他的错;在波澜微动的湖面上,仿佛阿房的面孔在那里模模糊糊的笑。
仿佛她已经知道他是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真的懂了吗?
湖面上的一切归于无声,阿房模模糊糊的脸已经沉了下去。仿佛已经死去。
满湖都是绿,绿得连荷花都看不分明,只有隐约的一些粉色在;摇摇摇欲坠,被这一湖的绿染上了最尽处的伤。
就在这短短一刹间,阿乾却像失掉无知了半世的安份。
那些四方墙上空的风,突然又像热浪般卷来,终于搅得他十七岁的日子分崩离析。
他终于不再自以为是,他要脱离那些即将或者已经到来的束缚,他要改变这虚无软弱的人生。
也许这就是命运所谓的注定吧!
其实阿房还在,只不过没有在当晚看他。
但却令他在巨大的伤心中迅速脱离了少年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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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立冬;离阿乾十八岁的生辰只有不多的两个月;不时有王公大臣觐见;要求他尽快立后。
他回头看着案上要求立后的折子;心头居然一片平静。
这好像是唯一一种不用经过母后那里可以直接拿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奏折吧!
阿乾皱了下眉看跪在地上的秦大学士,发现他也在偷偷看自己,于是他正色问:“要这么快立后吗?”
秦大学士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阿乾认真地端详他,但不等和他目光对上,秦大学士的眼睛马上就低了下去。
阿乾假装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可是未立业何以成家呢!”
“但是也可先成家;再立……业”秦大学士故意犹豫了一下。
阿乾感叹道:“这么容易就成了亲;真能就立业吗?”
秦大学士终于淡然一笑“臣一定会转告周相公知道。”
原来有人并不像太后撑握中那般随大流。
是夜;他在睡梦里仿佛被人的争吵声惊醒,侧耳一听 却好像什么声响也没有。
第二天,秦大学士为首的一帮大臣因朝政全撑控在太后手中;于是联合奏请太后让皇帝在成亲之后亲政,也就是废掉垂帘听政,但是太后看完这些奏折后,冷笑,不语!
听到消息时,阿乾仔细地听着那份联名上奏的名单并没有周相公的名字……原来自己未来的岳父与有些人一样;都想看他与太后的一场好戏。
阿乾看着窗外那棵最高的树;也想像太后一样冷笑,但是喉头立时被噎住,所以内侍们都看到他的眼泪当时就流了下来。
下午;有内侍转告太后;皇帝想起不久便是先帝的祭日;不由哀哭欲绝,十分不愿在这段日子立后。
第二天上朝,在内侍宣读皇帝的旨意时。
阿乾一直抬头望着柱子上的龙;没有看秦大学士不可置信的眼神。
但秦大学士看了看周围各怀着心腹;像看戏一样的同僚们;于是他的眼神渐渐平静了下去。
看来这位老臣子还是极为体恤皇帝难处;纵使他被议处罢官流放。
下朝后;太后抚着阿乾的手,声音分外柔和 “皇儿真是仁孝;罢了;你的亲事就迟两年再说吧!”
阿乾微微点头,对她一笑“谢母后成全!”
“不过我也盼着皇儿能尽快亲政;”太后叹了一声,“母后已经老了,不过是厚着脸皮为你才不得己赖在朝堂上被人笑话。”
“老了?”说罢;阿乾像个调皮的少年,在她脸上找些什么,良久,他突然笑了,“母后一根皱纹都没有,哪像秦学士一样,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太后也笑了出来,道:“阿乾还真是长不大;净会说些胡话。”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片片坠下,偶尔轻轻地飘在阿乾的身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太后掸去他肩上的雪;“虽然有内侍在,不过皇儿也留意天气的变化。别冷坏了自己的身子骨。”
“是,孩儿知道了。”
“我的身体也不太好了,以后朝廷的事可都要交在皇儿手里,所以你不要只顾着玩,得闲了要多学学政事。”
母后的场面话,说得太诚恳了。
而阿乾带着真心的崇敬回道:“孩儿一定会听从母后的教诲。”
太后听了,展眉一笑“好孩子,懂了就好。”
看着她缓缓远去的身影;阿乾悲从中来。
其实母后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像小时候那样关怀他。
只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孩子。
刚开始,阿乾也想平静地等母后心甘情愿地把天下交给他。
可是没有办法;他越成长;也就越害怕母后在朝中的势力到了不可动摇的地步。
因为他不能赌母后会不会因此顺势成为历史上的第二位女皇帝;人道战场无父子;但皇位面前;同样也没有母子顾念的血缘。
所以在母后有那样的念头之前,他唯有抢先一步;才会避免那样的悲剧。
辇驾刚要起时,阿乾叫了停,亲自下去走路,他不能做软骨头;无论是阿房说还是别人说。
幸春
阿房在立春之前都没有出现过。
于是阿乾在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叫人熄了灯火,在冷冷清清的半夜爬上了宫里最高的那棵树。
宫里没有人知道;子时之前是阿房的生辰。
看了一会天上的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正要跳下树离开时,却发现有人就站在月洞门处平淡地看他。
东风解冻的声音,在阿乾的耳边清清楚楚响裂.
“去年落水后;我虽然逃了一命……不过额头碰出了血;经了水……所以迟了那么久才来看你。”说到这,阿房开始小声地咳嗽,显瘦的身体抖得厉害。
阿乾跳下了树;紧紧拥抱她,冷的风,温的泪,倾泻少年无尽的相思。
宫里的人和宫外的人原来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和从平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我。”阿房轻柔的说。
“为什么还要去见他?”阿乾忍不住道“那天,他迫不及待地跟你撇清了关系.”
阿房对他看了良久,道:“阿乾,你是皇帝,那天也一样的无能为力……何况是他。况且一个人有难;好过两个人同时遭殃。”
因她这样的一句话,阿乾的瞳孔一点一点的缩小。
阿房拉下他抱着自己的手;柔软而小心翼翼,一步,一步;仿佛没有看见他瞳孔中深深的温柔。
阿乾看着空空落落的手;仿佛在风中化成了碎影。
阿房坐在殿前的朱台上,他的眼睛看着阿房;她转头,回头,再转头。
“难道有人不明白我的心意?”阿乾尽量轻描淡写地对着天空说话。
阿房呵呵笑着岔开了话题:“生辰快乐!”她拍拍手不伦不类地唱道:“祝你年年今天都开心,岁岁今朝都美满!”
他今天开心了吗,美满了什么?
“以后我不能再来了,”阿房浸在薄薄的月光里,轻声道:“其实那年我被太后赶出京城的时候,全国皆知,除了从平;大约没人会要我;所以我要养好身体,让从平在夏天的时候娶我。”她表面很无奈地说着,暗暗却透着不尽的庆幸与欢喜。“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我真不想这么就做别人的妻子,那会很烦的。”
阿乾看着她的微笑;看着露水打在她的脸上,浅浅地流转着清纯的明媚。
阿房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对不起!”
他回答的时候又握起了她的手。“你的选择是对的。我很为你高兴!”感受到他的手带着丝丝入微的柔意。
那一刻,阿房的眼角升起了一种酸意。
“怎么哭了?”阿乾轻柔地问。
没有!
阿房摇头。“小时候,我进宫时想要嫁给你,是真心的。”那年去延辉殿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躲在被子下,蜷缩在床边,像是受伤的雏鸟,独自舔着自己的哀伤。“虽然因为这样被太后赶出了京城,但我还是不后悔,除了第一次是阿娘搞错了方向,其实后来的几次,我都是特意来找你的。”
原来她曾经对自己真心也不亚于宋从平。
阿乾把脸埋在膝盖上,想要自己放纵的大笑一下,却发现受到从小受到的教育中,有谋略,有勤政,有爱民……却唯独没有教自己如何去放纵大笑一场。
但阿房又道“我虽然不懂在宫中的生活,但也知像我这般有商贾气息的女子,必定在宫中落不了好下场。”
她又怎么知道没有呢,她已经选择了再一次相信宋从平,为何也不能信他一次呢!
阿乾堪堪垂首着自己的恍惚。
“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固定角色——宋从平妻子这个位置,很适合我以后扮演的角色。”阿房慢慢的伸出手,缓缓的抚上他的发间。“上次的事情,我生气,可他也内疚……”她咳嗽,又牵连了胸口的肺痛。
阿乾一惊,连忙轻拍着她的背。
阿房顺口气后眉宇间一片温柔的感伤“我身上的病,能令他这一生不能负我,也不敢负我。所以我不嫁给他;能嫁给谁呢?”
在他最孤单的时候,阿房陪伴了他一夜;可惜在她跳下水的时候,他没有守在她的身边;但是宋从平也没有。
在这样难以两全的选择里,阿房却用了种种理由选择了宋从平;只是因为他曾经负了他,所以嫁他。
可是,仅此;阿乾却没有办法用命运的安排来息掉自己的念头。
天边;颜色幽蓝时阿房己走;枝间的绿叶落下一阵清冷的露水,夹杂着阿乾的悲欢; 轻轻叹息!
天空吹来了寒冷的晨风;恰似哀惋一曲——
云暖烟初收,
纵有一舟何渡愁。
…
天子寿辰;宫人吹奏起盛世华音。
奈何;他高坐在龙椅上;虽把众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却被他们声嘶力竭的三呼万岁盖去了乐人用卑微的眼神乞求他认真听一曲的请求。
但这一天,阿乾脸上是何等的黯淡;仿佛都沉浸在绝望欲狂中。
当晚回到后宫,太后提醒他,她对他异常的神色有点不安。
阿乾凝望着站在一旁边的周双宜,不知从哪里生出嘲讽,用唇角勾起一个轻视的弧度“当然了;妹妹连画师都嫁不了,我却要娶她姐姐。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从心中一闪即逝,脸上却没有留下半点涟漪。
周双宜闻听此言,眼中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地咬紧牙关,装无事人一样。
看着她的神情;阿乾心中雪亮;脸上居然带了诡异的欣悦。
太后却是大吃一惊,上前委婉问道:“双宜;宋画师要成亲了吗?”
周双宜身子一颤,正想圆场,阿乾却不在意的摆手道:“大约是宋画师身份低;所以他才不敢向周相公开口吧!”
太后抬头看周双宜,微笑道:“宋画师才情出众,性子又温和。如果合欢真喜欢的话;我可以作主抬高他的身份;给他们二人赐婚。一来堵了闲人的嘴;二来也让那帮人不敢再小看你这个做姐姐的本事。”她回头对素媚姑姑道:“明天召宋从平过来;正好让他给新开的梅花画上一幅。”
眼看母后是不容人说话了;阿乾微笑着想。谁说命运一定是注定;有时也变化无常啊!
几天后;阿乾发现外苑的桃花开得是如云如雾;艳丽而喧闹。
“御苑开得是不错,但听说外城山上的桃花开得满坡都是;更为热闹。”内侍小郭子在他身后道。
“开了满山?岂不是比宫里的更好看。”阿乾起了微服的兴致。
说是微服;实际还有禁军护卫远远地跟在阿乾的后面。
出城到郊外,不待到山边,已是看到了一片浓烈的红粉,远远近近;那片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桃云绵软而繁盛。
有些轻不胜喧哗的花瓣像冰绡片般回旋在半空落在衣裳上扑了一身的绯红。
“没想到连落花都能如此的纷纷;引人入胜。”阿乾感叹。
小郭子忙在后面道:“还不是因为它们知道今天有天子在;所以才会落得像祥瑞一般。”
“这样也算是祥瑞,说下去真成笑话了!”阿乾立即止住他说话,支他去了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前面有没有凉亭可以停歇,我有点累了。”
走走停停,越往南去,过了一座半月桥,前面万千缈青的垂烟柳中各色女子;也有羞怯;也有缠绵;莺啼燕转;一片浓华掺杂其中。
看着误入的阿乾万分尴尬;里面的女子们不由流转着水漾一般的眼波;各用团扇遮了半边容颜偷偷窃笑。
等阿乾跑到柳林后边,一缕呜咽的笛声,镂骨一般穿过冰凉的河水入耳。
一曲红豆相思碎无痕;哀婉悱恻。
有位女子不顾微雨坐在河边的青石上,用笛音在风中纠缠纷乱的桃花落雨,春伤煎熬。
原来世上伤心不独他一人,阿乾站在她的身后,流雨顿飞,落花轻掩,笛声深深拂过他的脸,浸润出一道万丈深渊。
唯有那名女子浑然不觉;一曲笛止;青丝轻抖。
在万条丝柳浮动的颜色中,她的裙角在风里起伏,幽绿蒙蒙,淡淡袅袅。
在放下笛子后。她把双腿曲起来,脸埋在膝盖上,剜心一般痛哭。
阿乾的呼吸无意识地随她抽动。
在那个女子端着一头横里缭乱的青丝,转身在他身上一掠。
在这短短一刹那间,看似枯萎的容颜轮回着自己的痴狂。
不知过了多久,阿乾的心猛地一跳,扑上去抱住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阿房没有挣扎;因那一场歇斯底里地痛哭撕裂着她身体最后的力量。
龙鸣生
阿乾想要帮阿房擦眼泪;但却不敢直接用手去触碰她的脸孔。
后来拿了袖子给她擦;她的眼睛好像有闪过什么,但,好像又不以为然。
看到她没有人色的脸孔,阿乾不由又伸手去握住她的手,阿房的手安静躺在他的掌心;但却在微微颤抖。
阿乾默默地看着阿房,并不说话。
“吃饭了没有。”她叹了一口气,伸回自己的手,把脸转向厨房。“没有的话,我煮给你吃.”
阿乾微微点头。
他跟着她的后面第一次进入了厨房。
虽然以前没有进过,但也学会了用丝瓜布洗碗,煎蛋的时候要把蛋黄戳穿,不可以把水蛋和荷包蛋混为一谈,择菜的时候;不能只用刀切;有黄的菜片要及时摘掉。阿房喜欢素食与腌物,她打开一罐腌制失败并且腐烂的腌菜时;那种气味差点令他逃走。
送新鲜菜蔬过来的妇人乐不可支地道:“一看就知道是大少爷,鸭手(又鸟)脚的慌乱;下个厨穿得居然像赴宴一样光鲜,真不像是会过日子的人.”
阿房咳嗽了一声,示意那位妇人不要说下去,但背转身……………
阿乾诧异地看她偷笑,狠狠地哼了一声。
从此他开始频频出入阿房在京城临时的家。
天气开始变热,在没有朝事的时候,派人送了冰过去给她。
中午;待太后午休的时候;他悄悄又出了宫;看见阿房在檐下的凉椅上打盹;旁边几上放了冰;正散发着丝丝凉气;诱人甜睡。
阿乾坐在她的旁边;看到她的额上出了细细的汗,于是拿出怀里的巾帕静静地替她擦拭。
他看着她的侧面;于是俯下(禁止)倾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
院子的玉兰树上飘下了细碎的花瓣无风自飘,在空中无声无息慢慢回旋下来。
只愿有朝一日;她也能如此躺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从此老去。
他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慢慢低头吻她。
柔软的唇;温绵的脸孔。
一点一点的靠近;颤起了心间久违的战栗。
因为她一直没有反应;那起伏的曲线。就着玉兰的香气阿乾抚摸了下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耳垂,温存地触摸着她的脖颈。
阿乾幼年时,很喜欢偷看父皇这样与张贵妃交颈缠绵。
那时张贵妃的声音,很温柔,她会一直絮絮地和父皇低声讨论他今天有没有调皮、有没有偷吃、有没有在摔倒后哭泣……
玉兰花落在地上,飘到墙边上,继续没有一点声息.
那样的情况下,他终于解开了阿房的衣带。
但阿房始终没有动静。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何况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或许是她不太愿意。
阿乾默默地帮她系好衣带,消除一切她不太情愿出现的样子。
院子里的玉兰落了不少;但树上的白色锦绣,把阴寒的光影;投射到了阿房的脸上。
难道她还不懂吗?
世间的男子;除了他就再无人敢娶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让阿乾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来了!”阿房仿佛一幅被吵醒的样子,惺忪着双眼推他“还不去开门!”
所以,他有点感激那个敲门的人。
进来的还是那个送菜的妇人。
她拿着进厨房后;然后阿乾就在门外听到她就悄悄的告诫阿房道:“姑娘要小心啊,那个劳什子的少爷老把眼睛盯在你的身上,大约是个登徒子,当心被他占了便宜。”
阿房却很不以为然:“他未来的媳妇一大堆;不用这样占人便宜!”
她是姑娘家;说话隐晦了一些。其实她的言下之意是有很多女人争着给他占便宜。
刚才的犹豫,现在想来,有点可笑。
阿房嫁不了宋从平;日后也只能从他; 所以根本不需要顾忌什么?
不论如何,他都和母后说,他可以提前迎娶周双宜,但一定要阿房进宫;如果母后不答应的话;他还可以妥协一下;过两年才亲政。
天下人都知道,他其实不太喜欢周双宜,所以;才一拖再拖迎娶她的日子。 所以,迎阿房进宫的事,母后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想着想着,居然在马车上睡着。
不知道多久,竟然又被自己的笑声扰醒。
没几天;母后邀了她的侄女锦小娘子进宫小住,或许有可能会变成长住。
不同于周双宜的端庄;锦小娘子喜欢穿着轻薄柔软的纱衣坐在秋千上,任风吹她的衣袂飞动,恍若神仙妃子一样。
可惜他坐在楼上看得有点想打磕睡,再怎么像仙女,也比不上阿房坐在树上一跃而下的灵动.
他也不喜欢锦小娘子这个表妹;因为她比周双宜会摔跤;摔着摔着就会倒在自己的身上。气得周双宜差点扭曲了脸孔。
不过表妹这样也好;能多吸引别人的视线;日后阿房进了宫;过的日子也会顺遂一些;毕竟做为前朝张贵妃的侄女;别人多多少少会对她侧目。
虽然她随了母姓。
第二天他又出了宫。
阿房答应今天做果子冰给他吃。
过去的时候;她把冰搅动成碎块,指点他把木瓜;桃子洗干净切小块;然后搅拌在一起,撒上糖;一人捧了一大碗,坐在屋里慢慢的吃。
“宫里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东西吧?”阿房骄傲地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吃,我阿娘教我做的。”
这样冷凉的东西很伤脾胃;他一向不太吃。
但阿乾很安静地道:“是的!”
只要是她做的;哪怕是毒药;只要她一个笑容;他都愿意一饮而尽。
阿房却突然道“你要怎么谢我?”
要来的终于要来;宋从平的婚期也差不多到了。
阿乾故意默然,想听听她要他怎么样帮她和宋从平远走高飞,但她却道:“从平差不多成亲了;我要把他的笛子还给他。”
“只是这样而己?”阿乾愕然。
“我曾经偷偷去过宋府;发现那门前冠盖云集.……其实从平是庶子;”她出了会神,怔怔地道:“他母亲的含辛茹苦一直想他出人头地……我是知道的。蒙太后青睐;她现在终于有了回报;以后他们母子在宋府终于可以抬头做人;若他为我抵触了周姑娘,那他和他的母亲以后在宋府就难以容身了。倒不如;我把这订情信物还给他;作了一个了断;让他能安安心心的迎娶周姑娘。”说的是那样的平静,可眼泪却流了满脸。
阿乾原本僵直的身体像雪一般融化;袍袖全都向前飘飞。
那年寝殿窗外的风,突然在夏日的繁华中,错乱的闪现,给他掌心的暖包,她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刻,宫灯下她的青丝盖了半边的枕头;街上和她并肩看璀璨的烟火,红色,蓝色,紫色;白色……
但哭泣过后的阿房脸上带了一丝诡异,只是一瞬;但是他看见了,清晰地让他毛骨悚然。
可眼前这熟悉的容颜,是给他年少时带来温暖和欢喜的来源。
他很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要告诉她点什么……或许想告诉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孩,可是,他竭力拂开这个念头,只为她轻轻一个眼神的流转。
原来他依然还是那个夜里,躲在棉被下掩饰自己的哀伤的小孩。
眼看阿房一直等他的回应,阿乾绽开笑容,表示很欣喜她的想法:“我明天去宋府;你扮个小子跟我一起去吧!”
阿房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不由诧异地微笑。 伸手想要抱住他,阿乾的心急促地跳起来,但她顿了一下又放弃了“谢谢你!”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过来接你吧。”阿乾尽量轻描淡写地道。
阿房用手把几绺细发抿到耳后,微微笑着点头。
原来在她心里的人只有一个;始终不是他。
送他出去时,阿房不小心摔了一跤。阿乾忙去扶她。
“不用了。”她自己站起来;把手抽了回去。
阿乾呆了会,阿房关门时,看了他许久,又道:“明天一定要准时到。”
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
他木然的点头答应后;转身就走。
阿房的院子在外城;宋府在内城。
很早就出发了;大约是他的任性;随便了,该来的始终要来。
外城的路并不好走;车子的颠簸令阿房有些坐不稳,她伸手来握住他的手固定自己的身形,在刹那间她的手像下雨那天一般泛白,突起根根青筋。
阿乾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母后要天下;我就给她;但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似幼稚的梦想;如此自然就从他的嘴里说了出去。
阿房伸手搂住他的肩,气息急促地响起似乎在掩饰自己的眼泪“阿乾……”
阿乾继续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许很笨;不会帮你煮饭;但我识字;我可以做私塾的老师;可以养你……”
阿房抽噎着抱紧他,“官家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说这些孩子话。”
外面赶车的人温声道:“到宋府了。”
阿房擦了擦眼泪后掀起帘子,外面的喧哗顿时传了过来“阿乾你看一下外面。”
阿乾诧异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不尽的宝马香车,说不尽的满城风流。
“你是先皇御令的正统天子,你的职责就是要守护这个江山;为何要让人?”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悲悯地看着阿乾。“你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有普通人的感情,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阿乾打了个冷战,仿佛不可置信自己的懦弱。
才刚点了头;宋父和宋从平己迎了出去等他下车求见。
火烧天
阿乾吩咐他们起来。
抬起头来的宋从平看见跟在阿乾身后的人是阿房,愣了好久。
站在阿乾的身后的阿房也默默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他。
阿乾回头看了一下她的眼神,里面缠缠绵绵上了一层水雾;似理不清里面的千情万丝。
阿房却从未用这样的眼睛看过他。
或许温暖而柔和;但却不是他想要的。
不知站了多久,旁边宋父低声对宋从平道:“还站着干什么;快请官家进去。”
宋从平低头默默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阿房远远尾随着阿乾,看他在前面慢慢地走着。这是她第一次进宋府。所以脸上就露出了恍恍惚惚的微笑。因为也是最后一次。
阿乾随便转头听宋父在那里说话;实则偷眼注意他们。
到了客厅;很快有人给他们上了茶。
阿乾淡淡抿了口茶,顺手就递给她。
阿房喝完后;亲手还给了宋从平。
宋从平接过也不说话,只微笑着看她。
直到他转身,阿乾也慢慢站起来,假装不经意问宋父:“府上的喜事可都准备妥当了。”
“都准备好了。”宋父笑道“周姑娘既端庄又贤淑,从平也喜欢的不得了。”
阿乾看着一直看着宋从平的阿房,心里突然发了狠,道“果然是佳偶天成。”
但阿房竟然不为所动;只是用力盯紧了宋从平的身影。
阿乾瞪了一下她,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父观察着阿乾脸色,斟酌着说道道:“臣后院倒有个清净的园子;那里的葡萄长得水灵灵;虽比不上大内的好味道;但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不定园子里藏了穿着碧纱的少女;专等着他进去就翩翩起舞。
所以阿乾以扇轻敲了一下手,——
“哈哈,如此的好地方;说不定我在里面能有一番奇遇。”
看着惊愕的宋父,阿乾笑不可抑“让宋从平陪我去就行了。”
宋从平听了不由和宋父面面相觑。
虽如此;却不敢怠慢亲领了出去。
阿乾看了一下阿房。眸中的惊喜连皓月都不及它的闪耀。
他冷淡地道:“我还是不太想……”
阿房突然明白过来,用了最卑微的眼神恳求他。
阿乾不知道她的眼睛有什么;但却着了魔似的改变主意“带路吧!”
园子在南边,道上的花枝缭绕斜出,蒙蒙地影出阿乾安静的眼睛。
檐下挂着的鸟雀婉转鸣声;在笼子里随风摆动。
阿房与宋从平前后跟随着阿乾,看着一路的花红树绿,阿乾把脸侧过去看侍在路上的使女们云袅娜的乌发。
盯着看久了,眼前犹如一片泼墨似的模糊。
身后的阿房默默地取出了青玉笛。
一缕曲;愁几许,幽咽着漫天风絮。
阿乾听着曲,看着他们之间流传的暗啼怨转。
虽然他站在中间,却仿佛己不在他们中间存在。
原来他没有失去过;因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走到葡萄架子后,隔着密密挤挨的绿藤叶,阿乾看着阿房把手中的笛子递与宋从平。
宋从平的胸口好像一下抽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房伸手将他肩上的几发丝掸走,“这是我最喜欢的笛子……可惜它是你的;所以不能属于我。”
短短的时间,等待宋从平答案的刹那,阿乾却似耗尽了所有的呼吸。
宋从平的衣角在风里茫然的起伏,良久才道“官家知我们的事了吗?”
阿房‘嗯’了一声,“他知道。”
她真是容易,轻轻一句好像就抹杀掉了他的希翼。
阿房对他淡淡微笑,“放心;官家不会在乎的。”
居然是这样的答案,阿乾觉得心里隐隐有点愧疚;但转念一想; 或许是阿房也知道宋从平真正的意思所以才成全他罢了。
可宋从平却惊骇地跳了起来,“既然他知道我们的事,我们就更该在一起。”
“那天我看到你和周姑娘在一起。”
宋从平的脸色一下苍白。“原来他们那天说得的剌客是你。”
阿房的脸色暗了一暗,“我袖子里是藏了把刀;那天其实我是想要死在你们的面前;但不知为何却成全了另外一个女人诬我的罪证!”
“我不会放过她的。”宋从平的声音居然变得尖锐。
阿房默然良久,然后冷笑了出来:“不重要了;因为那天我遇到了官家。”说罢她把脸转向了旁边,丢下一句:“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更有你娘。纵然你敢抗命;但也得好好想想你娘日后在宋府该如何自处下去。”
这话听得阿乾怔怔地出了好一会神,不久,才听到阿房在他耳边道:“官家!这园子没什么好赏的;走吧!”
阿乾执起她冷冰冰地手道:“我还可以等你……”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无法出口。
再多一刻给他们相聚; 他没那么大度,做不到。
或许他们拥有的从前是他没法介入的。
可现在,他愿意尽全力给阿房最好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宋从平没有送他们。
“你家园子是个好地方。”阿乾淡淡地对宋父说。
恭送他们到门口的宋父笑道:“承蒙官家不弃;那是臣的荣幸。”
绝对不可能有下次了。
阿乾不由微微笑了出来。
宋郎将升迁到宋中郎将后;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周相公;阿房原谅了宋家,可他没有原谅。
回去的路上柳絮开始乱飞,处处繁花都顶着白白的一层在风里簌簌抖动,显得比冬天还要凄凉得多。
只有几枝落在水面上的花束偶尔明亮流去。
“我父亲决定还是要纳妾。”
阿房轻声道:“阿娘说这里男人都是一样的。”
“可能有些人是身不由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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