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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决定还是要纳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阿房轻声道:“阿娘说这里男人都是一样的。”
“可能有些人是身不由己的呢?”
“阿娘说她那里就不会。”她淡淡地说。
阿乾静默地听着那马蹄声起声落。
“我已经是宋从平的人了。”阿房低声委婉地道,“但是他另娶了周姑娘;所以我娘说这里不会有人娶我的。”
不是处子吗?
阿乾的心头居然一片平静。
从下雨的那天就知道他们已经一起;在她不经意的梦呓中。
阿乾把她的背转了过去,在那里慢慢写了两个字:赵乾!
“这个男人从十一岁起;就很想娶你。”
阿房把身体轻轻缩了回去停了停,终于缓缓道“阿娘要我跟她走;永远的离开。”
阿乾的心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胸口凶猛的流动,他眼睁睁地看着天空疯狂地倾泻起了大雨。
刚才在宋府予宋从平的,就是一曲终后的人散,这就是宋从平与她的缘分。
可予他的呢!是一场梦;一场由喜到悲的荒唐梦。
原来梦醒后;也是一样的曲终人散;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吧!
他就那么好骗吗?
是的!
所有她给的,他都心甘情愿去相信。
阿乾疯了一样地吼出来:“你走不了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怎么走。
阿房悲悯地看他,“你忘了;我可以的。”
好象有什么东西他遗忘了……对……珠子!
可是太晚了;阿房消失的让他措手不及。
仿佛是命运注定,避无可避。
阿乾坐在黑暗的马车里;慢慢地泪水流了满面。
为何是这样草草收场;他又怎能就这样放弃!
他慢慢伸手去捂上自己的脸颊,六年前早春萎缩的桃花仿佛无声地落在他的脚下,那种少年的哀伤隔了太久远,却如穿越一样,在手指尖流淌,无一不痛,无一不伤。
阿房给了他一场梦;却又毫不留情就把它辗碎;扔下他像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上天既然安排她来到自己的身边。
那么下一次他一定会再找到她。
总有一天,阿房会在他的身边;永远陪着他;再也无法像风一样来去自如,不能逃离。
半夏生
帐影在风的吹拂之下,摇曳破碎,化成了无数阴霾,睡梦里阿房的笑靥只剩了残缺的漠然。
阿乾忍了忍,却终于忍不住下了床,走到外殿。
从御案上大堆的奏折下胡乱的抓起一份有自己御批的本子,想把它抽出来,可是力用得太过,所有的奏折本子轰然倒地。
阿乾在地上捡起后打开又重看了一回。
是关于张家的禀报。
几天来,他的家里先是原配妻子失踪,接连女儿在第二天只出现过一次后也没有了踪影。
本来他的妻子没那么快消失的,可是张庆德的外室在外诞生了儿子,几乎在接到消息的同时,他的妻子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她刚回来的女儿也不知道。
也许这张庆德伤透了他妻子的心,因为他的妻子连自己的女儿都抛弃了。
宫人跪在地上捡奏折,拿着折子的阿乾此时心头想起:阿房肯定没有走成,因为她的母亲抛弃了她。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他脑海响起,时时刻刻,挥之不去。
可是她去了哪里了呢?
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升起了明月。
……………………城外的小巷里。
那样狡猾的女子肯定会回到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定是这样的。
阿乾跑出了殿,在尚辇局里随便找到一匹马就翻身上去,纵缰奔出了皇宫。身后留下了一大群不可置信的宫女内侍。
月挂在最高的正方,他就一个人狂奔在道上。 母后肯定想象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在她儿子的身上发生。
但那时他的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可下马打开门后,眼前院子里面白色的是玉兰,绿色的是初长的杂草,青涩而斜里缭乱,云层浅黑深暗,一边在明月,一边掩埋进了夜色。
一切都是安安静静!
原来拼尽全力,换得还是一片荒凉瑟瑟。
延辉殿里
满殿跪在地上的宫人浑身发抖。
先是官家眼见已经睡下,却半夜醒后狂奔了出去。
所以太后出现了。
谢天谢地,不久官家也回来了。
但自他们眼前走过的官家头发虽不见凌乱,衣服也干净得很,可就是脸色异常的青白,连眼珠子好像都停止了转动。
“官家你可回来了!”哭丧着脸的小郭子低语,但见官家眼中无他,心中不由暗自哀号。
官家半夜跑出去就出去了,可回来后偏偏还是这幅德性,太后不生气才怪呢!
“官家!”站在太后身边的素媚姑姑微微欠身。
“皇儿半夜三更的去哪里消遣了?”太后不疾不徐地问着。
素媚姑姑暗中扯了一下他的袍袖,示意他赶快向太后请罪。
阿乾挥袖不理,没有什么意识地应道“我只是出去转转!”
太后眼色遽冷道“怎么,找不到张庆德的女儿吗?”
她得不到回答。
因为阿乾从嘴里喷出一束鲜血,落了一地腥红。
“官家!”原本安静的殿室,刹那嘈杂了,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是面露惊恐,只有素媚姑姑大声说请御医。
被宫人搀扶着阿乾,拼命甩开了他们,又跑出了殿。
可他怔怔地站殿外站了许久,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天色亮起的时候,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太后站在床边看着他毫无表情,寒意突然涌上胸口,眼泪流了满襟。
她慢慢用手去抚阿乾的脸:“这些年,你在怪母后吧,明明是两母子,却被臣子们暗暗分成了两边,母后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阿乾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其实母后的荣耀都是来自于你,我的儿子,因为你,我才被封了皇后,才有了这么些年的垂帘天下,可是我也在怨啊,儿子!从小你就被张贵妃抚养跟我不亲……好不容易她死了,可我却一心听政,没有好好跟你相处过。”
阿乾动也不动。
她又惆怅着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迷上阿房,弄至今天的田地。”她又仔细打量阿乾的神情,但似乎找不到什么。
良久她哑声道:“阿乾,母后老了,早就到了该走的时候。况且跟自己儿子争什么呢,这天下本来就是你的。” 她慢慢俯下头吻上阿乾的额头“我的儿子,快点好起来,因为没有了你,母后就真的一无所有。”
朝臣听闻此事,似乎大多数人都是出乎意料的诧异。
太后道:“我意己决!”
居然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太后再问:“周相公你说说看;我的这个决议如何?”
周相公出来,恭欠身道:“太后为政多年自然辛劳,我朝上下不应再以劳之,惜幼帝尚未成亲;古人有曰:先成家后立业。”他果然引申到自己女儿身上去了。
太后目光微微一怔,低头思量后复问:“他人议见如何?”
此时吏部尚书出列道:“太后一时仓促撤帘,非万岁幸事,烦请太后还是等万岁年长些再行处理。”
阿乾不说话。
朝中敢让太后还政的人早被她打压了下去,就算太后现在主动提出,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还有人敢反驳。
一直守在家中的元王今破天荒的上朝,他抬头看了太后一眼,慢悠悠地出列道:“太后掌政后以先帝天威号令严明;为守幼帝江山功劳天大;今幸帝岁己长;这烦琐朝事,皇上为人子者应尽早担当;这才是太后之福;江山之幸啊!”
太后闻言微微点头,和颜道:“好!王叔说出我的心思了,关于还政之事;卿家们可以细议了。”说完就从帘后站起来就退到殿后去了。
群臣未料到太后还当真了,一时满朝寂静无声。
都是一群酸丁子;眼浅且不识时务。
母以子贵;若当今万岁有个三长两短;群臣必定会在宗室中挑一子弟入继;那时候太后还是意义上的太后吗?
但若此时激流勇退;一来显示自己的大度;二来全了儿子的心意;日后母子也好相处;三来皇帝当政后并不提起立后之事;周宰相必定心有怨言;利于她退政后还可暗中调控朝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况且她虽不再直接参与政事,但她在朝中影响还是会制肘着嘉康帝;因为事情真的太过仓促;以致于权力没有平稳的过渡,日后嘉康帝重重阻碍的行事之下,还得倚重于太后的威信。
可是嘉康帝在十天后就下了一道旨意:吏部尚书贪大求全;御下不严;下派官员多有贪墨者;革职处理。
另朝中的中郎将者更名为旅贲郎;日后此职仅为武臣赠典、武臣责降散官及安置武职闲散人员,或除拜宗室、外戚等用。
以上官位变动者;多为大后心腹或她新近提升的人。
旨意一下;朝中风向顿时一变。
未几;他又复起秦学士;除此之外的接连十天;嘉康帝提拔武将达数十人者;御史们上疏论奏,他不为所动。
母后说得极是,如果他一朝驾崩,她必须就得改立其它宗室中人。
阿乾本来犹豫了一下,知道不应该在刚亲政的时候就和太后撕破脸,但他应该趁朝中众人都不明局势的时候就要抓住这个机会,错过了,也就再抓不住。
况且母后也还在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他才放手一博。
虽然母后还能干涉他,但对朝事的影响力却小了很多;能影响怕只是后宫闱地。
当然;他还有点感谢母后倚重文官裁决朝事;俗语说得好;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叔王属下多为武将;在母后当朝时虽赋闲居多;但对于军中的影响力比文臣还大得多。
太后就是相当明白这一点;所以对元王一直颇有忌惮。
幸而赵家一代;子丁多为荒凉; 元王膝下也一直无子;所以阿乾才敢用他的门人。
正因如此;元王对阿乾的杀伐决断非常满意;但令他更满意的是;阿乾又提拨了他的长女女婿为枢密使,掌京城兵马。
从此以后,元王更是死心塌地辅佐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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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阴浓昼午长,蝉声噪得人疲倦欲睡.
水榭楼台下百里荷池奔眼底,蜿蜒一湖盛绿,两行杨柳,一亭玉香.
太后与阿乾在亭中下棋,他瞥到站在亭子外面的周双宜,心里快意.
母后为显对周相公一家的恩宠,特意升了他的姻家宋郎将,惜现在成了虚衔;所谓的黄梁梦;正是如此。
太后把棋子捏在手里慢慢地思量着,她的棋子下得好,阿乾又有心相让;很快她便赢了。
阿乾微笑道:“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点头:“皇儿该急的不急;不该急却急了起来。难怪落败!”
“我哪些该急的没急呢。”阿乾知道她的心思,笑问。
太后低声说:“周相公找我抱怨了多次,我虽觉得委屈了皇儿……”说到一半却不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敲了下棋子,然后道:“如果你真反对;其实你的锦表妹也不错。”
或许母后已经知道这天下姓赵;并不姓锦;所以改变了策略。
他低头一笑;出了亭子。
刚刚下去,陈枢密就到殿外求见。
他启奏道:“画上那名女子曾在夜半时份回过外城那间院子里。偶尔也会回张庆德家;似乎在等人。”
果然!
“那她现在在哪里?”阿乾问。
“她好像担心皇上找她;所以混在了……”
混在哪里让他找不到?
“乞丐帮里。”
“讨饭吗?!!!”
“没见她吃过。”陈枢密回答。
“把那个院子推平吧!”
不知道没有落脚处的女人能熬多久?
土润溽暑
下午;阿乾命人砍了宫里最高的那棵树。
傍晚找不到落脚处的小鸟流离四处; 绕树颠沛数匝;不知何处是家?
“大约连鸟笼也愿意进了吧!”内侍看着一只在天空乱飞的孤鸟低声叹气。
“也许吧!看它翅膀也不甚齐全。”阿乾回答。
阿房走走停停,过桥落道,前面有康家的一品包子、李家烙饼、曹家私房肉茶、王家的豆腐铺。
她停在王家豆腐铺前,或许未到中午,喝豆腐脑的客人寥落;阿房大约在数荷包里的铜子,但是拿出来的铜板在她手里捏了再捏,店主家约摸不欢迎她,在一看见她后,马上就叫出来:“出去;出去;脏死了。”
阿乾站在铺子的侧边偷眼看她。
阿房低头默然良久后走开。
直到她走远,阿乾也慢慢地走出来,假装不经意问那店主:“刚刚那姑娘;老板为何不卖东西给她。”
“公子认识她?”店主放下手里的勺子。“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却偏偏跟一群乞丐混在一起,真没出息。”
阿乾‘嗯’了一声,转身走掉。
街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由北往南,阿乾与各色人等擦肩而过,单单没有看见阿房的身影。
不知道在哪里?
直等跑到一条小巷后面,阿房叹气的声音,穿过喧哗钻入耳中。
她坐不知是谁家的破院台阶上;抱着一只脏包袱;默默用了自己的眼睛去看;风回上空,杂物环聚,全都拢到她的身边; 她漠然地看着一地零落,没有瞧周围的事物。
阿乾把头靠在墙上,心里空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阿房会因为他的任性而变得如此落魄。
直到思绪里重新翻滚煎熬;才突然想到一事。
还是让她熬吧;等她熬完了所有的烈性;才会乖乖地留在他的身边。
回到延辉殿里,锦小娘子正在殿外等他。
她有些雀跃十足天真无知的幼孩:“以后官家回去也要带上我。我一个人在宫里闷死了。”
“只要跟母后说过;你想去就随便去吧!我出宫也是为了多一点清闲的时间。不要跟着我。”他笑道。
宫人奉茶上来。
阿乾执起茶壶满茶送客;锦小娘子喏喏退出。
第二天早朝上下旨,十月册立周双宜为后;封锦小娘子为妃。
宣旨后,周双宜与锦小娘子一并出宫;回家忙着打点进宫事宜。
阿乾听着自己亲手发出的旨意,整个脸的线条略显僵硬;他也不想表现欣喜,怕做态。
他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人;但却不能用这样的方法成全自己。
天下繁雨;把御湖里的碧水激的粼粼阵阵,天地人间璀璨一片,直到湿却了发丝,阿乾又把刚才旨意的细节再一一想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和母后做对,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引开母后的注意,把阿房迎进宫。
母后在十年前因阿房一句戏言就可以赶她全家出京城。
也许她在阿房进宫之前,早已经想好了对她的处置手法。
后宫也是战场;父皇那朝不是没有这样的覆辙,张贵妃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但他和阿房若没有办法在一起,他也不留恋自己现在的生活。
况且,他已经不是六年前只会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孩子。
打定了主意,他的神情复又无喜也无忧。
好象刚才那些烦恼,他从来没有想起过。
在处理完朝事以后;阿乾坐在椅子上忍一忍;还是忍不住;叫人召来了陈枢密。
“她现在在哪里?”阿乾问。
“往郊外去了;皇上;臣要不要派人将她截住!”
“不用了,她和她的父亲闹翻;京城的院子也被推平了;想来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她的安身之地了。”
安身之地;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阿乾的心里有微微的难受。
像是刺痛了某个地方。
其实他想要的是好好待她,让她过最顺心的生活,做最安定幸福的人,但是却又因他的命令;阿房现在连个安身处都没有。
一个月来,她在城中各处游荡,在院子被推平后;她更是失魂一般在宋府周围的街道徘徊,宋府没有人会出来接她,她也不敢停留,不敢叫宋从平,甚至她连话也不敢说。
她就象幽灵一样,偶尔只会在角落处喃喃自语。
据说她身边,除了几件从院子里扒出来的脏衣服;只有一支宋府扔在门外的残玉笛。
她最喜欢的那支玉笛。
周合欢叫人扔的。
其实阿乾在等她,等她的嘴里能叫出一声阿乾。
每一天都以为能在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是他等了这么久,结果,把心都等空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等呢;阿房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或许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只有他自己的固执。
阿乾松开了攥紧的手;像小孩子一样跑出了殿。
到山脚下时,已经是停雨后的薄暮,那些绿叶上微微抖动的雨珠,一眼看过去,像是蒙上了一层透明的阴蒙;似不能融化的痛。
尽雨帘,卷不及暮云朝雾;便断残露,都付与青山半屋。
远远的就听到一阵笛声,隐隐从林中传过来。
要如何去见她……在等不到她心意的时候。
他这般的费尽心力只为这一面,可现在就在她的身后,竟然会怯情思愁。
慢慢步入那间残屋;阿乾的手指都要痉挛了。
真不敢相信那位披头散发的女子是阿房,但的确是。
她瞪着手中的笛子;绝望;又似乞求地贴在脸上。
她把笛子放置唇边;可能因为残缺的缘故;响在冰冷林中的声音弱极了,无比凄清。
“阿娘,你在哪里?”她突然抱膝呜咽着哭泣,“你和宋郎啊!都在哪里啊!”
突然她无声无息地站定,一动不动,但眼神杂乱地盯着走在她面前的阿乾。
为什么不过来?
阿房头顶的上乌云悄悄拢团,仿佛不见天日。
他一直在等待她过来。
她想要的安定生活;就在她的脚步中。
可阿房用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道:“你滚开……”
吼完后,她的脚步进入越来越深的林子。
阿乾从后面抱住她。“放开我!”一声一顿,她挣扎的异常凶狠。
纵然如此潦倒;也不愿意到他的身边吗?
阿乾收紧臂弯,在她的耳边恶毒地地道:“如果不跟我回宫,你连乞丐都做不成!”
“明明我已经告诉了皇上我和宋从平的婚事,可是皇上却向太后举从平……让他去娶周相公的女儿……”她发疯了一样推他。
是,他做了,可那又怎样!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阿乾不断的在她耳边低喃重复,强迫她烙入脑子里,“你应该后悔的是,为什么要遇见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见我……”他的话透骨冰凉;尖锐凶狠。
阿房听的脸色惨白,几乎和鬼魅一样。
阿乾突然冷笑了出来,毛骨悚然地笑了很久。
是的;他早知道;阿房只是把他当成平常嬉戏;偶然可怜一下的伙伴。
阿房盯着他的脸,道“真是想不到,……我真是自作孽……”她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我早知道的。”
为了这句话;阿乾突然恨极了她。
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看着自己只有在面对她时才能展露的一丝笑颜,看着自己挣扎于母后和政权之间始终不能实现的亲情;她呢喃的温情……从没有威胁,又触手可及……那些已经恍惚的影象竟己深刻在心中,六年间短暂的相处在不知不沉中成为了永恒。
于是不可磨灭,即使得到她嫁人消息时的心痛。
天那么冷,他不愿意孤独地生活;他选择了沉沦下去,一切都已经无法回首。
阿房没有理会他,在那里自顾自道:“为了你;我们全家被太后赶出了京城;为了你;我父亲恨我入骨; 怪不得我当初不怨你;怨不得我当初不恨你;原来我一直知道我是自作孽不可活……”即使她再怎么伪装也掩饰不了作茧自缚的愚蠢。
“但是你回不去了,因为你现在就在我的手心;除非你能飞!”
阿房是知道;所以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把那支玉笛抱得紧紧的。
“跟我走吧!”阿乾去拉她的手,阿房用力甩开,疯了一样嘶叫“我情愿去死!”她的头发披散,脸上没有一点人色。
阿乾的手指拽过她的长发;那里纠结而发出腐味。触摸到了她的脸;那里灰暗而污黑。
阿房漠然微笑,用力在地上吐了一口水。“我是乞丐,要吗?就在那间破屋里,你敢吗?”
阿乾伸手用力抱紧她。
为何不敢呢?只要她是阿房。
轻解下她腰间破损的罗带,用了掌心紧贴她的后背,阿房的手指痉挛地抓着身下的泥土,扭曲和痛苦中所得泪珠儿不断的滚落,湿透了颊边发丝。
任凭她和宋从平的过往腐烂成灰。
阿乾抓起她的手,俯头去亲吻她那些细瘦的锁骨;那里早己蒙上了一层灰;但他不在乎。
喘息着凌乱;他穿过她的颈项缠绵,直到成全了自己。
他把外衣盖在阿房的身上;低下头在她耳边道“要不要准备一下,还是现在就跟我进宫?”
阿房没有丝毫反应;阿乾把她抱起来,才发现她昏过去了。
这样也好;她没有了抗拒。
带她回去延辉殿,抱到最里面的寝室召了太医来给她看着。
太医刚一诊脉就愣住了。
阿乾转头看他,太医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姑娘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身孕?!
这样的结果,命中注定!
阿乾悄无声息的站着。
站着看着;他又坐了下去,因为已经站不住了。
抬头看梁上的龙,狰狞地连旁边的云一起风涌。
宋从平所有与她经历的一切,都要时时刻刻的在他身边提醒。
如果是他的,他将会如何欢喜这一场!老天始终还是睁眼的,然后对自己说,因为自己的妄想,所以得到了报应?!
还是这命运予他的,注定他与她的缘分始终要曲终人散?
阿乾没有办法认命,喜欢了她六年,他怎能就这样把所有放弃。
他慢慢伸手去抚上她的脸颊,窗台上她的笑声穿越了时空而来,似情丝一样缠绕令人无法抽身,上天既然再一次把她送回自己的身边,那么,天已经让她选择了自己, 是的,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有了孩子;令他仿佛更得天助。
所以,她一定是他的。
那样的情况下,阿乾细细地从她的身上找到了那颗珠子。就在她的内衣里。
他一抬手想把它扔到窗外;想了想把它埋进了花盆里。
大约阿房不会知道;其实她最重要的东西;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
虽然昏睡了那么久;但睁开的眼睛还是一片血红。
她转了转眼眸打量了一下周围,不说话,阿乾也说不出什么。
沉默了许久,然后阿乾慢慢地坐在她的身边,问:“要不要沐浴?”
她闭上眼;没有说要,也没有说不要。
所以,宫女送来了浴涌,阿乾扶起她;她却挥开他的手自己艰难地慢慢坐起来;于是阿乾在旁边告诉她:“你有了两个月身孕;不要任性。”
她怔怔地出了会神,好像很久才听懂了他的意思。
阿乾帮她除去衣服,扶着她慢慢进去。
兴许地有些滑;阿房的脚一歪,差点跌到,惊吓之下,她的身子立刻缩成一团。
阿乾忙抱起她放进浴桶里;低头看一看,阿房不但还是缩成一团;连脸色都是苍白的。
他小心地替她把头发捞起来,抹上香胰子。 阿房抬头看了看他:“您也知道了吧?”
阿乾的指尖不小心划过自己的脸颊,痛到了极点,然后站在那里,脸上一点神情也没有。
外面的宫人进来看到他湿了龙袍,忙道:“皇上去换了衣服吧。”
阿乾点头就走,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然后道“我马上回来。”
坐在浴桶里的阿房已经抱着臂背对着他。
突然想大哭一场。
两人这样的结果;远离了他原先的想像。
因为隔帘隐约却掩饰不住阿房的身影像失落的魂魄。
七月的一阵风;哗啦一声飞扑;房中跳动的焰火浓艳如湮灭般尽力倾斜。
阿房抬头,安静的泪水,冰冷地悄无声息滴在水面上,就象落在了没有尽头的深渊中;几乎没有了影迹。
而他站在珠帘后,就如站在天涯处。
难道他与她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比不上宋从平和她相处的十分之一。
若不是她那天晚上的停留,何会惹得他这般妄想?白白让他空欢喜这一场。然后对自己说,她要嫁人了,要忘记;他就会忘记;于是能心安理得看着阿房在别人的怀里快乐!
七月的雨;落尽褪掉鲜艳的花片,只觉得冷清。 他一路行走, 一阵惊雷拼尽全力刹那翻滚;远远地;只换来耳边模糊的轰鸣。听旁边茉莉花簌簌地落,那原本婉兮浅淡的花瓣落了满地;没有一点声息。
没有人发现;除了他寂寞的双眼;没有人知道。
此时内侍小郭子有些慌张的跑了过来,阿乾从他的后面看过去,原来母后就在他的后面,含笑看着他。
阿乾发觉自己有些讷讷地;阿房进宫,还没有跟母后说呢。
太后低头微笑:“听说你带了一位女子进宫。是哪家的女孩儿能得皇儿如此青睐!”
阿乾点了下头,怔怔地出了会神,然后才终于开口道:“是的;不过母后已经见过她了。”
太后皱眉看他,“我哪里见过她?”
“张庆德的女儿;阿房!”
太后摇头,伸手抚他的脸,看了好久却笑了,“果真有命中注定这一回事。”
命中注定?!
无论是母后还是张贵妃;大约都不会相信命运。
所以才有他的辗转扶养。
阿乾看了看前面凋零的茉莉,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道“母后要做祖母了;因为她已经有了孩儿的骨肉;两个月!”
说完后,他突然觉得母后老了,她的肌肤泛起了细纹,眼睛非常疲倦,似乎过了徐韵风华一般。
“是吗?”她进殿坐下后;宫人奉上茶;她捧起茶盏,仔细看了上面卷风呼雨的龙首,然后抬头问:“那这样看来,皇上已经想好她的封号了?”
阿乾点头,恭敬地道:“贵仪!”他又叹了一声,“我希望阿房生的是女儿;可以陪她。”
太后对他微笑道:“女儿好;女儿贴心。难为皇儿为她想的周到。”
殿内白天用来避暑的冰块完全的融化,暴风雨后的夏虫一声低过一声的窸窣,似乎摸不透夏雷的莫测。
“可如果是儿子的话,那也好,他将是我的皇长子。”阿乾用手去抚窗台那一对玉雕的小人儿,转头对母后一笑:“但我怕他会过继给人……像我当年一样。”
在透帘来的月光,他仰头对太后扬眉一笑:“我记得那时到了十岁;孩儿才知道您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多年来强硬示人的太后;突然成了一位软弱的母亲黯然哽咽着点头;明白了儿子的心意。
一个皇后的位置;丧失了阿乾对亲生母亲的认知。
所以他现在逼母后;要她不准过问他第一位孩儿的事情,他知道他不应该挖出旧事来剌痛母后的心。
可是他害怕;害怕现在虽然把阿房强留在身边,到结果却仍是徒劳,他记得阿房那位奇怪的母亲;他是如此恐惧地害怕地遇见她,或许只要有牵挂的人在,阿房不会走得那么轻易。
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握在手心,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他已经逼着自己的血肉一点一点熬成帝王。
换完衣服后去见她;寝室已经吹熄了灯。
守在外面的宫女看见阿乾,忙道:“我先去点上灯。”
“不用,可能她在里面已经睡着了。”阿乾止住了她。
进内去,她却没有睡,一个人在殿里慢慢地走来走去,任凭黑暗淹没她的轮廓。
因是赤着脚,悄无声息徘徊的她像极了一缕幽魂。
阿房明明就在他眼前,却遥不可及。
看见他;阿房好像才想起来似的,“我饿了。”
听那一句;心里突地一跳,散去了层层的烦忧。
心不在又如何;但是她的人在;看得见;摸得着。
人应当不要太贪心。
空荡荡的殿内;就他们两人坐在桌子对面;一起拿着筷子用膳。
旧时人;旧时窗;任她扮演无常;他也愿“孤芳自赏。”
阿乾轻声问:“吃饱了没有。”
她随意点下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阿乾轻轻伸手去,把她的手抓入自己的掌心,阿房睁开眼看他然后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抽走。
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阿乾抱紧她,贴在她的耳边厮磨,轻声道:“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和你慢慢磨。”
阿房没有应,神情木然。
阿乾抱着她坐下;把桌上的手绳拿进她的手中,阿房低头玩着,不再看他。
阿乾看她的手指上下翻飞出了很多样子,像幻影一样,不由出神看了好久。
“这么多的花样;我好像没有看见别的女孩玩过。”
阿房抬头看他,道:“那是因为你见得女孩少。”
阿乾微微怔愣,然后道:“宫里有很多宫女。”
她再不说话,似乎很疲倦。
沉默了好久,阿房突然道“我的珠子呢?”
“不知道!”
阿房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也没有追问下去。
阿乾却因为她脸上的平静,而一下子愣在那里。
阿房漠然地回身倚在床边。
未挽起的黑发;水波一样在她的身后散开。
八月;文极殿落成,阿乾过去看。
这是他亲政后新起的殿,大约也是将来面见状元的地方。
其实里面与皇政殿并无不同。
陪他进来的还有元王;周相公。
“皇上也要大婚了;延辉殿也该尽快修饰一下才好。”
阿乾抬头看着坐在梁上描金绘画的工匠,担忧地道:“可这样一来;殿中会有搬动;到时惊动了胎神该如何是好?”
“房贵仪吗?”
周相公皱眉看他;婉转说道“按规矩;贵仪主子不宜再住延辉殿了。”
阿乾低头微笑:“皇嗣要紧;原本她就是在延辉殿作的胎;所以胎神也在哪里;不得移动。”
元王拈着胡子大笑道“皇上第一次纳妃妾;如今正是如胶似漆;哪舍得让她挪啊!”说着他大约想起了什么,一掌又拍去周相公的肩膀道“怎么样;怕她抢你女儿的风头啊!哈哈哈!以后宫里的女人可不止房贵仪一个呢。”
周相公脸皮一红,约摸是觉得难为情。
文极殿不大;也逛不了多久;想起阿房;阿乾很快送走他们;马上回延辉殿去。
可能是脚步太快;在转角处远远地听到了元王的嘲笑声。
回去时;阿房正在低头绣着鞋子,用牙咬掉线后;她将鞋子举到眼前看,眼睛里的水雾欣喜地波动。
她转头,瞄到阿乾站在门边盯着她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把鞋子放进桌面的小篮子里后,再拿出一块布。
阿乾到她旁边,翻出篮子里面的小衣服;小裤子;因不知是男是女;阿房另外做了一支漂亮的头花;上面拖下粉色的小流苏;颤颤地可爱。
阿房指指它,淡淡地道:“放下吧!我粘得不好;很容易散掉。”
阿乾劝她道:“那么劳神干吗?叫别人去做吧!”
“等你大婚以后;”她冷笑道,“女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人还容得下我吗?别说是使唤人;可能连朵花都摘不得。不如趁现在多做点;以后我孩儿用的东西也有了着落。”
“我像是那种贪新厌旧的人吗?”
阿房把篮子拿走;留他一个背影:“后宫的事,你比我清楚的多;有时候我宁愿你现在就把我母子俩弄死;省得我以后不知被人悄无声息埋在哪个角落里。”
她说得极是;女人都是小心眼;而且记性很好;所以阿乾不愿意给她脸色看。
倚在窗边继续缝小衣服的阿房问:“听说皇上十月就要大婚了;干吗不去忙呢。”
有点逐人的味道,阿乾并不介意“没事,有人在做,反正我也没有心情。”想了下,自己也觉得有点事不关己:“我一直喜欢你;所以对其它女人的事都不上心。”
她低下头漠然无语。
终于抬起阿房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我去拿点做小肚兜的绸子料。”大约做活累了,气息有点不均匀。
阿乾也站了起来,“一起去吧!一个时辰后;我要处理政事;可有晚上会晚点回来。所以我想多陪你点。”
“不用了,你还是快点去忙吧!”
阿乾拂掉她面前的小篮子,打横抱起她放进帐子里。
这么纤细的手;怎么推得动他的肩膀。
粉紫色的外衣落下了地。
阿房抓着自己的衣襟,抓得太紧,皱成了一朵扭曲的菊花。
阿乾俯头去亲吻她的手;一记清脆的耳光在他的脸上响起。
阿房还要挣扎的时候; 阿乾将她的手握住,轻声地道:“好了,好了;小心动了胎气。”
只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在他身下响起。
吻住她的唇;将那声音淹没;用舌尖去温暖她的身体。
阿房手指看似痉挛;其实悄悄摸去了枕下。
“不要偷偷摸摸的,想我的命就拿去吧!”正在与她交颈的阿乾呢喃着道,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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