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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能熬吗?
她今年十七;官家才十九;要怎么熬呢?
难道她只能这样过下去吗?
锦妃茫然地望着墙上千古不变的月影,心知这世间无人能回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然后她想起了表哥案上的那张画,画里的阿房笑逐颜开地对着她。
一刹那,锦妃心如刀割。
为什么只有她一人要那样过?
妒嫉像一条毒蛇,伸出了尖锐的牙齿疯狂噬咬着锦妃的心。
然后她独自进了房间,再无迟疑打开了壁橱。
当晚,也有人从行宫出发去了皇宫。
……………………………………………………………………………………………………………………………………………
皇城中,太后和皇帝虽然走后,但在宫中的事务,仍是让周双宜忙碌不已。
过了五天,周双宜和阿房都收到了赵乾送的东西。
一切安好;勿念!
寥寥几字;便是她手上的纸。
“娘娘,看官家走了没多久;就开始挂念你了。”
侍女们围在她的身边奉承道。
周双宜却殊无喜色,她微蹙着眉,仿佛为什么事而困扰着“房贵妃那里也有信是吗?”
“没有!”侍女们声如蚊呐,“只是一幅画。还有好些新鲜的果子。”
周双宜若无其事地又问道:“官家也有派人送新鲜的果子给我吧!”
“是的!锦妃娘娘还特地让人送了新鲜的鹿肉回宫给娘娘尝鲜!”
周双宜仿佛松了口气,“官家送了什么画给房贵妃!”
“是房娘子本人的画像,上面还有官家写的诗。”
侍女越说越是胆战心惊。
周双宜顿时面沉似水,冷哼了一声道“就知道官家就只对她一人用心!”她暗自咬牙压下了满腹的辛酸,不再言语。
夕阳映照,湖水像是染了金; 流在船舷上,水声被曲子的声音湮没了,有位宫女站在船舫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里望了几眼。
舫里侍立着更多的宫人,年轻的皇后,静静地听着曲子,若有所思。
那位宫女吸了口气;然后道 “皇后,官家有信传回宫里了。”
然而皇后茫然如未见,瞥了一眼便转回了脸去。
宫女心里发慌,勉强笑着,又问:“皇后不看吗?”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话;就留下。”周双宜看也未看她一眼,便把话打断了,“不是的话;就搁一边。”
宫女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便在这时,忽听“琮”的一声,竟是琴音渐渐扬起。
忽然歌女开腔唱道:
“——春来桃李开遍”
端是个珠落玉盘般的声音,既清且高,直透人心。
然而高兴的调子陡然一转,变得低黯。
“惜君未见。”
周双宜眼波一闪,那宫女只觉得出了一手的汗。
“空有桃绿红颜,无人见,心生怨!”
叮叮声声如莺啼下,让人心生同感。
“窗外虫声渐懒;弹指春秋流转,一身芳华苦,声声叹!”
唱到这里,周双宜心中那股恨意像是要冲破越出。
“休问君心在何处;今生奴定是年华荒度!”
……
良久,周双宜静静道一个字:“好一个年华荒度。”她对着氤氲水气出了一会神,才喝下了一口。
从船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延辉殿的一角。
风吹来,有片尚在嫩绿的叶子落在她的肩头。周双宜轻轻捻起它,用手指轻轻转动;此时宫人看见有泪水渐渐沁在她的眼眶,然而,却始终没有落下泪珠。
天空接黑暗的时分,湖面上硕大的夕阳,看起来那样近,仿佛伸手可捞。
回想进宫的日子,有种恍若飘忽感觉。
船上了岸; 走过错落的殿宇,周遭一如既往地寂静;偌大的皇宫,好像散发着一种了无生气的气息;除了延辉殿;那里的桂花开得芳香馥郁。
周双宜拾阶而上,这里极静;所以她的脚步声听来格外清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桂花格外的芳香,扑面而来。
阿房安静地坐在延辉树下,阖着双眼熟睡着,躺椅前没有熏香,可是她微微动了一下,周双宜看见阿房的嘴角往上勾起,又轻轻抚了一下肚子;嘴角仿佛含笑。
看来她肚里的胎儿好动;说不定是位皇子。
不过那肚子里生出的是皇子的话;那还得了吗?恐怕自己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吧!
这种感觉如此清晰,初出的月亮照在她身上,可是周双宜的心底却一片冰凉;她不由得抱着肩打了个寒颤。
因为有一种念头,在她脑海里蓦然而至。
跟在她身后的有位老成的姑姑看着她眼中闪过怒意,知道她心有不甘,于是笑提醒道:“娘娘,早些回去安歇吧!官家和太后留下您在皇宫,就是让您照顾好房贵妃肚里的龙种呢!”
周双宜因这一句,马上把脑海里头的想法去掉:“我差点忘了。”
于是察言观色的侍女们也拣些宫里有趣的事情,闲闲地说给她听。而且里头有些事情是周双宜头一次听说的,自然来了兴致,渐渐地,她也摒掉了心里的杂念。
第二天一早;赵乾派人送了好些玩意进宫;锦妃也有,看着里头新鲜的兔肉;周双宜又道“房娘子那里有吗?”
这一提,宫女笑道:“锦娘子单单送了给您的。”
“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周双宜笑着道“叫人炸了,分给房娘子一点。”
宫女们自然知道那些兔肉算不上什么稀罕物,所以也不觉得奇怪;便叫上御厨房的人来,吩咐去烹制。
她们转身刚要走,周双宜又叫住:“算了;叫她一起来吧!”
“好的!”宫女们应了后,转身退了下去。
从行宫送来果子、菜蔬、猎来的兔肉;鹿肉还有鱼都是极新鲜的;不多时,便煮好了端上去。
奉命而来的阿房看见上的菜都是绿翠有鲜,果真是不错。
“哟!”周双宜笑了:“房娘子来了;快坐好;坐好。”
说着,吩咐人领她上坐。
因为菜己上来;两人也没有什么闲话,阿房吃了几口菜,顿觉比平日的好吃;不觉胃口大开;看她意犹未尽的样子,周双宜笑了,“别光吃青菜;肉也来点吧;知道你怕膻;御膳们都把膻味去掉了。” 说完命人把鹿肉和兔肉都移到她的面前。
阿房顿了一下,也挟了肉吃。
吃着;吃着;站在阿房身后的侍女忽然惊呼了一声。
周双宜吓了一跳,抬眼去看,只见阿房掩着肚子,眼睛瞪得很大,
“没事;我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阿房说着,便站起身来;不想就这么一起身的刹那,小腹忽然一阵剧痛!“啊——”顾不得失仪;阿房尖叫了出来。
“房娘子!”
不过短短一瞬间的工夫,倒在地上的阿房一脸都发着冷汗,脸色开始发青,显见痛苦的厉害。
“来人!”周双宜忙叫人扶起她并吩咐:“召太医!”
不多时,太医传到后;不敢怠慢;一到就给阿房搭脉。
太医收回手,沉吟了一会,写了一张纸;派人送来一盒药丸,他打开盒子;侍女忙端过一碗水来,太医把药丸就水化开了,叫人喂给房贵妃后又叩首道:“皇后;容后禀。”
周双宜手一挥,走到了外间,回身道:“说吧!”
太医伏地叩头;周双宜道“不要紧,有什么都尽管说。”
“是。”太医直起身来:“皇后;请问房娘子吃了什么东西?”
周双宜眼一冷;随即慢慢点头:“有;”说着,吩咐侍女把阿房吃剩的兔肉端了过来。
太医接在手里,拿起一块在嘴里尝了尝,“娘娘;贵妃用的这盘肉里,加了桂圆。”
“桂圆?它不是益心脾;补气血的滋养品吗?”
“平时是,”太医低声道:“但孕妇用了后会……”
周双宜急问:“那会怎样?”
太医略一迟疑:“漏红、腹痛……恐怕会……流产。”
周双宜两眼盯着太医,半天没有说话,脸色十分难看;良久才慢慢地问:“那么,她腹中的胎儿如何?”
“微臣尽力。”
“好,你去拟方吧。”
太医马上退去一旁,不大一会把药方拟好,双手捧着递给周双宜:“喝了药后,若半天内没有变故的话,那就算安然过去了。”
周双宜略看一眼,就重新交给他道“你先留一留,等房贵妃没有事了,你再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太医唯唯答应着,随内侍去了外间。
周双宜想了一想,叫过宫女问:“兔肉是锦娘子送的吗?”
“是的……”宫女颤声道:“送回宫后;就直接送去了御膳房。”
周双宜抬起头扫了一眼窗外的亭台楼阁,她的头忽然一顿,凝神想了一会。
然后看了一眼殿里那位从小跟着自己的侍女,说了句:“你进来。”转身进了内殿。
那侍女跟着进去;周双宜神情一凝,十分郑重对她道,“呆会你出宫一趟;然后去外面找点桂圆回来。”
“明白!”
“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你出宫的时候;不要被人发现。”周双宜一字一顿地道。
“是!”她的贴身侍女很沉着地回答:“不会让人发现的。”
“知道就退下吧。”
“是!”她的贴身侍女转身就退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周双宜冷笑了一下;锦妃的手段未免太低劣了;既然想嫁祸于她;那么她就将计就计吧!
到时谁死谁活都不知道呢。
……………………………………
这天行宫里太后的身体违和,于是锦妃不得清闲,侍奉于左右,行宫太后的居所虽然比不得在皇宫大,但却比皇宫森严,守备极紧。
太后躺在床上;一派安然,她见了坐立不安的锦妃,笑着调侃道:“想来这里地方小拘闷了你吧!”
“没有;”锦妃有些紧张地扶起她道:“只是天气有些闷而己。”
太后含笑听完,借着她的手坐了起来:“是啊!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难免会心情紧张的。”
锦妃一时张口结舌。
但太后没有如她想象的大怒,只是把眸子微微眯合;慈祥又和蔼“这年轻人啊;到底冲动;劝也劝不住。”
太后到底知道了什么呢?
锦妃凝视着她沉静的脸容,百思不得其解。
她正拧眉想着,忽然听见隐约的一阵“嗒嗒……”的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骑马回来报消息了!”太后淡淡地应道。
转念间锦妃惊了一下,莫非,那里终于出事了!但她没那个胆子出去查看。
但,那马蹄声竟然越来越近,竟像是直奔着太后的居所而来。这一来,锦妃不由得惊疑,推开窗子一看,正见一人在下了马就直冲了进去。
瞬间那下马的人锦妃认出来了,来的是太后的贴身侍卫,叫叶子轮;他的姑奶奶在宫里做着嬷嬷。
“回来的真快!”太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有没有派人出去啊!”
“派了她的贴身侍女去了外面找桂圆。”
太后眼光一闪,沉吟片刻,再道:“连同她接头的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给我记下来。”
锦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叶子轮。
“是的;不过皇后拿到那桂圆末后……”叶子轮紧跟着又道,“除了一部分抹在了锦娘娘送的兔肉上。剩下的都放进了房娘子的药里。”
这话透出一层实情,锦娘子大吃一惊:“什么?我下的不是桂圆。”说完她仿佛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一句,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态。
太后微微摇头:“你那疯药;我早换成桂圆了……除了让她肚子疼;其实不会流掉胎儿……剩下的;就只怪皇后自作孽了。”
蛰虫咸俯
皇宫里,半天己到,太医连忙与阿房诊脉。
周双宜心中有想法;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慌,强自镇定着。
倒是不知情的太医展颜一笑,叩头道:“皇后!房娘娘真是洪福齐天的人!非但自身平安;连胎儿也无碍了。”
坐着的周双宜有些失神,脸上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良久才吩咐道:“来人啊!拿我殿里案上的那柄玉如意赏给太医。”
太医谢恩。
周双宜微微皱眉,扫了一眼太医,说了句:“你先退下吧!”转身进了殿又吩咐人道“虽说己平安;但房娘子脸色还是十分不好看;不如再去找一位太医过来料看着。”
这时有人端了药来;周双宜瞟了一眼旁边的贴身侍女,吩咐一句:“你送进去;让她去请太医吧!”
“是!”端药的宫女放下了手中的药转身走了出去。
“慢着!”周双宜思量了一下又道“另外把太后殿里的叶嬷嬷请来,听说她从前是位医女,治好了不少妃嫔。”
“好!”侍女点了头后重新走了出去。
如她所言; 躺在床上的阿房在喝完药后脸色不但没有变好;而且变得更为苍白吓人。
不久扭曲的痛苦令她尖利的哭喊声搅乱了皇后殿的平静, 令周双宜的手忍不住颤抖。
这时一阵嘈哄的乱响后,赶来的叶嬷嬷进去后;又跑到门口,喘着气道:“大人孩子只能选一个。”
皇后不由暴喝道:“闭嘴!大人和龙种都不能有事。”
不久叶嬷嬷又走了出来跪下,颤抖道,“皇后,快拿主意啊!迟一会;大人小孩都留不住了。”
“要大人,你们给我听着,大人一定要没事!如果她有事的话;你们全部都要给她陪葬!”皇后瞧叶嬷嬷一眼,提步到了另一间屋里去了。
里面的阿房听了手一撑想坐起来,可是使不出力气,手一软,依然倒在床上。叫了一声:“我不要……”就再也说不下去。
不曾想;一直慈眉善目的叶嬷嬷冲进来抓起她,将她的头狠狠的抓住“娘娘;得罪了。”
看着两旁侍女端着的碗。
“不要!嬷嬷;不要“它”会动了;它会“动”了。”阿房缩进床角哀求。“不信,你摸摸。”
但是她的嘴没有合拢;第一碗药已经灌进了她的嘴巴;来不及吐的时候,第二碗药又已经灌了下去。
叶嬷嬷掐紧她的嘴巴“喝下这药!你就会是一个疯子;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疯子。”阴狠的声音从女人的嘴里传出有着骇人的味道:“记住这是皇后下的命令;不能怨我。”
阿房像头癫狂的马拼命地向后蹬腿,“放开我;求求你放我出去。”肚里的强烈的剧痛;令她什么思想也没有了。
“扔进水里去后就跟官家皇后他们通报房妃失掉了龙种后得了失心疯不小心跌进了水里。”
月亮冰冷的银辉,随她一同进浸入了水里;她倾尽全身力气的挣扎;只得到了决绝的灭顶。
下一刻,她的下(禁止)一阵剧痛,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慢慢地丧失……
湖水缓缓在她身边呜咽,载浮载沉中,阿房身后仿佛有千斤重的力量,将她拖向不知名的黑暗之中。
眼前的不远处的那一线白光中,隐约有母亲的身影。
难道母亲也下了黄泉吗?
她心头一阵冰冷——难道父亲对母亲真的是如此绝情吗?
正在赶来的阿乾心中一阵剧痛——他丝毫没有多想,纵身跳入湖中。
身子在下沉的阿房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瞬间将她拉起——
勉强睁开眼,只见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住,奋力游回岸边。
“阿娘……”她喃喃地喊出一句。
不,这不可能是母亲!
母亲已经扔下自己走了。
是宋郎吗!
不……这也不可能是他。
因为宋从平,早已舍弃了她!
抓住自己手的人是谁?抓得那么的凶狠——
阿房脑中一片昏沉;其实她死了也好;陪孩子去。
小小的人儿啊;肯定怕寂寞。
不要怕;母亲一定会陪在你左右。
阿房开始挣脱那只手,却被牢牢拉住,手腕间一阵火辣辣的疼。
到底是谁会拥有近乎扭曲阴戾的脸。
在彻底的陷入昏迷时,耳边隐约听到,那焦急的呼唤声。
阿房在在黑暗中载沉载浮;逝去的往事,从眼前划过,似浮光掠影一般惊现。
那时父母还牵着小阿房的手走在大街上。
彼时;宋郎画着自己的笑颜。
……还有阿乾;那个寂寞的少年;他正坐冰凉的龙椅上。
她茫然无措了起来,阿乾,我们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假若她和他从来没有相遇过,或许她去了别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人生吧!
床上;阿乾看着阿房开始颤动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归于平静。
良久听到阿乾出去的脚步声;她才转过头去,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盆栽在冷淡的月华下,虫青色般凄清。她撑起了身子,才一沾地却倒了下去;连带那盆栽掉了下去,“嘭”的一声,泥土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惊愕得不能自己。
外面有人进来,问道:“房娘子……怎么回事。”
阿房大骇,抓住泥土中的那颗珠子急奔出殿。
殿外的内侍守卫见她飞奔;不知所然;迟了好一会才追了上去。
因想起她失心疯的传言;追得极缓慢。
另一边阿乾盯着周双宜;此时她的身后风露满天,红纱的衣裳鲜艳到了极至。
安静中她低垂了头,头顶的黑丝黑得可怕。
一片静默中,她突然抬头轻声对他说道:“官家;那兔肉是锦妃送来的。”
阿乾打断她的话:“那么简单吗?”
这时外面有人边走边惊呼,道“官家……房娘子……不见了。”
阿乾看到外面有个人影鬼魅般在黑夜里隐没了痕迹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向前追去。
隐约的;是她的衣袂的翻飞,缭乱的;是她的发丝在风中的纠缠。
无论她如何拼命,力气也也渐渐弱了下去,阿乾艰难地伸手过去,仿佛下一刻就能抓紧她的双肩。
即使是疯子,她就依然还是他的。
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
一刹那间;那银色的珠子开启了空间。
伸手可及的阿房转过了脸;那脸是心力交瘁过后的青白疲倦。
她赤脚下红色的血,在台阶上蛇一般怨恨蜿蜒。
阿乾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住……心脉里像被钢针猛然一刺。
应该放手的;阿房从来就没有错。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阿房松了口气。
可是他以后的人生,都是这样了吗?
连一点温暖都得不到!
恍惚间;正被没掉半边身影的阿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去。
他已经学不会爱人了;他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力气去爱人了。
所以害怕极了的阿乾抓住了她。
留下了心中仅留的温热。
能令他豁出命来去想要的灼热。
那样的情况下,阿乾终于从她的手里把那颗珠子抢到;一抬手就把它丢去了御河;大约不久的时候;连他都不知道;它会随着河水流向何方?
十指合拢的纠缠中,阿房用尽所有力量,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最后的希望被人扔走。
心碎透了。
原来她什么都做不到。
宋从平的懦弱;她挽留不住。
母亲的脚步;她追不住。
阿乾的纠缠;她挣脱不住。
连孩子的性命;都可轻易地被一碗药汤夺去。
那么她活着能干什么?
现在活着,的确可笑。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明明什么都掌握不了……
所以阿房的身体;往后一倾;慢慢地………………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凌乱的长发穿过阿乾的手像失去体温的羽毛冰冷地覆在脸上.
失去了灵气的脸像是脱了水般的失真。
阿乾的手;喉口一下抽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听到阿房倒下的那声响,像惊雷一样清清楚楚在他耳边响起。
她那张曾如朝霞般灿烂的容颜,一点一点地流逝,没有痕迹地消失在刺眼的血泊中。
用尽的心机,拼尽全力伸手去抓抢,再怎么努力,到最后手心到却是空无一物;好像两人本来就没有交集,只余悲凉的回怆。
一切;一切能不能重来?
重回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阿乾坐在阿房的旁边茫然地看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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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到了,她身上的血止住了。
一个月后,“娘娘身上的伤好了。”太医如是告诉他。
“啊……好了吗?”阿乾的手在她的脸抚摸了半天,问:“为何还不醒呢?”
“该醒的时候;娘娘会想醒的。”太医回道。
“哪有人睡一个月不会醒的。”阿乾揉揉她的头发。
“可是她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阿乾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了,阿房大概不想醒。
但是,她会一直都不想醒吗?
疯妃谁家
阿房会一直睡下去吗?
“如果她不想醒的话?”阿乾问。
太医点头,兴许是失神落魄的阿乾看起来毫无天家威严;他的胆子顿时大了不少“娘娘好像喝过一种能致人于疯的药,但她偏偏无事,我未做太医时,师尊曾教导,人的神志能受心中的事物影响,好像娘娘一直伤怀于胎儿一事,所以那药汤再多再浓;也不能令娘娘从胎儿一事上转移。师尊又有言;有些病虽从口入;但有些病却从心入。娘娘身上的伤虽好了;可心上的伤一直未愈;所以她才不愿醒。”
阿乾转头看着阿房,她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大约她心里的伤还难过着。
所以不愿醒来。
最后心里难受的阿乾道:“能不能让她忘了那胎儿。”
太医思量半晌,只说出一句:“微臣见过师尊后定当回禀官家。”他跪下磕了头,然后出去了。
据说他的那位师尊是位女子,除了这次不小心说出来;其它时间他并没有说过。
在他走后;阿乾胡乱地在阿房身边躺着,渐渐睡了过去,可是梦中周双宜的眼,锦娘子的话;母后的脸象刀子一样从他身上刮过,几乎至到皮开肉绽。
可是他痛得连发抖也不曾。
醒来时;阿房的脸依旧冷淡地在他旁边。
她没有醒来。
他知道的;她在宫中安稳的那阵子;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骨肉。
但真正明白后;
心脉那一块好像被这个认知撞掉了一块;令人疼痛至极。
这时早上过来请诊的太医;傍晚又来求见了。
阿乾呆了半晌,然后道“请他进来吧!”
殿门大开。
久久仍是一片寂静。
不知道太医进来了没有?
他感觉到后面有点温温地热起来;仿佛有人一样。
太医偕一位女子跪在他的后面。
“官家?”
来了;可他居然不知道。所以阿乾诧异地转身。“什么时候来的?”说到这里时,太医身边女子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异样光。
太医低声地道:“官家;我们已经来了好一会。”
看到那名女子偷眼看他;阿乾可不想这样给人觑着,不由说道:“卿早上时曾言;人的神志能受心中的事物影响;现在我也是吧!”因为他心中一直想着阿房的事情;所以他们的到来毫无所知。
那名女子叩首后含笑不语。
阿乾唯望能和阿房的这段姻缘有再续的可能:“不用拘礼;我有什么事要做吗?”
那女子一笑,道“自座下弟子来邀后,民女对房娘子一事惴惴不安,但听官家如此一言,民女不用看;却可先有五分把握。”
阿乾像是瞬间回过神来,对她笑笑,轻声问:“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民女姓吴。”
“原来是吴先生。”阿乾和言再道“无论我是何等身份;现在不过是一介为妻子着急的夫婿。”
吴先生颔首。“医者父母心;自当十分尽力。”
“阿房一直沉睡,”阿乾说道:“料是心中有伤痛难言;但请先生妙手去除她心中烦杂;从此一心与我相伴。”
吴先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先开一副汤药,房娘子喝下神志混沌时,官家可将心中所愿尽诉与她便是。”
“如此便可吗?”阿乾困惑地问。
“民女惶恐……”吴先生含笑欠身:“我不过是以祝由术迷惑她一时;日后还得看官家如何影响于房娘子。”
“祝由术?!”阿乾微微仰首,半眯着眼睛,不知是在想什么祝由术?还是在想祝由术究竟有什么作用?
此刻在旁边侍立的太医笑道:“官家;祝由术可以诱导房娘子暂时忘却伤心之事;并遵从官家心中所想之事。”
阿乾仰面朝着殿外深秋的空气呼吸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晃动着的帘幔应着太白薄薄流光,在他面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光影,而那样的浅红就在漫不经心的曳动中一点一点深红了起来。
(注:祝由术类似于现代的催眠术)
阿房继续在黑水之中载浮载沉,突然喉咙里流来一股水。
“为什么是热的。”她近乎呻吟的,从心中喊出一句。
一个柔和的声音对她说,“醒来吧!”
“不醒!我活在世间太痛苦了。”阿房喃喃自语。
“难道你在世间就没有留恋的人了吗?”
“有!从平!我们曾经在荷叶下结过同心结!……不;我不留恋他;他早己是他人的丈夫……”
“你错啦!在荷叶下结同心结的人是阿乾,不是从平,你从来都不认识一个叫从平的男人。”
“是吗!”阿房有些迷惑了。
那个声音愈加的柔和“你睡得太久了,所以很多东西都记错了。”
唔!“阿乾不是官家吗?”这个她没记错吧!
“对!他是皇帝;可你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他曾经抱着你快乐的坐在墙上;他曾经抱着你喜悦的转圈……”
“而长大后,你正当风华,他正倾天下。”
……
已近二更,重重宫幔中,但闻阿房声息开始微平,偌大的殿房中,荡漾着阿乾欣喜的气息,太白的光,此时隐约欲灭;微弱的烛火,在昏暗中摇曳,吴先生顿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最迟明日,房娘子便会醒来。”
“辛苦你了。”
阿乾站到窗边,望了眼深重肃穆的高墙之上的太白,道:“先去歇息吧!”本想让人带他们去;想了想;为示心中的十分谢意;他又亲自送了出去。
此时夜色已深,树间的倦鸟,在一片寂静中,喃喃低语入睡。
一阵浅浅的雾气不知从何处飘来;令守在门口的侍卫有些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但见一道人影,顷刻间进了延辉殿内。
她轻巧地来到阿房床边,轻轻挑开帐子眸光冷冽, “你们张家还想出一个贵妃;真是做梦。”
她举起手中一支闪着寒光的金钗,这一道别样的光,将半边的夜色都染成银黄。
她以袖掩面,掩下了一个阴冷的微笑。
随后她手飞快向下,近乎闪电的一剌,那带着钩的尖利,被月华呑噬了影。
下一刻,阿房胸口一阵巨痛……啊!
她口中呜咽着,新鲜血液的悲涌而下,眼前这张笑开的嘴脸仿佛狰狞的血盆大口。
阿房眼中水雾氤氲升起,皎月的地上,嫣红绚烂的血液在地上渲染成一幅凄美的画面。
胸口被抽离的尖剌,仿佛是千万道的口,带起了血肉的浮动,哀鸣着,最终破碎一地。
这一番声响,已将阿乾惊动——
他蓦然转身奔向殿中,厉声喝道:“什么人?”
但他赶到殿内时,窗门大开,太白光淡淡照入,一切已经了无痕迹。除了躺血泊中昏迷的阿房。
阿乾举首望天,看头上满天的乌云,心情亦随那轮太白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日,回宫的太后还在床塌上静养,就听见宫人们都在传说,房贵妃的病情不知为何加重了。
她微笑着,想着此时床上的阿房,脸色是何等的灰败。
太后闭了闭眼;仿佛这阴暗的殿里是一派的春光明媚。
她慢慢起身,挥手止住了上前的侍女——
“我自己来吧!”
铜镜中映入的容颜,己是苍老, 跟当年的张贵妃有点相似,她有些悠闲的一笑;随意的倚在窗边。
锦妃进入寝殿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置身外的画面。
太后回头,看到是她,“把时鲜的糕点送上吧!”
锦妃心中有事;实在吃不下。
太后笑着调侃:“又做亏心事了。”
锦妃悚然动容,趁势跪下求道“姑母救我。”
太后哼了一声,冷然道:“事情不是全赖在皇后身上了吗,还要我如何救你?”
老太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殿里的叶嬷嬷当日在此事中。皇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心下冷笑;但锦妃眼中却含泪,道:“皇后已经停了俸例,如果房贵妃就此死去的话,表哥一定饶不了我。”
“那你是要我救你,还是救房贵妃?”太后用团扇敲了一下她头“如果是房贵妃的话,我可不是什么太医,会施妙手救人。”
跪在地上的锦妃压下心中的怨忿幽幽地道:“兔肉是我派人送的,可是烹调的是御膳房,皇后她说什么都行了,而且她当日也请了叶嬷嬷过去,摆明了有心把我们锦家一起拉进这个漩涡。”
太后端起茶杯,露出一丝嘲讽冷笑,暗道不过一个嬷嬷能证明些什么,所以她轻咳一声,慢悠悠地道:“加上锦家;官家还能应付的了吗?”见锦妃还在懵懂,她伸出指套,比了比前朝,锦妃顿时醍醐灌顶,恍然道:“周家?!” 一时激动得心都快跳出胸腔;如若表哥先对付周家;两虎相争;得利的还不是锦家吗?
太后细抿了一口茶,笑道:“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你表哥还有心情理你吗?”必要时,她也会大义灭亲,把自家的侄女抛出去做替罪羊先熄了儿子的火,反正锦家不止她一个女孩。
不知她心中算盘的锦妃很是惊喜,“谢谢姑母的提醒。”
太后让素媚姑姑拿出一件精致金钗,笑着给她,道:“可怜见地;害你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天;这件金钗是尚工局新做的;正好给你拿去戴;压压惊!”
本来心情郁结的锦妃,见此金钗样式新巧写意,不由娇笑着起身接过。
坐在榻上的太后看着在众人的簇拥下锦妃;坐着肩辇而去,心中不由一片感慨。
“这替罪羊也只能让你一做到底了。”
低语完后;她也无意再看,只用手捻着念珠,默默诵念。
次日,赵乾降下圣旨,道是周相公两朝为相,有功与朝,加封为爵。
又加封了几位朝中官员的女儿为婕妤、美人;其中周相公新进宫的侄女周氏位份直接晋为熹妃,赐予安华殿所。
此时朝中人以为皇帝自房贵妃流产后;心忧子嗣之事,是已大封妃嫔,又因周相公家出了一后一妃;于是对周相公奉承不己;但另有敏锐之人却不为然;止步观望。
此次封妃;唯独锦家女无份;眼见周家风光无限;在朝为官的锦家人;难免妒火中烧;于是明里暗里与周家过不去。
被反将一军的太后有苦难言,却对皇帝的如意算盘发作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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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处巷房中。
“无论阿房的病怎么样。”房紫静的目光淡淡地凝视着吴先生。“我都要把阿房带回来。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阿房的病还没好呢,他就招了那么多女人进宫。”
漫不经心坐在妆台前吴先生笑道:“紫静,如果官家将心中之想形之于色,就等于把你女儿置于风头浪尖上,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到时你女儿还不定是什么下场。如果官家不是对阿房十分用心;何苦弯弯曲曲地安排那么多。”
真是旁观者清,吴先生的轻轻一点;房紫静也醒悟出自己只是在心急,一时也平心静气下来。
后宫中,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阿乾深知锦家已经把风头转向了周家无暇顾己,便暂时撂开了手,专心于阿房。
一日早朝己下,太医携吴先生和另一女子进宫。
阿乾见那女子;胸中升起一道轻微的熟悉感;心中不由暗自纳罕。
只是这么多天来;他已然倦透,一昧靠在高椅上,望着他们,“这次阿房真的能醒吗?”
房紫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轻易出口。
只听吴先生道:“我的祝由术是方先生所授;如果连她也不成;民女只能以死谢罪了。”
那太医见他阴郁更甚,已是汗流浃背“方先生进宫前曾言,她必有十分把握。”
“果真?”阿乾下了座走近问道。
于浑噩茫然之中的房紫静应了一句“是!”
随后她起身随阿乾进入殿房中;看到床上那熟悉的身影;房紫静顿时僵在当场,任由手中的丝帕飘落。
然后脚下加快,三两步跑到床前,阿乾却被这一幕惊得呆滞——
“阿房!我的阿房你醒醒啊!”随着这一句声起。
阿乾心中隐隐知道不对劲,不由怒斥道——“你是谁!!”
房紫静没有理他;只是声音满含悔恨,“阿房啊,我是妈妈。还记得妈妈在您小时候最喜欢说的话吗?…………………………小阿房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你。”
果然是故人。
阿乾焦急;却丝毫没有办法,因为在床上的阿房已经微微有了反应。
“都怪妈妈不好;害你所爱非人;所嫁非愿。”房紫静用力搂着阿房的痛哭——“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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