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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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他不会与秦眸有太多纠缠,毕竟他已经帮了她一次,并没有理由帮第二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某次午宴后,朋友十分贴心地帮忙安排了一间套房可以午歇。沈钦隽刷卡进门,只觉得屋里的窗帘拉得十分严实,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廊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觉得不对劲,卧室门口有一双鲜艳的红色高跟鞋。

    他踢开了地上那双高跟鞋,推开了半开着的卧室房门,女孩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铺在枕上,脸颊上有异样的红晕,睡得正沉。

    沈钦隽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色蓦然间垮下来,正要上前叫醒她,忽然见她孩子气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翻过身继续睡,短裙因为这个动作翻起来,露出完整而纤长的腿。

    侧脸是真的像,尤其是尖尖翘翘的鼻子,和唇角的弧度。

    沈钦隽替她拉上了被子,中间有片刻的怔忡:如果躺在这里的是白晞,他大概会直接去找开玩笑的人拼命吧?

    不过她也不会到这种场合来。

    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起身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傍晚的时候,秦眸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脸上窘迫得涨红了,几乎要滴下血来。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双手不安且狼狈地绞在一起,半晌才终于开口说:“沈先生,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从书本上挪开,只温和地说:“下次这种场合你要……留心。”他本想说的是“自重”,却到底还是改了口。

    她的表情似乎真的快要哭出来,“哦”了一声。

    “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家。”他说,“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他说的是——“不要做这种事”

    秦眸呆呆看着他,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却什么都没说,又开始低头看书。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挣扎着说:“上次解约的事还没亲自向你道谢。”

    沈钦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十分从容的声音说:“不用这么客气。”

    她仰着头,漂亮的眼睛莹莹亮亮的,仿佛镶满碎钻,变得璀璨夺目起来。

    他微微笑了笑,补充说完:“……你是苏妍的表姐,这是应该的。”

    那之后,再联系和照拂仿佛也成了理所当然。虽然明知通对方在利用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期待着那点儿相似的血缘关系,能让秦眸总有一日学会真心待人,纵然无法像白晞一样纯真,至少也不用活得那么工于心计。

    沈钦隽当然不会请允许媒体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在某些场合和消息灵通人士的眼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不成文的秘密,而沈钦隽的不吱言,也仅仅是为了保护女方。

    他们默契地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某一天沈钦隽请司机接她去吃饭。

    那顿饭本该是她请的,因为前几天拍杂志的场地就是借的沈钦隽的别墅,结果全程他沉默地吃着,最后十分礼貌问:“能请你帮个忙吗?”

    这个忙荒唐到有些可笑。

    可是眼前这个做事向来举重若轻的年轻男人,却是郑重地提出来的。

    秦眸听完他的请求,低头不语,半晌才说:“你为什么不怕她误会?”

    “以我的身份,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她毫不起疑地相信我……不是在房间地接近。”他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

    “那她会……再犯病吗?”

    沈钦隽长久没有回答,秦眸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找到了束手无策的表情,最后,他也不过说了句:“总归,我还是想试试。”

    白晞正式加入荣威后没多久,在集团的最高层,助理和秘书都感觉到了上司的改变,尽管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那么热衷于工作了,偶尔也会和他们闲聊,询问城里有哪里有年轻人爱吃的小店。而在一次极重要的和法国方面视频会议的中央,沈钦隽甚至低声接了个电话,尽管语气还是严肃的,可是每个词都像是精心斟酌过的,没有丝毫不耐烦。

    秘书确信沈钦隽一定是恋爱了,他好几次询问给女孩送礼物的事,在她尽心尽责地提出很多备选答案后,他还是不满意,独自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继续想。秘书在离开的时候,看到年轻男人冥思苦想的侧脸,忍不住揣测,到底是哪个女孩呢?

    其实那个女孩正远在另一座城市出差。

    小年夜那天,他来回开了近十个小时的车将她接回家,在烟花绽开的那个瞬间,在她的眼中也读到了爱情。

    悚然心惊。

    因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白晞究竟是不是只是妹妹。

    到底要如何再和她相处,沈钦隽开始琢磨。

    可是种种理智的规划,在和白晞本人相处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实现。

    她抽烟,她和风流成性的麦臻东混在一起,她常年吃速冻食品,她爆粗口,她一分钟就能扫完午餐……

    明知道自己不该教训她,可他忍不住。

    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一次次冷战,可他真的忍不住。

    有时他在宴会或者朋友聚会上遇到那些举止优雅的女孩子,总在想,如果苏叔叔和阿姨没有死,白晞是不是不会这样?

    她会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出生在家世良好的家庭,她长得漂亮又聪明,多半也早早地送出国去了。或者叔叔阿姨不放心,会让她跟着白己出国,帮忙照顾。

    她会有充裕的零花钱,可以像那些女孩一样买价值不菲的化妆品和皮包,学自己想学的东西;零花钱不够了,她来向自己求救的时候,他了不会见死不救。假如有问龄人想要追她,自己大概也会出面挡一挡……她回到国内,画着得体精致的淡妆,小口小口优雅地吃东西——可是这样想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们的白晞多无趣啊。

    白晞,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激起了他这样多的情绪。

    愧疚,牵挂,喜悦,愤怒……

    可沈钦隽很清楚的知道,这们多的情绪中,最深刻的却是……担心。

    这个从来都很果断的男人,明白自己在感情上已经先输了一步,进而一溃千里。

    偶尔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温暖,可是温暖过后,又是强烈的自责和愧疚。

    她的旧疾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炸弹,令她始终在靠近和疏远之间摇摆。

    如果有一天,白晞想起了一切,他又该怎么解释当年的那场事故?

    后来秦眸片场被偷拍的照片外泄,李欣气势汹汹地将白晞叫出去,异常严厉地指责她。这出戏沈钦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是娱乐圈惯有的炒作,不过这一次却是把黑锅丢给了白晞。他三言两语把李欣打发走,白晞就站在那里,眼角眉梢都蕴着怒气,他本该安慰她的,可是出口的刹那,又提醒自己不该太亲近,于是口气意外的生冷。

    他也知道小丫头大约有些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她就这样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末了还狠狠地说:“我见你一次揍一次!”

    白晞摔门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心底的感情极微妙,似乎是喜悦,可更多的是担忧。他喝着已经凉掉的茶,忽然想,她真的轻而易举地戳破了这个微妙的心结,却把他放在了进退维谷的位置上。

    开车的时候,电台里的旋律是甜美的女声,沈钦凭偶尔听到歌词,是在说——越在乎的,越是猜不透。

    她依然对汽车很恐惧,偶尔会有只言片语关于过去的描述,沈钦隽猜不透她什么时候会想起一切,也猜不透……知道真相的进修,她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爱自己。

    车载电话响了,是秦眸约他晚上见面。沈钦隽皱了皱眉,这女人向来十二分地会做人,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邀约他的,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赶到那间隐秘的会所时,果然看到,一睑憔悴的秦眸。

    她说起过往那些事,以及被人要挟的那些照片时,语气是极度懊悔的。

    沈钦隽抿着嘴角冷冷地听。

    自己在最开始帮了她一把,让她东山再起,然后又一路照拂下来,她才能越走越好,在这个浮光十色的圈子里,离顶尖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她却让他越来越失望。

    果然人心是最难改变的。

    然而她到底还是白晞的表姐,他沉默了片刻 : “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她抬头的时候,眼神有异样的光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沈先生,我们订婚吧”她用叙述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没办法和白晞在一起,也希望她离你远一点儿,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叹气说:“看样子你不是来求我帮忙拿回那些照片的。”

    她微微扬起下颌,“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她反倒离职了?沈先生,既然你不敢和她在一起,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来帮你呢?”

    沈钦隽怔了怔,不怒反笑,轻声说:“你在说什么?”

    “我记得苏妍那时被送到我家,整天地哭,哭得我不敢和她在一个房间待着。那时她翻来覆去地说,都是哥哥要去游乐园——”

    她适时地收声,意料之中地看到眼前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

    “我帮你推开她,你给我一个身份,这样不好吗?”

    “你真的不怕我翻脸吗?”他最后淡淡地问,“我听说你曾经被人整得很惨,差点儿不能再回到这个圈子。”

    她的唇色苍白,“照片被曝光和得罪你,都是一个下场,我宁可赌一把。”

    沈钦隽安坐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其实分明有各种手段来拒绝这个“幼稚的”“不动声色”的威胁,可是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下来。

    或许潜意识里,只是为了在自己和白晞之问划下一道安全距离吧。

    把她推远点儿,能离她回忆起来的那一刻远一点儿。

    因为他也不确信假如跨了过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渐渐地愈发没了交集,这似乎就是沈钦隽要的,哪怕好几次,就连爷爷也对他欲言又止,旁敲侧击地问白晞怎么不过来了,又为什么突然和秦眸订婚。

    他一直佯装镇定,直到白晞跑去盛海,又在路上出了车涡。

    他抛下订婚仪式赶去的时候,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白晞没事,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马路边,身子瘦瘦小小的,像是一株不会动的,也没什么生机的植物。她是跑到她面前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额头上贴着胶布,发丝凌乱,有些仓皇地抬起头看他,却喊他“哥哥”。

    沈钦隽什么都没说,将唇贴在她额角边,心里却如同破釜沉舟一般地痛快,她想起来了也好,该怎么弥补……总清空是要面对的。

    订婚自然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保护好她,包括……那些脆弱的记忆。

    白晞记起了那场车祸,却没有记起车祸的源头,那个小男孩的任性。

    自私也好,恐惧也好,沈钦隽有选择地帮她将那些记忆补充完整,并且不用再寻找任何理由,光明正大地将她留在身边,将她父亲留给她的股权和金钱,全数转交给她。

    只是白晞却有些变了。

    她接受了一切,却对他开始疏离起来。

    她也会问他公司里棘手的股权掌控问题,开口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其实沈钦隽很明白她的意思,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她,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只要自己开口,她大约是会义无反顾的。

    可是他始终带着这个心结——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会随时记起那件事。

    到那个时候,她会不会认为自己的接近和照顾是有目的的?

    他不想去考虑那个可能性,而杜绝这个可能性,唯一的以就是闭口不谈自己窘迫的处境。即便真的有那一天,至少她会知道,他并非为了那些钱才想和她在一起。

    他每天都早早地下班,他们亲密地相处,像是兄妹,也像是恋人。

    可是白晞井不怎么快乐,更多的时候他能察觉到她在观察他,用一种很茫然,并不确定的眼神。

    许是因为安全感的缺失吧。

    可足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该怎样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让她确信,他是真的喜欢他。

    白晞开始早出晚归。他一个人在客厅办公,给她热好牛奶,有时也准备地夜宵。她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倦容,他怎么都不问,看她乖乖喝完牛奶上楼,心底却像个高中生似的雀跃,因在在这个小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季节的翡海很少下雨,可这天偏偏是雨夜,沈钦隽在给秘书发邮件,却心不在焉地想,要不要打电话给白晞去接她回来。

    门砰砰地被敲响了。

    打一看,却是很久没见到的秦眸。

    他心底有些厌恶,只问:“你来干什么?”

    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眼神里竟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厉色。

    她没有和他寒暄,潮湿而微凉的风中,她说:“知道你的父母怎么死的吗?”

    他蹙了蹙眉,觉得有些碎不及防,“什么?”

    “苏向阳害死了他们,你还会把白晞当成宝贝吗?”她没有撑伞,就这样站着,发丝都往下滴着水,纤瘦柔美的身形下,眼神却闪烁着莫名的光亮和快意。

    沈钦隽到底还是让她进了屋,声音沉沉,“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你知道我爸爸妈妈原来是荣威的职工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家在白晞被送走后也搬了家吗?”她顿了顿,“你知道……在我刚刚进演艺圈的时候,我告诉爸爸妈妈我想找你帮忙的时候,他们是多么激烈反对的吗?”

    “因为他们一直在害怕,怕当年的事沈家一旦知道了,你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她双手微颤着从包里找出一沓信纸,“你自己看吧。”

    信件就放在桌上,沈钦隽却没有俯身去拿,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心里已经信了一半了对吧?”她抿起好看的唇角,笑的时候眼角带着春光,“沈钦隽,我想尽方法接近你,我和你订婚,不是因为我想当最红的那个明星,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她轻轻喘着气,目光中闪烁着刻毒而愉悦的光芒,“我可以接受你和任何人在一起,除了苏妍。”

    沈钦隽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平静地拿起那沓叠信,里边的纸已经泛黄,钢笔墨水也有些淡去,他读得很仔细。

    时光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个身影被落地灯的光线一拉,投在地上,宛如素描的线条。

    秦眸渐渐有些不安,身体轻微地动了动。

    他抬起头,“我知道了。”

    这样的回应显然并没有让秦眸满足,她死死盯着他,等他说出第二句话。

    他的脸色不好看,近乎铁青,可到底,他没有说出第二个字。

    “你打算怎么办?”她挑衅地追问。

    沈钦隽只是站起来,拉开了门,雨声淅淅沥沥,“你走吧。”

    她不死心地站在那里。

    “我还会去查。”他站得笔直,半边阴影隐现,喜怒难辨,“如果是假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我拭目以待。”她轻轻一笑。

    “可即便不是她,也不会是任何人。”他看着她的背影,最后淡淡地说。

    秦眸惶然止步。

    即便不是她,也不会是任何人……呵,任何人,甚至不愿再说一个单独的“你”。高跟鞋在湿滑的地上踉跄了一下,她很快稳住了,一步步往前走的时候,竟说不出此刻究竟是痛快,还是痛苦。

    当晚沈钦隽没有等白晞回来,去了办公室联系国外的期友,帮忙调回了当年苏向阳的实验数据,他说的是“越快越好”,于是得到的答夏是大约要等五六个小时。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万簌俱静,也无心处理如山般堆积着的公务,只是反复地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内心的天平其实已经倾问相信,因为信中内容所涉及的集团细节,无不和他所了解的吻合。他微微闭了闭眼,靠在座椅上,许是因为太疲倦,竟然睡了过去。

    最后真的是被惊醒的,那个梦非常非常地热,热到四处都是暗红色的刚水,倾盆而下,底下的那两个人影顷刻间不见了,只剩下惨叫声……

    他满头大汗,大口喘看气,良久,才想起这里是哪里,他又在干什么。

    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提醒一闪一闪,他用很快速度点开,可是真正要下载文档的时候,却又犹豫了。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敢面对的事,可现在,怔怔地看着文档,指尖就这么虚悬着。

    背后的落地窗外有了第一丝光亮,昨晚的雨后,又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沈钦隽揉了揉眉心,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要在那些报告中寻找到数据并不算困难,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报告人的名字签得异常清晰。沈钦隽又展开了秦眸留下的信件,忍住这片刻的晕眩,又核对了一遍。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只是想起从未见过的父母,还有,当苏向阳出现的时候,那个高大,又给了自己安全感的男人,瞬间与想象中父亲的形象重叠起来……他喜欢苏叔叔和苏阿姨,喜欢去他们家做客,爷爷不在的时候甚至睡在他们家,他们的小女儿虽然有点儿娇气,但也是可爱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到苏叔叔苏阿姨车祸去世,那几年时间,他真正地将那家人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现在,他知道了,他们对他那样好,对荣威这样鞠躬尽瘁,不过是因为……他害死了爸爸妈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回事的话,这个命运,一定等同于荒谬。

    他的父母死得这样惨,几乎尸骨无存,而他此生最在乎的那个人,却是白晞。

    秘书轻轻敲了门后进来,唇角还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沈先生你昨晚没回去吗?”

    办公室里有浓浓的烟味,她跟了沈钦隽这么久,从不知道他烟瘾这么大。蓦然看见抬起头的沈钦隽,眼睛充血,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她吓了一跳,“没事,没事吧?”

    他没说话,显然也不想说话。

    秘书识趣地带上门,但是离开前到底不得不说:“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去联系苏妍小姐谈股份的事呢?”

    他面无表情,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得连白己都吓了一跳,“我知道了。”

    股份……呵,那些当初集团奖励给苏向阳的股份,难道不该全数要回来吗?

    几乎是在瞬间,沈钦隽知道自己的思维频率已经转到了冷酷的商人一面,撇除私人情感,白晞的心思并不难猜,尽管知道高崎一直在和她接触,可是在股东大会上,她绝不可能背叛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信心令他怔忡了片刻,继而他冷静地站起来,走进休息室洗了脸,又换了衣服,按照秘书给出的行程,再正常不过地工作。

    接下去的几天,他晚上都在办公室过夜。

    在股东大会的前夜,沈钦隽接到了陌生电话。

    那个女生的名字他听说过几次,是白晞的好朋友,也是个律师。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深夜来找自己,却还是吩咐保安带她上来。

    小姑娘也有一股初生牛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将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说:“股权转让的合同我做好了,沈总你签个字吧。”

    他怔了怔。

    “白晞是个傻丫头,你……你要对她好一点儿。”她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比了个数字,“高崎给她开了这个数的转让费,她还是要这么做。”

    “你们一直在和他拖延时间吗?”他慢慢地说,“这几天。”

    “是啊。”许琢把文件往他那里推了推,“喏,东西我送到了。白晞还我让转告你,如果你不想签,她还签了一份委托书给你,你可以替她行使决策权。”

    她打了个哈欠,“我们都好几天没睡了,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啊。”

    小姑娘一阵风似的走了,沈钦隽打开那沓叠文件,甲方那一栏上已经签好了名字,还摁下了手印,留下空白的乙方,等着自己签字。

    他在转让书上签下了名字。

    落笔的时候,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感动的,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他的。

    后续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沈钦隽知道白已不会再去联系白晞。

    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谈一淡,可是见到了又要说什么呢?

    就说她的父亲害了自己的父母,而自己又害死了她的父母?

    他强迫自己每天都规津地作息,尽力工作,晚上打球,十二点睡觉,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却总是睡不着。

    窗外的月色这样好,他想,如果当年父母没有死,苏向阳现在还是荣威的竞争对手,她也会无忧无虑地长大。也许他们会在某些场合见到,因为彼此父毋的关系,还有些敌意,客套地应对,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样多好。

    可偏偏不是这样的。

    隔了两天,莫家明将他请去打高尔夫,又去喝茶,途中接了个电话说:“麦臻东要带个人过来。”

    他几乎立刻猜出来麦臻东要带的是谁。

    股东大会结束那天,麦臻东来公司接老爷子,见到沈钦隽随口问了句白晞的近况,他却只说:“我不清楚。”

    麦臻东当即脸色一变,若不是因为有长辈在,几乎便要扬声质问他。

    如今大局已定,白晞可有可无。想必这一次,麦臻东是带她来这里散心。

    沈钦隽松了松衬衣领口,指尖握着那小小茶盏,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秦眸就在附近拍广告,妆容艳丽,随叫随到,真是良伴。

    他带她进到单独的小间挑选珠宝,她抿着唇,目光从那些色泽微艳的饰品上掠过,“你送我吗?”

    “就当是谢你,帮我看清了一个人。”他不动声色,心知她就在楼下,只觉得心跳又快又涩。

    她面不改色地挑了两三样,似笑非笑,“我准备好了,你呢?”

    她挽起他的手臂,一步步走得摇曳生姿。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可是沈钦隽并没有听清,他只见到歪着头和麦臻东说笑的白晞,因为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和莫家明的对话上,用了极大的自制力,终于流畅地说完了那几句道别的话。

    一直到门口,他有些厌恶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微微抬了抬下颌,“秦小姐,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她唇角始终噙着一丝含义莫名的笑,一言不发。

    他掉头离开,脚步从容淡定,可是心里却知道,他退得狼狈。

    因他真的是不知道,怎样一个人面对她。

    那一天白晞开始给他打电话。彼时他也在回翡海的路上,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助理小心地看他一眼,很快挪移了目光。

    他没办法像对待别人一样,把手机调成无声,可是一声声的又像是折磨,他终于还是将她的一切讯息拉入黑名单。

    设置成功的那一刹那,心中明白,他亲手斩断了同她解释的机会。

    后来白晞又给小谢打电话,小谢从后视镜中望着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沈先生,你回哪里?”

    小谢轻声问他。

    后座那个年轻人一直看着窗外,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华山路。”

    他还保存着家中的钥匙,在门口踌躇很久,已经是更深露重,绵球还是进去了。

    白晞的鞋子放在门口,二楼却是黑漆漆的,她应该已经睡下了。

    没有开灯,就凭着记忆,他轻轻地走到她卧室门口,靠在门边仔细听里边的动静,又轻轻推开一丝缝隙,借着这个晚上皎亮的月光,她安静地躺着,侧脸正面向自己,睡得安宁。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此刻再去靠近,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肢体的动作却是不受控制,轻轻走过去,俯身,轻柔地,去触碰她的脸颊,和……明显红肿的眼睛。

    她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喃喃地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像孩子一样,睡梦中也会叹气。

    指尖的触感这样温热,他贪婪地还想要再靠近,却又倏然惊醒。

    沈钦隽,你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才能这样面对她吗?

    她终究会醒的,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到底还是狠狠心,悄悄地离开了。

    助理走时把车留了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去哪里。

    回家吗?他的家就在这里,可他自己选择走了出来。

    回公司? 可那幢大厦,冷冷清清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沈钦隽有些讽刺地勾起唇角,人人觉得他幸运,可只有他一人知道,命运待他,从来都不是那样轻松的。

    不知不觉,竞然睡着了,醒的时候已经天亮,他看到白晞匆忙跑出来,在路口拦了辆车,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有些意外地看到她在荣威大厦的楼下下车,进了家咖啡店。

    原来是来找白己的。

    她从来都是这样执拗且坦率。

    他沉默着转了个弯,从后门将车子开入地下车库。这么早公司还没人,他在办公室冲了澡,换了身衣服,站在落地窗后,看了看楼下的街道。

    现在才是上班的时候,她……大概还是傻傻地在等。

    沈钦隽心浮气躁地转过身,原本打算让秘书送咖啡进来,转念一想,叫了司机下到地下车库。

    “沈先生,去哪里?”

    “绕一圈,把车子停在街角那里。”

    司机显然觉得有些困惑,但是照做了。

    他在推开车门下车之前,深呼吸了一口,迈步走进咖啡店。

    如果没办法告诉她那么多,那么,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已经决心了断。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嘴角的笑云淡风轻,可是内心那样胶着沉重:白晞,抱歉……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懦弱得多。

    在白晞离开翡海去斯威亚之前,他最后那次见她,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时他赶到华山路的家中,她已经搬了东西离开,屋子里空荡荡的,再没有那几日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温暖。沈钦隽忽然看到了桌布上那摊惹眼的鲜红色。额角的神经跳动了一下,轰的一声,他只觉得自己要炸开。

    拨了电话找她,她始终不接。

    匆忙出门,明白此时的白晞在这个城市已经无处可去,他便直奔她之前租的房子。那条路记得这样清晰,以至于停在楼下,看到打开的窗户里许琢冲自己挥手,他一颗心还在怦怦跳。

    他来不及看清许琢的表情,快步奔上来。

    白晞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表情近乎呆傻,又或者……下一秒就要恸哭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去查看她的双腕,一颗心怦地落回原地,那种冷酷又夹杂着往事重新浮现出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她叫住自己。

    “……我也没了爸爸妈妈……”她的声音又轻又弱,像是狂风中的风筝,随时会被刮走,“你只是在骗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而已。”

    一字一句,他听在耳中,无异于炸雷。

    她竞然……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他无法对此回应哪怕一个字,一句话,一步一步地走出屋了,将车开回公司,又足足在停车场待到了深夜。

    他们都在用时间疗伤。可是爱和恨,释然和纠缠,这两对无解的难题,他始终不能如白晞一样,很快地明白过来。

    直到数月之后,他无意间看到那条新闻,中国赴斯威亚的NG摄影团队中唯一的女摄影师遭当地反政府武装绑架,下落不明。

    下午还有一个会议,陆陆续续地,与会者们已经到会议室了。

    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钦隽外套都没有拿,只抓了车钥匙,进了电梯,一言不发地摁下地下车库的楼层。

    秘书追赶不上,只能打他电话,铃声是从他办公室传来的,他连手机都没带。

    车子一路飞驰到麦臻东在市区的公寓里,他用尽全身力气砸门,最后麦臻东来开门,他上前抓住他的领口,一字一句问:“白晞去的是斯威亚吗?”

    麦臻东刚醒,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发什么疯?”

    他已经一脚跨进去,将他抵在墙上,“你说啊!是不是?!”

    “是——”

    话音未落,沈钦隽已经一拳挥了过去,重重击在他唇角,立刻裂开了。

    麦臻东想都没想,回手一拳,两人身高相仿,厮打得无声而激烈。

    最后麦臻东退开了两步,抹了抹嘴角的血,气喘吁吁地问:“你他妈发什么疯?”

    “白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他死死盯着他,像是一头困兽。

    用最快的速度办签证,和使馆联系,又拉上莫家明,三天之后,沈钦隽赶到斯威亚首都。下飞机的时候才确认被绑架的是一名男性,一颗心刚刚放下,却又接到消息,说是这支来自中国的摄影团队失去联系也已经有两天了。

    幸而同行的还有莫家明,这个地头蛇搞定了政府,也搞定了当地黑帮,顺利把人质救了出来,甚至神通广大地找了政府军,打算将他们护送出来。

    沈钦隽本以为看到白晞的时候,一切波折都结束了,他不想管他们的将来会怎么样,他只要她平安跟着白己回来就行了。

    可是命运待他们,又是这样残酷而轻率。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阻止他过来。

    大脑大概停止思考了一秒钟,不存在理智,也不再存在分析,沈钦隽只是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到她身边,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轻松。

    因为比起过去的几个月,眼前的选泽太简单了。

    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死。

    他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不管她说什么,哀求也好,大骂也好,只是不走。

    并不是他不怕死,只是他没办法想象如果白晞在自己面前被炸成碎片……

    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定定地看着这个剪了短发、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又假装坚强的小女孩……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蠢,将那些不属于她的仇恨,硬生生地加在她身上。

    他总觉得她小,有时候还幼稚,可她却早早看清了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道理。

    爱比恨重要,释然比纠结重要。

    “……你千万别松脚,不然我们就一起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钦隽表情从容而轻松,剩下的事,交给命运吧。

    如果命运如此残酷,要他们一起死,他无话可说。

    所幸他们还能活着。

    甚至命运还送了他一份大礼,让他在飞机上开始生病。他在高烧时装昏睡,死死抓了她的手不放;在隔离时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要她陪着自己,寸步不离。

    可是病始终是要治好的。

    她心的某一处却伤了,不再信任他。

    大约只有时间吧,时间能治愈这一切。

    沈钦隽想明白这一点,反倒不担心了。

    他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生活当然不会如同斯威亚那一幕般的戏剧惊险,他索性放她自由,也不给她压力。

    好几次在机场,远远见到她,她正和同事们在一起,神采飞扬的样子。他想了想,躲了开去,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把握——没把握当她回过头看到他时,会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叫他的名字:“沈钦隽,你来了?”

    他又等了十个月。

    十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

    他不是没了耐心,只是因为,她的生日要到了。

    上一次的生日,他错过了。

    这次,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遥远的地方,度过一个生日。

    他赶到雪山下,在猎猎晨风中忐忑地问她:“十个月了,白晞你重启完毕了吗?”

    心脏跳动得如同剧烈地擂鼓,沈钦隽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刚才拍到了最好的一张照片。”她愣了愣,冲他晃了晃相机,笑,“因为里边有你。”

    这一刻她的笑颜,在他心中,远远胜过了身后绝美的景致。

    婚礼是在三个月之后举行的。

    小夫妻都喜欢低调简单,索性就在老宅的草坪上举行了仪式。

    婚礼策划的时候,因为白晞没有长辈,就找麦臻东当哥哥,将新娘交到新郎手中。

    沈钦隽听到的时候,脸色明显有些不悦,可因为见到白晞兴高采列的样子,忍了下去,没有反驳。

    但是之后麦臻东就以大舅子自居,忍了又忍的沈钦隽终于忍不住了。

    “麦臻东,你害得白晞差点儿死在斯威亚,这件事我还记着。”

    麦臻东嘴角抽搐了一下,“谁先害她受情伤的?要不是你——”

    “你们在吵什么?”端了杯热茶进来的白晞有些错愕地驻足。

    “我们在研究……我把你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我该说 ( 一念心动,一生绵延 http://www.xshubao22.com/1/18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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