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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附近的篝火已经灭了差不多,只剩下一小堆依稀亮着光。时而细微的冷风吹起时,卷起了层层火星,飞向空中。钟子右手拾起身旁的铁棒,小心地挑起枝干上的衣物。衣服干而暖,摸起来舒服至极。他轻轻地披在芸儿的身上。之后,又继续挑了另外一件,披在自己的肩上。还真见效,暖气包围于他的上身,舒适极了。紧接着又是一件。不多一会,四件衣服他全部挑完,他将最后挑来的两件揽于手中。摊开,全部盖在芸儿身上。这时,她的头朝他的怀里挤了挤。但没有醒。她像似累坏了。的确,她自小规规矩矩,尽管是出生在一个地道的农村家庭中,但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苦。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想到这里,一种愧疚感便油然而生。但反过来想想,他又是多么的幸福啊!不是吗?至少他曾与他深爱的姑娘朝夕相对过。尽管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他想也就够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也许,世上有许多东西不能奢求过多,当上帝眷顾我们的时候,我们只有选择珍惜。过好当下的质量,做到无愧于心!
钟子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思忖着。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再一次睁开惺忪的睡眼时,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晨曦从东边的山峦冉冉升起,光辉柔和,澄清又缥缈。空气有着透心的凉。山鸟啁啾着,似乎在报晓。钟子坐了一会,拍了拍深埋于他怀中的芸儿。她慵懒地立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用有些粗哑的声音问道:“钟子。”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因为她猝然的毫不提防的大幅度的抖动而歪曲着抛落在地上。芸儿心里一热,本能地拾起衣服,穿在身上。用带有血丝的大眼睛对钟子感激了说了声谢谢。
“天亮了,呵呵。”钟子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昨晚睡的好么?”
“嗯,挺舒服的。”芸儿露出颇惬意的笑容。钟子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吧。昨夜一夜未归,还好你没出什么差错,否则,我脑袋往哪里搁呢?”
“我送你回家,省得叫你父母担心。”
钟子话音未落,拎起拾掇好的东西,拉着芸儿鲜嫩的手腕往回走着。不过,这次他绕近路穿行。
时光不停地向前流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折射于小径上。朝远处看去,如同一道道光柱,美丽而又耀眼。
他们越过幽深的一道丛林,碰巧遇到一条长板形石块。这个时候,他们亦累了。于是坐上休憩了一会。芸儿饿了,肚子在敲着锣打着鼓,咚咚直响。钟子感觉也有些饿意。毕竟他们有一整夜未进一食。
“你饿么?”他关心地问道。
“嗯,有点点。”她伸出舌头可爱地笑了笑。
“你在这里歇息,我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野果之类的采摘可供充饥。”
说着,他朝西面走去。经过一百余米的繁茂丛林,拨开一层层枝条后,钟子就被眼前一座座陡峭的山峰拦住了去路。“哇,真高啊。”他情不自禁地慨叹道。连绵起伏的山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他朝南仰望过去,有两峰。大峰高而陡。山顶云雾缭绕,一直延伸于半山腰。太阳已经老高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峰上的花草,岩石,树木若隐若现,如同蒙上一层面纱,有种步入仙境的感觉。这座山峰诡谲奇特,如一条巨龙双膝盘卧于地面上。颈部朝上伸着,嘴部张开着,两眼虎视着正前方的小山峰。小山峰不高亦不陡。整个身子相比大山峰要瘦小的多。它背对着钟子。头部朝前偏着,似乎在逃避大峰的追赶。小山峰上的树木清晰可辨。树形千姿百态,堪称一绝。有的树干直立,枝条分生横出,疏密有致;有的树干弯曲朝上,犹如游龙。枝叶层次分明,树势分布有序;有的树根附着在岩石上生长,树姿苍老古雅,树冠枝条昂然向上,生机勃勃。山麓下溪水潺潺,环绕着直通向远方。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踩着满是落叶的崎岖小道拐弯朝东边走去。少顷,他陡然看到不远处的约二米高的山丘上伫立着一棵山枣树。山丘虽不是很高,但很陡。他只看到一株山枣树生长在陡坡边缘,黄绿色的花瓣零星地散落于枝头上,有些探出头往陡坡外茎尖朝上抻着。枝头上挂着长圆形红褐色的果实。他心里一阵欢喜。搁下铁棒,狂奔过去。由于用力过猛,陡坡上的山草不能承载他的拉力。有几处的草都被他连根拔起。很显然,他没有攀登上去。相反,狠狠地摔倒在地。
又试了几次,可还是没有成功。手掌被山草划了一道道红印以及细细的伤口。他要完全泄气了。但想着芸儿,想着不能让她受饿,于是他调整好姿势,卷土重来。这次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总结了前几次的失败教训。手持着铁棒,退了好几米远,猛冲到坡脚。借助铁棒的力量,双脚腾空,正好踏上坡中上方的一个踏脚处。熟练地丢掉铁棒后,身子朝上蹿了一下。死死地拽住坡顶的一株野生树。终于,他上去了。
嗬,他一下子惊呆了。山枣树占满了整个山坡,黄绿色的花瓣点缀其中一直延伸到山的另一头。
话说回来,芸儿在原处等了良久。没有见钟子人影归来,心中着实不安。她朝着钟子去的方向寻觅着,并敞开有点嘶哑的喉咙喊叫着他的名字。但未听见回音。她有些焦急。
“钟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心里暗想着。
和钟子一样,拨开丛林后,伫足了一下,接着喊了三声。
钟子隐约听到了唤声,于是将采撷好的果实用衣服包了起来下了山坡往回走着。
“啊。”他听见一声尖叫声。声音大而尖。过后便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大地在此时沉睡。他感觉不对劲,拎着山枣寻声跑过去。他火急地拨开一层层树枝,猝然出现一件衣服散乱地挂于草地上。他知道,那是芸儿的衣服。那是昨晚烘干后披在芸儿身上的灰黄色外衣。
“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7。第一卷…第七章
芸儿没走几步,觉得胸口恶心,欲呕吐。四肢无力,一头栽倒在地。钟子慌了,忙查询她出现什么症状。
“什么事?”他扶起芸儿坐了起来,抱着她的肩温柔地说道。
“觉得浑身无力,有点想呕吐。”她垂下眼睑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摸了摸她的小腿感觉有点不对劲,淤肿了很多。他拉起她的裤脚,卷了起来。这一看,他傻眼了。她的右脚足部内庭穴位上方伤口处有两个较大和较深的牙痕。紫红的臃肿血块一直延续到废墟穴位上方。完了,被毒蛇咬伤了。他的脑海闪过这样的念头。
“你中蛇毒了。”她边对芸儿说着,边嘱咐她坐好。过后,从自己身上扯开一条带状的布条。紧紧地栓于踝部上方小腿处没有被毒液感染的地方。接着大口大口吸吮着她的伤口,边吸边吐,边吐边吸。周而复始,花了整整两分钟。旋即抱起她,往山麓下溪流边上跑。
用清水反复冲洗后又吸吮,紧接着又冲洗。
就这样反复着。他全然没有顾及到自己。地球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的嘴唇明显肿了。肥厚肥厚的。但他却丝毫未发觉,芸儿感觉好了很多。也渐渐回过神来。她看着钟子,瞧着他的嘴,便明白了一切。她觉得愧对于他,他不应该对她这么好。也不值得为她做这些。她开始埋怨她的父亲。他不应该只凭出身卑贱就断定一个人,不应该嫌弃钟子的贫穷。他应当理解钟子,因为他是那么的优秀,亦是那么的爱着她。她坚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光宗耀祖,富贵堂堂。她也坚定他的父亲一定会应允他们的爱,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里,她泛白的脸上漾出一点笑意。
钟子双手抱着她,放在一块岩石的靠脚处。嘱咐她千万别走动,否则伤口会越发严重。他要去采点山药。他往回走着,捡起落在地上的铁棒。紧接着朝深山深处觅去。一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了,他来回不停地觅着。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块山坡的疏荫、湿润草丛中寻找到了一棵七星剑。他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折断了尖部,放在嘴里嚼了又嚼。还真见效,他的口腔里舒畅了许多。他揣人怀中,朝芸儿那里狂奔过去。
芸儿头靠着岩石,昏昏睡着了。他将嚼烂的七星剑吐了出来,用手按住敷在伤口处。紧接着又折断嚼了嚼剩余的茎叶,旋即又按住伤口敷上。然后包扎好。或许是蛇毒的缘故,或许是劳累的缘故,或许是饥饿的缘故,在钟子包扎的过程中,芸儿并没有苏醒过来。她的脸色,难看极了。清癯苍白,瘦弱不堪。极乌的嘴唇上下翕动着吸着气。这些,钟子看在脸上,疼在心里。他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向她的父母交代?他宁愿自己受伤,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意看到心仪的芸儿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如果痛苦能够相互替换,他会毫不犹豫的为她抗下来。可惜不能替换?但是为什么上帝要创造“如果”这个词呢?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太阳已经高悬于他的头顶。这时,饥饿再一次光顾他的肉体。耳旁是凉凉的秋风,身上是暖暖的阳光。要是如果风可以当做水来喝,阳光可以当做饭来吃,那该有多好啊。可惜,没有如果!但是为什么上帝要创造“如果”这个词呢?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再一次埋怨上帝,痛恨上帝,谩骂上帝。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在滴滴答答的流逝,芸儿还在沉睡之中。钟子陪在她的身边也休息够了。他的嘴唇被蛇毒感染的厉害,开始在发作。他感到一种剧痛贯穿整个头部。但是他忍耐着。其实,这点痛楚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压根儿不当回事。他最主要的心思放在芸儿那里。
不久,他拾起铁棒再一次朝深山走去。真是天不灭曹,就在洗伤口的溪畔草丛中无意中睃到一棵白花蛇舌草。他挥动着铁棒左右触碰着草丛,在他的右手边的蕨类植物叶子下又觅到一棵。他喜出望外,差点从草丛中弹了出来。他找来柴火,用竹筒做成罐子,并装了一壶清水等。在芸儿旁挖了洞生了火。
芸儿醒了。被折成一段一段的白花蛇舌草在罐子里浸泡着,来回上下浮沉翻滚着,发出咝咝的响声。旺盛的火在地洞里肆虑地燃烧着,火焰上下蹿跳着,将青黄的罐子边缘熏得漆黑。
钟子见芸儿已经醒来,忙过去用右手搂着她的背问道:“怎么样,好些了么?”
“嗯,但脑子还很胀痛。”
“莫急,我刚采了两棵白花蛇舌草,正在煮呢。等下喝了会好些的。”
“哦。”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白花蛇舌草会解蛇毒?”她接着用微弱的语气疑惑地问道。
“以前学过点医。特别对解蛇毒这块颇熟悉。”他简单的敷衍过去。
“是吗?”她的脸角掠出一丝笑意。头歪着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的手臂由于爬坡采摘山枣,拉了筋脉,伤了骨。开始不觉得,可是她这么一靠,感觉一股刺痛。但是钟子显得很平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任芸儿轻靠着。
“是的。”他点了点头。亲吻了她有点发烧的额头。
白花蛇舌草在罐子里滚动着,沸腾的水上下翻滚着。他们彼此这样相依相偎在身旁,瞅着罐子,偶尔钟子塞上几根柴火。浓烟四起,未干透的木柴轻轻地哗哗啪啪地响着。
“好了吧?”须臾后芸儿问着。因为她的头有些隐隐作痛,饥肠辘辘的肚皮瘪着挤压在一起。
“差不多了。”钟子熄了火。将罐子取下,用另外一个竹筒罐子盛了一碗热汤,递给芸儿。
“好苦。”芸儿露出苦涩的表情。
“中药当然苦,捏着鼻子慢慢地喝,这样就不觉得苦。”他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原配置哩。”
“好。”芸儿听话似的应道。
她暖了暖手,紧接着闭上双眼,呷了一口。热汤苦的要命,她破天荒头一次喝这种苦药。她本不想再喝下去,但想到钟子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寻觅到解毒良药。如果不喝,实在对不起他了。想到这里,她咬紧牙关,一口一口地饮入嘴中,流进肚里。她感到有一股热气在胸中沸腾,她整个身子顿时热乎乎的。额头上的汗珠子汩汩流下。她感到舒畅许多。
8。第一卷…第八章
她将饮完的饮具递给钟子,叮嘱他也喝点。因为他也中毒了,瞧他那臃肿的嘴唇。他接过饮具,看见罐内还残留着几根草茎。钟子猜出芸儿的心思,故意生气地说道:“唔,还有几根哩?”
芸儿撒娇道:“太难吃了。”
“怎么会呢?”他说,“营养都在根茎部,不要浪费。”
“你吃吧,你中毒也不轻。”芸儿终于道出自己的内心话。
“这你就不乖了。”钟子说道。
几次劝说无效,钟子只好用手擎了一根草茎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剩下都是你的啦。”
“喔,好,好。”芸儿一口气嚼了三根,便将饮具递给钟子。钟子接过饮具盛了半碗,先呷一小口于嘴里,然后吐了出来。旋即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饮入腹中。他中毒不重,加上身强力壮。在白花蛇舌草喝完不久,体内的毒素随之慢慢驱散。然而芸儿不然,她身子孱弱,中毒颇深,加上饥肠辘辘,她喝了那碗后约一刻钟头昏目眩,声音嘶哑,牙关紧闭,身子痉挛,瑟瑟发抖。钟子一下子慌了神,他以为芸儿毒气攻心,危在旦夕。但他生性乐观,任何事情,即使不到最后一秒,他也不会放弃。褒于这种执着,他一再的鼓励芸儿坚强,要坚强地拼下去。
她由于痉挛,视力渐渐模糊。呕吐着倒空了肚子中仅有的山枣。
钟子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按摩着她的背心,脚心,手心。哭喊着喃喃道:“芸儿,芸儿。”
“坚持下去,你一定挺的过去的,一定的。”他的心碎了,如同被刀子切成碎片。她搂着芸儿,尽管呕出来的山枣等沾满了他一身,但他仍不停地轻捶着她的背,镇定地嘟囔着:“等会就好,等会就好,坚持,再坚持下,芸儿。”他的心里没有底,芸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会不会是药的原因,还是中毒过深?总之,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袭转着他的大脑,以不可捉摸的速度在搜寻着答案。他的心碎了,他真的不忍心看着她受苦。他也终于体会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痛苦他却无能为力的滋味了。唯一安慰的是,他守候在她的身旁。风风雨雨,一生一世,朝朝暮暮,不后悔!
“芸儿,芸儿。你要坚强。”
“你要坚强。”
他毫无疲倦地说着。
太阳快要西沉了,鲜红的光晕染红了半面天。像大火一样炙烤着半个天空。这时,是山林最繁忙的时候。各种山鸟忙着纷纷归巢。忙碌了一天的野兽们也急着回洞。树木、丛林、高高的干草垛,都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芸儿睡着了,沉沉地躺在钟子的怀里。他一动未动,尽管手脚早已麻木。他怕突然的抖动会惊醒她的酣梦。也许是药力见效了,在一步步化解着毒素。刚发作时太可怕了。比下地狱,泡油锅痛苦几千几万倍!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她挺过来了。凭着顽强的毅力,但更大的是,钟子给予她乐观积极的勇气。生命说来也怪,虽然脆弱,但蕴藏着潜在的无穷的抵御力与爆发力。这只有在危难面前才真正看得出。是的,只要心中有着生的信念,再大的困难,再重的病情都会如同尘灰一样轻轻抹去。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可爱之处。
天色又黑了一圈。树影渐渐消逝,大地渐渐变得寂静而空洞。雾气开始升腾盘绕,穿梭在山林之中。饥饿使钟子难捱,不停地敲击他的胃,他的胃几乎磨空了。他轻轻地放下芸儿,将她斜靠在石壁上,并盖了外衣。他拎着铁棒,在深山里找了一点酸枣,猕猴桃。回来时,芸儿睡意正浓。头歪向一边。
月亮从黑黝黝的山峰上升起来了,像只玉琢的镜子嵌在天幕上,漾着碧辉。月光穿过树阴,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钟子拾来一大堆干柴,生了火。坐下烘烤着。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小时,芸儿醒了。半眯着眼睛瞅着钟子憔悴的脸。没有说一个字。钟子默默地陪着她,烤着火。但最终,他开口说话了。问道:“好些了吗?”
“嗯。”她微弱地点了点头。但头部依然如铁锤般沉重。
钟子吩咐她少说话,好好休息。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相亲相爱,永不离分。”钟子含着泪说道。
芸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默不作声。她相信钟子对她是忠心的,真诚的。
钟子一夜未眠,眼睛闭都没有闭一下。紧握着她的双手,坐在火堆旁。熬了个通宵。阵阵山鸟吹起了晨号子。一夜的安然入睡,芸儿精神好了许多。钟子的嘴也消了点肿。他们喝了点热水,稍微吃了点山枣和猕猴桃后,钟子背着她起程往家赶着。
越过一道道树木,翻过一座座的山峰,趟过一弯弯沟壑。历经千辛万苦,被一座巉峻的山峰挡住了去路。山下有一个山洞。洞径挺大,约莫两米高。进深也大,估摸百来米。洞的深处漆黑一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在洞口席地休息了一会。钟子知道这个洞,他知道走过洞的尽头后再走一段路程就有人家了。他拾掇了一些柴火,在洞内见不到阳光处堆积起来。进洞之前,他点燃了木柴。洞里湿气很重,钟子臂膀明显感到刺骨的寒冷。洞里坑坑洼洼,大小石子铺满一地,浸在浅浅的水沟里。洞内火光照着处,隐隐约约看到几块枯骨。躺在那儿十分吓人。芸儿,目光停滞在钟子眼前不敢四处瞅着。有时,被眼前的诡谲的景物吓的一身冷汗。便赶紧把头埋在钟子的背部。钟子背着芸儿,一步一个脚印地缓缓而行。他的鞋子早已被洞内的积水沾湿了。在如墨一样黑的洞的深处,有好几回钟子差点连人带棒一同栽倒在地,但钟子力量强大,身子调和的平稳,脚步敏捷,只前后踉跄了几步。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子和芸儿看到洞的尽头。那里亮光闪闪,仿佛一块明镜镶嵌在那里。他的身子起劲了,尽管他的腿脚早已麻木。他拄着铁棒,艰难地行走着。因为他有一个使命,他要将芸儿平安地送到她的家里。他知道他将面临的后果。她的父母看到他们的女儿那般模样,一定不会饶恕他的。他知道,这可能是与芸儿相处的最后的一段时间了。
洞口越来越近,他的步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9。第一卷…第九章
又过了一会,他终于挪出了洞口。他们的身心顿时豁然开朗。就像是口渴的人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堆甜甜的,酸酸的杨梅顿时精力大振一样。眼下是一亩亩蜿蜒的稻田,稻田的四周是一片片低矮的树木。树木上空有炊烟袅袅升起。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嘿,还真说到心坎上了呢。山高而陡,钟子本来体力不支,消耗殆尽,再加上背上驮着受伤的芸儿,毋庸置疑雪上加霜。他紧紧地抓着草根、树枝或深埋在土中的岩石块,艰难地行走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平安地下了山。但是,他的双手被草根、树枝或深埋在土中的岩石块划出了一道道深的血痕。他的手臂,腿部等多处也是伤痕累累。他咬紧着牙关,微笑着看着芸儿。压根儿没把他的伤口疼痛放在心上。
“我们终于下山了。”这是他下山以来对芸儿说的第一句话。
她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吱声。头靠在钟子的肩上。
她脑子胀痛,两眼发花。身子打摆子似的颤抖。
由于这一路走来的劳累,再加上饥饿与蛇毒的发作,她已心力交瘁。
钟子也急了,虽然表面上一直很乐观,怂恿着芸儿要她坚强,好好的活着,顽强地与蛇毒作斗争。其实,他心里明白,芸儿体内的毒液,他昨晚给她熬的汤吃的天然药草只能当时镇住毒气,抑制它的扩散。若是长时间不能进行专药疗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要尽快赶到前面的村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生命。因为他要平安地将芸儿送回去,给他们的父母一个好的交代。若是她有什么不测,他有何脸面苟活于世?也就是抱着这种理念,他才不停地前进。克服种种困难,翻过崇山峻岭。
芸儿处在迷糊之中,病情愈发严重。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如土灰一样。
他逗留了几分钟,稍作歇息。又起了程。
黄昏渐近,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往村庄歇息。只有这样,芸儿的病情才会好的快点。
稻田小径曲曲折折,直通向远方,隐没在洼地里。田里积水过深,田坝泥土潮湿稀疏,承载钟子一个人的体重恐怕都够呛,何况他的背上驮着病恹恹的芸儿。可想而知,路程举步维艰。他踉踉跄跄,弓着腰小步小步地走着。刚开始还好,田坝泥土还硬,他们俩走的挺顺畅,没有什么闪失。可是后来,由于泥土稀烂,实在难行,他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坑里行走着。芸儿实在不忍心,几次说要下来自己行走。可是钟子执意不肯,委婉地推辞了。
他驻足了脚步,右手朝上耸了耸,好让他背的不费力些。左手边拄着铁棒边随口说道:“我还能撑住,你中了蛇毒,步行只会加重毒液的扩散。况且前方有袅袅炊烟升起,会有人家。到了那里,我们就会好啦。”
“一切都会好好的。”
芸儿拗不过他,确切的说是没有气力。尽管她是那么的舍不得钟子。她多么想自己下来行走,分担他的一点痛苦。可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能说服他。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但是她忍住了哽咽声,钟子太不容易了,她不能再让他分神。她知道他是多么的爱她,她甚至知道他爱她爱到可以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生命。当然,她也很爱她。确切地说,她爱他已经爱到了心灵最深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这话用在此时钟子的身上可说对了。这么长的淤泥路,即使再谨慎,也有不小心的时候。何况此时的钟子非昔日强健彪壮,精力充沛的钟子。他已经狼狈不堪,饥肠辘辘难捱了。
不幸真的发生了。
他前脚踏出,由于用力过猛。后脚扎入淤泥过深,一时没有迅猛拔出来。身子支撑不住,欹斜着左右踉跄几步。连同芸儿一起扑倒在淤泥田里,而芸儿重重的压在他的背上。他的整个头部完全浸没在淤泥之中,这是由于他考虑到了芸儿的缘故。其实在栽倒在地的刹那,他完全有机会扭动身子,将芸儿跌落于他的身旁,减免对他的压力。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芸儿挣扎了一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侧着身子缓慢地从钟子背上滚了下来,滑落在淤泥之中。淤泥被激起的气味笼罩于空气之中飘进她的鼻中,被激起的淤泥沾满她的全身上下,前后左右。但这时候的她已顾不上脚伤,蛇毒,疼痛,饥饿了。她哭喊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钟子,疯了似的用双手拨弄着钟子。可钟子一动也不动,像个死人。她挥舞着淤泥,搬弄着钟子。嚎啕着,尖叫着,呼唤着。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将钟子从淤泥中翻转过来。他面朝天躺着,紧闭着双眼,嘴角挂着微笑。他总是那么的乐观,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这样,唱着愉悦之歌,鼓舞着他人,给予信心与执着的勇气。钟子静静地躺着,死死地晕迷着。她抚摸着他,用手拂去他脸颊,额头,头发,唇边的烂泥。她摇晃着钟子,用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头部,嘶吼着,用几乎沙哑的喉咙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他微微睁开肉眼,苏醒过来。她淡淡地笑了,眼角挂着泪花。她的笑容看起来美极了,宛如含苞待放的睡莲,含混而朦胧;又如隔着雨雾的栀子花,清香而可爱。他明白是什么回事后,想赶紧站起身来。可是,这时的他已无能为力。他的右手前臂刚刚由于用力过猛脱了臼。而双脚如断了似的疼痛。他只好瘫软在原地,头部枕在芸儿的双腿上,无奈的躺着。
黄昏降临了。天空没有昨日那样鲜红的晚霞,而是灰蒙蒙的,阴霾霾的一片。秋风咋起,风里夹杂着稻子的幽香。野草摇摆着头,树儿摇曳着枝头;蛐蛐兴奋地叫着,鸟儿时而啁啾着。地球还是这样旋转着,并没有因为芸儿和钟子而变换什么。好像不关注着他们的死活。
10。第一卷…第十章
又过了一会,钟子再也管制不住自己了。他预算着天黑之前必须赶往那个村庄,好让芸儿歇息。他扭过头睥睨一眼芸儿,她紧闭着双眼,好像在打着盹。他不知道这时候的芸儿由于刚刚剧烈的运动使得体内的毒性复发。她的脑子昏昏胀痛,一副欲呕吐又呕吐不出来的苦相。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好。”
他想过来双手抱着她,可是遭到她强烈的拒绝。
她用尽气力说,“我自己可以走。你太累了,就歇息一下吧。”
她实在倔强,钟子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尊重她的决定。如果一味的强硬,怕路都走不成。他没有拔起斜倒在淤泥中的铁棒,只是搀扶着她走了几步,她便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他没有埋怨什么,而是双手抱起她继续着征程。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右手有着撕裂般的疼痛。但是他仍一步步地行走着,全然不顾及自己。
前脚踩入淤泥中,后脚用力抽起。时而可以听到当鞋子抽起时空气,水,泥之间的摩擦声。就这样反复不断的持续着。
坚持一天容易,坚持两天容易,坚持一个礼拜容易,坚持一个月就难了。曲曲折折的稻田隐没在树林之中,望不着出口。可是钟子抱着芸儿走出了淤泥田地。他们停歇在一个逼仄的溪水旁的一块草地上。那里有两株硕大的芭蕉树。肥厚鲜绿的叶子向下耷拉着,一动也不动。没有人料到他会走出来,因为即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农夫恐怕也走不下来。更何况这个时候的钟子?
他放下芸儿,自己立刻瘫软在地。真的,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彻底的休息。他的右手臂臃肿不堪,双腿断了似的站立不起来。不一会,他就无声地睡熟了。而芸儿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迷迷糊糊地闭着双眼也昏睡过去。毒液在她的体内漫无声息地扩散着,她的脉搏十分微弱,她必须马上进行治疗,刻不容缓。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芸儿被从近处溪水边方向的夜风冻醒。她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苍穹。这时,月亮从乌云里蹦出脸来,但是依稀可见淡淡的乌云浮游在它的表面。她陡然觉得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是有史以来她见过最圆的一次。清冷的月光如碎汞般倾泻下来,散在山林中的溪流,田畔,岩石,甬道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四周延伸,廓张开来。黑黝黝的山峰,广阔的原野,密密麻麻的树林披上了银装后顿时变得活跃、清柔起来,跟傍晚时分死气沉沉相形见绌,形成强烈的对比,似乎都沉浸在一个甜蜜而又漫柔的梦魇之中。芸儿思绪飘扬,神情不定。她的头想稍稍动了一下,看看钟子的脸,但因无力而停滞。她慢慢地挪动着右手,想抚摸他的脸,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罢。她睡不着,只好胡乱地想着。她想起刚刚认识钟子的时候,他是那么的腼腆,纯朴,又是那么的率真。他的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潜在的力量,而这种无形的潜在的力量以及他的率真与纯朴深深触动了她的心,使她鬼迷心窍地急切盼望着想见他。那个时候,她见到他时总是心跳加速,总是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当钟子主动找她约会后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那么的愚蠢。她想不通,为什么一见到他时,心里琢磨良久的话顿时烟消云散。当然,这种想法只是短暂的,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幸福的。因为钟子有事无事天天找她,陪她说话,陪她谈吐心事,为她解忧,为她出新鲜主意。那段日子真的很幸福,相当的幸福。
初次与钟子邂逅相识的画面依然很清晰,地点是在省图书馆。她根据后来钟子与她聊天时说的以及他后来送给她的日记本上所记载的事实经历又一次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其实,这段场景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梦境里。
“呃,对不起。”钟子正在读《三国志》中的关羽传,正读到关羽的襄樊战争如何与曹仁对峙。由于兴致所致,全神贯注。一位女孩正在寻找书,觅的出神,不慎撞了一下钟子。钟子吓了一大跳,仿佛被电触了一下,整个身子颤了颤。馆内来往人流过多,每每他看书时,当过路人撞到他时,总是不抬头,眼瞟着书,嘴里说声对不起。可是那天他机械地抬起了头,望了望眼前被撞的人。可就在他望着她的那一刻,她也正在望着他。目光相接,顿了整整四秒钟。
“是她。”钟子默想道。这几天钟子闲着无事在这里看书,经常看到她。只是当时不熟,他也不好意思打招呼。
“是你?”钟子惊愕道。
女孩愣了愣,她也没有料到会是他。在半个月前,她就看见他时常往省图书管里跑。当时还以为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呢。她也没有想到钟子会注意到她,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她睁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瞅着钟子,脸颊泛起了微微红晕。她腼腆地回答道:“怎么,你认识我吗?”
“是的,这几天经常看到你。”
“你也喜欢看书?”钟子接着说道。
“嗯,闲来没事在这里溜达呢。”
说完这话过后,女孩便走开了。钟子回望了她绰约的身影,想继续看完刚刚未看完的书,可是心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她望着他的眼神很奇怪,是深情,是含蓄?似乎在梦里见过,捉摸不定。
之后的几天,钟子和往常一样在省图书馆里看书。他总是东张西望着那个女孩,但始终未见。夜幕降临,他失落地踱出图书馆,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望着这城市的街景,霓虹灯彩绘的子夜,似乎整座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勾起了他强烈的幽思。
“她去了哪里?”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如果没有出事,为什么这几天迟迟未出现?”
他漫不经心地回到了住处。冲了凉,蒙头欲睡,可是总睡不着。那个女孩的身影,表情如潮水般涌在他的脑海,挥散不去。二十天前,钟子一直在市区找工作,问了好几家公司,不是招满就是该工作不适合你之类的。钟子手头上尚有千把元钱,心想还可以混些日子,等用完了钞票再另谋生计。于是索性横下心,天天去省图书馆里消遣,打发寂寥,另外看些关于谋工作的书籍。
六月的深夜总是分外的宁静。皎洁的月光宛如一条银色的长带子,透过柳梢,留下凄美的笑容。雨露重而湿,冰凉的如同他的心。他在院子内来回踱着步,间或坐下。院子内的六月雪开的正旺,星星点点的白,在小院灌木丛中隐现,犹如冬日飞雪,洒漏在绿色的枝条间欢笑着。屋前的紫玉兰随着夜风飘过一阵清香,馥郁清凉。徘徊了许久、许久,他才回屋倒头昏睡过去。
11。第一卷…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他依旧早早地去省图书馆。结果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有看见她。直到有一天,大约是半个月后,那个时候钟子对她已经彻底绝望了,没有再想她。不是不想,是再想也没有用,只好不想。可是她便猝然出现了,而且是在市新华书店的第二层的收银台处。也许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妙,来的那么突然。那天说来也巧,快要日落的时分,钟子正怀揣着一本卢梭的《忏悔录》去收银台付钱准备买下这本书时,就在他掏钱伸手预付帐的那一刹那,一位女孩也抱着书站在收银台旁,出于一惯的礼貌,钟子本能地退了一步,让眼前的女孩先付。他没有抬起头,只是瞅着书的封面。那位女孩抱着的是一本三毛的《撒哈拉沙漠》,她感激地瞅了一眼身旁的彪悍男子。顿时,她愣了愣,一阵诧异的表情袭上她的脸庞。情不自禁兴奋地脱口说出:“喂,”
钟子这才抬起头,闻声回望了一下。这一下子他可是看到前些日子疯狂思念的女孩啊。他看着她漾起的笑容,绝望的心再一次膨胀燃烧起来,以超音速无限蔓延。就好比一堆干柴,当火星猝然触及它们的时候,按照村上春树的作品《斯普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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