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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你醒醒啊……”她边哭边扯着他衣襟。“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
在她柔肠寸断的哭唤声中,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抚上了她的发顶。
“我没事,别哭了。”
因为撞击而暂时昏迷的拓恩终于醒转,胸前衣裳早已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二爷!”
悠悠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虽然开心,却仍止不住泪水,“你吓死我了!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忍着后脑勺的剧痛,拓恩勉强挤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浅笑,温柔地伸手拭去她朱颜上,如珍珠般不断掉落的晶莹泪滴。
在他的劝哄之下,悠悠总算渐渐止住了泪。
“你呢?你没事吧?”
拓恩轻抚她泪湿的面颊,眼里写满了关心。悠悠却在此时突然惊觉两人四肢交缠抱卧于地的姿势有多暧昧,一张粉脸立刻羞红。
“我没事。”她轻声提醒他。“二爷,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虽然听她这样说,但向来一派君子风度的拓恩,这次却没有马上放开她。悠悠可以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脑袋瓜里也开始胡思乱想,正踌躇着要不要再开口,问他为什么还紧拥着自己不放,拓恩才终于放开了她,由她坐起。
“二爷,你的手受伤了!”她忽然瞧见他的袖子不但被划破,还渗出血渍。
“那没什么,不碍事。”
拓恩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顺便伸手一把将她拉起,但悠悠一个没站稳,又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有没有撞疼你?”
她自责地伸手轻揉他的胸口,一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才意会到自己的举止太过亲密,慌张地立刻缩回手,退离他一步。
拓恩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牢牢地盯住她贝齿轻咬着的下唇,在他胸口奔腾着浓情巨浪,恨不能悍然地将她紧拥不放,覆上那两片薄泛诱人光泽的红唇,品尝他渴望许久的醉人甜蜜。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强迫地压制住自己将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就怕会被悠悠当成是乘人之危的伪君子。越爱她,他越不敢贸然逾矩,只能折磨着自己。
“我们得爬回坡道上去,你没问题吧?”
“嗯,我可以。”
“好,那你跟着我,小心点爬,知道吗?”
“等一下!”
悠悠突然扯住他的衣袖,拓恩纳闷地停步,回过头。只见她抽出手绢,撩起他左手衣袖,小心翼翼地扎住他手肘上的伤口。
“等到了我家再帮你擦伤药。”她温柔浅笑。“还好你上回送我的那瓶伤药还有剩,现在能拿来应急了。”
“悠悠。”
“嗯?”
“等你满十八岁的那天,如果你还没出嫁,我有很重要的事会告诉你。”他说完便往上爬,不管悠悠再怎么追问,也不肯再吐露半句。
到那天,他会向她求亲。
拓恩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届时悠悠会如何回答,他都要试一试!
“到我家了!”远远看见屋内的灯火,悠悠便先提醒他。“二爷,我娘不太喜欢陌生人到家里来,尤其是男人,如果她待会儿给你脸色看,还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别在意,因为她不是针对你,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不进去也没关系。”他不想让她为难。
“不行!”
她扯住拓恩的衣摆。“你受了伤,至少得先擦个药,要不是我知道我娘肯定不会答应,我还想留你今晚在我家睡一夜,明早再走呢!”她担忧地望着他。“你后脑勺肿了一个包你知道吗?”
“放心吧!我说过不碍事的。”其实痛得要命!
“真的吗?”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放开他的衣袖去敲家门。不一会儿,门扉开敞,悠悠的母亲月莲出现在门口。
“娘,”悠悠有些胆怯地迎向母亲不悦的视线。“二爷和我在回来的途中不小心摔下了坡,他为了保护我受了伤,可不可以让他进屋里擦点伤药?”
月莲淡淡看了拓恩一眼,往门旁让开了一条路。“二爷,您请进。”
“多谢伯母。”
拓恩一进门,就看见屋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纸包装聘礼,他一下子愣住了。
“悠悠,邱家今天来下聘礼,连日子都看好了,就下个月初八。”
月莲还没招呼客人坐好,便急着跟悠悠说下聘之事,其实也是故意说给拓恩听的。
像是突然被雷给狠狠当头劈下,原本就已头疼欲裂的拓恩当场刷白了脸,僵立原地。
悠悠也出现了相同的反应,除了震惊,在她脸上瞧不出一丝待嫁欣喜。
她早就知道,如无意外,自己一定会嫁入邱家,本来觉得无所谓的,可是此刻,为什么她会觉得胸口隐隐作痛,而且一点也不想嫁呢?
“二爷,坐呀!”月莲当作没瞧见他们俩的异常神色。“悠悠,还不快去端水来,帮二爷清洗一下伤口好上药,天色已经不早了,让二爷早点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在医馆关门前让大夫再瞧瞧呢!”
“嗯。”悠悠转身离开,不禁在心里轻叹一声。娘那番话明里是关心,暗里根本是拐弯抹角在急着催人离开。还好她事先早告诉二爷,娘不喜欢有男子来家中作客,并非只针对他,不然误会可大了。
”二爷,听说悠悠这回能无罪释放,都多亏了您大力奔走,刚刚您又救了她一次,这份恩德我无以为报,就请先受我一拜吧!”月莲说着便曲膝跪下。
“使不得!”拓恩连忙扶住她。“伯母,我只是做我应做之事,请您别多礼了,晚辈承受不起!”
“二爷……”
“别喊我二爷了。”拓恩扶她坐好,毕恭毕敬地说道:“伯母,您喊我拓恩就行了。”
“好。拓恩,那你坐。”月莲示意他在一旁的长凳上落坐。“我看你的确是个知情达理的君子,这我就放心了。老实说,你对我们家悠悠那么好,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别有所图,不过如今看来,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您别这么说。”拓恩觉得她话中有话。
“相信你刚刚也听见了,悠悠下个月初八就要出嫁,该张罗的事还有不少,所以她从明天起就不去酒楼做事了……”
“娘!”
悠悠刚捧着盆水出来,就听见母亲擅自做主,替她辞去了工作,忙急着插嘴。
“娘,您有没有告诉邱家,我们家到处赊借的钱才刚还清,根本没钱准备嫁妆?”悠悠头一回巴不得人家嫌弃她们家太穷,干脆取消婚约。
“邱家不要咱们半点嫁妆,只要你嫁过去,能帮他们添丁就行了。”月莲当头浇了她一盆冷水。
“离下个月初八还有二十多天,这中间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数呢,我想工作还是……”
“不会有变数了,你是死、是活都得给我履约嫁进邱家。总之这些天你给我乖乖待在家中,不准再出任何纰漏了!”
月莲蛾眉一挑,厉声下令,悠悠就像老鼠见着猫,一声也不敢再吭。
“二爷,你坐,我人不大舒服,先回房去睡,待会儿不送了。”
“您请,不必客气。”
拓恩起身目送月莲进房,虽然仅有几句交谈,不过他总算明白,悠悠平日提及她母亲时为何如此敬畏,更听出她几次要他远离悠悠的语意。
“对不起,我娘就是这么独断独行。”悠悠一边拧着湿帕子替他清理伤口,一边皱着眉悄声嘀咕。“可是……她是辛辛苦苦扶养我长大的亲娘,而且她身体又不好,我不能不听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真的不会再去酒楼工作,而且也会遵从母命出嫁了。
像是心突然之间被人掏空了一般,有一股寒飒冷风在拓恩的胸口穿梭,扰得他冻彻心扉。
“二爷,你生气了吗?”
一抬头,他茫然的视线对上了悠悠担忧的眼神,他才发现在自己纷乱思索的沉默中,她已经手脚利落地替他包扎好伤口。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凄然一笑,然而悠悠却看不出他笑中的酸楚。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强撑不了多久。
看着他笔直地朝大门走去,悠悠突然感到一阵心焦,仿佛有什么话是她该说却未说的,可一张嘴,却又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不用送了。”他走到了大门,又回过头来,眼光不由自主地又瞧了那成堆聘礼一眼。“就算酒楼重新开张,你也不能来了吧?”
“……嗯。”她承认自己就是无法忤逆母亲的命令。“唉,我根本就不想那么早嫁人,如果能不嫁就好了,我还想跟在你和师傅身边多学……”
他突然伸出手轻抚上她的面颊,悠悠一愣,脸上立刻烧开一片绯红,想说些什么都全忘了。
“我……”
他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表露自己的心意。
“恭喜了。”
说出这句艰难的祝福,拓恩再也无法佯装若无其事地继续逗留,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二爷……”
悠悠伸手贴上他方才轻抚过的面颊,看着他渐渐消逝在夜幕中的颀长背影,不知怎么地,心里头好像空了一大块,忽然很想上前拉住他,叫他不要走,偏偏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我到底是怎么了?”
捂着闷到发疼的心窝,悠悠就这么呆站在门口。
为什么已经确定要嫁进邱家了,她心里却只有害怕和难过,还巴不得被退婚算了,完全不敢去想再也看不到二爷的日子?
“莫非我……”
她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蓦地胀红了脸。
莫非……我喜欢上二爷了?!
第七章
悠悠从牢里被无罪释放后的第五天,广悦酒楼办了一天的流水席,宴请各方旧雨新知。还请了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担任座上嘉宾,连县太爷都特地来捧场。隔天,酒楼正式重新开张做生意,立刻就恢复了从前的热闹吵嚷,门前又是一片车水马龙。
明明是个欢欢喜喜的好日子,可是在忙碌的午时过后,厨房里却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
大福坐在长条凳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让从未见过他这般“柔情”的徒弟们全傻了眼,差点连菜都给炒焦了。
“师傅,您就别哭了!”阿辛连忙放下锅铲来劝他。“悠悠要出嫁是好事,您哭成这样多吓人呐!”
“你懂什么?我可是把悠悠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她要出嫁了我当然舍不得呀!”大福边擦泪边嗟叹。“唉,没想到我们师徒缘分那么薄,还相处还不到一年,她就要远嫁他乡,日后也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再见,你说我能不伤心吗?呜……”
“师傅……”
专程亲自送喜帖来的悠悠,听见师傅这么说,终于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师傅,悠悠一辈子都会记得您的教诲,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我也实在舍不得离开大家呀……呜……”
悠悠越想越觉得不愿嫁.越想越觉得无奈委屈,忍不住玫声大哭。这下子,才刚哭歇的大福又跟着哭了起来,急得所有人全停下手边工作来哄这一老一小,就怕这“鬼哭神号”传到外头,会吓得客人全跑光。
“发生什么事了?”
拓恩刚从外头回来,一听到哭声,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厨房,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悠悠在这儿。
阿辛瞧见他,像看见了救兵。“二爷,还不就是悠悠送喜帖来,师傅他舍不得小师妹出嫁,就一直掉泪,结果惹得悠悠也跟着哭。哎,真是伤脑筋……”
“福师傅。”拓恩走到大福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爷……”
其实拓恩一进来,大福就止住泪了。没人比他更懂悠悠出嫁最伤心的会是谁,只有他知道,这几天拓恩在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暗自神伤,他要再哭给拓恩看,未免太不“人道”了。
“悠悠,你也别哭了。”拓恩掏出布帕递给她。“你来得正好,我准备了些贺礼要给你,跟我来一下。”
拓恩领着抽噎中的悠悠离开,一路来到了他房间,开了锁,从一个暗柜里取出了成套的金饰。
“我打了些首饰给你做陪嫁,本来想托福师傅拿去给你,今天你来刚好,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还可以送去改改款式。”
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饰,悠悠一阵鼻酸,泪水又立刻涌上未干的眼眶。
“二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些首饰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动了。除了我娘,这世上就属你和师傅对我最好,就像是我的大哥和父亲一样,能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大哥……
拓恩怅然苦笑。她哪里会知道,他最想做的是与她结发一世的丈夫,而非兄长。
“我也是……把你当作极亲的人。”他把首饰放人锦盒中,牵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一个姑娘家出嫁怎么可以不戴半点首饰,这可是讨喜气的,你要是真当我是哥哥,就别推托,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二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手捧着沉甸甸的金饰,悠悠心里也满盛着他的恩情。“眼看着我一旦出嫁,或许就没机会报答你三番两次救我的大恩,而你还……”
“你不需要报答我什么。”他强忍着心痛说道:“如果你真要报答我,那就答应我,一定要过得幸福,倘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作主,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
她噙泪颔首。“嗯,二爷,你也是,一定要保重自己,把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我……我……”
其实她想说的才不是这么生疏的客套话!
这几天,为了自己脑袋里的蠢念头,悠悠根本就没一夜安心合眼过,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越想越舍不得跟他就此分开。可是她能说吗?他是她的大恩人,给她工作养家,还救她脱离牢狱之灾,她怎能厚着脸皮告诉他,她就快嫁为人妻了,心里却还奢望着能嫁给他呢?
“别哭了。”拓恩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滴,不舍又无奈地说道:“好了,趁天还亮着早些回去吧,我驾马车送你。”
“不用了。”
“你带着这些金饰不太安全,没见着你平安到家,我是不会放心的。走吧!”
悠悠不再拒绝,就由他一路护送回家。
”二爷,你要进屋坐坐吗?”下了马车,走到了家门前,悠悠却不想就这么跟他分开。
“不了,你快进去吧!”他知道自己不受她母亲欢迎。
“那……后会有期了。”悠悠黯然垂首,转身进了家门。
“嫁给我吧……”
在悠悠掩上门扉后,拓恩才敢放肆地将自己强忍了一路的真心话说出。但终究还是没传达到悠悠耳中,只留下无限惆怅在夕阳中徘徊不散……
手捧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悠悠心里没有…—丝喜悦,只有满满的惶恐。
她不想嫁!
离成亲的日子越近,她越认清自己的心意。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一个已经多年末见的“夫婿”,一想到要跟那个她连长相都不清楚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就巴不得立刻收拾包袱,先逃再说。
可是她放不下母亲,更没胆量测试亲娘会不会就这么被她活活气死。
“如果我要嫁的人是二爷就好了。”
十多天未见,她真的好想念他。想他板着脸孔训诫她时的严厉模样,想他温柔哄她,想他为了救她奔波消瘦,想他抱着她一起滚落山坡……想他待她所有的好。
可是……明天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她突然很想见拓恩,很想问他,倘若她真让他“养”一辈子,他愿意吗?
“可是……他只当我是妹妹吧?”悠悠放下嫁衣,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咳声叹气。
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像她这么冒失、无礼,又只会闯祸要他收拾的麻烦精,更甭谈门当户对的问题了。何况她明天就要出嫁了,这种时候还想这些,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更何况,倘若他对她有意,自然会对她坦白,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向她道恭喜,还送她贵重的陪嫁礼?换成是她喜欢的人要娶别人,她绝对无法诚心诚意祝福他,不跑去抢新郎倌就不错了。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他怎么想……”
明知道这想法既大胆又冲动,而且就算问出个究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她,她都没胆子忤逆娘的命令而逃婚。但她这个人就是无法在心里搁事,如果没当面跟霍拓恩问个明白,她知道自己肯定会挂心一辈子,怎么也不能死心。
想了又想,她决定趁娘午后小憩的时候溜出去找拓恩,就算她或许一见到他又开不了口问,但至少,还能再见他一面。
蹑足离开了家,悠悠几乎是半跑着来到城里,光是远远地看着“广悦酒楼”豆点般大的牌匾,她的一颗心就开始瞎跑乱撞了。
“二爷?”
几乎是在同时,悠悠瞧见了三十余步外,正巧走出绸缎庄的拓恩,才想飞奔而去,却看见绸缎庄里又走出一个玲珑可人的俏姑娘喊住他,和他亲昵地并肩谈笑。
“好登对……”
她停下步,嘴里老实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瞧那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头插金花,身后还跟着一个头绑双髻的小丫鬟,抱着一疋新裁好的丝料,横看竖看都是个千金小姐,加上人又长得娇俏标致,和仪容俊伟、身着锦袍的霍拓恩站在一块儿,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是谁呢?”悠悠问着自己。在酒楼待了那么久,她从未见过这位姑娘上门来,可是看她和霍拓恩有说有笑的模样,又像是熟人。而且,除了他大嫂之外,悠悠还是头一回瞧见,他对自己以外的姑娘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更证明他们俩绝对交情匪浅。
突然,那姑娘脚步一个不稳,在台阶上拐了一跤,拓恩长臂一伸拉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胸膛。悠悠咬着下唇,已经开始吃味了,再见他蹲下身温柔地察看她脚踝的伤势,然后竟索性当街抱起她,蹙着眉像是有多在意她似的,小心地抱着那姑娘往医馆走去。
当场悠悠也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跑。
“莫悠悠,你真是笨蛋!原来二爷早就有个门当户对的心上人了,你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还在那痴心妄想!”
无人的乡间小路上,她一个人边哭边嚷,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做心碎。
每天见面时,她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他,逐日逼近的婚期和无法相见的思念,才让迟钝的她明白,自己早已芳心暗许。而今日见到他跟别的姑娘出双人对,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对他的喜欢已到不想将他让给其他女子的地步。可是她无法争,更没立场嫉妒,再痛苦也只能含泪祝福,乖乖死了心,依母亲的话出嫁,把这份感情永远深埋心底……
她在家门前停步,用衣袖拼命擦干脸上的泪痕,不断地深呼吸,等待鼻中催人掉泪的酸楚消失,佯装好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才轻轻开了门。
“你去哪了?”
悠悠吓了一大跳,这时应该还在小憩的母亲竟然端坐在厅前,而且看来已经等她好一会儿了。
“没有呀,我随便走走而已。”她心慌意乱地回答,随即转身想回房去。
“站住!”月莲叫住她。“你去找霍拓恩了,对吧?”
悠悠一惊,没想到母亲猜得如此神准。
“果然!”月莲只看女儿的神情变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悠悠,明天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了,这个节骨眼你还跑去见他做什么?”
她心虚地半垂睫。“我没说我去见他呀,我只是心里闷,一时兴起想去找师傅聊聊,半路上恰巧遇上二爷罢了,我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呢……”
月莲柳眉轻挑,审视了她一会儿。
“最好是这样。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既然邱家已经守诺前来提亲,明天你就一定得上花轿。如果你想毁约不嫁,娘立刻削发为尼,向邱家谢罪,一世都不再见你!”
“娘!”悠悠被她的激动言辞吓着了。“我又没说不嫁,您何苦说这种话来吓我?明天我一定会上花轿的,不然就罚我遭天打雷劈,这总行了吧?”
她说完,眼眶立刻又泛红了。明明心里已经够苦的,还要面对母亲逼婚,真让她满腹委屈。
“悠悠,娘这么做全是为你好呀!”
月莲轻叹一声,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不舍地执起她的双手。“瞧,娘当初就是任性妄为、一意孤行,不听父母之言,悔婚背信,爱上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才落得远走他乡,断尽六亲,无颜回去见你外祖父、外祖母的下场。一个女人要带大一个没爹的孩子,有多辛苦、多委屈,这你全亲眼目睹的。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霍二爷,但人家可是出身比邱家更高不可攀的富豪之家,根本就不可能娶你这么一个出身贫苦又曾订过亲的……”
“娘,您要说的我全知道,您放心,我不会步上您的后尘,更不会让您无颜见人……”悠悠反握住母亲的手,觉得自己让她那么担心,真是不孝。“二爷是我的恩人,仅止于此,不会再有别的了。明天我会开开心心地嫁到邱家,然后隔一阵子再把您也接过来,不会有任何变卦的,您别再瞎操心了厂
悠悠逼着自己弯唇浅笑,一丝心伤也不露。她拉着母亲东扯西聊,像是真的完全想开,也让月莲终于逐渐放下心来。
不过,只有悠悠自己知道,要她忘掉拓恩,开开心心地出嫁,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明天……她真的想都不敢想了。
锣鼓哨呐声中,悠悠轻移莲步坐上了大红花轿,拜别母亲的她哭红了眼,队伍走了一里路,她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娘……”她紧紧捏着手绢,满心的惶恐不安,一向胆大的她,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大话好说,但要做到可不容易。别说是开开心心了,她根本连静心都不能,巴不得立刻跳下花轿,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她虽然几度想掀开轿帘拔腿就逃,可是一想到母亲,却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没人比她更清楚母亲说到做到的倔脾气,她可不想背负害娘亲落发为尼的罪名,更不愿母女一世都不再相见。
所以,她不哭了。
既然已无退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邱家了。
在霍家占地广大的后花园中,拓恩形单影只地站在有着锦鲤悠游的池塘畔,轻拢眉、浅抿唇,脸上尽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你可别跳下去啊厂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搭上了他的肩头。拓恩回头一看,原来是刚从外地收账回来的大哥。
“我听说了,”霍仁彻清明的眸子写满怜惜。“‘她’今天成亲,是吧?”
拓恩没回答,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双眸又落寞地投向成双悠游池上的鸳鸯。
瞧他这模样,分明就是失恋了,还硬要逞强佯装无事,霍仁彻见了更是难过。
“唉,好不容易终于有个让你倾心的姑娘出现,偏偏订过亲了。老天爷也真是不长眼,既然不让你们有结果,当初干脆就别让你认识她,你受的罪、伤的心还不够吗?太没天理了厂
“哥,你别那么说!”拓恩终于开口。“别怪上天,我从没后悔过认识悠悠,有她在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只要她过得幸福,我也无怨尤了。”
一听他这么说,霍仁彻更看不过去了。要不是弟弟不准,他早去莫家砸钱,求悠悠的母亲取消先前婚约,将悠悠改嫁给他弟弟,也省得他现在看得浑身难受。
”幸福?天知道呐!”霍仁彻半呕气地说道:“我说啊,她要能嫁给你才是幸福嘛!谁晓得她未来的夫婿会不会眼歪、嘴斜,还是缺胳膊、断腿的?她没见过不是吗?搞不好还是个患了痨病的家伙,娶她冲喜的,这种事对方不会明说,但我可看多……咦?拓恩,你去哪呀?”
霍仁彻话才说到一半,拓恩突然转身就跑,他一愣之下,连忙高喊问他。
“我要去邱家!”拓恩头也不回地边跑边说。
“邱家?”霍仁彻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是悠悠今天要嫁的人家。“喂,你去那儿干嘛呀?”
“如果那人配不上悠悠,我就抢亲!”
话声甫落,拓恩的人也消失在长廊尽头,留下霍仁彻一个人瞠目结舌,傻杵原地。
邱家大厅里贺客盈门,好不热闹,却没人知道,邱家二老脸上堆满着笑意迎客,心里却已急得快厥过去了。
“阿财,大少爷回来了没有?”一偷空,邱父连忙将总管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怎么也不能让客人知道新郎倌失踪了。
“还没,不过我已经派两、三个人出去找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应该?”邱父一双浓眉气得斜插入鬓。“那个混账肯定又去花天酒地了,他要敢让我出糗,赶不及回来成亲,看我饶不饶他!”
“花轿到了!”
邱父话才说完,门外立刻传来他最害怕听见的消息——新娘来了。
花轿落地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吧?
悠悠并不急着拜堂,要是一辈子不用拜堂那更好。但是,让新娘干坐在花轿上枯‘等也太奇怪了吧?难道这是男方给她的“下马威”?
她努起小嘴,一肚子怨气加上火气,简直要爆炸。她莫悠悠可一点也不稀罕嫁来这儿,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呀?!
“来了!来了!少爷回来了厂
外头忽然一阵吵嚷,悠悠满心疑惑,邱家不就只有邱天富一个独子?他这会儿早该穿戴整齐出来迎娶她,那“少爷回来了”,指的又是谁?
该不会是他这新郎倌先前根本不在家,现在才赶回来吧?
“我不要娶啦!”
一声粗嗄的大吼让闷坐轿内的悠悠吓了一跳,随即也闻到了一阵浓重的酒臭味。
“谁要娶那个村姑,我要娶的是‘天香阁’的芙蓉姑娘,我才不拜堂!”
花轿里正升起腾腾火气,但外头已经吵得够精彩,根本没人顾得着轿中新娘。
“天富!”
邱父怒喝一声。要不是有众多宾客围观,他一定一脚踢飞这个不肖子!
“爹!”醉醺醺的邱天富在两个家丁的架持下挣扎不休。“我早就说过我不娶她了,你强架我来也没用。她小时候长得又瘦、又丑,长大也肯定好不到哪去,我才不要娶个丑婆娘睡在我枕边吓人。更何况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她那个穷鬼哪高攀得上我?”
“你……”邱父额冒青筋,忍不住要上前“教训”儿子了,没想到借酒装疯的邱天富先一步挣脱了家丁,踉跄地来到轿前,又开始哇哇大叫。
“喂,莫悠悠,你就干脆点,坐回头轿回去吧!那些聘礼就当救济你们家的,不用还了,快给我滚……哇厂
邱天富想都没想到,悠悠竟然掀了喜帕,摘下了凤冠,轿帘一掀,冲出来就瞄准他的子孙根,一脚踢过去,而且还结结实实一次就命中目标,痛得他惨白了脸,不断地哀嚎。
“邱天富,你搞清楚,配不上我的人是你!”她气冲脑门,一把拔断颈上所戴的订婚信物,狠狠地将玉佩摔个粉碎。
“我莫悠悠从此与你们邱家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她一把推开还在那惨叫连连的“未婚夫婿”,在众人的惊愕眼光中飞也似地跑了。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众人将目光从气跑的悠悠身上移回,刚好见到邱父又往儿子脸上再甩一掌。
“孽子!邱家的颜面全叫你丢光了!你……”
邱父气得说不下去,可又突然想到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办。
“快,阿财,带着所有家丁去把新娘子找回来,这件事先别传回她娘家,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快去!”
“是!”
一听见吩咐,管家急匆匆地调派人手跟他去寻人,片刻也不敢耽搁。
拓恩一路快马来到邱家,原本还为了已经错过拜堂吉时而心急如焚,没想到竟然瞧见原该张灯结彩的邱家,不仅门庭冷清,还有家丁在撕门上的喜字,完全不像是正在办喜事的人家。
“请问……”他跃下马背,直接跑去问那名家丁。
“你是要来吃喜酒的吧?对不住,喜宴取消了,公予您请回吧!”
家丁像是已经跟不少客人赔过礼,说起话来熟练得很,还一脸的莫可奈何。
“喜宴取消了?!”拓恩实在不晓得自己该忧该喜。“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我告诉你也无妨。还不都怪我家少爷发酒疯,说了一堆浑话不打紧,还要新娘子坐回头轿回去,结果那姑娘脾气也挺火爆的,一脚踢中了我家少爷的命根子,就气冲冲地跑了。你说,这喜宴还怎么办得成嘛!”
“可恶!”
拓恩怒气冲冲地重击门板一拳,把不明所以的家丁吓得连退三步。
“最好悠悠没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混账!”
拓恩森寒的目光射向邱家内院,忍着想冲进去揍人的冲动,立刻上马。无论如何,得先找到悠悠再说。
第八章
像是嫌悠悠还不够凄惨似的,在她崭新的绣鞋绷断了线,让她露出好几根脚趾,还磨出了水泡后,黑黑的天空竟然开始飘起雨来……
“迷路了……”
悠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此刻她又冷、又饿、又累,就算呈个“大”字仰睡在路上不省人事,也不奇怪。
她根本不认得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家,只是像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着。
泪流干了,心也冷了,这就是她遵从母命的结果。
虽然她没坐回头轿返家,但消息迟早会传回去,这奇耻大辱将会终生跟着她,所有人将会议论纷纷,质疑她的清白,连母亲也将受她牵连,在村里间再也抬不起头来。
明明错不在她,可是只要发生这种事,总是女方受到歧视。
无论她再如何坦然无愧,一想到要承受众人轻视的目光,还要面对母亲,她真的不晓得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二爷又会怎么想?我真能厚着脸皮回去工作吗?”
她摇了摇头。在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前,她或许还真会回去。
但在她明白自己有多喜欢拓恩,又见过他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相伴之后,再待在酒楼只会让她更加痛苦不堪,那里是回不去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娘……”
雨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衫,还不断顺着她因奔跑而凌乱的发丝滑落,可她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避雨的打算,就像个木头人儿,任流光飞逝,似乎也想任生命消逝,省去她思索去路的烦愁……
“悠悠!”
划过夜空传来的一声叫唤令她心头一震,也一下子打断她任自己继续萎靡的思绪。
“不可能……”她捂住自己的双耳,不断摇头。“一定是我听错了。”
“悠悠?悠悠……”
像是非要推翻她的猜测一般,叫唤她的声音仿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清晰。
“二爷……”
她虚弱地放下双手,不敢置信,却又真觉得自己听见了他的呼唤声。
“二爷!二爷!”
不管是不是他,反正她周遭一片黑暗,反正她已经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摸不着、看不清了,就算放纵自己大喊他一声,也无所谓吧……
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在不久后回应了她的呼唤,一个白点不断在她视线中放大,渐渐地,她瞧清了那是一匹白马,缓缓地,她看清了骑马飞驰而来的,真是她心所悬念的那个人。
“二爷……”
原以为早巳流干的泪水再度溃堤,泪眼迷蒙中,她看见霍拓恩下马跑向她,但她眼前也慢慢笼上了一片昏黑……无边无际……
在向人借住的茅屋里,拓恩守在发烧的悠悠身边,不断拧着湿布,替她敷额降温,连个小盹都不敢打。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屋外下着滂沱大雨,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迷路,反而找到也迷路的悠悠,实在算他侥幸。他可还没笨到以为自己能在这种时候,依屋主画的那张九弯十八拐的地图顺利带回大夫,别说一个来回早已天亮,他能不能“有去有回”都难说,届时放悠悠一个人在这儿,他不急疯才怪!
“对不起……”
轻抚着她不再炙热如火的双颊,拓恩已不晓得在她身旁道了几次歉。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上花轿的!”
如果他能再霸气些、再不讲理一点,硬以恩情要求悠悠为他退婚,今日她或许就不必遭邱家人如此羞辱……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懊悔万分。
可是,他从来就不是会如此强人所难的人,尤其是对自己深爱的女子,他一点也舍不得为难她。
“我原以为让你嫁到邱家是为你好,莫非我错了?”
他凝眉抿唇。
若不是大哥一席话激得他飞奔而来,此刻悠悠或许还倒卧路旁无人睬理,可能连小命都会送掉,一想到这他便一阵胆战心惊。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拓恩执起她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唇其上……
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乌云散去,朝日在云间稍稍露出脸来,淡淡洒下一片薄灿晶光,鸟儿们也开始在林间枝叶上啁啾啼唱,一声声唱人了小茅屋内。
安稳地睡了一夜,悠悠早已退了烧,但拓恩还是不放心,始终守候在床边,一夜未眠。
“嗯……”
床上的人儿轻蹙了下眉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梦呓声,拓恩愁锁的眉心渐渐舒展,看样子她快清醒了。
果然,片刻之后,悠悠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注视着屋顶上的横梁。
“悠悠?”
拓恩的柔声轻唤引起了她的注意,悠悠侧转头,在瞧见他喜中带忧的疲惫容颜后,她原本还一片浑沌的脑子才逐渐清明。
“二爷?”
“太好了!”
她一声轻唤就让拓恩重拾欢颜。“你还好吧?现在觉得如何?对了,我先倒杯水给你喝。”
拓恩说完立刻跑去跟屋主讨了杯水,端回来喂她喝下,对她呵护照顾得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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