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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丁一,已是两日后。我独自御马,行至丁一府上。在刘管事的引导下行到内室。
丁一散着发,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半依在榻上,手中执着笔,翻阅着公文。我微惊,除却与他欢好的时段,我从未见丁一如此不修边幅。他见是我,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细看去,丁一双颊泛着不正常的艳红,气色也不如往常,肌肤更是苍白。丁一自一堆书信中抽出一封,递给我,我接过,见是蝶影的字迹,心中痛了一痛,上回还与他说,漆夜如何如何,现下人却……我伸手抚了抚牛皮信封,将它贴着心窝放好。
沉寂片刻,大约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丁一才道:“站那里做什么?”然后他指了指一旁的空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动,而是摸索着从贴身处拿出那方玉牌,道:“我是来还东西的。”
丁一放下手中物品,看着我,拨弄着放在案台上的镇纸,停了片刻,道:“知道那日你怎么回我的话?”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丁一轻敲着案台,道:“你想查清凌家一案的来来龙去脉么?”
我摇头。他笑了一笑,道:“过来。”
我头一次发觉丁一原来是这如此恶劣。挪到他身边坐下,丁一伸手揽了我的腰,从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我看着他,道:“你病了。”他笑了一声,道:“很久没人这么和我说话了。”
我怀疑丁一是不是被高热弄得头脑发晕,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示弱的话。他伸手敲了下我的脑袋,道:“乱想!我很清醒。”
不知是我爱将想法写在脸上还是别的什么,每当我在心中暗自诟病丁一时,他总是会以一暴栗解决问题。想来想去,除却君笑,还没有人能这么准确的猜出我心事。
我抽了一口气,大约是病了,这家伙下手竟没个分寸,敲得我痛极,丁一又伸手揉了揉方才被他肆虐过的地方,叹了口气,道:“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和我一样的路。”
心中一跳,我道:“我说了什么?”丁一道:“报仇雪恨。”我道:“那时不清醒。”丁一道:“无心才是真言。记得我的回答么?”
我迟疑道:“你说如我所愿。”
丁一道:“还好你记得,凌家……”
我忙伸手捂住他的口,看着他,不言。
无论是先前丁一的态度,还是湘夫人听闻我身世时神色的变化,都让我心惊。丁一与凌家之事有关联是必然的,只是有些事你明明知道它的缘由,只要不说出来,大家便都可以糊涂下去,可是一旦出了口,那再也不是原样。
丁一笑了一笑,掰开我的手,道:“是我。”
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我道:“你病了,乱说话。”
丁一拿过那玉牌,在手中摩挲了片刻,道:“我手下有一批暗子,这便是调遣他们的信物,平日里都是我亲自与他们打交道,这东西多半用不到。”
他将那玉牌又重新塞进我手中,道:“不过前些日子我倒与他们说了,若是有人拿了这玉牌来,听他的便是,不用顾及我的命令。”
一股寒意自手中玉牌散出,直透入心底,我恼道:“这算什么!”
“这条路太寂寞,总得有些什么排遣。你我就当这是消闲罢了。”丁一说得极淡,声音中还带着倦意:“再说,你动得了我么?”
我怔忪着,什么也说不出。忽觉得身上一沈,丁一一下把我压在榻上,我一惊,忙用力去推,触手之感却是异样的湿粘温暖,凑到眼前,顿时呆了,沾在手上的竟是鲜血,仔细看去,发觉他根本是晕厥了。
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张口叫人,只是那一声“来人”只发了个前音就被丁一以口唇堵上了嘴,浅浅的吻,只是碰触着唇瓣。灼热的气息,呼在脸上。过了一会儿,见我静了下来,他才道:“别喊。”然后自我身上爬起,看了看洇出血迹的衣服,将案台上的物品扫到一旁,令我从角落里搬来冬日取暖用的火盆,以火石点燃。丁一解开中衣,自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除了鞘,割开胸前染血的绷带,露出心口附近一处寸许伤口,看样子像用什么狭长利器刺下的。丁一将绷带连同衣物一并投入火中,又指使我取了伤药、干净绷带、新衣。他沾了些药物,自行处理妥当,根本不用我帮手,手法纯熟的很,像是常做此事。
待穿好中衣,灭了火盆,放到原位,丁一拉着我上了榻,拔了我头上簪子,揉乱我的发,扯下外衣,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待解我亵衣时,我抓住他的手,丁一笑了一声,道:“要不你自己来?”我呆了一下,松了手,任凭他将我剥个净光。
丁一在我颈旁锁骨间吮咬了几处,才放了手,道:“真是乏了,就这般将就下。”然后搂我在怀,拉了被褥,盖起。
即便这般状态,他也没个安分,一双手不停得撩拨着我,怕碰着他伤处,我竭力小心,慢慢向外挪动,丁一不出声,只是锁住我,不依不饶的慢慢撩拨,直至我情动,喘息着软在他怀中,他顺手拿了我的亵衣,擦拭干净我的下体,拍着我,道:”睡吧。”然后便没了声音。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想着他方才的那句”这条路太寂寞,总得有些什么排遣。你就当这是消闲罢了。”疑惑渐生,这个人当真是凌家之案的祸首么?虽然先前肯定他与此事有关,但他的这番话倒像是安慰我,给我找个目标。
微微的暖意从丁一那里传来,我向他那边靠了靠,忽得动作又顿住了,僵了下,躺在原处动也不动。
这样的温暖毕竟不是来自自身,又能持续多久呢?或许等他厌恶了这游戏,等待我的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我望着雕着长春藤图案的床楣,发着呆。
身后人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清爽微凉,看来已无大碍。
待他醒来时,少不了又要陪他演一出戏,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小心,连府中人都瞒着密不透风。
丁一丁一,我终究放不下,只是,这情已不在是当初。
再次醒来已是酉时,红艳妩媚的阳光透过窗格子照进屋中。回转身,发觉丁一依然沉睡着,呼吸悠长轻浅,脸上褪了嫣红,只剩苍白。伸出手,轻抚他的眉眼,大约是倦极,丁一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醒觉,抚到他的眉心,停了下来,摩挲片刻,心中渐起波澜。
手腕处忽得一痛,抬眼,丁一正看向我,那目光平静冰冷,犹如寒潭,他呆了一下,松了手,道:“弄痛你了。”然后又轻柔的覆上我的腕,闭了眼,力道适中的按摩着。
时间就在无言中静静流逝,至到门外传来刘管事的声音:“兵部侍郎元大人求见。”
丁一闭着眼,应了一声,随即便有丫鬟使女进来,其中的一位身着宫装,梳着样式繁复的发髻,眉间眼上有着不属于家仆们所应有的世家气息。
她见了房内一片狼籍,微微红了面,指使其他人收拾妥当,上挑的凤眸,向我这边瞧来。丁一搂着我,并没将被褥盖得严实,只是拉到肩膀处,偏偏露出之前故意留下的痕迹。
那女子的目光实在犀利,看得我心中发毛,禁不住向丁一怀中蹭了蹭,她这才垂了目,安静的立在原地,等着丁一发话。
丁一没看她,甚至连眼都没睁,只是道:“找些合适的凌夷的衣服来。”
她欠身,然后走了出去,不到一柱香的时刻,就捧来一套崭新衣物,放在榻上,拉下帏帘。丁一这才起身,并将衣物扔给我。
一面穿着衣服,一面瞄着丁一,他是不是总有这种习惯,不许旁人服侍他起身,否则这些丫鬟使女的们的行动也不会如此。
丁一忽得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道:“我与别人欢好时候便不许他们服侍。”
我讪讪得笑了一笑,默默穿着衣服,这个家伙,是别人肚中虫么?怎的每次都猜得这般精准?
穿上衣物,即便是三层交领,也遮不住丁一故意弄出的青紫淤痕。
待收拾妥当,丁一才领着我去了正堂,一眼就瞧见元大人坐于一旁,他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恭谨的向丁一行了礼,道:“襄阳王气色似乎不太好。”说着向我瞄了一眼,似是要证明什么。
我站在丁一身旁,看向他,元大人的目光落在我裸露的脖颈处,顿了下,不着痕迹的收了视线。
丁一笑了笑,道:“今日是乏了。”说着将我一带,拉入怀中,低语道:“午膳还没用吧?倒是我疏忽了。”
虽说是低语,相信底下的元大人能听得分明,他面露窘色,拿了茶杯,胡乱喝了几口,才道:“这几日总不见襄阳王,同僚们都担心您的身体,若是有个万一,麻烦可就大了,兼霞地处要塞,不可一日无守将。”
丁一道:“不过是贪欢了些,让诸位担心真是过意不去,此去兼霞不知又要停留多少时日,这边总有人让我放心不下。”他一面说着一面似有似无的在我身上抚弄。
元大人道:“襄阳王无恙便好,否则这兼霞将领可要换做他人,别说我们,陛下也定会头疼,哪里能找到襄阳王这般文武双全的名将。”
丁一道:“元大人放心,本王身体自己心中有数,勿须大人操心,兼霞守将,想必还是能担当得起的。”
听了半晌,才自他们打太极般的对话中找出那么一丝头绪,难怪丁一如此辛苦瞒着受伤一事。无聊的玩弄着丁一修长的手指,忽又觉得不妥,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连家中人都一并瞒着,想起那名目光犀利的女子,看模样,象是丁一侍妾一类的身份,只是她看我的神态实在奇怪,像是要探了究竟似的,要是平常女子,多半是嫉妒,再不就是坦然。
丁一与元大人下面的话,我几乎没听进去多少,推来搡去,除却那些重点,几乎都是客套的废话。
好不容易待到他们寒暄完了,我对着正欲走出的元大人,道:“元大人,漆夜一直想着您,连他自望辉台跃下那一刻,还念着您的名字。”
元大人的身型一僵,顿了下,并未回头,径自离去。
绝代名妓 10章 伤情怀
伏在丁一膝头,眼眶热热的,胸中憋闷的难受。
漆夜,这片刻的停顿,便是你倾尽所有换来的回报。
丁一哄孩子般抚着我的背,不言。微微的凉意,顺着他的指尖,透过锦衣,传至肌肤上。引得我微微战栗起来。
只剩我们二人时,丁一才道:“皇上立九皇子为太子,这才引得五皇子一派不满。”
我想了想,道:“你是太子派的。”丁一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抚在我身上,目光却不知落在什么地方。过了许久也不见他有反应,我将他缠得更紧,道:“你不理我。”丁一笑起:“我怎么不理你?”他如此回应,我也无话可答,不满的在他身上掐了一下。丁一啊了一声:“小混蛋。”正与他闹着,丁一忽然禁了声,扣在我腰部的手也施加了力,见他凝神向大门处看去,我也乖觉的伏在他身上,不出一声。静了稍许,丁一忽得将我打横压在膝盖上,道:“我要教教你什么是礼仪。”接着就见他自案台上拿了一只干净毛笔,然后又褪了我衣服,我微惊,挣了几挣,又被他压下。丁一道:“我写一字你就念一字。”我愣了下,痒痒的感触从背部光裸的肌肤传来,还没反应过来,他便道:“什么字?”我摇头,丁一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屁股上,道:“是‘礼’”随后他又叹了一声,道:“真是不知礼数的小混蛋。”
我急道:“方才是我没注意。”丁一哦了一声,道:“我再写一字,你仔细了。”我颔首,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在背部游移的笔上,渐渐的,我红了脸,待丁一落下最后一笔,看向我,伏下身,耳语道:“什么字。”
我热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道:“还是答不出。”然后又听他道:“这回打哪里好?”正说着,柔软的毛笔已经探到后庭之处,轻柔的在边缘划着圈,搔弄着,我颤了颤,私密处因为痒而不由自主的收缩着,我伏在他的膝上,咬牙道:“你才是……才是……”
丁一笑了一声道:“是什么?”腰际感触到突如起来的刺激,我惊叫出声,道:“……混蛋……”
我听见丁一大笑出声,毛茸茸的笔头肆意在双腿之间游移,那种触觉仿佛隔靴搔痒般万分难过,我颤声道:“你……别用笔。”
丁一道:“你说用什么?”我窘了脸,说不出话来,狠狠在他腿上咬了一口,丁一道:“你是小狗么?”我不答,只是喘息着,忍了许久,被他撩拨的实在受不了,终于微声求道:“……用手。”本以为丁一会继续发难,谁知他竟抛了笔,认真撩拨起来,正胡闹着,忽听见开门之音,丁一厉声道:“没规矩。”说着就拾起衣物将我盖好。我攀着他的身体,拽着他的衣服,坐起,斜眸向来人看去,那人正是之前在丁一房中见到的宫装女子,她面露讶色,道:“……我方才见元大人离去,以为厅中无人……我……”丁一不耐的挥手,抱起我,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对她道:“晚膳直接送去房中。”
丁一起程却是半月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府上,丁一像其他纨!子弟一样,夜夜与我厮磨。只是碍在有伤在身,真正欢好却没有几回。其间丁一未曾招过他人侍奉枕席,想是为了隐瞒受伤之事,更深层的意味,我不知晓,他不说,我也不问。
不知丁一是不是管理得太好,竟没妻妾男宠来找乱子。呆得实在无聊,想起小皓,向丁一问他去处,丁一只是道太子身体微恙,小皓与他母亲回太子府了。
我笑了笑,想这微恙大抵是借口,湘夫人毕竟是太子之妾,流连于此,外面风言风语何其多。丁一与湘夫人之间的乌龙情思,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直到现在竟还让丁一深深留恋,不过她着实是个好女人,仅那一次见面,就令我倍生好感,端方不失大度,虽生得平凡,言谈举止间的气度却无可比拟,对待我们这些操贱业的人,也是三分礼,三分威,毫不以与我们相交为耻。
看着蝶影的回信,感受着他的喜悦,仿佛连自己也一同喜悦起来,蝶影说,他找到了他喜欢的人,那人不是刘原释,到底是谁,蝶影并没明说。读到这里,心中莫明的不安起来,却又不知为何。
提笔欲回,忽发觉不妥,我一直都只想着蝶影,却忽略了刘原释乃是萧国丞相,丁一为何能这般轻松的将信笺在两国之间传递?越往深里想,越觉得可怕,忙摇头,将那大逆不道的念头丢到九霄云外。行文至一半,终究写不下去,将笔一丢,拿起那封回信愣了神。一双手自身后抱住我,吓得我一颤,菲薄的纸张,就这么直接落到地上。接着边听见丁一清冷的声音:“想什么?”
我哪里敢照实回答,只是含糊应着,说想蝶影了,以前在阁中,他看上去最冷漠,其实却是最懂得关心人的,许久没见他,实在是想……我心虚,话就没个完。
丁一耐心的听我喋喋不休,好半天,等我把一时间能记起的琐事都搬了出来,实在没了话语,禁了声,丁一才贴着我的耳,轻声道:“凌夷是聪明孩子,这事我也不想瞒你。”他停了停,将我抱上榻,放下帘子,一边与我厮磨,一边道:“这与你也有些关联。”我本能的撇过头,道:“我不要听。”丁一道:“小孩子气。”然后他抱起我,道:“四年前,我刚继承了襄阳王之位,那时我国与燕国在兼霞发生了冲突。我本无多少兵权,若是能得了兼霞领将之职,大有益处。可偏偏罗氏一族挡在我面前,最终怀化大将军罗析奉命前去兼霞。”
丁一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道:“我怎会放过这样机会。若要皇帝任我为兼霞主将,罗析必须战败。我派人去西凉王那里以美人十位换了三百薄钢铠,再以这三百薄钢铠做报酬,与萧国左丞相刘原释约定,他派人前去兼霞,毁我国兼霞边防,令罗析无法设防……”
我睁大了眼,道:“你怎么……若是燕趁此机会攻入……”
丁一笑道:“刘原释怎么会眼见这样事端发生?萧位于宸燕之间,除却兼霞,那里是南北唯一通路,燕若灭了宸,萧必亡。不用我说,他定会适时派人扰乱燕军,牵制燕兵。”
“罗析是沙场老将,领军指挥颇有一手,光是如此,我怕他仍有胜机,就在军粮上做了手脚。”
我震了震,闭了眼。
“那批来自江南凌家的粮,一并被我送给刘原释,作为此事报酬。”
丁一抱紧了我,道:“西凉王在得到那十名美人的第二日就因过度纵欲暴毙身亡,美人自然做了陪葬。我得胜归来后,朝廷查出西凉王为谋私利,与萧国商贩勾结,私自贩卖薄钢铠。西凉王暴尸荒野,知道那美人与我关联的官员侍从都因参与贩卖薄钢铠之罪被处死。”丁一的声音越发的清冷,似乎能将空气冻结:“江南凌家,除却十岁以下孩童,全部处以斩刑……”
“别说了!”我惊叫着捂住双耳,闭了眼,丁一拉下我的手,道:“你总要知道。”
我一边挣着,一边哽咽道:“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丁一压下我胡乱挣着的四肢,道:“我只是让你知道实情,该怎么办要由你自己选。”我哭道:“你明知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不与我说,我也就装作糊涂,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丁一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发,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止不住的抽噎。
丁一这才道:“你选了你要走的路,这些就是你应明了的。”他伸手,将挡在前额的一缕湿发向后理去,贴着我的耳,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卖,要么踩着他人登上顶峰,要么被别人踩下去。”丁一拉了被子,替我盖上,道:“这是君笑曾与我说的,自那日起我便与他纠缠不清。”丁一忽得握紧了我的手,道:“我在他手中,再也逃不脱。”过了许久,我以为丁一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道:“你呢?逃得了么?”
我僵了身体,不知如何反应,丁一没再追究,只是搂着我,脑袋埋在我的脖颈中,他的气息抚过肌肤,微微有些痒。
待丁一离去后,我便收拾东西打道回素心阁,不为别的,就为那名唤为云想衣,有着犀利目光的女子,她常常旁敲侧击的询问些丁一的事,还不时为我弄些零碎玩意儿,哄我开心。丁一在时她尚如此,丁一走后不知又会有什么动作。
丁一嘱咐过我,要小心云想衣,别说漏了口,可她这般热络,我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就犯了晕,说错话。不如早溜早解脱。
云想衣挽留时,我道:“在这里呆着什么也不能做,还不如回去,况那里不少人还惦着我,欢场无长情,哪天丁一厌倦了,我也好再找个靠山。”
说这话时,心中七上八下的,微微抽痛,原来,我竟也会说出这般无耻之言。云想衣听了面色一红,不再多言,任我离去。
骑着马,行在路上,看着四周的小贩行人,像我这般自在的娼妓,怕也是难得一见,想想阁中人,多是自踏入了那朱门,便再也没走出过。
低头看了看手,仿若还有着漆夜的温度,他说他想走出这阁门,如今我是做到了,自在的在这里闲逛,可是心呢?再也逃不脱那朱门高槛。
怔忪间,忽听闻一阵喧闹之音,抬首,却见一匹枣红马,冲了过来,上面还伏着一个人,手足无措的惊叫,我忙掉转马身,躲开来,喊道:“提紧缰绳,向后拉。”那人这才有了动作,跑出去了不少路程,才让枣红马停了步伐。
我看过去,只见那人狼狈的从马上爬下,拉起缰绳,哪知马拗着脾气,打着响鼻,不肯向前半步。
看他尴尬模样,我禁不住笑起,道:“你那般它怎么愿意听从?”
他听闻,转身,看向我,满面通红,即使如此狼狈,仍不失礼数,忙作揖,道:“劳烦公子提醒。”
我看向他,平凡无奇的容貌,普通至极的衣着,还没他身旁的马儿显眼。他拉了下缰绳,枣红马嘶吼一声,刨着前蹄,双耳一齐朝后抿,紧贴到脖颈上,琉璃般的黑色瞳孔满是愤怒,眼见着就要发作,他忙撤了手。如此反复多次,直至晶莹汗珠顺着他的脑门淌下。
我窃笑,道:“这马不是你的吧。”
他尴尬的点了点头,道:“朋友托我照顾,今次还它回去,才用它代步,哪里知晓竟这么烈。”
我翻身下马,靠近那匹拗脾气的枣红马,慢慢伸出手,接近它鼻孔,问道:“它叫什么?”
那人想了一下,道:“追电。”我笑道:”真是好名字。”
我迭声唤它,追电将鼻子凑过来嗅着我的手,目光渐渐温柔下来,抿在后方的耳朵直立起来,转动着,见它并不排斥,我轻轻碰了碰它的面颊,追电打了个响鼻,别无他举动。我给它搔着痒,对那人道:“你得讨好它,好马大多都有些脾气。”
他尴尬一笑,学着我的模样靠了过来,正享受着的追电,甩了甩脑袋,半眯起眼。
他讶道:“真是如此,多亏这位公子。想必公子相当精通此道,与我那朋友定能谈到一起。”
听他此言,我心中一痛,纵马肆意的日子再也不复,不着痕迹的收了手,道:“在下还有他事,先行一步。”说罢翻身上马,策鞭离去。
懒懒的眯了眼,抱了坛梨花酿,斜依在望辉台上新添的护拦旁。明媚的阳光几乎将人晒得化去了。提了坛沿,直接灌着酒。如预料中一般,辣出了眼泪,咳呛了一阵,我道:“真难喝。”想了想,将坛口向下一倒,清亮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直落入下方败落的牡丹丛中。抛了坛子,扶着栏杆,向下看去,只见那一处土地,饱吸了酒液,变得黝黑暗淡。我笑了笑,无力的滩在地上,望着一片堪蓝的天空。
那天的天气也是这样好到令人流泪,浸了血的土地也是那般黝黑黯淡。我伸手,去遮阳光,手指周围泛起一层橘红。我看着自己的手,发着怔。
爹说,凌夷将来要考取功名,好光宗耀祖,娘说,凌夷要一生无虞。
缓缓闭了眼,握起手,眼前手中一片空茫。
忽得记起初去丁一府上,在轿中看过的那本书,是怎样的结局?我努力想着,最终只是笑了一声,捂住自己的眼。
有什么热烫的东西,顺着指缝滑下。
失去了,莫去寻,丢下了,莫去捡。
握在手中的,才是珍宝。
我在望辉台一直呆到入夜,耳中渐闻乐声靡靡,人声嘈杂。
隐隐约约的听见蝉潭的声音,似是在唤我,不耐的睁了眼,一眼就瞧见灯笼一盏盏亮起,一直连绵至远处街口。停了片刻,蝉潭的声音越发的近了,还带着几分焦躁。我叹了口气,站起,下了望辉台,寻着声音,找到蝉潭,拉住他,还未及说话,就听蝉潭急道:“总算找着你了,有客人拿了一斛明珠,说是请凌小公子献曲一首。”
我微讶,道:“谁那么快消息?我今日才回来。”
蝉潭只是摇头,拉着我向前院跑去。
那个家仆,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见了我,便恭敬的将手中捧着一精美雕花小漆匣子,递至我面前,打开来,满当当的全是东珠,色泽光洁,形状圆润。家仆道:“我家主人请凌小公子私下献曲。”我呆了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见我没反应,那家仆又道:“公子想必见过我家主人--军部侍郎元大人。”
我看看他,抬手,合上匣盖,道:“凌夷从不为客人单独献曲。”
家仆没了语言,正不知是进还是退,又有一着同色同款服饰的人,走到近前,道:“主人只是想与凌小公子说说话,他还惦着公子的挚友。”
我低了眉,望着地面,他这什么意思?丁一一离开便找上我?看这般架势,似是非见到我不可,再推却怕是会出乱子,斜眸扫向一旁,却没见着君笑的影子,听蝉潭说,他去挑新送来的童子,就算现在叫人送消息给君笑,他也未必能赶回来,况他会不会趟这混水还得另说。
于是我点头,应下了。
先回了听竹苑,取了枯木龙吟,才跟着那两名家仆,行至一雅间。刚一进去,便瞧见元大人正眯着眼,赏着歌舞。我与那两名家仆静静的立在一旁,一曲罢,他们才出声向元大人禀报。
元大人笑着拉起我的手,令我坐在他身旁,道:“有些时日没见,凌夷倒是长大了些,越发诱人了。”
我微微瑟缩了下,虽说在素心阁这么多年,真正碰过我的只有君笑与丁一,他人基本没什么胆量如此轻薄于我。这样陌生的碰触让我胆怯。
我未答话,他并没追究下去,只是道:“--漆夜,那孩子葬在什么地方?”
仿若被戳到痛处,心中一悸,想开口,却没有言语。
元大人叹了口气,道:“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事,若料到此,我也……”
他说得神伤,似是有无限凄哀。我迷离起来,莫明情愫缓缓而出,抱琴的手渐渐松了,然后就听得一声闷响,于是伏首弯腰去抱,元大人道:“让他们拿去一旁。”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拾起琴,放到矮几上,根本不问我的意愿,我空手而起,看向他,那双眼,深邃墨黑,末端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戾气。其中蕴着许多东西,单只少了一样。
当下忽得清醒过来。哪里有人这般情思多变,多半是为了哄我。
我顺着他的语气回道:“还能在哪里,不过一领破席裹了,葬在乱坟岗,连墓碑都没个。”
元大人沉默半晌,道:“是我的错。”
“错已错了,自责不过是徒伤心神。”
元大人挥手,一家仆上前,递来几张银票,元大人道:“既然生前帮不了他,这些银子就当是给他修缮坟地用的。”
我笑了笑,从那托盘中拿了银票,执在手上,慢慢的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看那有着黑字红印章的碎片,飘在地上,犹如秋日蝴蝶残败的翼。元大人眼中透出隐隐怒意。
我起身,笑颜看向他,道:“元大人好意,凌夷替你转递给漆夜,也只有这法子九泉之下的他才能见到。”
他隐而不发,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渡入口,皱了眉,斥道:“怎么这么难喝!”
旁边侍侯的童子,忙起身,道:“大人若不喜欢,这就换新茶。”话刚落,一壶热茶便被泼到地上,我站得离他近,溅起的茶水沾湿了素白衣裳,留下班驳痕迹。
无人敢出半点声响,原本奏乐的几个乐妓也停了演奏。
四下寂然。
只听得从外面传来的喧闹之音。
绝代名妓 11章 两茫茫
“我说这是怎么了?”
低沈媚惑又夹着几分懒洋洋的声音缓缓传来,只让人听得心头一荡,散了神智,酥了筋骨。
元大人抬头,换了神情,对着来人一笑,道:“原来是君老板,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茶水不对胃口。”
君笑踏进隔间,对这几个童子斥道:“怎么这么怠慢,还不去换。”
元大人抬手阻了正欲离去的童子,道:“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今日在此也算尽兴,在待片刻,便离去。”说着他看向我,一扫方才的戾气,道:“刚才与凌夷谈起家事,惹他伤了神,即便是被诬灭九族,落了乐籍也不是没有回转余地。”
他握住我的手,捏了一下,墨色瞳孔森冷如冰。元大人转而对君笑道:“今日就此告别。”
君笑向旁侧身,让了道路,欠了欠身,道:“出了这样事端,元大人今日开销全当素心阁送与的……”
话未落,元大人挥手道:”君老板哪里话,只不过是茶水,凌夷的琴很是入耳。”说话间,元大人向我深深望了一眼。
送走了元大人一行人,君笑看向我,也不恼火,神色平静,道:“同我来。”
我僵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向内院走去。转过曲折回廊,行至内院中堂,于是就看见约摸百来位孩童挤在一起,闹哄哄的。君笑向其中一个护院颔首,掀开珠帘,走到内室,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浅浅品了一口,道:“带他们进来吧。”
我站在君笑身后,看着他对每个进来的孩童仔细查看,筛去一些,留下一些,再将留下的分成几等,分发不同色泽的衣物,当中的一两个甚至还流露出开心神情,看他们身上,衣不蔽体,想必这是他们毕生头一次穿着无补丁的衣物。
我苦笑,许多年前的自己不也同他们一样,这样茫然的被剥个精光,站在那里,等着君笑用挑剔的目光审视。
只是接下来将等待他们的,便是这华丽外衣下的罪恶。
君笑边品着茗茶,边扫着眼前五位穿着红衣的童子,道:”我听闻丁一今日前去兼霞,料到你会回来,想着元大人今夜在阁里定下了筵席,怕出乱子,才赶回来。”
他微微皱眉,摩挲着杯壁,似是不满,道:”都没怎么挑,就这么带了回来,还真是--改日把那些不上眼的卖出去。”
我在一旁站着,怎样也不是,瞄向中堂的几位孩童,或是胆怯,或是惘然。除却衣物,唯一相似的清俊容颜上展现出的懵懂,天真。
君笑忽然道:”你可知犯了什么错?”
听他一言,我顿时绷紧了身体,规规矩矩的站好,低眉望着脚尖,讪讪道:”不该与元大人起冲突。”
君笑放柔了声音,道:”过来。”
我微微颤了下,不情愿的向他的方向挪着步子,走到他近前,停下,没再动作。
君笑手执杯盖,抵着我的下颌,强迫我与他对视,他慢悠悠的道:”你看这些孩子如何?”
没料他他转了话题,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着身子,转向他们,仔细打量着,大都八九岁的年纪,相貌自是没话说,只是仿佛少了些什么,引不起我的兴趣。我如实的向君笑说了。他一笑,道:”确实如此,他们都是贫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教养,少得就是气质,你看不上眼是自然。”
我应和着,却不知道君笑到底想要说什么。他撤了手,道:”你今日的行为同这些没教养的孩子一样惹人厌。”
我惧怕起来,越发得低下头,不敢看君笑,虽然他的语气平和,柔软,可我明了那其中蕴藏的暴风骤雨。
我讷讷道:”我知错了。”
君笑笑了一笑,道:”怎么吓成着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气度。”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我拉进怀中,贴着我的耳,软声柔语道:”自己选,认打还是认罚?”
旁然看来,大抵会认为君笑说得是什么情话,我扯了扯唇,那一句\\\’可不可以都不要\\\’终究还是没出口,半晌才涩声道:”君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再君笑的膝上,接下来”哧喇”一声,下半身顿时清洁溜溜,冷风飕飕得吹在上面,引得我战栗起来。
我察觉君笑一手放在我的臀上,轻抚着,温暖的触觉自肌肤传来,他抚的手法很是技巧,再加上已经习惯情事的身体,竟令我燥热起来,他以商量的语气道:”虽然凌夷这么乖,但教训还是要给的,干脆来得来得彻底点儿,打罚一起来怎样?免得下回又忘记了。”
我脑袋嗡得一声炸开来,还未转过神,就得听见一声脆响,当下就懵了,直到火辣辣的痛感从臀部蔓延开来,直入骨髓,弄得我生生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被打了。
被君笑,教训小孩般的按在膝盖上打屁股。只是他的手法实在是独特,只一巴掌,就如此之痛。
就在我绷着身子,等着下一次疼痛时候,君笑反而改作轻柔抚摸,力道适中的按压着,方才消去的欲望又被撩起,我下意识的放软了身子。
君笑道:”以后别再义气用事。”
话刚落,又是一巴掌,依然打在原位,于是加倍痛起来。
我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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