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那还不快泡上几壶上好的茶叶,摆上最好的点心,姑娘我今天就是要听最新最紧要的战事情况。”雨菲说着在茶馆最中央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小茶馆一下子收了好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哪有不好好干活的道理,于是上好的茶水端了出来,上好的差点摆了出来,很快地小茶馆就人满为患了。
一个挽着裤腿的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抢先道:“我今儿上山砍柴,听几个军爷说了,又要开打了。那安国的士兵真是神了,刀枪不入,那功夫实在是俊。可是咱们宁国的儿郎也个个不是草包,就拿咱们的皇上来说,单枪匹马杀到敌营之中一探虚实,虽说回来的路上不慎从吊桥上跌落,可是天神保佑,竟然活着回了军营!”
紧接着一个五六十岁,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这事情说来蹊跷,小老儿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宁国的军队打过仗,不过后来天下平定了小老儿身子不好就回了家乡。依我看咱们的皇上,当初的晋王殿下,那可是用兵如神,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跟着他打过仗的人都知道,那位晋王可从没吃过败仗,我就弄不明白,这样的晋王如何会狼狈地落水,而且还差点丧命呢。”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戏谑地说:“就说你老了吧,还偏偏不服老。我可听说人家安国的军队可是神的很,不仅功夫俊,就连那身铠甲真真的是刀枪不入呢!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的这位皇上也真真是条汉子,先头吃了几场败仗后依然能紧紧地咬住地盘,丝毫不退让,不然我们这会儿可没办法如此安逸地喝茶聊天了。”
“可不是,你说这位皇上放着荣华富贵不去享受硬是带兵亲征,可见这皇帝的位置也是不好坐的……”有人唏嘘感叹着说。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婶一边捻起一块茶点嚼着一边含糊地说:“可不是,这皇帝的龙椅有那么容易坐的?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们谁都不知道,朝廷里头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断了大军的粮草,前些日子不是有军爷在这四处征粮嘛,那是皇上没了法子才派人在这附近一带征军粮,当时行驶非常的秘密,我是半夜上茅房的时候在墙根下听两个军爷议论的时候说的。依我看,这暗地里的事情比明面上的事情还有意思呢……”
茶馆的掌柜忍不住开口调侃道:“还是你们娘们儿的小道消息最多,若是大伙儿知道了大军没了军粮,还不得早早地收拾东西跑了,这打仗怎能没军粮,没了吃的就没力气,那不就是要吃败仗?”
大婶吃完了点心,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滓:“哎呦,瞧把你吓得,所以啊你这样的就只能做个小掌柜,咱们的皇上自然是有法子筹到军粮,不然这场仗能一直打到今天?”
这时另一个打扮鲜艳的大娘接着说:“哎呦呦,你们说了好半天都没说到要紧的,要紧的是咱们宁国和南边的安国的皇帝哦,可真真是举世无双的俊美男儿呢,那天我去东边的村子里说媒刚好遇上咱们宁国的大军开过,我就这么一瞧啊,就瞧见人堆里那个人儿真是俊啊,看得我都舍不得移开眼睛,后来一看他的盔甲上带着明黄色的边儿,你说敢穿黄色的,不是皇上又是谁?你们是不知道,我那时的心情呦~~”
听到这里有人调侃道:“媒婆儿后悔了?后悔自己早生了几十年?哈哈……”
“臭小子,瞎嚼什么!”媒婆儿拿起一个瓜子儿扔了出去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雨菲已经听出了个所以然,这场战事宁国并不占优势,可是闻人殇倔强的性子让他坚决不认输,没有军粮就筹军粮,再难打的仗也绝不认输,再恶劣的情形,也死咬住阵地,像是一只被惹恼的豹子,哪怕流进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后退!
茶馆的大婶大娘小伙子聊着天说着笑,一派祥和安乐,有谁知道,为了这派祥和,他们的皇帝此刻正在经受多大的磨难么。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茶馆,走到几十步远的时候仍然能听见茶馆里嬉笑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做个寻常百姓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福分啊。
第二天雨菲将刘绿留在小院里,自己换了一身男装,孤身一人朝岭河边上的阵地走去。岭河边上是崇山峻岭,马车无法行驶,只能靠徒手攀岩。翻过几座山,中间停下来歇过好几回,终于在太阳下山前,看到了宁国大军驻扎的营地。一个个略显破旧的帐篷,还有那一面面染了斑斑血迹的绣着大大的宁字的旗帜,尽管条件艰苦可是军士们一个个都很精神,有条不紊地席地而坐吃着大锅饭,营地四周有一队队巡逻的卫兵。
雨菲一步步走近这片营地,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有的士兵头上缠着白布条,鲜红的血迹染透了布条,却是没事人一样,吃着晚饭,还有的人脸上带着刀痕,也懒得去包扎,红艳艳的血痂蜿蜒在脸上,很是可怖。两军对垒了数月,从阳春到盛夏,也看着夏天也快要过去了,战士们完全耗尽了所有的热情,满身伤痕,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时有卫兵发现了雨菲,厉声喝道:“这里乃是军事重地,来者请速速归去!”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躲的了,雨菲开口说:“我找你们的将军,你速速叫石峦过来回话!”
“耶?她竟然知道大将军的名字!”有人小声地议论道。
“今天真是奇了,竟然来了三个娘们儿了!”有人低声地议论。
卫兵的领头开口道:“军营重地不能收留女子,姑娘还是请回吧。”这个家伙大约是把雨菲当成石峦将军的爱慕者了。
雨菲扯了扯身上的男式衣衫道:“看清楚了,我可不是女子,再不叫石峦将军出来回话误了大事我要了你脑袋!”
领头的卫兵一听不太对劲,犹豫了一下说:“那就请这位小兄弟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大将军传话。”
很快地石峦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身上的战袍好几处破了,铠甲上也染了不少尘土,可是发髻整齐,双眼炯炯有神,举止间流露出古代军人的力量和气度,他乍一看到雨菲,很是惊讶,可是很快地就恢复常态,单膝跪地行礼道:“石峦叩见贵主!”
“快快免礼,咱们找个营帐慢慢聊吧。”雨菲说着便推开了营地周围木栏杆走了进去。
石峦起身,胳膊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一顶顶的营帐整齐有序,越往前走,大帐越多,石峦解释说:“皇上爱护士兵,硬是要军官们的营帐扎在前面,若是敌军偷袭,可以快速应对。”
“皇上现在可好?”雨菲淡淡地问,因为在小镇的茶馆里听百姓们说了皇上虽然落了水可是并没有生命危险。
石峦的身形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贵主来了,微臣自不能隐瞒,皇上他……他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
雨菲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抓住石峦的袖子:“什么叫不容乐观?”
石峦微微叹了口气:“娘娘跟着微臣一看便知。”
走到营地的尽头,赫然是一顶明黄色的大帐,大帐内灯火通明,乍一看去,会给一种皇上住在里面很忙碌的感觉,因为大帐内人影绰绰,像是皇上召见大臣商议军情的模样。
来到皇帝大帐的入口处,两队森严的卫兵刷地亮出宝剑:“擅入者死!”
石峦从雨菲的身后走上前来:“是我,还不让开。”
又是“刷”地一声宝剑入鞘,卫兵依然昂首挺胸分列龙帐两旁。
石峦掀起帐帘,引着雨菲走了进去。出人意料的是,外面看上去很是热闹的龙帐,来到里面后才发现空无一人,帐篷里扯了几道绳子,绳子上挂了一些铠甲衣袍,微微晃动时从外看去就似乎感觉帐篷里人影绰绰很是热闹。
除此之外,龙帐里满是药味,绕到龙帐中简陋的屏风后面时,雨菲不由惊住,这个满身是血,缠满了绷带,深度昏迷的人就是百姓口中福大命大的皇上?帐篷的地面棉褥铺就的简易床榻上,闻人殇赤着身子,直挺挺的躺着,头发散开,双目紧闭,两色苍白,嘴唇已然没有了血色,身上几乎快要被绷带缠满了,血水湿透了绷带,身上不少地方的绷带上更是带着鲜红的刺目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太医呢?太医呢?”雨菲惊慌失措地问石峦。
石峦面色凝重地回答:“伤口太多,太医也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让他这样等死?不行,这个仗不打了,撤退,回到京都去给他治疗,要快,快……”雨菲只感觉心里像猫爪子挠似得,又心痛又气恼。
石峦抬手按住雨菲的肩膀:“不能走,外面的所有士兵都以为皇上好端端地活着,才会雄心万丈地去打仗,北地的百姓知道皇上好端端地活着,才会安心地生活过日子……”
“可是天下所有的人能等,他不能等啊,多托一天,他就离阎王殿近一步啊!”雨菲指着地上躺着的闻人殇,大声喊道。
石峦面露无奈地说:“我们一撤退,对面的军队就攻过来了!北地若是亡了,闻人一族人数十年的南征北战全都付之东流,若真是那样,皇上宁愿自刎以向先人谢罪!”
“可是现在这样等死就是良策吗?”雨菲深感痛心,忍不住问道:“难道北地的军队当真就抵不过安国的军队?闻人殇的功夫不弱,而且他从小就是军营里长大的,为何会落得如此模样?”
石峦皱眉道:“安国的军队很是奇怪,那些士兵个个武功奇高,而且即便是中了箭受了伤也像没事人一样,着实奇怪。交锋几次,我们就败了几次。就是为了探一探对方的底细,皇上才只身一人前往,不料被安国的皇帝发现,两人交起手来,我等接到信号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皇上体力不支从吊桥上跌落……费了好些功夫将他救起来后,就这个样子了……伤口进了水……有的已经化了脓……”
雨菲不忍再听下去,她蹲下身来,抚摸着闻人殇的苍白的脸庞,轻声道:“殇,你醒醒啊……到底怎样才能救你啊……”
石峦也蹲下身来:“皇上他一直都在醒着,因为……他怕一旦睡了,就醒不来了……”
雨菲这才发现,闻人殇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是如此倔强地硬撑着,想要活下来。她握住闻人殇的手,住不住流下泪来:“你一定不能死,你死了我找谁报仇去啊,你……你污了我的身子,骗我来了北地,大婚当日把我关进囚室,你欠我一个完整的婚礼,你若是死了我拼了命也要将你从阎王殿抢回来……”
心里好痛,真的好痛,爹爹已经没了,她再也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了,雨菲紧紧地握住闻人殇的手,一声声喊着,眼泪一滴滴地滑落,终于闻人殇吃力地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菲……菲……我,我……舍不得……”
一旁站着的石峦叹息着:“死容易,活着太难了,太难了……若是我成了这个样子,倒宁愿死了……”
雨菲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什么,她记得自己曾经有几次,也是快要死了,却没有死,尤其是在囚室里挨鞭子那晚,明明都感觉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最后竟然醒了,那晚听赫连玉说,自己手上的七色宝石发光了。难道是这七色宝石有起死回生的功能?这串已然幻化成七色芙蓉玉模样的手串,已经认了自己做主人,那么便相当于已经开了光的宝贝,具有某种意义上的法力了吧?
想到这里,雨菲捋起袖子,想要取下那串七色芙蓉玉,可是那个手串竟像是长在了手腕上一般,每一次试着将它取下都会引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将骨骼上的血肉割除一般的痛!
雨菲的头上痛得直冒冷汗,石峦慌忙按住她的手腕:“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懂!这个手串或许能救殇的命,当初它就救过我的命……”雨菲一面说着一面咬牙忍着痛捋着紧紧固定在手腕上七色芙蓉玉。
正在这时帐篷外一阵喧闹,有侍卫们的呵斥声,有女人的尖叫声。雨菲不由皱起眉头,这个营地里竟然还有其他的女人?
石峦忙解释说:“今天有两个女子闯到营地里,说是有方法退安国的军队,可是具体何种退敌的法子她们非要见了皇上才说,眼下皇上这般模样,自然是不能让她们见着了。”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雨菲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石峦说:“你且留在这里照看皇上,我出去见见那两个女子。”说着走到门口处撩起帐帘,走了出去。
果然是两个女子,都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其中的一个带着面纱,另一个紧紧地挽着戴面纱的女子的胳膊,似乎是一主一仆两个人。看着很是面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雨菲问那两个女子:“你二人有何退敌的法子不妨说与我听,皇上公务繁忙没时间召见你们。”
戴面纱的女子突然大笑起来:“秦雨菲,你也配?快快让开,我要见皇上!”说着便要硬朝帐篷里创,这是帐篷两旁的卫兵非常尽职地抽出宝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49。卷三 直教人生死相许…第49章 以命赌命爱无悔
高大威武的龙帐前很快地又上演了一幕无聊的闹剧,戴着面纱的女子这次不仅死命地要闯进龙帐而且还大声地喊着皇帝的名字:“殇……闻人殇……是我啊,我是玉如啊……”
雨菲再也看不下去,皇上都伤成这样了,再闹下去只怕就没命了。于是她对着守卫龙帐的卫兵道:“皇上口谕,擅闯龙帐者死,还不快把这两个女子押下去!”
“秦雨菲,你凭什么假传皇上口谕!有本事你让皇上来见我啊,他只要见了我就会封赏我的……”戴面纱的女子大声地喊叫着。
这时石峦掀起帐帘走了出来,厉声对卫兵呵斥道:“你们都傻了么?擅闯龙帐者死!还要我重复几遍?”
两队卫兵得了大将军的命令,立刻将面纱女子和她的同党押了往偏远处的一顶小帐篷走去。一场闹剧以武力的方式暂时了结,雨菲看了一下龙帐周围再没有其他闲人了,这才又重新走进了龙帐。
闻人殇脸色苍白,脸形异常消瘦,可是这些丝毫没有影响他俊美的形象,原本男子雄壮棱廓分明的脸庞此时因着严重的伤势反而透着一股病态的美。雨菲在闻人殇床榻边上的厚厚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对石峦说:“随军的太医呢?叫他来回话!”
石峦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龙帐。
不一会儿一个面露疲惫之色的须发花白的五六十岁的男人提着一个木制的药箱走了进来,一来到内室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露凄色。
雨菲虽然知道闻人殇的情形不容乐观,可是看到太医如此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她抬了抬手:“老先生免礼吧,皇上的情况如何,你实话告诉我吧。”
老太医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不忍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闻人殇,忍不住热泪盈眶,嘴里哽咽地说:“老臣无能啊,老臣无能……皇上他伤势太重,失血太多,除了用一些药材吊住命,臣实在没有法子了啊……皇上又命老臣不得将他的伤势说出去,老臣没法子啊……”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你可以传信让京都的所有的太医都来这里会诊啊!你真是糊涂!”雨菲忍不住埋怨。
老太医听了这话不住地叩头:“主子啊,皇命难违啊,事关兵家大事,老臣不敢擅作主张啊!”
“真是老糊涂!军事是大事,皇上的性命就是小事?”雨菲心里又是心痛又是气愤。
这时石峦开口说:“贵主请息怒,这个陆太医已经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了。况且皇上这幅模样,就算是将京都所有的太医都召来,怕是……怕是也没用啊,眼下就只能看皇上自己的意志了……”
雨菲刷地从地毯上站起身,一手揪住石峦的衣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一旁看着皇上自己跟天跟阎王作斗争?他是个人,是个凡人,他能挺到这样时候已经是别个人都做不来的了!你们这群饭桶,就只知道在皇上的庇护下悠哉悠哉地过日子!”
石峦屈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无能!”
“滚!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雨菲恼怒地吼道。石峦咬紧牙关,拉了一把一直都跪在地上的陆太医,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龙帐里恢复安静的时候,雨菲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爱怜地抚摸着闻人殇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喃喃地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总说你自有计较,现在好了,躺在这里起不来吧?要知道这世上许多的事情并不是你神机妙算就能达成的,诸葛亮最后还不是被活活累死了?你呀,就是牛脾气,太固执,太好强,你想守住父辈的基业,守住大好的河山,守住安居乐业的百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是个人,你只是个凡人!”
沉寂,一片死死地沉寂,闻人殇紧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可是石峦说他是醒着的,雨菲根本就想象不出他一个人如此躺着同伤痛和死亡作斗争是何等的困难,这已经不是体力所能解决的,这靠的是非常非常巨大的求生意志和非常坚定的信念!
雨菲小心地爬上床榻,在闻人殇的里侧躺了下来,她小心地躺着,生怕碰到了他的伤口。她躺在床榻上,望着闻人殇的侧脸低声说:“我知道我也是个没用的,如果救不了你,我就这样陪着你,你当初既然污了我的身子就要对我负责到底,你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欠我的还没有还完,不许赖账,哪怕是下黄泉,都休想离开我……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了多久,雨菲感觉浓浓的困意袭来,朦朦胧胧地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狂风吹来,屏风外的桌椅被吹得咣当作响,雨菲怕闻人殇着了凉,慌忙起身走到外间去想要将门帘封好,刚一走到龙帐门口便看到无边的夜色中一个清瘦的老人盘腿坐在龙帐十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似乎在看天空。
军营里如何会这样的老人?难道又是一位太医?雨菲好奇地走上前去说:“这位大爷,夜深了,为何不回营帐休息啊?”
老人扭过头来对雨菲说:“老朽也不欲插手闲事,可是老朽夜观星象,两颗帝星,一个摇摇欲坠,一个阴邪之气密布,实乃不祥之兆啊。”
雨菲看清楚老人的眼睛是闭着的,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夜空,身上开始冒冷汗,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哪里有什么星星,而且这个老人眼睛紧闭分明就是个瞎子,难道说撞鬼了?
“丫头,连瞎爷爷都不记得了?”老人苍老的声音和蔼地说。
雨菲猛然间想起来了,从前爹爹是说过的,自己手上的那个七色宝石手串便是一个瞎眼的老人提议他去向先帝求取的。这么说,他今夜来此,定是来告知营救闻人殇的良策了!
思及此,雨菲忙笑着说:“是我不懂规矩,瞎爷爷你不要见怪,你刚才说一个帝星摇摇欲坠一个帝星阴邪之气密布,是什么意思?你可有什么法子救闻人殇?”
老人叹了口气:“如果有镇国宝玺兴许会好一些,眼下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镇国宝玺?这和镇国宝玺又有什么关系?”雨菲很是不解。
“镇国宝玺可以乃是天下落下的神物,内里有飞龙盘旋,它不仅仅是皇权的象征,更有着主宰国运走向,主宰天子龙脉的作用,所以它才是历代帝王登位后第一个想要得到的,若是没有它,就算是坐上了皇帝,国运也会异常坎坷,长久不了。”
“可是现在镇国宝玺一时半刻拿不到手啊,难道说闻人殇还是没救了啊!”
“丫头,不要急,从前七色芙蓉宝石休眠的时候,没了镇国宝玺自然是没办法,可是现在你是七色芙蓉的主人了,你和它融为一体,可以借助它的法力救皇帝的性命。”
雨菲问道:“如何救?我试过了,取不下来啊!”
老人微微摇头:“它融进了你的身体里,自然是取不下来的,我所要告诉你的法子异常凶险,你可愿冒险一试?”
“愿意,我愿意,只要他能活过来,要我做什么都愿意!”雨菲重重地点头。
老人苍老的声音道:“那好,你听好了,七色芙蓉只有在你生命垂危和遇到镇国宝玺的时候才会开启法门,寻不到镇国宝玺的时候,你只能让你要救的人喝了你的鲜血,然后趁着你生命垂危七色芙蓉法门开启的时候,以你的鲜血为引,得到法力的滋养,恢复过来。只是这个法子丫头你就要吃苦了,生命垂危之际,七色芙蓉的法力能不能救两个人的命不得而知啊。”
雨菲淡淡一笑:“我乃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爹爹的大仇报了,为了他而死,我没有遗憾了。”
“好,好……一切就交给上天吧,天机参不透,只能坐等结局了……事不宜迟,丫头,快回去吧……”瞎眼老人说完这句话后,竟然身形缓缓隐去。雨菲正奇怪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啊,自己竟然躺在闻人殇的身边睡着了,然后梦里遇到了瞎爷爷。雨菲揉着脑袋,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既然有了方法就不用瞎着急了。她伸出手指探到闻人殇的鼻孔处,呼吸还有,只是异常的微弱。
鲜血做引,雨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身下榻寻找匕首。夜半无人,龙帐周围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其他人了,而且皇上病重的消息不能传出去,雨菲很幸运地在打仗的壁上找到了一把镶着黄金的短刀,抽刀出鞘,映着龙帐里暗淡的烛光竟然闪闪发亮,异常锋利。匕首有了,雨菲又四处找了个杯子。
暗夜无边,所有的人都睡熟了,没人知道此刻龙帐里一个女子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跟上天来玩一场游戏。
手起刀落,锋利的短刀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肉体的疼痛刺激的雨菲出了一头的冷汗,可是她顾不上这些,她将杯子放到手腕下面,眼看着鲜红的血迹顺着手腕流进了杯子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杯子就装了满满的一杯鲜血了。
雨菲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她端着杯子小心地将闻人殇扶起来,试着让他喝了那杯血水。可是此刻的闻人殇全身戒备,强烈的自保和求生的意志力让他格外的排斥外界的所有事物。情急之下雨菲含住一口血水,对着闻人殇的嘴吻了下去,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将血水喂了进去。
闻人殇苍白的脸上,被溢出来的血水染上了鲜红的颜色,乍一看去分外的刺眼,这漫长的一夜,雨菲就如此这般费尽心思地喂闻人殇喝自己的鲜血。也不记得自己放了几次血。天快亮的时候,雨菲感觉头有些晕了。可是她清楚地记得,只有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七色芙蓉的法门才会开启,才能有法力。
雨菲躺在闻人殇的身旁,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握紧短刀的刀柄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生命垂危,不就是快要死的时候嘛,活着不容易,死还不简单?扑哧一声,短刀没入胸膛,下一秒雨菲依然抵不过如此的剧痛昏死了过去。
龙帐之内复又恢复了平静,龙帐外面的天色却是渐渐地亮了起来。帐篷里的沙漏无声地见证者时光缓缓流过,就在太阳快要跃出地平线的时候,岭河边层叠的大山的山林中的那个安静地龙帐里面猛然间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和初露云际的阳光交相辉映。龙帐内的屏风隔出的卧室里,雨菲手腕上的七色芙蓉光芒大作,光芒笼罩着床榻上的两人。光芒之中,闻人殇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绷带下面的伤口渐渐愈合,而雨菲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饶是那柔和的光芒再如何神奇,短刀没入肉体,始终是没法子的。
当太阳完全挣脱地平线,缓缓地往天空爬去的时候,龙帐内闻人殇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微微动了动手指,片刻之后他抬起胳膊揉了揉脑袋,眼角余光扫到身旁躺了一位穿着男装的女子,女子的胸口竟然插着一把短刀。他一惊,立刻坐起身子,冲着帐外大喊:“快来人!宣太医!”
帐外的卫兵听到皇上的声音,慌忙走了进来,跪地道:“皇上,有何吩咐?”
闻人殇眉头微微一皱:“快宣太医!”
卫兵领命出了龙帐,可是闻人殇却疑惑了,他微微皱着眉头细细地想着,自己的帐篷里何时来个这样的女子?
雨菲感觉到手腕上的七色芙蓉在发烫,滚烫滚烫的,胸口处更是要命地痛,她听到闻人殇在宣太医,可是她动弹不了,只能躺在床榻上等着太医的到来。果然很快地昨天看到的那个陆太医提着他那个简朴的木质药箱走了进来。
乍一看见皇上所有的伤势都恢复了,陆太医吓得不轻,可是皇帝面前又不敢乱说话,于是他异常好奇地盯着闻人殇不断地看。闻人殇被陆太医看得有些不悦,他指着床榻上的雨菲对陆太医说:“她可有救?”
陆太医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来到床榻边上,在雨菲的手腕上把脉,这一把脉不要紧,手腕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一下子就露了出来,陆太医忍不住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要让这位主子又是割腕又是拿刀刺自己呢?换了个手腕,陆太医把了脉后,对闻人殇说:“皇上,还有救。现在老臣就为她拔刀。”
“那还快快动手?”闻人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冰冷,说道。
陆太医得令,对着雨菲说道:“主子,老臣得罪了。”话音落时雨菲感觉胸口剧烈一痛,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深沉的睡意之中,只觉得手腕上的七色芙蓉烫得厉害,可是雨菲感觉太累了,她想好好地睡一觉。这一睡又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之中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在自己的跟前低声说道:“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反正殇已经不记得你了……”
一顿好睡,这一天雨菲觉得自己腕上的七色芙蓉已经不那么烫了,快要中午的时候,雨菲才懒懒地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顶极其简陋的帐篷,帐篷的门帘还打着补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也不怎么痛了。
起身走出了帐篷,只见外面营地里士兵们各个喜气洋洋地收拾着东西,打包的打包,装车的装车。雨菲上前拉住一个士兵的衣袖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打仗了?要撤退?”
士兵看了一眼雨菲道:“你还不知道?我们打退了安国的军队,皇上下令班师回朝。这不明天就要出发了。”
“打赢了?居然打赢了?”雨菲顿时也高兴起来,“就说嘛,那样一个连死都能打败的人,打这样一场仗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士兵们高兴地聊着天,吹着牛,收拾着东西,准备着明日的凯旋。雨菲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她急切地想要看看痊愈后的闻人殇现在怎样了。
穿过一顶顶的帐篷,很快地雨菲就来到了龙帐外,远远地望去,龙帐的门帘高高挂起,石峦等将军,在龙帐里谈笑风生。这一场仗持续了数月,现在终于打赢了,每个人都很高兴。
一步步地朝龙帐走去,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恰好碰上石峦从帐内走了出来,见到雨菲后,顿时愣住,呆傻了片刻后才想起来行礼问安,雨菲止住他的动作,急切地问:“皇上可在里面?他现在怎么样?”
“皇上一切都好。”石峦语气有些僵硬。
雨菲不再说话,抬脚要走进龙帐,可是石峦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姐,卑职觉得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了。”
雨菲顿住脚步,石峦是当年爹爹手下的军官,他叫自己一声小姐没错的,可是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后自己的心里会突然的不安起来呢?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是了,现在的天气微凉,入秋了呢。自己刚来营地的时候,还只是盛夏。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50。卷三 直教人生死相许…第50章 天意弄人忍别离
雨菲压下心里的不安,不再同石峦说话,而是大步走进了龙帐。龙帐里还有其他几位将军在回话。大帐的主位上闻人殇正襟危坐,发丝梳得一丝不乱,身上穿着嵌着明黄色滚边的铠甲,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膝上的甲衣,看来此刻他的心情不错。
突然龙帐的屏风后面传类女子的声音:“殇,这些染了血迹的毯子就扔了吧?不用带着回去了吧。”
雨菲不由自主地按住心口,因为那里突然痛得厉害,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竟然是这样的事。
原本还在朝皇上回禀军务的几个将军听了女子的声音后忍不住露出暧昧的笑容,其中一个更是轻佻地说:“这些不打紧的事情臣等还是明日来汇报,如妃娘娘同皇上情深意重,臣等先行告退了。”说完拉上几位同僚一同朝帐外走去。
雨菲浑身冰凉地站在龙帐的入口处,麻木地看着一位位身穿黑色铠甲的将军擦着自己的身体走出龙帐。
将军们离开龙帐后,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身穿一身玫红色的长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团染了斑斑血迹的毯子,看到雨菲后脚下一顿,可是很快地她就恢复常态,她笑着说:“秦贵妃身子好了?”
雨菲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到闻人殇的跟前,盯着他的眼睛,指着那个女子,将军们的口中称作如妃的女子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闻人殇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很不满意一个女子对着自己咆哮,可是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她想出了一个退敌的良策,功不可没,朕封了她做皇妃。”
“皇妃?那我呢?我救了你的命啊,你又该赏我些什么?”雨菲哭笑不得。
闻人殇略显不耐地说:“秦贵妃若是想要赏赐,等朕班师回朝后再说吧。”
这时一旁站着的如妃凑到雨菲的耳边低声道:“不要闹了,他不记得你了,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雨菲听罢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人殇,问道:“皇上可知道苏玄是谁?”闻人殇略微点了下头。
“皇上可知道全公公是谁?”闻人殇再一次点头。
雨菲接着问:“那皇上可知道秦雨菲是谁?”闻人殇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不就是秦雨菲吗?我一个多月以前才认识你,你想让朕说什么?”
雨菲心头说不清是酸还是苦,前尘往事在他的脑子里竟然全都消散,他对自己的印象大约就是从自己一个多月前舍命救他开始的。真的是忘了,忘得还够彻底!
也许是雨菲的神情太过悲戚,闻人殇复又补充说:“既然是你救了朕的命,朕定会重赏你,等回了京都,你想要什么,朕都允你……”
雨菲无力地摇头,指着如妃手里抱着的那团染着斑斑血迹的毯子说:“不用了,如果要赏,就将这个毯子赏给我吧。”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毯子正是那晚自己割腕放血救他的时候洒出来的血水染上的。
如妃不明所以地将手中的毯子递给雨菲,雨菲接过那条毯子,转身出了龙帐。胸腔里憋闷的厉害,心里头空荡荡的,可是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怪不得任何人,瞎爷爷那天说过的,一切交给上天,等着老天的安排。很多事情凡人没办法控制,假如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光为了自己,更为了这片江山,这天下无数的百姓。
可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心里某个地方空了,生命和生活忽然就没有了意义,她紧紧地抱着那条血迹斑斑的毯子,一步步地朝着自己简陋的营帐走去。她只想静一静,好消化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雨菲依然起身,开始收拾行囊。他都不记得自己了,那还是不要相见的好,免得见一次伤心一次,长痛不如短痛,况且后宫里明争暗斗的日子,自己早就厌倦了。倒不如,就这里离去吧。相忘于江湖,心头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会淡去。
行囊很简单,从营地去那个经济日益发达的火锅镇路程并不远。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向闻人殇辞行,以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的身份辞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全军的战士们开始了欢乐的酒会,点起篝火,大块地吃肉大口地喝酒,讲着粗鄙的笑话,笑得放浪形骸。雨菲知道闻人殇不喜吵闹,这样的时候,他一定会坐在帐篷里看书,活着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想着事情。
走到明黄色龙帐跟前,雨菲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打起帐帘走了进
( 倾城囚妃:恶魔王爷的宠溺 http://www.xshubao22.com/2/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