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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到后花园听训了。
是夜,我瞒着妙语和连珠到后花园走一遭。我无不苦闷的想,人公子小姐来后花园是来幽会,我却是来受训,这么一想,气势委实矮了半截。
表哥早已等候在树旁,远远望去,倒是玉树临风的,只是在我看来,却是和旁边那株老槐树没什么两样了。
我有些担忧,怀着这些担忧看向表哥,见他似是愁绪正浓,双眼看着我,浓烈得似要滴出水来。
我默默蹭过去,憋了半日,却一句话也没憋出来,唉,难道要我说,“表哥,我来了,你且训我吧。”
我又不是受虐狂。
我正想得入神,那头表哥抬头一双眼瞧过来,瞧了我半晌,瞧得我心里毛毛。在这段默默相视的有限的时间里,我又忽而想起一个笑话来。
说是街口有个卖菜的老婆婆身世堪怜,到了晚年丧子,得了失心疯。然而她的失心疯却比常人更为正常。只是平素喜欢到街口老庙门口那株桂树前,一蹲就是一整天。连珠那日路过,见烈日当空而婆婆又蹲得辛苦,便也蹲下,帮婆婆执伞。待得连珠蹲得脚底发麻,甫要起身之时,被婆婆一把拉住,十分认真的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个蘑菇?”②
那时连珠说起的时候我笑得快要疯魔,而今我觉着我怎么也应当拿把伞出来,与表哥一同在这树下COS蘑菇,那才得趣。
想到这个我又十分不厚道的摸着鼻子笑起来,表哥看我如此开怀,不禁酸溜溜说了句,“人常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表妹你如今乐的是什么,不如说与我听。”
我点了点头,复又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扭扭捏捏一向不是我的做派,我觉着表哥不会懂,我也就直接了当的拒绝他,免得他又生出什么念想来。
许是被我泼了一盆冷水,他脸色暗了暗,望着天边的夜色哀叹,“也罢,你的事情我一向都不甚明白。”
我刚想哼哼二声表示赞同,却忽然想不知表哥今夜是得了什么病症,刚想尽尽表兄妹的情谊宽慰宽慰他,不想厢房里忽而拐出两个身影,看着像是轮值掌灯的下人。
我只觉着受训时被下人瞧见了不好,在这点上表哥倒是与我想得一致的,他神色有些古怪,又往厢房那边的动静看了看,淡淡转过头,“夜深了,你且回房歇息罢。”
我跨越了大半个庭院去和表哥一同COS蘑菇,自知宽慰不了他什么,便又循了旧路回房。
这一路上却是古怪得很,什么灯都看不见,天色也不晚,怎的庭院内再无动静?我觉着狐疑,刚想着要问问爹爹是不是最近灯油火蜡涨价了,眼前便幽幽现出一把琉璃盏。
晃荡来,又晃荡去,正是我夜思日想的琉璃盏!
我的眼唰的亮了,蹦跶两步走上前,甜丝丝拖长音唤了一句,“阿君,你来啦~”
他眉目微暇,轻轻恩了声,又眯起眼看着我,后退两步,才啧啧道,“唔,这身裙子倒是挺衬你的。”
我知瞒不过他,只好顺杆爬,谄媚的说,“你都知道啦?你真聪颖。”
他回过头魅惑一笑,眼里隐隐透着笑意,呵呵了两声,道:“女大不中留。你这黄毛小丫头竟也学着人夜会后园了?”
说完他又嗖嗖瞟了我两眼,我耳根红了红,连带脸皮也一阵红一阵白。这境况有些像和张生在后花园相会后的崔莺莺,还未回房便被爹娘知晓,风月事总是欲盖弥彰,我有点不好意思,又怕越描越黑,只轻描淡写嗯哼了几声,“不是,他只是我表哥。”
我想了想,又道,“不过表哥近日倒是跑得有些勤快了。说是南城与北城之间近日在修路,日间在京兆府理事理得晚了,便来我家中暂住个一宿两宿,娘亲说亲戚家互相照应也不是个什么麻烦事儿,索性就让他在家中住下了。”
阿君眼风里虚虚一瞟,声音里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我默了默,心想这件事还是得费力解释一下的,于是便说,“表哥今夜叫我去大致只是因着上次灯会的事训训我罢了。阿君,阿君。”我悄悄扯了他的衣袖,急急的问,“你是不是翻墙进来的?”
他邪魅一笑,不动声色道,“你想某走正门吗?那某就再走一次了。”
我急忙拉住他,嘿嘿干笑两声,“阿君,你不是想看金鱼吗?”语毕又朝他欢乐的招手,裙摆流转,须臾带出清风,“阿君,看金鱼应当走这边~”
注:
① 出处《明月十五日》唐代诗人元稹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②来源自网络笑话。
离歌之困觉
之后提及此事,我曾问过某人,那日是不是等久了。他撇撇嘴,十分不屑的回答,“那时某只是恰巧经过想看看金鱼罢了,哪里曾想左等右等不见人。”
我阴阳怪气在他耳边道,“恩,还见到我同表哥在树底下拉拉扯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刮了刮我的鼻梁骨,“你背诗倒是背得挺溜么。”
我自然是作弄他作弄得十分欣喜,不曾想那样的时光竟然一去不复返。
那夜我引以为傲的金鱼池子却被他一句话搪塞过去,我十分窘迫但鉴于待客之道也不便发作。
他说的是,“这池子也忒小了。”
我蹲在池边没说话,托了腮静夜苦思。
他也跟着我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宽慰我道,“无论如何,也算是个池子,恩,里头的金鱼也有三两条的。”
他这样说,无异于是说我弄两三条金鱼把他诓骗来而已。
我突然生出作弄的心思,和气地朝他弯了弯眼角,“阿君,你是只狐狸吧?”
他倒直爽,点了点头道,“也算是狐狸,只不过比寻常的狐狸要多出几条尾巴。”
“如此?”我眨巴了下眼珠子,皮笑肉不笑道,“我从未见过九尾玄狐的真身,既然你好不容易来到,不如化个真身让我摸摸油光水滑的狐狸毛,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他勾了勾邪魅的眸子,笑得暧昧,很不要脸不要皮的说,“觉年想看某不穿衣服的样子?还想摸一摸?”
他的眼里尽是玩味的神色,大致上是在嬉笑我。趁我腆着一张苦瓜脸的时候,又适时的摸摸我的头,笑眯眯的撩拨我,“不过,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孩子呢。”
瞧瞧,一张脸奸奸诈诈,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眸子里还闪着狡黠的精光。
我把他悄悄拉到房里,用一床被子将我俩裹了裹,睁大双眼,寻到他的方位,“这样子够黑了吧?”
“还好。”他哂笑,又用手捂住我的眼,“免得你被强光伤到,还是先闭闭眼。”
其实只是他的一个托辞,我却信以为真,乖乖闭上了眼,待得好一阵子,他才捏着声音道,“好了。”
不用说我也感觉到一脸的狐狸毛,有一只狐狸手正耷拉在我眼皮上,触感甚是、甚是奇妙。
我大胆的伸出手抚摸他的身子,连带抚至背腹部,真的是白沁如雪,油光水滑,摸起来暖和无比,比之丝绸还要滑顺三分。
我爱不释手,摸了又摸,摸了又摸,上下其手,最后顺带着他的手手脚脚,都给我揩了好一遍油水。
我压低声音,不怀好意道,“阿君,你身上真滑。”
他白色的小长脸直接淡定无视了我。我撇了撇他俊俏的小脸,喏,还真是只妖孽。
我一手抓住他一条尾巴,另一只手又抓住一条,小心翼翼的数着,“一、二、三……七、八、九,阿君,你居然有九条尾巴!”手上暗暗使了三分劲儿,把扒拉下来的狐狸毛悄悄藏在枕头底下,嘿嘿嘿嘿,我答应了碧水大伙的事儿,我还记得很清楚。我欠他们一个用狐狸尾巴毛做的毽子呢。… …
许是抓疼了他,他不耐的用尾巴把我的手扫了扫,大意是说我胡闹。
我还没拔够,抓紧了他的尾巴,“别动,阿君你先别动嘛。”
他扭来扭去,到最后把我固定在他温软的怀抱里。我觉着舒服,居然一动也不想动了,索性躺倒在他怀里。
我这人有个毛病,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于是躺着躺着便有了些许的困意,为了驱走困意,我决定与他夜话几句,扯东拉西,也好借此赶走我的睡意。
我揪着他的毛发,含糊不清的问他,“阿君,你家里有没有养过什么小动物?”
他伸手抚了抚被我揪乱的毛发,不假思索道,“狐狸。”
“……”我很囧,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呢喃着问,“还有呢?”
我俩靠得近,他说话的声音便容易在我耳边产生共鸣,时而有嗡嗡之感,但我却只觉得好玩,总是要逗他与我说话。
他睁眼瞟了瞟将头轻轻蹭在他颈窝的我,嘴边居然带着笑,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又斜着撇了一眼,没错,这小子真的是在笑。
他笑着,狐狸嘴咧得老长,“某家有只小猫,跟你很是相像。”
我作势要伸出爪子挠他,被他一爪拍下来,又收入怀中,笑谑,“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更像了,不过有时候懒洋洋趴在窗台砚墨旁的神情也是很像的,常常在我的墨宝中玩耍,弄得一脸漆黑如墨。”
我不动声色地红了红耳根子,其实他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听得我耳朵出了油。我想夜晚若是能听他在耳边讲戏,肯定要入睡得安稳些的。
我搂住他的脖子,蹭蹭他的毛发,又将头凑在他耳边,“你瞧,我这边笑出来,有个酒窝的。你家小猫就没有这样的酒窝了。”
他细细看了看,我又嘻嘻笑了,露出一个小漩涡。他才点头道,“我家小猫倒不似你这样的。”
我摊手摇头,“那是,妙语和连珠小时候喜欢我的酒窝,便一手拿了一只筷子,点在颊边,想跟着点出一样大的漩涡来。”
我捂着嘴笑,“妙语点了三年,连珠点了五年,都不见成效呢。”
他听得频频嘉许,神色颇荡漾,“某可以变出来的,你若喜欢,某变几个给你。”
我假装恼怒,在他怀中扭来扭去,“我又不是你家的小猫,我是觉年,安觉年,世界上仅此一个的,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安觉年。”
他被我闹得烦,僵直了身子不准我再晃动,顿了顿又放开我,“时辰不早,某也该回去了。”
我整个人扒拉在他毛茸茸的身上,连声道,“阿君,你不要走,今晚留下来陪我困觉吧。”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从嘴边逸出一句,“乖,不要胡闹。”就想甩开我。
我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绕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脚丫子夹着他的腰,愣是不放手。
他的狐狸身子甩不开我,只得任我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当枕头睡。
他没辙了,又不好把我狠狠甩在床上,伸手摸摸我的脸,“你竟还识得哪里是某的腰身?”
我圈住他,心满意足的逸出一笑,“认识狐狸,这是我小时候的课程来着。喏,”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里一圈的毛发,“我还知道这里跳动着的是你的心脏。”
我又伸手在他胸口揩了揩油,“阿君,你的心都没怎么跳。”
他镇定的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
我又尝试着让他给我讲睡前故事,然而劝服他的这个过程分外艰辛。
“阿君,你会讲故事么?”
“……不会。”
“鬼故事?”
“……不看。”
“爱情故事?”
他顿了顿,看向我,打量了好久才吐出四个字,“少儿不宜。”
“……”T T 我及笄了啊,你歧视小盆友。
我一脸怨怼,和他吹胡子瞪眼。且不说他这淡漠的脾性,那眼珠子倒是生得极为好看的。普天之下,恐怕没能找着第二对了。
我躺倒在他怀中,把下巴抵在他的狐狸肩膀上,久久不置一词。
隔了许久,他的爪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哼哼出声,“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我实话实说,“在编剧本。”说完又一只手托了腮,“小时候娘亲会在睡前讲故事给我听,后来她把四海八荒外的故事全讲齐了,我就开始自己编。编着编着就会不小心睡着,结果第二天醒来又会忘记,就这样一直编一直忘……”
他眉眼略微扫了扫我,淡定的说,“小丫头片子,一脑袋YY。”
我毫无惭色,“我YY,我快乐。”
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清了清嗓子,“你编的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我眉头皱得紧,方才他一双眼望得我走神,忽而忘记自己是在编着什么玩儿了,见到他一脸的狐疑,不由得脱口而出,“人兽恋!”
他的表情千年不变,依旧淡定。我忽而豁然开朗,想起若干夜前想出来的一幕,于是口若悬河的演讲着,“白蛇许仙,水漫金山,千年等一回,你可听说过?”
他僵着脸干笑,“如此无趣,这都老掉牙了。”
我点了点头,“你可知为何水漫金山?”
他说,“无聊。”
我缠着他,继续道,“人人皆知白娘子热恋许仙,恋到为他结婚生子,被压在塔下仍执迷不悔,却无人知晓青蛇与法海之间哀怨缠绵的情事!”
他翻了翻白眼,下了结论,“敢情你YY的是白蛇她妹妹啊。”
离歌之夜深
我掰着手指道,“首先,法海是谁?是青灯古佛旁的小和尚,青蛇呢,刚刚修炼五百年的小蛇妖。这就具备了人兽恋的基本素材。想想白素贞乃堂堂修炼了一千年的蛇妖,都会折倒在许仙石榴裤下,小青蛇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她见到暮鼓晨钟旁身着袈裟的净白小和尚,她突然悟了!”
“那青蛇动了凡心种了情根暗暗思慕上法海,却不晓得什么是人世间的爱,而法海作为一名把青春献给佛祖的热血青年,面对青蛇的万般挑衅千般诱惑顽强不屈,而青蛇对于法海小和尚的倔强不肯屈服又恨又爱。法海慈悲为怀,青蛇咄咄逼人,面对青蛇一次又一次的诱惑,法海一次又一次无奈的抗争着。在白蛇的徐徐劝导下,青蛇终于看出了法海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感情,有一次法海午夜梦回之时,青蛇施展了苦肉计,法海见那青蛇是眉头微皱,青衫沾湿,看得他心中是荡漾又荡漾,终于受不了诱惑,动了凡心,与那青蛇偷偷尝了禁果……”
阿君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脑袋,“你的脑袋瓜里就装着这些东西。”
我嘿嘿怪笑,又继续说,“当当当当,□来了!!法海背叛了心中的信仰,又受了打酱油老百姓的挑拨,捉来了许仙在山上住着。那头,白蛇以为夫君不见,哭得泪眼啼啼,青蛇以为法海与许仙相恋,恼羞成怒,水漫金山啊!红颜一怒冲冠,青蛇这时候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把山上的东西冲洗得干干净净。金山寺上,法海站立在顶端,那青蛇是浑身透湿,全身玲珑毕现,法海却是看也不看,法杖就嗖的使出去,青蛇就这样被他收入紫金钵中,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在紫金钵上。”
“而法海将青蛇收了之后,在寺中众人的挑拨和自身修佛的志向之下,他开始了对青蛇一轮又一轮残暴的虐待,是又虐身来又虐心,把那青蛇折磨得……啧啧,法海将水漫金山的罪过都发泄在青蛇的身上,拿沾了辣椒油的皮鞭抽打她,捆绑她,□她,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虐着青蛇,法海的心里却是比谁都痛苦。最终临安城破,青蛇遁出,逃离了那个让她难过伤心的地方,永远离开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法海小和尚。最终法海苦苦追寻青蛇一百年,在圆寂之时,手中捻着青蛇的一角衣衫去了。圆寂之时青蛇赶到,向法海诉说自己的痛苦,抱着法海的肉身痛哭失声,青蛇许诺法海,会等他轮回往生,在下一世相见。这一生,那些情爱纠葛,恩怨情仇,瞬间都成了空……”
我拍拍手,志得意满望着他,“这个虐恋情仇的故事讲完了。”
阿君看了我半响,狐媚的眼珠子转了转,饶有兴致的说,“用皮鞭抽打?捆绑?□?……”他的嘴边还带着讥笑,小眼神挺玩味的看着我,“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
我CJ的用45度角望天,一脸天真道,“这才叫虐恋情深啊,现在的人就爱听这类题材,不虐身不虐心的都不爱看。越是虐得惨兮兮,越是重口味,大伙儿是越听得亢奋哪。”
“恩哼,虐恋,情深,某对那些不感兴趣。”阿君呵呵干笑,用爪子挑起我的下颌,眼神幽幽道,“不过你这个小白望天样倒是不错的很。”
我讲得口干舌燥,顺势委委屈屈扒拉在他身上,呢喃道,“阿君,我困了……”
他抚了抚我的背,尾巴卷起来,笑眯眯的说,“那睡吧。”
我抬头望了回房梁,伸手圈住他的狐狸身,“阿君,你有没有抱着人睡过?”
他的狐狸眼眯着,顿了半晌,缓缓道:“某偶尔抱着美人做抱枕。”
我面上一阵红,才想起他传说中就是一个风流成性的样子,不免黯然。许久才讪讪道,“美人?可我不是美人呢……”
他似乎沉声到我耳朵边说了句什么,但到底说了句什么,我却听得不真切了,大抵是因为他在我耳边轻声哄着哄着,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但模糊之中仿佛倚着的,却不再是那一身的狐狸毛,而是他变幻出来的人身。
待得青天白日里陡然惊醒,脑子里全是浆糊,我安觉年此生从未想过和一只狐狸同床共寝,更别提是九尾玄狐了。只是阿君也并未像传说中那般三头六臂,我枕着他的手臂入睡,只觉着温软得没有真实感。
正因为没有真实感,以至于我整天是浑浑噩噩,像是一只脚踩在棉花上,软软绵绵。待得夜入了黑,看到枕头下藏着掖着的狐狸毛,才灵光乍现,顺带想起答应碧水大伙儿的事来。
我把枕头底下压着的狐狸毛一条一条抚顺了,捆在一块儿,显然不够,我索性从云被中扒拉出几根鹅毛滥竽充数,掐着手指头数数,兴许是够了。
里头我做手工做得热火朝天,房外风声鹤唳。我抬眼一看,纸窗上模糊现出一个人影,影影绰绰间,只觉着身形像极了阿君。
我哎呀一声,鬼鬼祟祟走前两步把窗户关紧了,不经意蹭到桌角,刚糊好的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鹅毛呼呼掉几根出来,吹入我鼻中,我不小心又打了两个喷嚏。
门外阿君的步伐显然放轻了,他低低唤了一声,“小猫?”
“小猫?”我囫囵道,“什么小猫,我屋子里可没养猫。”
他的身影修长,在屋外欣然道,“小猫,你就是只小猫。”
三两句话的功夫我已经把毽子藏好,又拿出手绢把纷飞的鹅毛繁絮唰唰PIA飞,用竹棍把窗子挑起,恶狠狠的说,“我才不是你家圈养的猫呢!”
几个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还不尽兴,语毕还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他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扇子,哗啦一声展开,信步徒走,徐徐道,“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我背过身子假装置气,不理睬他。
我哪里知道狐狸的鼻子竟是如此灵敏,我俩隔得不近,但他只是隐隐走近我身侧,便说,“小猫,方才沐浴用的什么花瓣?”也不知他怎的进了我的屋子,顺势坐在我身侧,又替我拢了拢头发,“喏,这样不好,容易着凉。”
原是我发际还滴着水。
我想了想,凑过去挨着他的脸,左闻闻,右嗅嗅,假装捂住口鼻,打趣道,“阿君,你的身上有一股酸臭味。”
我说完这个话时,身上猛地一紧,已然被他狠狠搂住,我低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他将我揉入怀中,把脸贴合在我耳际,顿了半晌,才道:“你再闻闻看,某身上什么味道?恩?”
我的脸就抵在他的胸膛上,差点没被他活活闷死。我抬起脸,嬉笑道,“嘻嘻,一股文人墨客的迂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闷哼一声,没答话。一室静谧,有白月光淡淡洒在窗棱上,照得他的侧脸微泛着光,我偷偷吞了吞口水,揉了揉眼睛,心底直纳闷:阿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看了?
我叹了声,“阿君,你是不是不用沐浴的?”
也不怪乎我会这样问,对于九尾玄狐的脾性我还不甚清楚,好奇算是我的天性。
他的唇很不客气的贴上我的耳际,私磨呢喃着,“怎么小猫想和某一起沐浴不成?”
他说话从来是这样,真一句,假一句,不辨真假,调戏当有趣,也从不嫌肉麻。我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匍匐在他身上,好奇的问,“阿君,你上次沐浴是个什么时候?”
他眼皮沉了沉,“某不记得了。”
“唔,”我摸摸自己的鼻子,“你这个色胚,只记得美人,不记得这些小事也在所难免。”
他咳咳两声,掐住我的小脸,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某的形象,你非得说得这么明显。”
我干笑两声,又调侃道,“阿君,方才我是与你说笑的,你不是未央诗会上的文魁吗,我想你不仅可以做文魁,还可以做花魁呢……”
他一爪子把我拍上床铺,眼皮垂下,幽暗的眼眸里深邃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但他也只是油腔滑调道,“小猫,某还可以做武魁,想不想试试?”
呜哇,我又不与他比武。
我耷拉在床铺上眼神由下往上的打量他,对于他的这句话不置可否。我又偷偷瞄了瞄他,一身玄服,眼睛细长,嘴唇凉薄,鼻梁倒是很挺。虽说很是受看,但要说让我相信他这一派清瘦的身板能成个武魁,那彼时的文魁八成会是目不识丁的我。
在我打量阿君的当口,他也一直默默无言的坐在一旁看着我,狐狸眼飘忽得很,扇子在他手中呼啦转过来,又呼啦转过去。
被他的狐狸眼那么一扫,我的脸上也登时火热,只感觉烟霞漫天,脑海中浮浮沉沉像是灵魂出了窍,幸好床铺甚冷,我四脚朝天趴在床铺上,哀伤的回神,哆嗦了半晌才哆嗦出这么一句,“阿君,我好冷……”
也保不准我的灵魂当真出了窍,我躺在榻上一片迷茫,接下来竟情不自禁的说出了一句胡话。
咳咳,我说的是,“阿君,你上来替我暖床吧。”
他微微笑了笑,神色淡定如常,鄙夷道了句,“自个暖。”
我十分沮丧,在床榻上滚来滚去,被子被我搅得乱套,我说,“阿君,我这么一小丁点暖不了……”
他一身玄色衣裳,踱步过来,淡定坐在床沿,神色依旧淡淡,“多蹭蹭。”
我无语望天,他宽长的袖摆还铺在我床畔,我侧过脸可以看见他袖口上绣着繁复的罗纹。他的发丝漆黑,有几缕不经意扫过我的脚踝,我神色一黯,突然想出一个馊主意。
在他不经意间,我的右脚陡然发力,说时迟那时快,往他坐着的方向猛然一扫,没想到这么一用力,身体中某个部位像是醍醐灌顶,骤然茅塞顿开,在我云里雾里之时,血流如注。
阿君自然没有被我踢到,想是早已看穿我心里的小九九,在我右脚发力之时他已经不动声色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扣住我脚踝,而我完全没发觉他到底是怎样个出手,脚踝已经被他轻松的扣在掌中。
我右脚踝骤然被他提在手上,半个身子悬了空,只得眯着眼睛看他,在屋内显显照进来的白月光中,我忽而有一阵眩晕,我想我应该是昏了头,才会发觉他身姿高大挺拔,下颌弧线流畅,眼中现出不可一世的神采。
有片刻的静谧,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睛眯起来,饶有兴致的说,“看来不是小猫,而是一只小猴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呜咽着求饶,“阿君,我错了,呜呜。”我呜呜哇哇,小腹过度用力,只觉着下身一片沁凉,像是有什么漫过了我的裙摆,有什么在悄然渗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占据着我,而我当时只以为是恐慌。= =
见我神色恍惚,阿君的视线渐渐我身上下移,最后集中在我白色的罗裙上,顿了半天,方道,“葵水?”
我抽泣了半天,恍惚间听他说我是祸水,立即人身公鸡他,怒目道,“祸水?你才祸水呢!”
他轻手放下我的脚踝,望了我半晌,咳了一声,“你娘亲没告诉过你吗?你现今只是来葵水罢了。”
我大为不解,睁着水蒙蒙的眼眸望着他,“来葵水?葵水是什么?”我眼睛滴溜溜乱晃,往下一撇,娘嗳,我的白色罗裙下摆已经潺潺渗出殷红来,如锈红的铁,斑斑点点。见着山河一片艳红,我登时大惊失色,不自觉整个身子扑向他,双手索性圈住他的脖子,啼哭悲戚道,“流血了,怎么办?阿君,我快要死了,呜哇,我该怎么办?”
我哭了半晌,又顿了顿,突然想起戏本子里讲到那些书生才子小姐佳人夜半无人时窃窃私会做的那档子事,脑中轰然一响,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流血?阿君,你方才莫不是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对我做了什么?!”
离歌之葵水
他狐狸眼一翻,啪嗒一爪子把我拍醒,“某哪里有对你做过什么,你只是来葵水罢了,死不了。”
我欲翻开裙摆,阿君扣住我的手,凛然问,“你这是想做什么?”
我的手臂一僵,表情十分痛苦,道,“我想看看是伤在哪里,看看要怎么个止血,你瞧,他这样子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的眉头皱了皱,许久才吐出二字,“不用。”
我紧了紧抱住他的手臂,哑然问道,“不用?这样流何时是个尽头?你不晓得止血的法子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腹中隐隐作痛,我心中自是十分伤怀,阿君却顿了许久也未答话,正当我疑心他已经坐化之时,头顶上却传来他涩然的声音:“唔,不止血也无妨的。”
很难想象我会从一头九尾玄狐身上获得关于葵水的知识,只怪爹娘平素总是把我当男娃儿养着,我从不知女娃儿也会有这样尴尬的时期。
不过我想阿君学识渊博,学富五车,让他来解释葵水一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对于此,他是如此对我讲解的,“所谓葵水,便是女孩儿周期性的、规律性的子宫出血现象,是你自女孩儿到育龄妇女之间转变的分水岭……”
若果是其他人,兴许会被阿君唬得只剩点头磕地的份儿,但我素来是个好奇宝宝,心中一向不太能藏疑问,顿了一顿,还是问了出来,“母狐狸也来葵水吗?”
他淡淡道,“唔,育龄妇女和灵长类雌性动物,都会有的。”
我又讶然问,“育龄妇女?可我只十五岁啊……”
他横眉,“只是一种泛指么,有生育的能力……”
我了然道,“有生育的能力,就是指的,我能生娃娃了么?”遂又低声问他,“那么,阿君,我能和你生娃娃不?”
他眸光闪了闪,伸手勾起我的下颚,邪魅一笑,“小猫这么有求知欲,什么时候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嗫嚅着别开脸,“但你是狐狸呢……狐狸和人能生育吗?马和驴子才能生骡子呢,人和狐狸能生出个什么样儿的来?”
阿君向来雷点颇高,饶是我问了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问题来,他面上也是淡淡的,只是说,“唔,这个问题你不用多虑的。”
我默默地想着,默默的消化着,顷刻又问他,“人和狐狸不用去想,那么人和蛇呢?”
我这话问得甚没道理,他顿了一顿,打了个哈欠敷衍道,“这个么,也不必多虑,你何时听过许仙的儿子愁婚嫁的说法?”
我一拍手,赞叹道,“真是不错,阿君,你当真聪颖。”我浮想联翩,方才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那么,阿君,子宫又是什么?”
他俯身向我倾来,缓缓道,“子宫,就是……”
这么一顿闲扯已然扯得我昏昏欲睡,他说得细声,我便倾斜着身子,不料他手刀在我背后,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在我侧身过去的那一瞬间,险险把我劈晕。
我只觉眼前一黑,只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喃喃道,“阿君,你别……”
“走”字尚未出口,我已然昏厥过去。
这一夜,我实打实的做了个梦。
梦境中,我立在不知是哪个山头上,山上怪石嶙峋,看着怪说摹I缴瞎馔和旱囊参奚趸ㄊ拢灰恢晁墒骺谏窖捅谥稀2喽闾绻蔚靡簧纫簧簦簧阌邢杆榈男∈楸淮迪律结邸?br />
山上只一座看着不甚严实的茅棚,四周偶尔有怪怪的鸟叫声,叫声颇为凌厉。
我走快几步推开茅棚的大门,屋内亦十分寒碜,床是用茅草零碎铺成,屋内家徒四壁,只一面破铜镜,一张破破旧旧的矮桌,余下的唯凳子而已。一位身着素服的女子正同坐在镜前的小儿梳髻。他们两个人一概背对着我,那面漏铜的镜子影影绰绰,堪堪现出一高一低一双人影,却看不真切。
坐着的那名小儿啜泣道,“娘亲,发髻这般挽起来,别人就会见到我的模样了。”
站着的那名妇人幽幽道,“我娘儿俩既然已搬到此处,新的住所,就只我们两个,方圆百里也不会再有其他的人了。”
那名小儿又道,“娘亲,原来的住所不是挺好么,前些日子爹爹也才将屋子修葺了,我们为什么要搬到此处,爹爹不与我们同住么?”
那名妇人默了一会儿,抱住那小儿的肩膀道,“爹爹他尚有更重要的事,不与我们一起住了。”
那小儿侧身抱住妇人的腰,啼哭道,“娘亲,此处没有青山绿水,孩儿只怕你住不惯。爹爹他定然是嫌弃我长得丑,才遗弃我的……”
那名小儿哭得悲切,我也循声走过去,刚想学着他娘亲一同宽慰他,不想他的娘亲只一阵风吹过的工夫,已然消失无踪了。
而这名小儿却陡然回过头来扑向我,悲戚道,“娘亲,孩儿真的长得很丑么?孩儿很丑么?”
娘嗳,那名小儿回过头来,可是把我吓得汗毛直立。
他的头发漆黑浓密,如瀑布般散落下来,方才背对着我还不曾发觉,如今脸直勾勾在我眼前放大,我吓得踉踉跄跄后退两步,再抬眼仔细看他,脸上长得不伦不类,脸形狭长,满脸是毛,真真是人身狐面,却又一味的缠着我叫“娘亲”。
我被他吓得满屋子乱窜,手忙脚乱爬上了矮桌,又攀上了床,再向前行,堪堪要撞墙,身子又被那小儿抓住。我与他在那狭窄的屋内你追我赶,左躲右闪费了我一番功夫。我跑得淋漓是汗,一不留神,磕倒在地,他呜咽着扑向我,嘴里喃喃喊着“娘亲!”
我吓得三魂去了六魄,闭上眼直念叨着,“呜哇,妖孽辈出,天要亡我啊。老天保佑我,这是个梦,这是个梦,这真真是个梦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当真听到我的请求,只听见砰的一声,脑海里像是猛地劈出两道闪电。我一惊,顿时醒了,再摸摸额头上涔涔的汗滴,只觉着这光天化日下做的一场白日梦,当真吓死个人。
我醒过来时,屋内晨光熠熠,我的心跳仍旧很激烈,尚好床上一顶青幕帐提点我,我尚在家中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在那光秃秃山里的茅草屋里。我又喘了喘气,尚好那人身狐脸的小儿没追着我到现实中来。
娘亲坐在床沿边既欣喜又愁苦的看着我,见我转醒,急忙招呼妙语、连珠过来服侍我收拾妥当。
原来我已经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吓坏了家中二老,娘亲守在我床榻前,就怕我一个不小心失血太多而死。= =
别人来葵水,是来的隐晦低调,而我来葵水,则是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闹得府中鸡飞狗跳,差点闹出个大阵仗。
如此,我在床上又被严格监控了几日,待得葵水走了,我也差点在房中闷出病来。解除禁闭之日,我捂着狐狸毛毽子小心翼翼出了门,在路上溜达了半天,闪身走入碧水客栈中。
客栈前依旧车如流水马如龙,客栈里花月正春风,人影姗姗烁烁,我落座之后,又闭眼听了几首小曲,手指按在桌上怡然打着节拍,正摇头晃脑自得其乐之时,正正撞见了一个熟人。
原是那日碰我手肘,跟着我下注的路人甲大叔。他看见我,十分热情的又碰了碰我的手肘,我很不厚道的想,那兴许是他打招呼的特殊方式。
他说,“觉年公子别来无恙?”
我嗯哼几声,匆匆与他叙了旧,谈话间,客栈里忽而喧哗不止,我眼帘一抬,一名标志的人儿便悉数落入眼中。
那人眉眼如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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