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狐狸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吓得手一抖,慌忙朝他喊的方向望去。

    黑洞洞的门口,唯有白月光淡淡照着我们两个紧贴着的身影,我的手还圈在他的身上,而他的手……呃,不巧正拿着我的家书。= =

    阿君双手把纸抖开,哗啦一响,很镇定的不动声色,拿起纸笺粗略看了看,扯起干笑,道,“披荆斩棘?壮志未酬?踏平斐弥?”又从鼻子里嗯哼一句。

    我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望着他,可怜巴巴的说,“我若不说明去向,只怕爹娘要伤心……”

    “嗯哼,”阿君用扇子挑起我的下颌,眼神幽幽道,“写得蛮好。”

    T T第一次得到阿君的称赞,我内牛满面。

    想来我自幼便长在家中,并未出过什么远门,此番便有些离家的苦愁离绪。但又很快被要和阿君一同回家的感想冲淡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握了握阿君的手,诚恳的问他,“既然要跟着你上山,你可有什么注意事项要叮嘱于我,也好让我放个心。”

    他虚虚撇了我一眼,顿了顿,方道,“其实无甚,山上的生活应当与你在家中别无二致,大家都很好客,很好相处,以你的性子么,应当不会有个什么麻烦。只是……”

    见他神色有些迟疑,我便越发心急,抓着他的膀子问,“只是什么?”

    他瞅了我半晌,转过头,说,“既然你要某叮嘱一二,某想了想,只有一件事要提点一下你,免得你知道的时候太过惊慌。”

    我把耳朵伸过去,几乎就要贴到他嘴唇上。

    他低头一双眼瞧过来,瞧了我半晌,才说了个很无关痛痒的问题,他说的是,“山上夜来风大,你多带两件皮裘。”

    我深以为然,翻箱倒柜鼓捣出两套男装,都是平时出去溜达时穿着的衣物,又把头发在头上盘成一个髻,系上帛带,拿着把小扇子,轻轻踱到阿君面前,喜滋滋道,“阿君,我这般打扮,你看可好?”

    他盯了半晌,伸手拉了拉我头上的帛带,看我呲牙咧嘴,他才得意一笑,“唔,还不赖。”

    我尚在自得其乐中,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样上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迷倒万千狐狸,你们母狐狸的数量应当很少吧,到时我上山要是引起公狐狸的愤慨怎么办,呜哇,阿君你会保护我的吧,呜哇,那要是有公狐狸情不自禁喜欢上我那可怎么办呢,……”正当我BALABALA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时候,他想是忍无可忍,伸手拉起我的衣领,淡淡道,“我们走吧。”

    “阿君,我……”我一张嘴,嘴巴里就被灌入好多的风。T T话音未落,我已然被他拎出了好远。尚未看见他脚力如何,只瞧见乱花渐入迷人眼,风声呼呼吹过我耳畔,吹得我满身衣衫哗哗作响,眼力所及的上下左右前后全部乱套。他拎着我是穿山走石飞檐走壁,从一个屋顶蹿到另一个屋顶,这头隔壁员外家的姑娘还在抚琴,我连琴音都没听到半阕,身体已经蹿到另一条街杀猪的老王家屋顶上,姑娘的叮咚流淌的琴音霎时变成猪声哄哄。=皿=

    踏着雾色,我俩很快到达斐弥山脚下。阿君放下我的时候,我在山脚下随便找了一块貌不惊人的石头,趴在上头吐得浑然忘我七荤八素。

    我是头一回吐得昏天暗地,吐得黄胆水都要出来,脸白得足够COS女鬼。

    待我吐得累了,喘口气,抬起头,阿君的手正放在我身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撩拨着我的背部。

    我擦了擦嘴角,干笑两声,“阿君,你的脚力真是不错。”

    他一手拎起我的衣领,眼眯着,自在的笑,“某的手力更不错。”

    我的脚一离地,那种穿云过雾的感觉赫然涌上心头,猛的推开他,又趴在石头底下吐得昏天暗地。

    这下我是真的不敢让他背着我上山了。

    我从山下仰望斐弥山,只觉得眼前这座山又陡又高,山顶上云雾缭绕,乍看之下,半座山都要耸入云端,紫气混着雾气,雾气绕着青气,颇有些仙气腾腾的气势,我在山底下只觉着可怖。

    阿君负手在身后,玩味的眼神轻飘飘移过来,“你当真要自己爬上去?”

    我撩起衣袖,很不怕死的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摸我的头,轻轻飘过来一句,“那就启程吧。”

    我看不清他究竟是用足尖点地还是飘上去,总之,一句话的工夫,他已然绕过了我头顶,身影是飘忽得很。

    我揉揉眼,好不容易追上他的脚程,踮起脚尖拉紧他的一点衣角,撅嘴,“阿君,阿君,你可不可以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了……”

    石梯绵延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响,像街市杀鸡的拿着那把刀,哗啦一声划过来,哗啦一声划过去,那只鸡呼哧一声就断了气。

    我觉得我也快断气了,他衣角翩翩,回头扯起笑,“再不快一点,今夜你便得在山间过夜了。咳咳,某可不保证会不会有些个飞禽走兽什么的陪在你身旁困觉。”

    我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扒拉住他的衣角,两步并作三步走上去,再走多两级台阶,再坚持不住,靠在一株小树苗旁,树苗被我压得弯下腰,我也顺势弯腰,对他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要SHI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再走吧。再这样下去,还没上山我就会断气而SHI的。”

    他叹气,瞥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哗啦扛在肩上,声音仿佛不容置疑,“还是某背着你走吧。”

    我身形摇摇晃晃,俯身一把拽住他,“阿君,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嘛——呜哇,好恐怖啊……”

    我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云堆里,消失不见。

    山上的景致也在不停变换着,方才山脚下还是绿树茵茵的模样,很快变了颜色,天与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究竟是云还是雾,只觉着整个人身在此山中,却云深不知处。

    我兴奋得双手乱晃,差点从阿君肩膀上掉下来,他手快接住了我,双手抱住我,眼光在我脸上淡淡一扫,“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就快到了。”

    我哗啦一声从他身上跳下来,心咚咚的跳着差点没站稳,一边赞叹着,“原来斐弥山这样美的……”我呢喃着,就要挣脱他的手往外走。

    他一把拽住我,斜眼瞥了我,道,“你再走多两步,前面就是悬崖了。”

    “……!”我半个身子还挂在他身上,痴痴挽着他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嘻嘻笑道,“阿君,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美景呢。”

    他嗯哼一声,装作不屑道,“山上更美。”

    我一边摇晃身子一边拾级而上,“好神奇啊,好像踏在云上行走呢。阿君,你看,我脚下缭绕的可是云层?”我拉着他的手呱啦呱啦说了一大堆,他好笑的看着我,戏谑道,“觉年想自己走上去?”

    我撩过脸旁鬓发,扬起头,“好像也差不离了,阿君,这么上去还有几级石阶?”

    他清清嗓子,看了看脚下,“也就九百多一点吧。”

    “……”T T为什么我要夸下海口,我可不可以收回方才的话。

    走到最后我见着没人,几乎是手脚并用了,阿君在一旁频频侧目,最后好笑的说,“嗯,原来觉年也可以这样行走的。”

    我撇撇嘴,对他的这句话不置可否。在我恍惚间,只闻得阿君讷讷的说,“我们到了。”

    我以飞禽走兽的姿势抬头,却只望见一双绣得精致华美的鞋子,鞋尖的一颗夜明珠闪得我眼花。那双鞋子居高临下,珠光潋滟间,我的手才刚刚攀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手背上忽而传来一阵剧痛。

    那名踩我手的女子莺语轻笑,笑声仿如黄鹂鸣翠,动听婉转。

    她说的是,“舅舅可回来了。”

    离歌之姒姒

    我将将倒抽一口冷气,那只脚才后知后觉的从我手上移开。

    那只脚的主人堪堪退后几丈,仿佛是咦了一声,接着又道,“舅舅,这是什么?”

    我把满是泥泞的爪子收回来,闷闷的喘息着,拍拍头上的枯叶和身上沾染的尘土,人模狗样的站起身,又恢复了直立行走,腰杆儿挺直了,着实舒坦。

    在云蒸霞蔚的雾气里,我抬起眼便望入一对狐媚狡黠的眸子里,仿佛夺人心魄,如此这般,她的面容反倒显得不真切了。

    她望着我,眼珠子滴溜溜乱淌,转身扑进阿君怀里,娇嗔道,“这便是舅舅下山为姒姒寻得的生辰礼物么?”

    阿君哂笑,张开双臂搂住了她,又摸摸她的头,才装腔作势咳嗽几声,道,“觉年是某带上山的客人,姒姒莫要胡闹。”

    以往阿君喜欢称呼我做小丫头片子,没想到他的老家里,倒有一个比我更小丫头片子的。我不由得莞尔,眉眼朝向她,她也堪堪望过来,眼睛亮了亮,仿似昨夜光华夜幕下璀璨的星子。

    我不禁问,“姒姒,是哪个姒?可是一二三四的四么?”

    她笑盈盈朝我摆手,面若春花,“是褒姒的姒。”又扭头对阿君说,“舅舅,我便说娘亲起的这名字忒郁闷了,每每提起,总要让人好生误会一番。”

    阿君含了笑,摇头一笑置之。

    姒姒又抿着嘴朝我笑,“怎么你瞧着我像那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是么?”

    那祸国殃民的狐狸精长得啥样我倒是没见过,但眼前这名唤姒姒的外甥女果真玲珑可爱得很,我仔细端详了会,心中啧啧赞叹,果然是与阿君有血缘关系的母狐狸么,长得眉是眉眼是眼,眼底还隐隐落了一颗美人痣,笑起来活泼天真,十分招人喜欢,乍看之下像只娇俏的小狐狸精,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油光水滑的肌肤,但真笑起来,又明艳不可方物,让人心生不忍。

    姒姒径自走过来,没理会阿君方才叮咛的话,芊芊小手向上抬起我的下颚,嘴里带着一抹笑,眼底也忽而笑开了,灿若星辰。

    她说,“舅舅此番下山可是应承了姒姒的,姒姒可不管是死人还是活物。”话音未落,光滑白皙的脸蛋儿突然凑过来,biaji一声在我脸上落下一枚湿吻,小脸抬起来,仿佛得了天底下最美好的奖赏一般笑开了,“嘿嘿,舅舅,姒姒喜欢这份礼物。”

    我反应不过来,又回避不开,就这样被她占去了便宜,脸上好似还有湿湿的凉意,风一吹感觉凉沁沁的,心中困顿又窘迫。呜哇,被狐狸亲脸,这还是头一回,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母狐狸精。

    我意欲推开她,不料她看似弱小的身板却动摇不得,我推了几次均是纹丝不动,反倒我是踉跄了几步,差点站不稳,尚好阿君在背后伸手扶住了我,蹙眉轻声斥责她道,“觉年是某的客人,姒姒不可无礼。”

    姒姒的小手却不管不顾的圈过来,像是在我身上划地为牢似的,挺起胸膛对阿君说,“舅舅说笑了,姒姒这怎么是无礼呢?”她的脸上笼罩着孩子气的光华,眼旁的美人痣端得十分娇俏,她说,“客人不知斐弥的风气也便罢了,舅舅又怎么会不晓得呢?”

    “你这孩子……”阿君倒像是被她说服,淡淡一笑,“也罢也罢。”

    呜哇,他就这样任由采花大盗逍遥法外。T T

    我有些置气,拉了拉阿君的衣角,在他耳后悯然道,“阿君,你就任由你的外甥女如此欺侮我?”

    姒姒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阿君凤目都眯起来,接而清洌的笑了,“姒姒是某远房堂妹的孩子,这四海八荒唯一正儿八经叫某舅舅的,也就只有姒姒一个,九尾狐一支的小辈不多,姒姒长得惹人爱些,脾气也便骄纵些,心地是蛮好的,她待你热情,你也就多担待点。”

    难得阿君费了如此多唇舌,这名唤姒姒的女娃儿还当真不简单,我撇撇嘴,又听见阿君似笑非笑下了这么一个结论,“唔,其实能让姒姒喜欢的人,不多。”

    我撇开眼,对于自己被无缘无故作为贺寿礼品一事十分不屑,心中不爽,脸上便沉了几分,有些怨艾的质问他,“难道你们斐弥的风气便是如此粗俗的么?这姒姒也是小女娃儿吧,当街亲吻人,也不害臊,你们斐弥的的民风着实彪悍。”

    彼时我并不知阿君是族长,此话问得有些过火,但他眸子像是映着水,深沉不可见底。他的口气仍旧不温不火,“唔,姒姒平时并不这样。至于斐弥的风气么,日后你自会晓得。”

    俗话说强龙难斗地头蛇,更何况我身无长物又孑然一身,即便闷闷不乐,也只得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更何况那姒姒看着小女儿心性的样子,即便骄纵,也只得几分样子罢了。想到此处,我又觉着心中清明许多,轻移几步,随着他们进了内室。

    我稍微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狐狸洞,沉吟了声,“唔,竟是这般敞亮通明,我原以为……”

    姒姒接着道,“你原以为狐狸洞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么?”又扭头看向阿君,巧笑道,“舅舅,怎么你带来的人这般食古不化?脑袋瓜子竟还停留在几千年的原始社会中。”

    我嘴角抽了抽,眼见阿君也只是讪笑,并未再说什么。

    原来今日是那姒姒的生辰,她摆了满满一桌子可口菜肴,又在山口迎风等了许久,才见到阿君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名手脚并用四脚爬行的我。

    如此这般,我气也消了大半。

    待得入了座,姒姒一双眼瞧过来,才十分感兴趣的说,“唠叨了这么许久,姒姒还没相问一句,觉年是哪座山哪个寨子里的?”

    我方要开口,阿君先我一步,沉吟道,“唔,觉年是只小猫。”

    “喔?”姒姒眉眼都舒展开,笑得得意非凡,“原是只猫妖,姒姒方才怎么瞧也瞧不出来呢,觉年这人身变幻得不错。”

    我嘴角抽了抽,又听见姒姒开口解释道,“其实妖族相见并不需要互报家世的,狐狸族虽是地仙的尊贵,猫族数下来勉强也排个第三。觉年放心,姒姒不会因着你是猫族的人便瞧不起你。”

    听完我的嘴角又抽了抽,差点把下巴落在桌子底下。

    放下酒杯,我方回过神来,忽而问了姒姒这么一个问题,“姒姒今年是几岁的生辰?”

    诚然在凡世里询问女性芳龄是一件唐突无礼的事,但这狐狸寨子民风彪悍,并且姒姒又是一个女娃娃,我这般问来,倒也不算突兀。

    她很快答道,“捏指算来,姒姒像是快满一千五百岁了呢。”又烦恼道,“这年纪,是烦得很,烦得很。”

    为何她长我一百倍的年龄,样貌却仍旧是个女娃娃,对于此,我甚愤愤不平,只能内牛满面的问她,“那么阿君,呃,我是说你舅舅,是多大年纪了哇?”

    阿君在一旁拍了拍我的头,“某的年纪,你无须知道。”

    姒姒掩了笑,偷偷捂着嘴道,“觉年,舅舅是不服老了呢。也对,舅舅本来就是个老头子嘛。”

    我对此十分不解,眨了眨眼,好奇道,“老头子?”悄悄瞥了阿君一眼,心中直纳闷道,看着也不像啊。

    姒姒的回答让我如魔似幻风中凌乱,她说,“你可别不信,我出生之时,舅舅的年纪便带上个‘万’字了呢。如今舅舅有几多岁,这四海八荒内,也只得舅舅及一众上神知道了罢。”

    如此,我又只得趴到地底上寻找我的下巴。还没直起身,便听到有风刮过,呼呼声萦绕耳际,像是来势汹汹的样子。

    我皱眉,一脸怨怼,“唔,这狐狸寨子眼看就要起风了呢。”又回头对阿君说,“你原先说的山上夜来风大,着我多带两件皮裘,真是有道理啊。”

    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我忽而有不祥的预感。

    姒姒在一旁低声偷笑,“不是风,八成是舅舅的那位来了。”

    阿君的那位?我心里狐疑,低头瞅了阿君一眼,他面色淡定,倒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

    彼时我正握着筷子想夹住最后一块水晶肘子,便听到有人呼啦一声飘到了眼前,含笑勾上阿君的脖子,身子继而软软倾倒在阿君身上,呢喃道, “君,本阁主对你日思夜想啊。”

    怪风顺势把桌子震了三震,筷子上的水晶肘子禁不住折腾,啪的掉在了地上。

    我敛了敛眉,哀怨的叹了句,“哎,我的水晶肘子……”

    就在他动静之间,阿君一直很淡定的抿着酒,手指轻抚着杯沿,仿佛游离天外,若有所思。

    阁主飘到一旁,坐在阿君身侧,似也感觉到他的不自在,挑眉看着他,含糊道,“君可是嫌本阁主来得迟,闹脾气了?”

    阿君又淡定抿了口酒,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我伸脖子往桌下瞄了瞄,没想到那块水晶肘子在地上还不消停,骨碌骨碌转了两个圈,倒腾在阁主脚下。

    阁主那么一坐,顺势在肘子上那么一踩,面上顿时落了几分不快,“是什么东西?可别污了本阁主的脚。”

    我压着喉咙咳嗽了声,“呃,是我的水晶肘子……”

    阁主眼角扫过来对上我的眼,又见我与阿君及姒姒和和美美同一饭桌吃饭,口气落了三分,“你是什么人?”

    我思索着要怎么表明我的身份,就听到姒姒噗嗤笑出声来,“阁主,觉年是来为姒姒庆生的客人。”

    阁主探身揉了揉姒姒的头发,“原是姒姒的客人,那么姒姒自己招呼吧。”语毕双眼自动过滤掉我和姒姒,鼻尖蹭着阿君的耳垂,好似还在他耳朵旁轻轻吹气,细语道,“君别闹小性子了,本阁主今晚会好好补偿你的。”

    阿君扫了他一眼,便又转过脸去,淡淡道:“今日是姒姒的生辰,你莫再胡闹了。”

    阁主俯身倾向阿君,指尖稍稍拂过他的眉目,柔声道,“君说什么便是什么,本阁主今儿都依你。”

    姒姒看得欢快,不禁拍手道,“阁主今日可是又换了一出?嗯,不错不错,撒娇得蛮好的。”

    阿君一双眼虚虚瞟过来,开口道,“你们这些小辈的,该把阁主的这些个酸水无视掉,省得坏了场子。”

    姒姒搂住我,含着笑,“姒姒可不恼,姒姒看阁主撒娇,看着挺开怀的,觉年,你也来瞧瞧,阁主向舅舅撒娇,这可是头一出。”

    我被他们一唱一和唬得头晕,又见阁主低头在阿君耳朵旁窃窃私语,“君,本阁主疼爱你嘛。”

    不知为啥,我忽而就想把我的眼珠子剐了。

    阿君和阁主坐在一块,一柔一刚,一位风流倜傥妖孽柔美,另一位玉树临风鲜衣怒马,其时蛮赏心悦目,况且他们本就有婚约在身,也算是天作之合郎才郎貌。我眼皮却一直不情不愿的耷拉下来,硬是提不起兴趣去瞧,只低头狠狠咬了碗里的肥美大鸡腿,咬得急了,差点被鸡骨头呛住,低声咳了几下。

    咳咳,这鸡腿居然是酸的,酸气也忒重了,酸中还居然带苦。

    一壶桂花酿烫得正好,我随手拿起眼前的杯盏一饮而尽,只觉得像搅进了一股暖流,热气自口中直窜入喉,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姒姒把我拉近她的身旁,一个劲道,“觉年莫不是错把酒当茶喝了吧?”

    阿君在旁搭腔道,“唔,许是方才喝得急了。”

    阁主也悠悠道,“看着是个灵秀乖巧的孩子,怎么喝酒便和牛饮水一般呢?”

    我一并不理他们,低了头猛扒饭,也不知酒气混着饭粒究竟是个啥滋味。

    待我把低着的头抬起来,才发觉他们三只狐狸六双眼珠子都瞧着我一个。

    呜哇,我在心中好生掂量,当时思忖的是,我就不应该来这狐狸寨子被人当怪物观赏的,果然物以稀为贵,我来这狐狸寨子,身价是嗖嗖往上涨哇。我悠然下了八个字的结论:斐弥一行,镀金之旅!

    但不知为何,我却拢总乐不起来。

    阿君黑幽幽一双眼盯着我,咳了一声低笑道:“唔,小猫这饭吃的,满脸都是饭粒了。”

    我十分委屈的将他望着,实诚的说,“我吃饭便是这般的,呃,吃相。”

    话音未落,阁主一双手便伸了过来,作怜爱状摸摸我的脸,夸赞我道:“这小娃儿倒是可爱得紧呢,本阁主蛮喜欢,蛮喜欢。”

    我热泪盈眶的看着他,微不可察的朝姒姒坐着的方向挪了挪。

    呃,那阁主的手指,太冷了。

    姒姒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方丝帕,仔细的帮我把饭粒擦了,又适时的说,“觉年吃饱喝足了,姒姒带你回房吧。”又扭头对阿君说,“舅舅,把觉年安置在东边厢房可好?”

    阿君唔了一声,眼眸沉了沉,复道,“如此甚好,姒姒暂且带小猫离开吧。”

    我嘴里还包着饭,对于他们的那些个安排无可驳辩,只得点头应了。

    这头我和姒姒甫要起身,那头阿君和阁主仿佛是打得火热,我瞅了一眼,似乎还看见阁主的手幽幽想要探入阿君的衣襟,甚是触目惊心。

    我低着头走路差点就撞上门槛,踉跄几步,姒姒伸手将我拉着,掩着笑对屋里两人道,“舅舅,阁主,你们慢聊。”

    我连头也不愿扭回去瞧,也不知是怎么被姒姒拉出了几步远,阿君的声音才慢慢悠悠飘过来,“慢着。”

    姒姒疑惑的转过头,我伸长耳朵,便听见阿君淡淡说了句,“觉年的手背好似擦伤了,姒姒带着她去上个药吧。”

    离歌之八卦

    阿君婉转说完那番话,门便咿呀一声掩上了,再看不见里面什么状况。

    姒姒拉着我的手,慢条斯理的走着,笑容很轻浅。我跟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绕了几回走廊,心乱如麻,那些亭台楼阁华楼水榭晃到眼里只觉得心烦,抬头便听见她在前方摇头,轻声笑道,“舅舅也太……”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我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她笑意更深了,“姒姒方才也没留意,觉年竟不识得愈合伤口的法术么?”

    我想着在山上住,也应当入乡随俗,若然一味的强调自己是名凡人,便好似会被妖怪们鄙视一般。我辗转寻思了半晌,只得硬着脖子学着编故事与她听,“我打小便是只猫妖,修为不高,只勉强能幻化成人形,偶尔去道观大院子里偷几个果子吃,却是吃力不讨好,总是落得一身的伤。你舅舅见着我的时候,我是落魄得很,窘迫得很,幸而你舅舅不嫌弃,带着我到这山上来小住。”

    姒姒停下了脚步,在阁子间里倒听得入神。

    怕她不太相信,我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些庞杂的话,诸如“我未见着你舅舅之前,便听闻他是个远近驰名的大好人,碧水客栈里个个都说,狐狸阿君可是个古道心肠的。”诸如“你舅舅甫见着我的时候,我饿得奄奄一息,差点要断气,你舅舅好心拾捡我,拾掇拾掇才发觉我是一只小猫,毛发也出落得不够干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因着我是猫族而嫌弃过半分,依旧把我往这寨子里带。”又诸如“你舅舅的这份恩情,我是深深记在心里的,你别见我脸上淡淡,其时心中很是感怀,我估摸着若当真有个时机,这份恩情我也是得勉力报上一报的。”

    因着平时胡诌乱诌的也有些经验,我越说便越觉着顺坦,谎话像雪球一般越堆越高,姒姒只坐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听着。

    待我口若悬河之后,姒姒思索许久,才道,“姒姒识得舅舅这么些年,也不曾见过他把谁往这山上带过。”

    我的耳根有些红,只得解释道,“你舅舅也曾经和我提起过,他有只宠物小猫的。说那小猫最喜懒洋洋趴在窗台砚墨旁,亦曾在他的墨宝中玩耍过,莫不是他戏弄我才杜撰的这些话么?”

    姒姒懵了一懵,才似刚刚想起来,若有所思道,“舅舅既然与你说过此事,便不会骗你。只是姒姒活着的这一千五百年里,当真没听过舅舅养了什么宠物的,或者是在姒姒出生之前便有了吧。姒姒猜想,这只宠物小猫,八成是舅舅早年无聊,在哪里寻来玩乐的,此刻应该已经不在了。”说到此处,她倒是颇为伤怀,“舅舅活了那么长久,年纪渐长,许是寂寞了吧。”

    我呆呆将她望着,把她的这番话在心中消化一番,又消化一番。

    她见我久久不语,又好心宽慰我道,“觉年原身是只小猫吧,应当也知道猫要修炼成人身实属不易,猫族里心性根基持重才能勉强修得人身,如此算来,觉年的道行也不算低了。”

    我连连点头,又与她闲话两句,待得转入一条曲径通幽的石子路,她指了指前方的院落,提点我道,“这边就是东边厢房了,比较静谧,离舅舅的院子也近。”

    她如此说,我倒觉着她的安排十分妥当了。

    没想到厢房里别有一番景致,虽不及大堂那般金碧辉煌,瑞气千万,也可称作清丽淡雅了。屋外翠竹修篁,衬得整座院落里细微如画,屋内墨香秀丽,亦布置得尔雅不俗。

    不久便有手脚灵敏的狐狸送来草药,姒姒鼓捣了半晌,手法稍显笨拙,她见我目不转睛看着她,指着那碗简陋的草药道,“平时受伤随便使个法术也便是了,鲜少用这样的法子。”

    我咧开嘴笑笑,她一边为我上药,一边笑谑道,“舅舅今日忒细心了,平时也不见他留意过谁的爪子。”

    我脸皮薄,耳根又不动声色红了红,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转了几千几百个念头,就在药草贴上我手背的时候,我将将得出一个结论:原着我上山,是要来做小三的!

    虽则我弄不懂他们狐狸族的规矩,也懂得狐狸总是成双成对的,绝然不会搞那些个3P、NP的把戏。阿君既已有婚事在身,便也算半个有妇之夫,我跟着他上山,这里头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宠物?何谓宠物呢?凡间素有“关羽既死,赤兔马亦不复见”的说法,而神仙界也有些个典故段子是这样说的,譬如那丰神俊朗的二郎神杨戬,本就长得惊为天人,却养了一头凶神恶煞的哮天犬,活在天上几万年,愣是没娶个亲纳个妾,传出个风流韵事什么的,凡间说起他,无非是诸如“一神一狗,寸步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之类的陈芝麻烂谷子话。于我看来,这一神一狗也算是人兽恋典范里的个中翘楚了。

    虽则我对着当宠物一事终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哪个小三转正之前是名正言顺的呢?虽则我上山之前对着斐弥的风气一窍不通,不知那阁主是如此鲜衣怒马风流潇洒,也不知阿君家中尚有个唤姒姒的外甥女。我黯然想了想,阿君的事情我是当真不清不楚,即便如此,那又何如?我晓得运用言语眼泪各种攻势,加上八卦狗血剧助阵,最后与他家人们打成一片,走狐狸的群众路线,将阿君坑蒙拐骗到身边,套牢不放手。如此而言,对于他和阁主之间的一段畸恋,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我有些好笑的叹气,忽而就想起方才离去之前望见的那一幕,我小心翼翼的望着姒姒,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语气间不是不惶恐的。

    我问她,“姒姒,你说你舅舅与阁主,如今会是在做着什么事?”

    她一双眼乐呵呵的瞧着我,滴溜溜乱淌,眼睛闪烁得十分厉害,“觉年你说呢?”

    我心中五味杂陈,不是不扼腕的,如今这世道,盲婚哑嫁是少了,却多了一些个破坏规矩的家伙,老爱在婚礼前便混出个“带球跑”的新娘,让邻里街坊好生嘲笑一番,却总得端个面子哂笑一声,好声好气道,“你们家的那个媳妇当真好生养。尚未进得家门,便已经珠玉在身,保不准入了门,便是一年抱两,两年抱三,多子多福气。”

    奈何阿君的情况实属特殊,料想他与那阁主,再怎么珠胎暗结,再怎么暖玉馨香,他们也没办法搞出个男男生子的玩意儿吧,饶是如此,我心中却也是不好受的。虽说之前调侃阿君的时候,我曾经用铜板前面是一后面是朵小菊花的段子嘲笑过他,但当真要联想他与那阁主在一起的模样,我心中又无可奈何酸了酸。

    我被姒姒的笑晃了好一会眼,过了一会才答她,“如今的世道,大抵有婚约在身的情侣,总是会互相调戏一番的,这调戏来调戏去,一回生二回熟,这边摸上一摸,那边欲拒还迎,比起那些个霸王硬上弓,也算是多出些情趣吧。”我有些伤怀,不免叹了句,“风月中的情事,谁知道呢?”

    姒姒笑得岔了气,笑得几欲含泪,我心中暗暗道了声,瞄了个咪的,笑笑笑,笑什么笑。

    我轻飘飘瞟了姒姒一眼,一双眸子潋滟晴光,“姒姒笑得情思荡漾,莫不是……”我又苦着脸问她,“若然是如此,那么你舅舅和阁主,究竟哪个是攻哪个是受哇?”

    待姒姒笑完,又好生打量我一番,才道,“觉年对舅舅的认识,果然还太浅显。”

    我正欲潸然泪下,对于她的这么个解读,倒是很受听的,“我与你舅舅相识,也指不过才一个月的光景。”

    在上山之前,我也没想到,我在斐弥山上的第一个夜晚,会是这幅模样:我坐在毡子上颤颤巍巍,姒姒拽着我的手家长里短。

    斐弥山民风彪悍,其中八卦风吹得尤盛,我在心中窃窃私语,阿君啊,你这个族长做得委实憋屈。这股子歪风邪气,该治!

    饶是如此,我仍旧十分狗腿的趴在桌子上,听那姒姒讲那些过去的事。我也才知道,世间并无空穴来风的好事,这斐弥山上的歪风,那么多万年,吹来吹去,其中汇聚而成的最大一股气流,便是族长阿君的情事。

    姒姒说得手舞足蹈酣畅淋漓,我坐在榻上时不时的为阿君抹一抹心酸泪。

    阿君,我竟不知你自卫的这条路,走得如此曲折蜿蜒!

    这些个八卦事,若然是别人提起,我是要在心里默默打上个折扣的,但是由姒姒口中说出来,我却含了十分的笃定,坚定不移的相信她所说句句是真。

    我捧了一手心的瓜子递到姒姒面前,谄媚一笑,“姒姒,吃瓜子吧。”

    姒姒斜依在床栏边,捻了枚瓜子在手心,娓娓道来,“凡界有云,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其实这句话放眼仙界妖界,也是一理通百理明的。凡人们看着神仙总觉得金光闪闪,远看像是平白镀了层金边,实则神仙也有神仙的难处,九重天上的规矩多了去了,其中有一条便是,那些生来非仙胎却又因着世间造化做了神仙的,须得除七情,戒六欲,说白了便是得不近人情,若然一个人让你看着持重冷漠,为人处事冷冰冰的,那大抵算半个神仙了。”

    姒姒吐了吐瓜子皮儿,接着道,“实则方才我只是在吐槽,姒姒我实在不欢喜九重天上千千万万条的规矩。尚好我这个舅舅虽在仙籍上占了一席,却得天独厚生在九尾狐一支里,舅舅是照着旧体统直接升的仙,便也可以不必守着这些个规矩。但我琢磨着,兴许是舅舅在仙籍里待了太久,生生浸泡出那些仙界的不良习气来,姒姒近些年看,倒觉得舅舅生分了不少。”

    我刚嗑了枚瓜子,听了她一席话,差点哽在喉里,呜咽着说,“姒姒是说,阿君无情冷漠?”

    姒姒白了我一眼,嗤笑道,“你看着像么?”

    我暗自摇头,“我觉着阿君待人是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像如沐春风一般。”

    姒姒喝了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我手上,点点头会心一笑,“你也是如此觉得的吧?不仅是你,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的。其实,你不知道,我这个舅舅虽好,却有个毛病。你瞧着他待人温存和煦吧,但也便是如此而已了,大致于他而言,众生平等,再怎么独特拔擢,天上的仙君抑是地上的走兽飞禽,在他眼里,都是别无二致的。但许多人并不知情,说起来惭愧,姒姒我当年,还曾经思慕过舅舅一场的。”

    她抖出了这么个包袱,我骤然反应不过来,只目瞪口呆将她望着。

    她轻巧拈了枚瓜子,悠悠然道,“我能如此轻松的说与你听,大抵真是想通了,但放在当年,我也曾是情窦初开的一只小小狐狸。那时我刚满五百岁,家中欢欢喜喜摆了宴席与我庆祝生辰,恰巧天庭天君带着他的小儿子路过青丘,见着底下的宴席摆得喜庆,便承了我爹娘的面子一并过来做客。这么一顿饭吃下去,那名天君小儿回去之后便说是思恋上我了,寻死觅活的想要与爹娘说亲。”

    我磕了满满一手瓜子皮,将那姒姒的陈年往事当做阿娘的睡前故事听,倒也入味,还不时称赞几句,“唔,这瓜子腌得蛮好,味道不咸不淡,十分可口。”

    一谈起这门亲事,姒姒倒是有些怨气的,她道,“方才我也说了,不喜欢九重天上那些子旁杂的规矩,对这门亲事很不感冒。于是甫听得这门亲,我便匆匆让阿娘打发着走了,却不想那天君小儿是痴情得很,三天两头的往青丘这儿跑,东西是流水般往家里头送,那阵子家里的客人倒是多出不少,个个都说 ( 我的相公是狐狸 http://www.xshubao22.com/2/203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