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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沧海心烦意乱,重重地挖了吴菊仙一眼,摔门而出。在兰沧海的心目中,老婆吴菊仙就是一个十足的泼妇,根本没有任何修养和妇德可言。所以也不想跟她争辩。
“你要去哪儿?”吴菊仙紧追而问。
“能去哪儿,市委!”兰沧海便走便回答,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不管你去哪儿,要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事,我跟你没完……”
兰沧海一边走,一边听到吴菊仙在后面大声吼。这让兰沧海更加难堪,毕竟自己住的是市委家属楼,左邻右舍住的都是市委的人,万一让人听见,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兰沧海想着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出家属楼,手机忽然响了。
“喂,谁啊?”兰沧海心里很乱,没看来电显示,接起来没好气地问。
兰沧海的手机号本来应该是公开的,按市委的要求也应该是公开的,而且公开手机号码,在常委会上也做过明确规定,只不过兰沧海耍了一点笑心眼,把手机号码的倒数第四位的1改成了7,然后让秘书送到办公室。这个问题很快被办公室主任洞察到,办公室主任拿着电话单到兰沧海办公室和兰沧海校对。
兰沧海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而是用一种很疑惑的目光在办公室主任脸上扫了一遍。办公室主任马上心领神会,转脸走了。
因此兰沧海的电话号码很少有人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是知道个错的。
打电话的人显然知道兰沧海的电话,而且应该和兰沧海很熟。要不然也不会深更半夜给兰沧海打电话。
“兰书记,我是李高瞩。”
是李市长。李市长是接到王清华的电话后,又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安监局那边将电话打过来,他才给兰沧海打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每个动作都必须特别小心。稍有不慎,就算自己是市长,也难免要被当成炮灰。李市长可不愿意自己到X市,手脚还没有伸开,就被当成炮灰。即便是需要一个炮灰,就算把陈云生那个老儿碎尸万段,也不应该是我李高瞩。
威逼、绑架、非法拘禁,这一系列的事情,让李高瞩心里受了太大的委屈,集聚了太多的仇恨,他要报复,一定要报复,他要把X市这帮贪官污吏赶尽杀绝。
他想不到自己刚刚开始有所动作,似乎看到了一线胜利的曙光,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而且这宗事情,可以直接要了他的亲命。整个一个村庄数百条人命,无论是谁都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这已经构成了辖区内的特大事故。
“哦,李市长,我已经知道了,你马上到市委。另外尽快征调铲车等工具马上开往事故现场。同时通知武装部马上调集人员赶往事故现场。”
李市长安排王清华去清水镇是暗箱操作的结果,不变让人知道自己和王清华的关系。兰沧海不需要避讳什么,清水镇镇长是兰沧海的女儿,这件事谁都知道。
兰沧海挂断电话,走了没几步路,电话又响了。
“喂,云生啊,不用再说了,你尽快赶往事故现场。我已经让李市长派铲车过去了,武装部的战士马上也会到位。我会尽快给乔部长打电话,让他的人统一由你指挥。”
“兰书记,我……”陈副市长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好了,你别说了,这件事情市委会彻查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放心吧。”
陈副市长还要说什么,兰书记已经把电话挂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不是谁给谁说理的时候,这个陈云生,不愧是部队专业干部,也真是有点可爱。
兰沧海之所以派陈副市长马上赶往事故现场,而不让他参加常委会也是有用意的。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分管生产安全的副市长肯定是保不住了。让他参加常委会会增加很多麻烦。这是兰沧海的第一层用意。
第五十九章手段(2)
事故发生了,分管副市长第一时间也赶到了,而且是亲自指挥,说明什么?说明你分管副市长对事故预先就有预料。有预料却不处理,也不给市委反应,又能说明什么,说明你分管副市长有隐情,你想退也退不掉。这就把你分管副市长和事故粘的更紧了,让你想脱干系也脱不掉。
如果分管副市长没有给市委报告,那么市委就没有责任了。市委没有责任,我兰沧海当然也就没有责任了。当然现在正是摆姿态的时候,只有将姿态摆正确了,把自己置身于事故之上,才能在上面下来查的时候,更加游刃有余。这才兰沧海的真正目的。
关键时刻,兰沧海第一个想的的是自保,只有自己保住了,才能保住女儿兰英。自己保住了,即便是女儿兰英有个三长两短,等风头一过,一切都好办了。
同时兰沧海心里还有别的盘算。只是这个盘算必须是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进行。如果自身难保了,那么这个盘算就等于一个空念头。
他想利用这次事故,对X市高层进行一次清洗。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已经当了X市的“天子”,却没有换了一个臣,这个天子未免有些窝囊。
兰沧海一边走,一边思考,没一会功夫已经进了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已经站满了各部门的头头脑脑,见了兰沧海急忙迎了过来。兰沧海一改过去和蔼可亲的面孔,只是板着脸点头致意。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期,必须把握住自己的身份。自己平时虽然很少得罪人,但你不得罪别人并不等于别人不得罪你。隔岸观火、落井下石,这些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尊重你是因为你还在位,一旦落马,马上就会形成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兰沧海在领导岗位上也呆了十几年了,对官场人心认识非常清楚。
兰沧海不经意地看了一下院子里的人,除了几位副书记和副市长之外,就是工矿办、安监局的人了。人基本都到齐了。只是不见李市长。兰沧海张了一下嘴,想问,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到四楼会议室集中,准备开会。”兰沧海摆了摆手道。
兰沧海一边走一边说,并没有和其他人谈论什么,走了几步感觉有些不妥,又转身对王光禄说:“让安监局和工矿办的也一起参加。”
今天来的都是市委常委,安监局和工矿办似乎并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但发生了安全事故,安监局和工矿办理应参加。
几个副书记和副市长在窃窃私语(严格来讲是低声讨论),兰沧海瞟了一眼,几个副书记和副市长的讨论戛然而止。裘学敏一个人在后面,不紧不慢悠然自得地走着。溃坝事件跟他分管的工作没有什么关系,他分管城建、财政等工作,跟溃坝压根沾不上边。严格一点讲,他现在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兰沧海上楼梯的时候突然问裘学敏:“你们李市长呢?”
裘学敏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神,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上前赶了两步道:“不太清除,可能是已经上楼了吧。”
裘学敏不怕兰沧海,甚至有些看不起兰沧海,感觉这个市委书记确实很窝囊。但面子上还是要做出一副尊重的表情。更何况他和兰沧海没有什么过节,不像和李高瞩,已经是明刀明枪地干上了。只是在儿子被打之后,对兰沧海也多多少少有些怀恨在心。
不过兰沧海突然的问话,还是让他心里感觉极不舒服:你明明知道我和李高瞩不合,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李市长已经上去了。”王光禄补充道。
兰沧海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上楼。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了,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只是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黎明前即便是有一段极端的黑暗,也会被隐藏在闪烁的灯光之中。距事故发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会议室里晃白的灯光,让部分还有些朦胧睡意的人感觉很舒服,伸手在脸上揉搓几次。
“开始吧。”兰沧海低沉道,同时点了一支烟。
兰沧海手里的香烟,马上引起了所有人的眼光。大家都知道兰沧海已经戒烟了,现在重新把烟点起来,意味着什么呢?最起码可以告诉大家,兰沧海同志现在很紧张。
非常时期更不能乱了阵脚,所以会议室并没有大家想象的慌乱。不要说全国有多少人了,光X市就有三百多万人口,三百多人也只是其中的万分之一而已,虽然在数量上有些骇人,但依然是全局中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小的一部分。即便是紧张,也不能慌乱。
李高瞩道:“我有三点建议,第一组织人员赶往事故现场,马上展开营救工作;第二联系有关专家进行分析论证,看采取什么营救办法能够解救更多的人员,把人员伤亡数量控制在最低限度;第三如此大的死亡人数,我认为现在应该马上上报省委省政府。”
在这场事故中,李高瞩虽然也在考虑个人得失,但他更多的还是考虑老百姓的生命安危。
李高瞩说完,会场竟无一人发言,往常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即便是不说什么,也会象征性的点头表示同意。
问题出在哪里?显然是出在李高瞩的第三条建议上。
尾矿库溃坝,整个村庄被泥石流冲垮,三百多条人命,明显已经构成特大安全事故。如果上报省委,省委肯定要严查,说不定会引起中央的重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X市就再无宁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大家都懂,而且知道其危害性和扩展性几乎是无边界的。到时候中央和省委极有可能对X市进行一次纪律大整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不是在座的这些人能控制的了的了。
既然是大整顿,就不止整顿一件事情,各个方面都要整顿。在座这些人谁身上没有一点杂七杂八、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我不同意李市长的建议。我认为在事故没有查明之前,最好先不要给省委上报。万一我们只是虚惊一场,大部分老百姓都安全撤离了,只是毁坏了一个村庄。我们这样鲁莽地上报省委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
李高瞩说完,裘学敏沉默了一会,见没有人说话,知道大家表面上虽然不说,心里都不会同意李高瞩的建议。更何况李高瞩的建议本身就是把大家往火炕里推,就是兰沧海也绝对不会赞同李高瞩的建议。只是大家碍于李高瞩市长的权利不敢明说罢了。
但反对的说法总要有一个人提出来。裘学敏不怕李高瞩,当然也是想借此拉拢人心,就站了出来。
“放屁,”李高瞩没等裘学敏把“更何况”后面的词说出来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别说你是一个副市长了,就是作为一名有几十年的党龄的老党员,你就不为你说这样的话感到害臊吗……”
大家都想不到李高瞩会突然发火,而且骂出了两个脏字,这跟李高瞩一贯的风格不符,更不符合现在这种场合。
会场气氛马上紧张了起来。大家都在用余光看兰沧海。二虎相争,也只有兰沧海能说话了。
兰沧海却依然一言不发,大口大口的抽烟,好像是要把这些年戒掉的烟重新抽回来。
裘学敏也愣住了。他也想不到李高瞩会这么不顾身份,在市委常委会上骂人。
裘学敏是个老官场,不会被李高瞩的几句骂吓倒,不仅不会,而且在李高瞩的骂声中,他找到了更好的对策和办法。他要让李高瞩在市委常委中彻底威信扫地。
“李市长,你不要激动,我是说万一,并没有说绝对。当然我这样说也是一个建议,也是为大家着想。”
裘学敏并没有对李高瞩的骂人进行反驳。这种情况下需要反驳吗?李高瞩当众骂人,而且是骂一个常务副市长,本身就是自降身份,难道还需要反驳吗?裘学敏不禁在肚里哼了一声,对李高瞩的为官之道更加不放在眼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东方已经露出了白肚,时间定格在早上六点十五分。距事故发生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你在为大家着想?你在为哪个大家着想?小王庄现在有三百多条人命被埋在泥石流下面,你就用个‘万一’来搪塞老百姓?你觉得你这样说,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现在离事故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我们还在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
“别说了!李市长,我不觉得你把话题扯的有点远了吗?关于裘副市长良心的问题,今天我们也没有必要讨论。另外我已经派陈副市长和人武部的武警战士过去营救了。你放心好了!”
始终一言未发的兰沧海终于开口了。
第六十章手段(3)
夜里的凉风夹杂着各种生物的鸣叫声,在山间回荡。一场轰鸣的泥石流过后,让这些小生物们产生了更加难以抑制的恐慌,一个劲吱吱、咕咕地叫喊,好像失去母亲的孩子,在用哭泣寻找心灵的安慰。
王清华带着大刘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顺着山间小路直往上行,不时会有一丛荆棘挡住去路,王清华只好停下来,和大刘一起找一根木棍把荆棘拉开,重新前行。
“王部长,你认识路吗?”大刘有些担心地问。
“不认识!”王清华道
大刘以为王清华还要说些什么,不想王清华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再无下文。
“你不认识路,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了水库啊?”大刘抱怨。
走了一程的山路,从直线距离来开并没有多远,但是翻山越岭,已经走了好长时间了。
“我一个学生都不怕,你一个当兵的怕什么?”王清华心里只想着马上看到现在水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再次发生溃坝,说话的口气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我什么时候说怕了。我只是问问而已。”大刘有些不服气。
大刘是当兵的出身,王清华算什么?一个还没有大学毕业的学生,只是救了市长一次,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而已。更何况,要是论体力,王清华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大刘心里埋怨,但嘴里不能说出来。
王清华回头看了大刘一眼,似乎看出了大刘的心思,大刘急忙低下头。虽是夜晚,还能依稀看出大刘的脸上有些难堪。
“赶路吧。”王清华道。
“嗯”大刘不好再说什么了。
又翻了一座岭,大刘感觉有些腿脚发软,实在有些跟不上了,就带着请示的口吻给王清华道:“我们歇会再走吧?”心中却想:“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体力怎么这么好,连自己一个正儿八经当兵的都跟不上了。”
大刘当然不了解王清华。王清华从小就喜欢体育锻炼,虽然没有练出来什么特长,但体能和耐力绝对过关。大刘只是当兵的时候苦练了三个月,跟王清华根本没法比。更何况王清华心里装着水库,装着老百姓,自然比大刘心劲大了许多。
“走吧,翻过这座岭估计应该就到了。”
无奈之下,王清华忽然想起了望梅止渴的典故,稍微变通了一下,给了大刘一些希望。其实王清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要翻几座岭才能到达水库。
一听说水库马上就要到了,大刘的心劲和自尊心也涌上来了。毕竟自己是当兵的,智力不如王清华也就罢了,连体力也不如王清华,说出去未免叫人笑话。
想到这些,大刘憨笑道:“其实……我还行,只想怕你受不了。”
王清华微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大刘,算是给大刘留了点面子。
又翻了两三个岭,终于到了水库所在地。
借着夜光,依稀可见水坝已经彻底崩塌,失去水的水库,露出了干瘪的水床。水库中已经没有水了,突如其来的大水把水坝彻底冲垮了。沿水库而下,一条被泥石流冲刷的“干干净净”的水道,让人感到一种面对干瘪的死亡的无奈。
其实水坝冲垮,并不是灾难的真正原因。真正的灾难来自紧挨着水库的尾矿库。
当时开矿后,将尾矿堆积在水坝下面,其实是想用这些尾矿加固水坝的。但是不管谁开矿,都会吐省事,随便将矿渣倒到水坝下面完事,根本没有进行任何的填充保护,甚至水坝和尾矿库之间,还留有一部分空隙。
大水一旦冲破水坝,马上形成势不可挡的威力,席卷尾矿库的矿渣,借着山势,如翻江倒海一般,奔流而下,任何挡在它面前的障碍都会被它冲的稀烂。因为它已经在奔流的过程中形成了泥石流,,而不是简单的山洪。如果是山洪,在流动过程中会分流、渗透、减势,而且地势一旦平坦,威力将不复存在。
但泥石流就完全不一样了。首先泥石流的重力要远大于水流,重力加速度肯定会比同样坡度的水流快许多倍,而且他渗透很慢,互相有粘连,也不容易分流,势力会一路狂飙,所过之处的障碍被它席卷而走,使它的实力不断壮大,不仅不会阻碍它的前进,还会对它的前进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样一来,本来不是很大的泥石流,很快就会形成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小王庄,就是在这样的力量中,被彻底摧毁了。
站在山头,已经能够看到东方泛起的亮光。一轮红日正从遥远的大海喷薄而出,虽然还看不见它的真容,但已经依稀感觉出,它的光和热,它的力量和伟大。
“大刘,我们走吧。”王清华叫了一声坐在一旁歇脚的大刘,转身欲走。
“这就走啊?”大刘也不知道是没歇好脚,还是有什么疑惑,问道。
“不走,还干什么?”王清华问道。
“我们大老远,爬了两个钟头的山路,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看一眼?”大刘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好像是觉得这种事情有些不值得做。
“你觉得我们只是来看一眼吗?”
“你不就是看了一眼吗?”
王清华微笑着沉默了一会,感觉大刘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可笑,但不回答好像也不太合适,就摆了摆手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大刘起身跟上,好像有些不大情愿。
因为已经走了一回,所以回去,就要比来的时候好多了,一路倒是很自在。
王清华边走边给大刘解释道:“其实上来看这一趟,是非常重要的,虽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能给下面解决问题提供很多信息,比如,水库中是否还有存水,是否还有小股泥石流往下流,泥石流大致的体积等等等,都能给下面的解救工作提供很多帮助,更避免不必要的人员伤亡。比如说,下面正在抢救,上面突然下来一股泥石流,就会给解救人员的生命造成威胁。”
大刘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忽然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王清华笑了笑道:“看书啊。书上有很多的。其实这次泥石流,在清水镇并不是第一次。明末清初,这里就发生过一次比较大的泥石流,只不过不是小王庄,而是跟向往装相背的大王庄。当时由于发生在上午,大多数的老百姓都到地里干活了,所以泥石流只是冲垮了这里的房舍,和伤亡了十几个老弱妇幼。造成的损失并不是很大。但是这次小王庄……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王清华说着说着,不觉有些黯然神伤。毕竟是三百多条人命,在没有战争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王清华边走边谈,不觉天已经大亮了。市委的会议依然没有结束,各位常委还在围绕着是否应该上报省委进行着极为别扭的争论。
李高瞩这边单枪匹马,没有一个帮手,只是在据理力争,或者说难听点,是在做着无谓的辩论。裘学敏,占有绝对的优势,市委几个常委几乎全部站在裘学敏这边。只有兰沧海和王光禄,似乎是保持中立,但从口气中也不难听出,他们是站在裘学敏一边的。只是他们说话的口气比较委婉。
在市委这一块,派性、站队、拥护、反对,尔虞我诈、互相排挤、彼此利用等等说白了,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益——不管是金钱上的利益,还是权力上的利益,都是为了利益。只是这种利益的取向不同罢了。比如兰沧海,现在最大的利益就是保住自己的女儿,一般按照惯例,在安全事故中即便是处分也不会处分书记。
书记是掌握全局的舵手,是制定政策的领导者,而不是身体力行的执行者,市长、分管市长才是第一责任人,才是法人,要处分,他们首当其冲。要不是牵扯到女儿兰英,兰沧海现在恐怕依然是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至于政策问题,他已然成竹在胸。
李高瞩就很复杂了。他虽然也在考虑自保,但并没有忘记老百姓。他心里除了爱民之心之外,还有怨愤,他被那些人整整关了十几天,过了十几天暗无天日的生活。那段经历让他终身难忘。他不敢相信,在党领导的天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将一个堂堂市长非法拘禁。
他曾想过,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裘大奎那个畜生绳之以法,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裘学敏在他刚刚出来,就将侄儿裘大奎“转移”了。而且转移的好像在人间蒸发一样。他要报复,却没有丝毫证据。他要发泄,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委屈、矛盾、心烦意乱。
对于其他人,更多的利益,恐怕只用一个“怕”字就能彻底说明。他们怕,怕上面纪检委的来下来查。他们平时风风光光,硬硬朗朗,但是他们知道,这只是表面的浮华,是经不住风吹雨打的。只要纪检委的人往面前一座,他们苦苦营造的世界就会彻底崩盘。
第六十一章手段(4)
早上九点多钟,常委会扩大会议总算结束。李高瞩以失败告终,没有一个人同意他将溃坝事件上报省委的建议。
不仅如此,市委书记兰沧海,还要求他立即赶往事故现场,全面主持抢救工作。
对于这个要求,李高瞩倒没有什么异议,即便是兰沧海不说,李高瞩也打算开完会后,马上赶往事故现场。
会议结束后,兰沧海叫住了王光禄。现在已经是非常时刻,他必须信任一个人。李高瞩是绝对靠不住的,裘学敏更加扯淡,其他几个常委即便是可靠,也没有能力。现在唯一能靠的就是王光禄了。
“市委有没有制定过关于安全事故的相关政策?”兰沧海问道。
好像很随意,但王光禄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如果市委这边制定了相关政策,那么这次溃坝事故就跟市委没有任何关系了。责任完全就到了市政府那边了,之所以会发生溃坝事故,是市政府执行不力造成的,而不是市委不能高瞻远瞩,提前做好准备。
“没有……不过……”王光禄很含糊的说。
他猜出了兰沧海的意思,但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希望兰沧海自己说出来,而且说的时候最好是在求自己。
作为政法委书记,在这种事情上是绝对没有责任的,要让自己操作,就是帮你市委书记。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
“不过什么?”兰沧海现在已经不能顾及太多了,面子问题只能往后再说。这件事情过去之后,要找回面有的是机会,甚至把你政法委书记从此坐冷板凳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我记得……好像在前年……或许是大前年,反正我也记不清楚了。市委好像制定过一份文件,文件内容是关于安全生产的,但里面并没有提到水库溃坝之类的事情。”
王光禄始终在和兰沧海踢皮球,捉迷藏。这种游戏在官场上,让人百玩不厌。
“这样啊,你把办公室高主任叫来,我们问问他。这件事情事关你我的前途和命运,我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我们可要通力合作啊。”兰沧海道。
兰沧海知道王光禄玩的游戏,但不能明说,更不能对王光禄发火,他怕万一把王光禄惹急了,事情就更不好办了。王光禄直接管着市委办公室,他要做什么手脚,既方便又安全。兰沧海知道自己现在还必须依靠王光禄。他不愿把自己彻底孤立起来。
王光禄也只能给高克明打电话。其实发生这种事情,高克明就是再糊涂也早就知道了。高克明早就在办公室等着领导的召唤了。他知道兰沧海肯定会让他在文件上做手脚,但是如果一旦做了手脚,就连自己也捆了进去。变成这次事件的牺牲品也是极有可能的。
没一会工夫,高克明气喘吁吁地来了。
“克明啊,你是一名老党员了,而且工作一向做的很出色,按道理来说,市委早该考虑给你加加担子了,只是,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啊。”兰沧海打官腔、套近乎,想用最有用的话拉拢这位办公室主任,现在他的命运可是完全掌握在这位办公室主任的手里。他在暗示高克明,告诉高克明,只要这件事情过去,就马上提拔你。
其实,事故发生后,兰沧海马上就预谋好了。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保住自己,牺牲一两个人,甚至更多的人,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一个惯常的手段,也是一个最有效的手段。
“我知道自己很多事情做的还不够,还需要学习、锻炼……”高克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别扭,心想:“你兰老头多威风,什么时候把老子放在眼里了,老子辛辛苦苦跟你也有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出了事才说,迟了!”
“克明啊,我问你,最近几年,市委有没有制定过关于安全生产的相关文件?”
这个时候,兰沧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开门见山地说。
“好像是有,让我想想……对了,前年制定过一份文件。”
“里面有没有说到防止水库溃坝的问题?”
“这个……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没有。咱们市水库基本都是天然水库,一般不存在溃坝事件,所以……当时制定的时候,可能就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
高克明实事求是。他不想给兰沧海背这个黑锅。事实上,高克明今天早上一大早已经把那份文件拿出来看了一遍了,再说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
“你确定没有?”王光禄在旁边敲边鼓。
“确实没有!”高克明很肯定。
兰沧海看了高克明一眼,心里很不舒服。他感觉高克明的眼睛里好像流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那钟笑容让人看着很生气。
“你最好再好好想想,如果确实没有就算了,如果有的话,你过来给我说一声。你去吧。”
兰沧海心烦意乱,想不到这个办公室主任这么不上道,在这种时候竟然有意和自己为难。
市委文件的解释权归哪儿?当然是归市委办公室了。即便是没有相关政策,难道你就不会变通一下,解释一下吗?文字这东西是很灵活的,只要你愿意解释,就没有解释不通的,更何况之是让你解释,又不是叫你改动。你一个堂堂市委办公室主任,怎么连这点能耐,这点颜色都没有,要你还有什么用?
兰沧海越想越生气,又从口袋里摸了一根烟。王光禄急忙上前点火。兰沧海头也没抬,从自己口袋掏出打火机自己点了。
王光禄很尴尬,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又放下了。脸上就挂上了一层阴影。
“兰书记,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王光禄生硬道。
现在是你兰沧海求人,而不是别人求你,你摆哪门子谱,如果不出什么差错,这次事故之后,你,还有那个李高瞩、陈云生,全他妈的完蛋。咱就走瞧吧。
王光禄肚中自想,那种得意的神色,似乎马上就要从脸上溢出来。
“光禄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能你还不太清楚。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还可以在省委那边给你们求求情,现在受点处分,等事情风平浪静之后,你们马上就可以复出。但是……”兰沧海顿了顿,接着道:“但是,一旦我出了事,那可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所以,我想,你还是和高克明认真再商量商量,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兰沧海这是在给王光禄施压。他现在需要一个利益的共同体,希望每个人都能绑在自己这根绳上,让每个人都为自己出力。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兰书记,你放心,我会给高克明做工作的。”王光禄嘴上应酬,心里却想:“等把我们扔进监狱,你还不知道去哪儿快活去了。想让我们替你顶缸,门儿也没有!”
王光禄说完,转身离去。兰沧海心里马上生出一股恶气,这股恶气要他马上把王光禄和高克明这两个混蛋撕碎吞下。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一旦处置适当,马上会给自己遭来祸事。
临近中午的时候,吴菊仙突然打来电话。兰沧海拿起手机看了又看,不想接,却不能不接,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夫妻了。
“喂,什么事?”兰沧海接起手机很生硬地问道。
“既然你不想听我的电话,那就算了。”
兰沧海想不到吴菊仙的口气比自己还要生硬。
“说吧。”兰沧海只好把语气放缓一些,现在他还真不想得罪自己这位富婆夫人。和吴菊仙之间虽然已经谈不上感情不感情的,但那毕竟是自己的老婆,而且在关键时刻,还必须要用老婆手里的钱来解决问题。
“问题有办法了吗?”吴菊仙问道。
兰沧海能想到吴菊仙除了问这件事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了,问也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她的宝贝女儿。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他们不配合。恐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兰沧海还是给老婆说了实话。
“王光禄呢?他平时不是对你挺忠心的嘛,还有那个叫什么高克明,放年过节不是送钱就是送东西,怎么?现在都成乌龟了?”吴菊仙连珠炮似的问话,丝毫没有给兰沧海留面子。
“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兰沧海有些受不了了,刚刚对老婆的一点好感,马上被数落的荡然无存。
“你挂吧,挂了你就等着坐牢吧。”吴菊仙并不买兰沧海的帐。
“我坐牢不坐牢不管你的事。”
“你坐牢当然不管我的事,可是你坐牢了,我女儿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这是他们多年的谈话方式,已经习以为常。
第六十二章手段(5)
“要不是为了兰英,我才赖的管你那些破事。”吴菊仙似乎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兰沧海的口气马上软了下来。
这些年他对吴菊仙的了解,知道吴菊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要不然也不会把一个公司经营的如此井井有条。虽然其中也有一部分自己的成分,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自己,吴菊仙也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
“你就不会‘补发’一份关于安全生产的文件吗?”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原来就这个啊。这个办法我早就想到了。王光禄和高克明都不配合,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兰沧海对吴菊仙的办法有些失望。
“亏了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你脑子咋就那么笨啊,你就不会变通一下吗?”吴菊仙说话对兰沧海从不客气。她不管兰沧海的身份。她要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全。
“怎么变通?”
“你不会补写一份文件草稿吗?既然王光禄和高克明不听话,那就连他们俩一起干掉算。”
兰沧海似有所悟。但问题马上又出来了。吴菊仙的意思是让自己写一份文件的草稿,一旦追查起来,自己就可以说,自己草拟了文件底稿,只是办公室主任在起草文件的时候,漏掉了一些内容。这样的话,即使自己有责任也只是对文案工作的疏忽了。这招确实很高明,但是现补的草稿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还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更何况已经是过去了两年的事情。
吴菊仙好像看穿了兰沧海的心思,没等兰沧海说话,接着道:“这样吧,你写一份草稿给我送过来,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朋友是做假古董的,这点小事情还难不倒他。”
吴菊仙说完挂断电话。兰沧海心中马上亮堂了起来:自己根据前年安全生产的文件,列一个提纲,把关于水库的问题加进去,然后进行一下陈旧处理。到时候这个责任就基本推到高克明身上了。而且自己一向有写文件提纲的习惯。这样上面就更不会怀疑了。
“高,实在是高!”兰沧海不禁有些得意:“等事情结束之后,把你高克明随便仍到下面那个县里做个副县长,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兰沧海越想越得意,马上让自己的秘书到办公室找克明要那份文件,开始自己的伟大工程。
“哈哈……高克明啊高克明,我叫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兰沧海坐在自己十几万大洋的大班椅里不禁笑出了声。
当兰沧海补写好那份文件底稿时,心里还是觉得不是很踏实,索性将这几年的文件草稿能找的找出来,找不出来就再补写一份,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好不容易弄完了,又叫来秘书小胡,让小胡把所有底稿整理好后,放在一个专门的文件盒中。文件盒的外面没有任何的标题和名字。
“兰市长,您怎么突然想起整理这些东西了?”
小胡只有二十多岁,去年才从X市师范毕业。论学问,论笔头,都不能算是一流的。当初招考的时候成绩也是平平。论身材,有些不那么高挑,也就一米六左右,当然十分匀称,论脸蛋,却都是一流的,而且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有一种女人特有的媚气。
招考面试的时候,兰书记也在场,组织部长相中了来自省城高校的3号。3号身材一流,少说也有一米七,脸蛋一流,有点韩国明星金喜善的气质,当然年龄在那儿摆着呢,比金喜善看上去有活力多了,文笔也是一流,写一手漂亮的好字。
3号也觉得自己肯定会胜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胜利者的笑容。公布之后,却给了3号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大家也都很疑惑,即便不是3号,2号、16号也比7号小胡强多了,为什么偏偏会是7号呢?难道兰老头迷信,需要那个7字,或者是这个7号和兰老头有什么亲戚关系,要不就是7号是上面某位领导的千金……种种猜测不中一是,各种流言漫天飞舞。
然而这件事对于不明就里的X市师范的大学生们却是一件非常兴奋的事情。市委书记不中门第,不重相貌,只论文采,照顾本市大学生……一时间兰书记成了X市师范茶余饭后品评的谈资,成了X市师范大学生们心目的清官、好官。他们甚至希望电视台能够报道一下,然而对于这样花边新闻,在未经市委相关领导的批准下,本市电视台是不敢轻易报道的。
小胡全名叫胡丽晶,进了市委后,被市委年龄相仿的女同胞在背后戏称为狐狸精。工作能力虽然不是很出色,但还算勤恳,把兰书记的日常事务处理的很妥当。
当然小胡并不是兰沧海唯一的秘书,真正帮助兰沧海的秘书是冯致信,三十岁多岁,现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小胡也就是帮助兰沧海打扫打扫卫生,整理整理文案,偶尔兰沧海病了,照顾一下兰沧海的生活。至于其他事情还是由冯致信办理。
“小胡,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兰沧海没有回答小胡的问题。兰沧海不需要回答小胡,小胡只是一个生活秘书,而且才刚来不到一年,兰沧海对她还不是很放心。不过深藏在兰沧海内心的别的东西,却在他每次兴奋或者高兴的时候催化着他,让他亢奋,甚至有些像年轻人一样热血沸腾。
“有空,兰书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好。”
小胡说完,往后甩了一下秀发,一抹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兰沧海感觉心里咯噔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心里一阵狂跳。已经是将近六十岁的人了,经不起这样的心跳。兰沧海急忙从抽屉里拿出药,在嘴里含了一颗。
“兰书记,你不舒服吗?”
“没——没有——没事……”兰沧海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接着道:“你到我身边工作快一年了吧?”
“再有二十七天就一年了。”
“哦,看不出来你是拌着指头过日子啊,在我身边工作就这么难受吗?”兰沧海开玩笑道。
“没有、没有、没有……兰书记您多心了。”小胡急忙解释,脸上飞过一丝红霞,说完低下了头。
“哈哈哈……”兰书记尽量爽朗地笑,却笑的不是很自然:“如果你晚上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对你一年来照顾的答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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