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9章

文 / 多萝西·利·塞耶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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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乔里用力地砸着门,没等回应就猛地推开了门。温姆西紧跟着她进了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音乐、烟味和煎炸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一盏有色玻璃的灯罩罩在一个用来照明的电灯泡上,昏暗又让人窒息。屋里挤满了人,雪白的大腿、赤裸的肩膀、苍白的脸庞像发光的蛆虫从鹰暗中悚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烟圈在房子的中间缓慢地飘来荡去。在房子的一角有一个无烟煤炉闪烁着红色的火焰,散发着有毒的气体。房子的另一个角落是煤气炉。无烟煤炉上坐着一个巨大的、冒着蒸汽的茶壶,餐柜上摆放着巨大的俄国式茶饮容器。煤气炉边上一个人正用叉子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香肠,这时候一个助手往锅里加了些什么,温姆西的鼻子立刻从空气里辨别出了这种香味,是鱼子酱。屋里有一架钢琴,边上一个有一头乱蓬蓬红发的年轻人正在演奏着柴可夫斯基风格的曲子,一个穿着中性范尔岛服装的人正投入地伴奏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马乔里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走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消瘦女子身边,大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这个女子点了点头,朝温姆西打了个招呼。她们商量了一下,然后马乔里介绍道:“这是彼得,这位是尼娜·克洛普特奇。”

    “很高兴见到你。”克洛普特奇女士在混乱的声音里大声说道,“挨着我坐下,范雅会给你来杯喝的。这里看起来不错,对吗?那是斯坦尼斯拉斯,是个天才,他的新作品在匹克迪利管乐团演奏,很不错,不是吗?连续五天他穿梭于各种场所接受人们的称赞。”

    “非常出众!”温姆西大声地称赞道。

    “你认为,啊!你喜欢吗?你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管弦乐队。只有钢琴没有什么作用,它需要铜管乐器和定音鼓的效果——咣!但是就规模来说,这只是一个轮廓。

    啊!结束了!不错!好极了!”

    声音停止了,钢琴手抹了一把脸,憔悴地打量着四周。

    小提琴手放下了乐器,站直了身子,从她的腿来判断是个女的。房间里聊天声响了起来,克洛普特奇女士从坐着的客人身上跳了过去,拥抱着双颊流着汗水的斯坦尼斯拉斯。正飞溅着油点的煎锅被从炉子上端了过来,有人尖叫了一声“范雅!”于是一张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了温姆西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喝点什么?”同时一盘鱼子酱紧贴着他的肩膀被递了过来。

    “谢谢,”温姆西说,“我刚吃过饭——刚刚吃过,”

    他绝望地大声嚷着,“吃饱了,我绝对饱了!”

    马乔里跑过来用刺耳的声音和更坚定的拒绝救了温姆西一命。

    “把这些可恶的东西端走,范雅。它让我恶心。给我们来点茶,茶,茶!”

    “茶!”那个面无血色的男人重复道,“他们要的是茶!你认为斯坦尼斯拉斯的音乐诗怎么样?震撼,摩登?

    人们反叛的灵魂——乐器在人们心里激起了撞击和叛逆。

    这让资产阶级去思考吧,哦,是的!”

    “呸!”面无血色的人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又在温姆西的耳朵里响起,“没什么大不了的,资产阶级的音乐、老套的音乐。没意思!你应该听一听弗瑞洛维奇的‘字母z狂想曲’。那才是没有俗套的纯粹震颤。斯坦尼斯拉斯——他为自己想的太多,他像岩石一样老——这些你可以从他对曲子所有的不合谐的修改上感觉到。仅仅是伪装的和谐,其他没有什么了。他能够接受这些仅仅是因为他红色的头发和骨感的身体。”

    说话者没有继续胡乱说下去,因为他像弹子球一样无畏又不失圆滑。温姆西平静地回答:“嗯,那你能用我们的管弦乐团那些过时而又可怜的乐器干些什么呢?

    用自然音阶的形式,呸!十三个半资产阶级的人啊,噗!你们需要三十二个高八度的音符才能表达你们复杂的时髦情感。“

    “为什么要用高八度?”一个胖男人说,“除非你能告诉我高八度和感情的联系,你无法摆脱传统的桎梏。”

    “这就是精神所在!”温姆西说,“我可以使每个音符派上用场。毕竟,猫在午夜的歌唱不需要这些,它们只是随心所欲地卖力地表达自己。发情的牡马也不在乎高八度或者是停顿,它们就会充满激情地叫喊。只有人,被荒谬的传统束缚——哦,马里乔,不好意思,什么?”

    “过来和赖兰·沃恩聊聊。”马乔里说,“我已经告诉他你是菲利普·博伊斯著作的忠实读者。你看过他的书吗?”

    “看过一些,但是我想我已经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会感觉更糟的。最好现在来吧!”

    她把他带到煤气炉边的一个角落,一个高个子男人蜷曲着身体坐在地上的垫子上,正用叉子从一个坛子里舀着鱼子酱吃。他用一种伤心的神情和温姆西打了个招呼。

    “该死的地方,”他说,“还有该死的事情。这个炉子太热了。来喝一杯。一个恶魔还能干什么?我来这里因为菲利普以前常来这里。习惯了,你知道。我痛恨这个地方,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当然,你很了解他。”温姆西说,并一边说着一边在一个废纸篓上坐了下来,希望自己正穿着洗澡时的衣服。

    “我是他惟一真正的朋友,”赖兰·沃恩忧伤地说,

    “其他的所有人都只在乎从他的脑子中捞取东西。猿猴、鹦鹉一样的野兽。”

    “我读过他的书,觉得非常不错,”温姆西有点真诚地说,“但是我觉得他并不幸福。”

    “没有人理解他,”沃恩说,“他们把他叫做麻烦——面对那么多人需要去争辩谁会不麻烦?他们吸食他的血,他该死的出版商偷走了他手里的每一枚硬币,那个该死的婊子毒死了他。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命运?”

    “是啊,但是什么让她那样做的——如果是她干的?”

    “哦,就是她干的。就是仅仅因为嫉妒和怨恨,这就是所有的原因。哈丽雅特。文什么都写不了,就会夸夸其谈——她和那些该死的女人一样以为自己能做什么。她们痛恨男人也痛恨他的作品。你们应当认为,对她而言,照顾一个像菲利普这样的天才就足够了,不是吗?为什么,可恶,他竟然问她对他的作品有什么建议——建议?上帝啊!”

    “他采纳了吗?”

    “采纳?她根本就没说。她告诉他从来不对别的作者的作品发表意见。别的作者!厚颜无耻!当然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但是她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思想上的不同?当然自从菲利普和这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就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天才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争辩。那时我曾经警告过他,但是他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再后来,他要求和她结婚——”

    “他为什么那么做?”温姆西问道。

    “我猜,因为从小牧师养育的影响。真是不幸。还有,我认为是厄克特那个家伙的教唆。花言巧语的家庭法官——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控制了他——依靠家庭,我想。在真正的麻烦开始很久之前,我觉察到了他对菲利普的影响。也许他的死是一件好事,看到他变得传统而安定下来是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么,他的表哥是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他的?”

    “哦——大约两年以前——也许更早一点。邀请他共进晚餐或者其他的事情。那时我看见他我就知道他会毁了菲利普,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需要的是什么——菲利普需要的是什么,我指的是自由和空间,但是那个女人,他的表哥和他那样背景下的父亲——哦,天哪!现在哭也没有用了。他的著作留了下来,这是他最有价值的一部分。至少,他留下了这些给我照看。毕竟,哈丽雅特·文没有碰过这些。”

    “我相信他的书在你手里非常安全。”温姆西说。

    “但是当一个人想起往事,这足以让这个人割断自己的喉咙,不是吗?”沃恩用充满血丝的眼睛难过地看着彼得勋爵。

    温姆西表示理解。

    “顺便问一下,”他说,“直到他去了他的表哥家,那段最后的日子你都陪着他。你不认为他带着什么东西——毒药或者其他的?我也不愿那样设想——但是他不幸福——也许这样的心情让他——”

    “不,”沃恩说,“不,我发誓他没有。他会告诉我的——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是相信我的。我知道他所有的想法。他被那个恶毒的女人伤得很深,但是他不会不告诉我或者连句再见也不说就离开我。另外,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他为什么这样做?我能够给他的——”

    他犹豫了一下,凝视着温姆西,发现他的脸上只有同情的关注,于是继续说道:

    “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他有关毒药的事。天仙子碱——佛罗纳(一种安眠药)——所有的这样的东西。他说:

    ‘赖兰,如果我真的想离开了,你要告诉我方法。’如果他真的想要,我一定会给他。但是砷!菲利普是那样的爱美——你们认为是他选择了砷?农民投毒者用的物品?这绝对不可能!“

    “当然,这不是我们必须要达成共识的问题。”温姆西说。

    “看这里,”沃恩用嘶哑的声音动情地说——他把许多瓶白兰地放在鱼子酱上,失去了控制——“看这里,这些!”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这个是留着我编辑完了菲利普的书后喝的。你知道,有这个看着让我感觉到安定。从象牙门离去——那是——古典,这些让我冲破古典。那些人嘲笑一个年轻人,但是你们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我所说的——可笑,去他妈的,可怜的菲利普。”

    这时候沃恩拍着小瓶子眼泪横流。

    温姆西脑子和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正坐在一个发动机房里,他轻轻站起,退了出来。有人已经开始演唱匈牙利歌曲,炉火烧得很旺。他朝马乔里作了一个暗号,此时马乔里正坐在墙角的一群男人中间,其中的一个人好像正把嘴贴在她的耳朵上朗诵着自己的诗文,另一个配合着身边人欢快的呼喊正在信封的背面画着什么。喊声把正在唱歌的人吓了一跳,他在吧台的中间停了下来,生气地吼道:“讨厌,噪音!可恶的干扰!简直无法忍受。我跑调了!停!重新来过,从头再来。”

    马乔里跳了起来,道歉说:

    “我真是很无礼——没有把你的野兽看管好,尼娜。

    我们简直是在胡说,请原谅我,玛雅,我心情不好。我看我现在还是带上彼得逃之天天吧!亲爱的,改天再给我唱吧,等我感觉心情好点了,这里有足够的空间伸展我的感情的时候。晚安,尼娜,我们已经享受好久了——鲍里斯,这是你写的最好的诗,只是我听不太懂。彼得,告诉他们今天我的心情有多糟,现在送我回家。“

    “好的。”温姆西说,“不好意思,礼貌上的不周。”

    “礼貌,”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突然大声说,“是留给资产阶级的。”

    “非常对,”温姆西说,“讨厌的形式,让人感觉压抑。走吧,马乔里,否则我们要一起变得礼貌起来了。”

    “我重新唱,”唱歌的人说,“从头开始。”

    “谢天谢地。”温姆西站在楼梯上说。

    “是的,我理解。我想忍受这些是很好的牺牲。不管怎么样,你见到了沃恩。一个神志不很清楚的爱激动的人,不是吗?”

    “是的,但是我不认为是他杀了菲利普·博伊斯。你认为呢?我必须见到他弄明白。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去乔伊·特林布尔斯那里试试。那里有和这里迥然不同的意见。”

    乔伊·特林布尔斯的工作室原来是一个马厩。这里同样地拥挤,同样地烟雾缭绕,同样地吃鲑鱼,有更多的酒,更热,更嘈杂。此外这里还有强烈的灯光、留声机、五只狗和浓重的油彩的气味。他们在等待西尔维娅·马里奥特。温姆西发现在这里自己卷入了自由恋爱讨论,d·h·劳伦斯好色又故作正经地穿着长裙。这时候,他又被一个面带鹰险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摞纸牌、看起来像男人的中年妇女给解了围,这个女人告诉大家她可以说出任何人的命运。人们在她的身旁聚拢,几乎同时来了一个女孩告诉大家西尔维娅扭伤了脚踝,来不了了。所有人都热情地说:“噢,真不幸,可怜的宝贝儿!”这时他们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主题。

    “我们赶快走,”马乔里说,“不要在乎说不说再会了,没有人会注意你。西尔维娅真是好运气,因为她肯定在家里,躲不过我们了。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都扭断了脚踝。但是,你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不错的表现,就连克洛普特奇那帮人都是如此。我曾经非常钟爱这样的生活。”

    “我们都变老了,你和我。”温姆西说,“不好意思,这样说也许有点冒犯。但是你知道,我快四十岁了,马乔里。”

    “你的衣着光鲜,但是今天晚上看起来有些疲倦,彼得,亲爱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快到中年了,体力不行了。”

    “如果你对自己不够关心就该过安定的生活。”

    “噢,我已经过了好几年安定的生活了。”

    “你有邦特和那么多书的陪伴,有时候真嫉妒你,彼得。”

    温姆西什么也没说。马乔里先是有些警觉地看着他,然后挽起了他的胳膊。

    “彼得——一定要高兴点。我的意思是说,你是那种总是非常安逸,没有什么能够打乱你生活的人。不要改变自己,好吗?” ( 剧毒 http://www.xshubao22.com/2/2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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