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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进大大咧咧地往一堆空弹药箱上一坐:“哎哟,怎么,不欢迎我?噢,合着我就该在后面待着,看你们打生打死,然后坐享其成?我就这么怕死?”
李二鬼不好意思地笑了:“哪能呢!武团长的厉害,咱们队伍里哪个不知道啊……说实在的,我其实巴不得你在这儿坐镇指挥,这样我心里更有底,弟兄们,不,战士们也更得劲!”
“呵呵,当初罗司令贬我这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我现在发现,你比我还厉害!”掩体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武进转过头,看向那个刚才挨李二鬼狠熊的连长,这一看,哎哟,原来还认识,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打余有德时认识的大学生黄季仁。
“这不是小黄吗?犯什么错误了?怎么样,被李营长批评的滋味不好受吧?”李二鬼最怵武进,对罗立胜他们几个也多少有些敬畏之心,对其他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至于他的部下,骂起他们来一开始还真没几个受得了的,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反正骂归骂,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就行了。
“武团长好!”黄季仁敬了个礼,道“嘿嘿,是我的不对……下午伪军最后一次进攻的时候,我想把一个班的敌人放进来包饺子,不曾想负责封口子的那个排动作慢了点,一下子涌进来一个排的伪军,内外夹击,差点把咱们的口袋阵给撑破了。幸好这时候营长带着警卫排杀过来,才把敌人给打回去,突进来的敌人一共二十四个,全都被咱包了饺子!”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老子见机得快,阵地肯定撑不过十分钟!”
真是一个训一个,黄季仁挠了挠头,笑着没吭声。
“李营长,黄连长是个人材,有头脑,知道诱敌深入的战术,就是经验不足,正需要你多指导……还好这回没捅出什么篓子,既然你已经教育过黄连长了,他也吸取了教训,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武进看到李二鬼点点头,又道:“不过,黄连长,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最好向李营长汇报一下,多听听他的意见,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黄季仁站得笔直,大声应了声“是!”
李二鬼挥挥手:“得,武团长为你求情,你今儿个算是福星高照了……快回去吧,这会儿敌人没进攻,安排好警戒哨,让战士们吃饭休息,保存体力。”
黄季仁又应了声“是”,向武进和李二鬼敬了个礼,迅速跑出了掩体。
“李营长,咱们言归正传,根据情报,咱们面对的是日军两个满员大队外加伪军一个旅,足有三千人,你的一个营只有三百来人,顶得住吗?”
李二鬼沉吟了几秒钟:“团长,老实说,伪军不在话下,可鬼子的战斗力确实比较强,打起来咱们不占优势,要再来几挺机枪就好了,有小钢炮更好……”
“李营长,论武器,咱们是不如日本人,这一点上我也无能为力,可打仗不是光凭武器的,东北军武器就差了?可还不是一败涂地!”
“嗯,有道理……”
“营长!敌人上来了!”一名传令兵一头冲进了营部掩体。
“走!出去看看!”武进站起身,招呼着李二鬼,当先往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二) 血染黑土(二)
“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李二鬼一路低声喝令着。
两人很快便赶到了营主阵地,这里由一营战斗力最强的一连驻守,战士们依托地形构筑了四个简易地堡,每个地堡里各配置了一挺机枪,三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可以有效阻止敌人在营主阵地的当面强攻,同时,延伸火力还可以对溃退之敌造成重大杀伤,只要确保四个暗堡不受损失,就能给予敌人极大威胁与伤亡。这一点从白天的战斗就得到了证明,一连阵地前伪军弃尸百余具,仍然不得寸进。
由于脱离了铁路交通线,敌人用驮马携行的炮弹基数有限,而且日军指挥官相当狂妄托大,所以这一次进攻甚至没有实施炮火准备,便想趁着天黑摸到近处,杀抗日铁血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今夜的月亮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可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敌人的行动再隐密,也难免被派有专人观察的铁血军所发觉。
日军的进攻矛头指向两处:一连所在的营主阵地和三连二排所在的突出部。在这两个方向上,日军集中了绝对优势兵力,试图一举突破铁血军的阻击阵地。冰原上,影影绰绰的敌人怕不下有三四百人,至少投入了一个多中队的兵力。
“李营长,你去指挥其他阵地,一连这里我来!”武进扑到一名机枪手旁边,转头对李二鬼下达了命令。
李二鬼咧嘴一笑:“武团长,你是一团之长,是指挥全团人马的,没事儿在我这阵地上当一小兵干吗?你这一撸袖子,简直跟我一个样儿,不就是那什么,一丘之貉吗?”
武进一翻白眼:“谁跟你一丘之貉!没句好词!……好吧,算你有理,我就不在这儿掺和了,由你全权负责。……记住,一定要给我顶住!”
“放心吧,鬼子要想从咱一营的阵地上过去,先得踏着我李二鬼的尸体才行!”
武进点点头,想想还是不放心:“让你顶住,不是让你和鬼子硬拼……咱们后面还有两道阵地呐!还有,记住我讲过的防御注意事项,打仗的时候,多动动这里。”说着,武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鉴于日军的战斗力比伪军要强得多,战士们也基本上没有和日军交过手,李二鬼没敢把敌人放太近,便不等他们爬上河岸,就下令开了火。
率先开火的是一连阵地上那挺缴获的大正十一年式重机枪,炽烈的火舌从地堡的射击孔里喷吐而出,“哒哒哒”的撞击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旋即,阵地上的枪声响成一片,几个按捺不住的战士抬起身,将手榴弹投向敌人的攻击队形。
和伪军的全面进攻截然不同,鬼子将兵力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段上,其他方向都是只以少量兵力牵制。这对敌我双方来说,都使得打击面大大缩短,再加上鬼子本来就个子不高,一个个又把腰弯得很低,打中他们的难度大大增加。一营一开火,打头的鬼子固然毫无悬念地被打成了马蜂窝,但是整体的伤亡与伪军相比,简直少得可怜。
而且,鬼子显然没有伪军那么怕死。枪声一响,许多鬼子并不急于卧倒,而是半跪着就瞄准铁血军的阻击阵地开了枪,还有些悍不畏死的,仍然继续边往前冲边射击。几组机枪手迅速架起了机枪,几秒钟内,便开始向一营的阵地倾泻弹雨。还有一些鬼子架起了日军的独家兵器-----掷弹筒。这玩艺其实就是日式简便迫击炮,但携行、操作都方便得多。这时候,关东军第二(仙台)师团已经装备了大正十年式掷弹筒的改进型、一九二九年投入现役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其掷弹筒专用榴弹的射程达到了六百五十米。不过由于这次是轻装行进,长谷支队并没有携带这类榴弹,而是用手榴弹来充当投射弹药,因而其射程有限,不过两百米左右,所以不能用作远程支援武器,但在中近距离作战中,仍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进攻利器。
这些关东军老兵的枪法极为准确,两三百米内的目标甚至不需要瞄准就能直接命中,更何况现在两军距离不过百来米。而且,一营的战士们一开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相当明显,正是瞄准射击的绝佳目标。
那几个抬起身投弹的战士首当其冲,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所遁形,鬼子的枪一响,他们不是头部中弹,就是胸口挨了致命一击,几乎全都当场牺牲。幸而他们手里的手榴弹都投了出去,参差不齐地落在鬼子群里,炸翻了七八个鬼子兵。可周围的鬼子视若无睹,眼睛都不眨一下,仍然不慌不忙地拉栓、退弹、射击。
抗日铁血军的机枪射手更是日军中特等射手的重点关照对象。机枪喷吐的火火舌在黑夜里更为明显,一名机枪手填上去,往往不到一分钟,就被鬼子一枪打中头部牺牲。战斗刚开始十分钟,暴露在外的几挺轻机枪的射手已经换了好几茬!幸亏捷克式轻机枪基本属于傻瓜式枪械,对射手的训练程度要求不高,是个兵上去操弄两下就能打,如果换成德军的MG42,这样的射手损失率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与此同时,日军的掷弹筒也在不停将一枚枚手榴弹砸在一营的阵地上。鬼子的投射技术并不亚于他们的射击技术,虽然手榴弹的威力远比不上炮弹,但是不要说落在战壕这样的半封闭空间里,就是落在战壕边上,手榴弹爆炸的破片也足以造成相当的杀伤。
幸亏十来个地堡为设置在其内的机枪提供了足够的安全防护,-----即便如此,地堡里的机枪射手也出现了伤亡,-----使得抗日铁血军的整条战线不至于因为机枪射手的损失过大而失去对日军的火力压制-----否则光凭步枪的对射,铁血军的战士还不是关东军这些战斗力极强的老兵的对手。
李二鬼在营部地堡里看得两眼冒火,敌我双方人数相近,己方还占有地势之利,居然一时之间,只能和鬼子打个平手,战士们的伤亡也已经达到了他无法容忍的地步!-----其实,作为一支新军,铁血军能和老鬼子打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时候的鬼子兵可不像后世那些抗战影视作品中描画的那种弱智和不堪一击,他们在战斗中的坚韧程度是西方军队难以想像的。
这时,黄季仁一头从外面冲进来,他头上密密地包着一圈纱布,纱布底下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已经将纱布染红了大半。不过,看起来他的运气还不错,没有被鬼子一枪爆头,只是开了个大血口子。
“营长,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咱们这是在和鬼子拼消耗啊!”
“我知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看,还是把鬼子从中间放进来,来个两翼夹击!”
“还玩这一手啊?我可提醒你,鬼子不是伪军!上次一个排的伪军就差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回放进来几百个鬼子,你有那胃口吃下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吃不吃得下?鬼子也是人,大不了咱们跟鬼子拼刺刀!”
“拼刺刀?你小子是打算把老子这一营人全丢在这儿是吧?你就肯定你能拼过鬼子?武团长可再三说过,千万不能小瞧了鬼子的战斗力!鬼子一天三顿,顿顿是牛奶鸡蛋,还有大鱼大肉,身体素质比咱们的战士强得多,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肉搏,那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李二鬼沉吟了几秒钟,眼珠一转:“黄连长,你去把大刀给预备队备好,万一鬼子上来了,咱们练了一阵的刀术正好派上用场!”
黄季仁眼神一亮:“对,听说中原大战那会儿,二十九军大刀队可是狠露了一回脸的,咱们把那几式刀法也练了有一阵子了,正好拿小鬼子开开洋荤!”
第四十二章(三) 血染黑土(三)
“排长,卧倒!”
“轰!”
鬼子掷弹筒投射的一枚手榴弹落在牛排长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就在爆炸前的一瞬间,一名战士眼疾手快,和身扑了过去,将牛排长死死压在身下。日式手榴弹并非中国军队常用的木柄手榴弹,而是柱状预制破片弹,类似于欧美国家卵形手雷。虽然其预制破片杀伤力有限,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已经足以致命。
爆炸声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牛排长已然挺身坐起,一把抱住那个替他挡住一劫的战士。这个属于二班的战士是新近加入抗日铁血军的,牛排长对他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这个年轻的农民或许并不知道保家卫国这样的大道理,或许他参加队伍是出于一时的义愤,或许他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填饱肚子,可就是这样,他仍然没有一丝犹豫地舍身救了牛排长的命。
“十号!十号!”----新战士的号数自然排在最后。十号战士已经无法回答牛排长的呼喊,他的嘴半张着,大口的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他后背的血迹不多,因为手榴弹的破片首先要扎穿厚厚的棉袄,造成的伤害有限,致命的伤口是割开了劲侧大动脉的一枚破片,血像喷泉一样向外恣意标射,任凭牛排长用手用布拼命去堵,也挡不住血液的迅速流失。
“卫生员!卫生员!”这么多的血让牛排长没了主意,急忙高声呼喊卫生员。人体内的血液不过四五升,等到替另一个战士包扎完毕的卫生员赶过来,十号战士早已脸色灰败,在牛排长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自始至终,他没有喊过一声疼,也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卫生员摸了摸十号战士的脉搏,无声地摇了摇头,又弯腰跑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怀里逝去了,而且是为了救自己!想到这个,牛排长不免有些出神,有些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牛排长就这样抱着十号战士的尸体跪在那儿,直到一名战士跑过来,在他耳边大吼道:“排长!鬼子上来啦!”
鬼子?牛排长突然醒了,他妈的,都是小鬼子害的!我操他姥姥的,老子跟他们拼了!
“什么情况?”牛排长呼地扑到战壕边上,睁大了眼睛。
那战士也扑到他旁边,急声道:“鬼子一直猛攻左边咱们一班的阵地,现在咱班只剩下三个人啦!排里再不派人去增援,就要顶不住了……班长还让我告诉你,说他绝不给咱抗日铁血军抹黑,宁死也不退一步!”
增援?现在各处都打得热火朝天,哪里还有人手!牛排长咬了咬牙:“你赶快去营里,告诉李营长,三连二排伤亡过大,请求支援!”
那战士应了一声,顺着交通壕便往后面的营部地堡跑。牛排长看着他走了,转过头:“四号、六号、九号,你们跟我去一班阵地!副排长,这里由你负责指挥,记住,没有命令,绝不能后退!”
爆炸燃起的火光里,一名日本兵站在战壕边上,挺着三八大盖,狠狠地捅进了战壕里一名铁血军战士的胸膛。刺刀一拔出来,满腔的热血顺着血槽,标枪一般喷出来,溅在已经变色的雪地里。那战士靠在壕壁上,勉强站立着,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屈的火花。火光映照下,那日本兵满脸狰狞,“呀”地收枪,准备再来一个突刺,彻底结果这个刚刚打死了自己两名战友的支那士兵。
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几道人影,为首的那个举起手里的盒子炮,一梭子便打得那日本兵满脸开花,哼也没哼一声,便一头栽进了战壕。
来人正是牛排长和二班的三个战士。这几个及时赶到的援军,顿时把刚突入一班阵地的四五个日本兵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眼便死的死,伤的伤,一个没剩下,而牛排长他们也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
把鬼子赶出阵地之后,牛排长连忙跑到那名被鬼子刺成重伤的战士身边。那战士看到援兵上来了,便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坐着靠在战壕壁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
“你们班长呢?”牛排长蹲下身子,急声问道。
那战士一时无力抬起胳膊,用眼神往战壕远端示意了一下。牛排长抬眼看去,那里蜷曲着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上面的一具正是一班长的,一截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来。而那个用刀刺死了一班长的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喉咙在肉搏中被一班长嘶咬开了,血肉模糊,其情惨烈,两人是同归于尽。
牛排长在心底又诅咒了一句:“我操你妈的小鬼子!”一班长是原东北军的一名士官,军事素养来比他们这些没当过兵的强得多,可就经常是吊儿郎当的兵痞样,所以只当了个班长。可在这要跟鬼子拼命的当儿,只要他还是个中国人,还是个男人,还是铁血军的战士,就没有道理畏缩不前,于是,一班长也以身殉国了。
时间容不得牛排长多想,耳边便传来了急切的呼喊:“排长,鬼子又上来了!”
话音未落,近在咫尺的枪声便打响了,牛排长轻轻把那个重伤的战士扶好,一转身,趴在壕边向外看去,火光中,大约一个班的日军又稳又疾地向这边冲过来。
九号战士首先开了火,一枪打在一名日本兵的腹部,那鬼子也顽强得很,一手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一手用力抬起三八大盖,勾动了扳机,已经上膛的子弹呼啸而出,正中抬身过高的九号战士的头部。九号战士仰面摔倒,一班阵地上的战斗力立时锐减三分之一。
牛排长怒火填膺,热血上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豁出去了,跟鬼子拼了!他一把操起翻倒在一旁的轻机枪,一个箭步跃上战壕,端着机枪半跪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枪口的烈焰应声剧烈地跳动着,把当面的四五个鬼子兵、连同那个打死九号战士的家伙打得浑身直跳,纷纷栽倒。机枪弹匣里的子弹倾泻一空,牛排长的怒火总算得到了些许发泄,头脑便也清醒多了。这么直着身子在战壕外面,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醒悟过来的牛排长正要退回战壕,一发掷弹筒投射过来的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了,腾起的烟雾瞬时淹没了他的身影,等到硝烟散去,战壕边已空无一人----牛排长连人带枪栽进了战壕,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后背的衣服被血染成了黑色。
剩下四号战士只来得及喊了声“排长”,就和跃进战壕的鬼子拼杀在一处。四号战士是典型的东北大汉,身高臂长,比冲进来的两个日本锉子高了大半个头。可他手里的步枪不知道是什么土制货,比三八大盖短了一截,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格斗距离倒是正好相近。
四号战士的拼刺技术也不赖,左格右挡,堪堪与两个鬼子兵战成了平手,可要想短时间内轻松解决掉对手,那是千难万难。眼看着后面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四号战士正急得两眼冒火,身边突然“啪”地响了一声枪响,一个鬼子脑门上便绽开了一朵血花,倒地而亡。另一个鬼子也慌了神,左右腾挪,似乎在躲闪着什么。四号战士也不多想,瞅准机会,刺刀一突一挑,便给被鬼子来了个开膛破肚,热哄哄的肠子“哗啦”一下就全流了出来。那鬼子扔了枪,靠在壕壁上,哀号着捂着腹部,抽搐了几下,眼见便活不成了。
四号战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班那个被鬼子刺成重伤的战士,手里勉力举着一枝大概是牛排长落下的二十响盒子炮,枪口还在冒着青烟。那战士呲牙一笑,低低说了一句:“最后一颗!”便头一歪,咽了气。
这时候,剩下的五六个鬼子也冲上来了,“呼啦”一下便把四号战士团团围住。如果是一对一,他还有点胜算,一对二是自保有余、取胜不足,可对付三个以上的鬼子,四号战士顿时便力不从心了。饶是他全力格挡,没过十几秒钟,身上便捱了两刺刀,额头也被刮破了一大块。血水顺着眉梢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可他根本来不及去擦拭,背靠着壕壁,勉力用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几个鬼子。
胜利在握的鬼子们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已经极为虚弱的支那士兵,一个鬼子迈上前半步,又刺刀轻轻戳了戳对手,对手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难道这个支那士兵害怕了?屈服了?打算投降?几个鬼子得意地狞笑起来,但是转眼之间,他们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笑声也化作了惊恐的怪叫。
只见那个支那士兵拼尽力气,一把扯开棉衣,里面露出来的,是扎在腰上整整齐齐的、正在冒着青烟的四枚手榴弹。在几个鬼子眼里,支那士兵那苍白的笑容也变得狰狞起来,不过,他们没有机会再多想什么了。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班的阵地暂时重新归于平静。
第四十二章(四) 血染黑土(四)
二排所在的突出部阵地承受了百余名日军的全力进攻,战斗刚刚开始半小时,整个二排已经损失大半,除了一班仅剩下那名前去向李二鬼报告情况的战士,二班也伤亡殆尽,只余下三班的六七个战士和几名伤员,仍在抗击日军一波一波的进攻-----二排的阵地前后,日军已经遗尸数十具。
捷克式轻机枪便于操作,但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点:射击时间过长,枪管便会发红发烫,导致无法继续射击,而战士们又经验不足,不知道要及时采取降温措施。随着二排最后一挺机枪的过热哑火,五六十名日军吼叫着一拥而上,一场兵力悬殊的惨烈肉搏就此展开。往往三四个鬼子围住一名铁血军的战士,本来日军的拼刺技术就相当强悍,现在以多打少,战士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才走了两三个回合,最后仅剩的几个战士便全都惨死在日军的刺刀下,几位伤员也没能逃过鬼子的魔掌,被鬼子找出来活活刺死。很快,二排阵地上响起了日本兵的欢呼:“班哉!班哉!”
一名日军将一面挑在刺刀上的膏药旗用力插进雪地,虽然不是军旗,但在火光下,这面猎猎作响的太阳旗仍然刺痛了附近阵地上抗日铁血军战士们的眼睛:二排阵地失守了!
随同这队日军进攻的,还有一名日本随军记者,此时此刻,目睹如此激烈的战斗而心情激动的他正趴在二排一班战壕向内的一侧,借着草木燃烧的火光,在一张垫在文件皮包上的白纸上奋笔疾书。
他边写边轻声念道:“是夜,我英勇之关东军第二师团长谷旅团第四联队,在长谷部照悟少将旅团长的亲自指挥下,与支那马匪之所谓‘东北抗日铁血军’在吉林省穆棱河一线激烈交战。我大日本皇军先以重炮轰击支那军阵地,又由第OO大队第OO中队为先导,勇猛豕突,一举歼灭敌守军数十名,完全占领阵地……”
正写到这里,附近的日本兵突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大喊,日本记者讶然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掉了下来:一大群穿着灰色军服的支那士兵仿佛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一般,呐喊着冲杀了过来-----这正是李二鬼亲自带领预备队上来增援了。
双方相继不过二三十米,阵地犬牙交错,一旦开枪,极易误伤己方战友。于是,随着一名日军少尉一声令下,日本兵纷纷按照操典规定,退出了枪膛里的子弹,一场规模更大的肉搏战瞬间展开,只不过,这一回兵力占优的不再是日本人。
除了占有人数上的优势,铁血军预备队中的很多队员还装备着另外两种利器,一种专门用于肉搏的,一种兼作肉搏-----大刀和工兵铲。李二鬼是右手大刀,左手盒子炮,带头闯入了敌阵。
几个鬼子一看李二鬼那架势,就知道这是支那军官,便立刻“呼啦”围了上去。
别看李二鬼对武进毫无办法,可一点不怵眼前这几个鬼子兵,当下两眼放光,大吼一声:“来得好!”左手盒子炮一抬,当即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
剩下的那鬼子兵顿时为之一窒,脚步慢了下来。“看老子的破锋八刀!”李二鬼大步流星,一声大喝:“迎面大劈破锋刀!”“唰”地一刀,当头就来个力劈华山。
那鬼子见他来势汹汹,手里那大刀片不好惹的样子,不敢硬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正中下怀,李二鬼紧追上前:“掉手横挥使拦腰!”刀锋一转,横着又是一刀,打算给鬼子来个腰斩。那鬼子一着失了先机,便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只得用枪身一格。
三八大盖的用料够结实,刀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缺口。李二鬼得势不饶人,“顺风势展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唰唰唰”,连着几刀,刀刀不离鬼子的腰际,让那鬼子手忙脚乱的同时,心里很是纳闷:这支那军官怎么就对自己的粗腰看不过眼呢?
李二鬼存心欺鬼子不懂中国话:“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一个大弓步逼过去,刀背陡地一翻,刀锋一转,自下而上,从鬼子胸前大开的空门撩了进去。
那鬼子拼刺刀在行,可面对大刀这样的冷兵器,实在很不适应,而三八大盖又很长,一个不及收回,便中了招。可惜的是,关东军装备精良,棉衣、大衣,足有好几层,就李二鬼手里那片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破大刀,也就只得剖开了外面几层,最里面那层内衣便再也划不开了。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衣服的破口吹进去,那鬼子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命大。不过,李二鬼的下一招接着又来了:“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大刀一挺,直直地捅入了那鬼子的胸腹,顺势一绞一收,然后一脚踹过去,“扑嗵”一声,死尸栽倒。
日军随军记者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突然倒转的形势,百十个支那军的士兵涌上来,转眼便将刚刚占领的阵地上的五十来个鬼子给淹没了。他们似乎全无武士道精神,往往形成局部的优势,让鬼子们不得不面临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不利局面-----他选择性地忘记了,就在几分钟之前,日本兵是四五个人对付一个铁血军的战士的。
如果是一对一的单挑,这些支那土匪很可能都不是久经训练的关东军精锐的对手,但是他们显然演练过合击之术,----虽然还显得有些生涩----常常是两个支那士兵对上了一个日本兵之后,其中一个与日本兵对峙,以逼真的假动作吸引住对手的注意力,另一个则寻机刺杀对手。如果日本兵不理会做假动作的那个支那士兵,他便会迅速由假刺变成真刺,照样给对手致命一击,真真假假,防不胜防。总之,人数上的劣势和支那士兵出乎意料的强硬,让鬼子损失惨重,半分钟不到,五十多个鬼子便倒下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连忙撤出了刚刚占领的阵地,撒腿向对岸逃去,沿途又丢下了不少尸体,最后能活着回去的,不过一个班的光景。
那名日军随军记者本来也想逃跑的,----肉搏刚开始的时候,落在后面的他完全有机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就在他起身的当口,旁边支那土匪的尸体堆里突然站起一个人来。那人满身血腥,脸上尽是一道道的污泥,如同修罗道里放出来的恶鬼,一伸手,便拎住了日本记者的衣领,表情狰狞:“小鬼子,想跑?没那么容易!”
-----许多年后,年迈的日本著名记者小野五郎在其畅销个人传记《铁血军见闻录》中,对这一段他与东北抗日铁血军的第一次接触做了非常详尽的描述,其中写道:“……虽然我也穿着日军的制服,但是我只是随军记者,既没有经过多少军事训练,也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的。所以,当牛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正准备逃跑的我的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吓傻了。报社将我派往满洲战场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在大学时学习过中文,可我当时脑子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牛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简直就是修罗夜叉,一定会杀了我的。不过,现在我们都知道,他并没有杀死我,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本回忆录。……后来,我才知道他姓牛,也认识了李,还有传奇般的武、罗、冼几位……”
没错,这抓住小野五郎衣领的,正是负伤未死的牛排长。周围的厮杀声将他从昏迷中唤醒。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大张着嘴、满脸惊慌、正把东西塞进皮包转身欲跑的小野五郎。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鬼子肯定是个好欺负的,当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奋身而起,一把将倒霉却又幸运的小野给生擒活捉。
李二鬼带着预备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突入二排阵地的鬼子一扫而空,在留下一个排的守军之后,便带着其余人马、受伤的牛排长、阵亡将士的遗体,和俘虏小野五郎撤回了出发阵地。
这时候,另一路进攻一连防守的营主阵地的日军也被打退了。由于土质过于疏松的原因,三连二排所处的突击部没有构筑地堡,所以蒙受了重大伤亡,但是营主阵地就不同了,那里的四个地堡有如四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阻挡着日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让他们无功而返。
长谷支队的第二次进攻付出了一百四五十名日军阵亡、外加一人被俘的代价,再度以失败告终,而抗日铁血军,伤亡也高达近百人。
第四十二章(五) 血染黑土(五)
“报告!”
“进来。”武进一抬头,“噢,李营长啊,鬼子退了?阵地怎么样?”
“嗯,退了,阵地没丢,还在我营手里!”
“很好!那部队的伤亡情况怎么样?”看到李二鬼有些迟疑,武进又道:“别跟我来虚报数字那一套,实话实说!”
“这个,团长,伤亡不小,咱营前前后后损失了有四成人马,尤其是三连二排,连兵带官就还剩俩……不过连着前面的伪军,也干掉了好几百敌人啦!光鬼子就有一百多号!”
这样的损失交换比率还是属于可承受范围的,确切地说,已经超过了心理预期,武进神色间带着些欣喜:“打得不错!……三连二排?是不是负责防守突出部的?”
“对,那儿没法搭地堡,不咋的好守,全靠跟鬼子个顶个地硬拼,所以伤亡很大,最后还是被鬼子突进来了……”接着,李二鬼把作战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番。
武进点点头:“嗯,行啊!预备队上去得很及时,跟鬼子拼刺刀也拼得不赖,把平时里练的那些基本上都注意到了……那位牛排长呢?”
“他受的伤还挺重,到卫生所包扎治疗去了……对了,他还抓了一个俘虏!”
俘虏?武进十分惊讶,抗战才开始,日本兵都是经过多年训练、战斗意志十分顽强的老兵,对天皇和武士道抱有一种盲目的信仰和愚忠,是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抓俘虏的,怎么这位牛排长运气这么好,不但大难不死,还抓了个日本兵?
“俘虏在哪里?”
“就在外面候着呢!”
“赶紧带进来!”
李二鬼朝外面扯了一嗓子:“把那个小鬼子带进来!”
小野五郎被两个战士押着,战战兢兢地进入团部掩蔽所。他有点近视,眼镜在战斗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并不妨碍他看清对面那个支那“马匪”头子的相貌。
出乎他的意料,“马匪”头子的年纪比那位姓李的营长要年轻不少,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也不算高大,比人高马大的李营长还矮半个头-----想到这位李营长,小野五郎就有些不寒而栗,就他亲眼所见,死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刀下的同胞就不下三个,有一个甚至被直接砍掉了脑袋,英魂是回不到天照大神那儿去了。
让小野五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马匪”头子那双不大的眼睛,单眼皮,一笑起来,便眯成了一条缝,不过,这双眼睛异乎寻常的明亮,开阖之间,直似要看到自己心底里去。
武进一看见被押进来的这个日军俘虏,就立刻肯定了一件事:这绝不是真正的关东军士兵。瞧他那小样,眼光躲闪,小心翼翼,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而且身材单薄,跟日本兵的外号“矮锉子”挂不上号,眼睛也有点眯,分明是个近视眼。这时候,日本的兵源还远没有枯竭到连近视眼都需要征召入伍的程度,这个俘虏,一定有问题!
“会说中文吗?CnyouspekEnglish?(你会说英语吗?)”武进用两种语言都问了一遍,至于日语,直接死一边去,他可没兴趣学鬼子的话。
“马匪”头子居然还会英语?小野五郎很惊讶,紧张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会!Yes!”
普通的日本士兵会英语并不奇怪,但是被俘后受到审问这么快就回答,仍然又一次出乎了武进的意料。
“好极了……我想,你应该不是战斗兵吧?你是什么身份?”
“是的,我不是士兵……我是《大阪朝日新闻》的随军特派记者。”
“记者?笔部队?”
小野五郎已经无法用惊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连“笔部队”都知道!“是的,阁下说得没错!请问阁下是‘东北抗日铁血军’的司令官吗?”
“呵呵,我不是,我只是副司令。”
小野五郎连忙站直了身体:“啊,原来是副司令官阁下!敝人小野五郎,请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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