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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脸色苍白,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失败了!”
“那么,这么多天皇陛下的忠勇士兵因为你重大指挥失误而白白阵亡,你打算承担怎样的责任?”
“我不知道……”
酒井隆的声音陡然尖刻起来:“不知道?除了以死谢罪,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铃木神情恍惚,仍然摇头:“不知道……”
酒井隆继续循循善诱:“给皇军带来耻辱的指挥官,应当以生命为自己的愚蠢行为谢罪……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你说呢,铃木君?”
酒井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九幽传来的鬼语,让铃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您说得是,真正的武士……”
酒井心里乐开了花,轻轻拔出铃木腰间的胁差,塞进他手里:“那么,现在就是你履行真正的武士应尽的义务的时候了……”
铃木有如被催眠了一般,紧紧握着胁差,无声地向屋外走去,酒井冲着站在旁边的一名中尉一呶嘴,轻轻道:“去帮帮中佐,必要时助他一臂之力,早点让他摆脱痛苦吧。”
那中尉点点头,暗地里冒出一身冷汗:联队长真是太会忽悠人了!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被他忽悠得去自尽了!
第四十九章(一) 转战吉东(一)
铃木最终委委屈屈地剖腹自杀,以谢远在若干里之外大海中某个小岛上的那个天照大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去了。铃木一死,酒井便有了点底气,斟酌了一番,还是让没受什么损失的第二大队又发动了一次进攻,结果不出意料,没有给酒井带来任何惊喜,仍然是铩羽而归。
按理来说,凡事皆不过三。可第4联队的三个大队轮番赤膊上阵,却连败三回,已经打破了这一常规,这结果搞得第4联队从上到下,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点脾气都谈不上了。
粗略一算,自从和对岸的支那军队交上手,整个联队的损失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千四百六十六人----足足报销了一个大队再加一个中队还绰绰有余----这还是没有算上师团所属骑兵联队损失的结果!
阵亡的军官包括一位中佐(当然可怜而又可悲的铃木中佐的自裁是不能挂在英明的酒井联队长名下的)、一位少佐、三名大尉,至于中尉、少尉、准尉的损失,酒井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排放在阵地后方等待处理的尸体占据了相当大的一块空地,尸体上蒙着渗人的白布,入眼满是白花花的一片,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所有的这些损失里,伤兵的数量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在冷枪运动中被打成重伤未死的,其他的人员,不是留在了阵亡名单上,就是成了失踪名单一个个冷冰冰的符号。
可数来数去,停尸场的尸体也只有六百多具,连一半都没达到,剩下的都暂时列入了失踪人员----其实很多失踪人员的尸体并不是真的找不到了,而是飘浮于几道浮桥之间,至少目前,是没有人悍不畏死到冒着抗日铁血军准确的狙杀,公然去收集辨认尸体,于是,日本人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继续让那些尸体在水里泡着,载沉载浮。
这对士气绝对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可酒井又无可奈何,实在是让他非常头疼的一件事情。
新任联队长酒井隆的三把火还没怎么点着,便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熄灭了,仿佛从来就不存在一般。酒井终日神情沮丧,就差借酒消愁了,以至于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极度的怀疑,更没有信心来个屡败屡战,干脆彻底死了渡河破阵这条心,一心一意地和抗日铁血军耗上了。
武进自然也不会不顾伤亡地发动渡河作战,那纯粹是把有限的兵力主动送到日军的优势火力之下。就算他有心试一试,也没有那么多的人马可供任意消耗----所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日本兵可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三流部队,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固然进攻一方的第4联队伤亡惨重,作为防守方的抗日铁血军也不轻松。
眼下这些经过残酷的战火考验的官兵可是抗日铁血军今后同敌人周旋的本钱,武进决不愿意让他们牺牲在希望渺茫的无谓进攻中。对防守他很有信心,至于进攻,他还没有像某些官兵那样,被一场大胜冲昏了头脑,就满心以为麾下那些训练了没两个月的准新兵有足够的战斗技巧突破日军坚固设防的阵地----其实看看堪称精锐的关东军的下场就能明白这一点,光凭勇气是不能保证无往而不胜的。
于是,双方便心照不宣地重新回到了原点:隔河对峙加冷枪运动。
但是玩这个,日军更不是抗日铁血军的对手。两三天下来,鬼子很干脆做了缩头乌龟:打不过你,我躲还不成吗?
说起来,第4联队实在是倒霉到了家。第一次东征作战,追随长谷那个死鬼高歌猛进,结果在穆棱河挨了抗日铁血军一记闷棍,回去的时候又被李杜的吉林自卫军兜住去路,险些被包了饺子。这第二次,更是兵强马壮,来时满腔雄心壮志,可又是在这该死的穆棱河,碰上了同一个对手,到现在为止,结果也是一般而二:落花流水、焦头烂额。
两支人马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整个战局终于发生了突变!
多门师团主力在重炮和飞机的全力支援下,与吉林自卫军的主力激战旬日,这一天凌晨趁着守军疲惫松懈的时机,终于一举取得了突破,在河对岸取得了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吉林自卫军拼尽预备队,从中午到傍晚发动了数次反击,在过河日军的亡命死守之下,均未能将敌人赶下河去。反击战失败的原因,日军的火力、战斗力优势固然是一方面,但是另一方面,吉林自卫军指挥机关缺乏类似的作战经验、决心不足则是决定性的主观因素。如果在日军刚刚达成突破的第一时间,指挥部就能够下定决心,立即组织一切力量实施反击,而不是拖到中午,还是有很大希望把敌人打回去的,那么,现在的战局或许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但是,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马后炮,残酷的现实就是:战局业已崩坏。整条穆棱河防线一点被破,便告全线失守。多门师团主力通过河东岸的立足点,以最快的速度蜂拥过河,并且迅速撕大突破口,从而直接威胁到了分别在南线和北线作战的中国军队的侧翼。
在南线的自然是抗日铁血军。一得到这个不好的消息,武进并没有急于撤退,他很清楚,对面的酒井隆一定比自己更早地收到了相关讯息,却一直按兵不动。那么,酒井这个狡猾的家伙很有可能在等待一个机会----如果自己匆忙撤退,无疑就是给了他这么一个衔尾追击的大好机会。
所以,武进召集来两个团的营以上主官,通报情况之后,略一商议,很快便确定了作战方案。这些营团长们在抗日铁血军待的时间长了,都成了胆大包天的主,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再大干一场。
虽然还不知道罗立胜亲自率领的三团将如何动作,但是摆在一团、二团面前的,就是首先必须抑制住酒井隆蠢蠢欲动的野心。
根据多门二郎的指挥习惯和战场形势,武进做出了大胆的判断:第一,多门师团的主力仍然会以吉林自卫军主力为交战对象,而不会转而攻击两翼,那样做会导致战线拉长,使得数万中国军队可以直接威胁其变得薄弱且缺乏纵深的防线;第二,客场作战的日军没有足够的胆量在黑夜中突击一二十里地,迷路还好说,中了埋伏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第三,攻击两翼必然需要分兵,多门还不至于贸然将自己陷于局部的兵力劣势;第四,即使多门蠢到非要分兵,更可能的攻击方向是北翼而非南翼,因为一旦切断了吉林自卫军北上的退路,辽宁的关东军或者朝鲜军再派兵北上西进,两面包夹,将使吉林自卫军的回旋余地大大减少,陷入战略上极其不利的局面;第五,再不济,武进的北面还有罗立胜亲自带领的三团,他们绝不会放任日军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地攻击一团和二团。
据此,武进所部还没有到了非撤退不可的地步,仍然有不少时间来实施其亲自制订的两步作战方案。
自从得知师团主力在北面取得突破,酒井隆的那点小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说不定这就是个洗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于是,几个小时以来,他都一直在观察对岸的一举一动。终于,午夜时分,他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对岸的支那军队阵地突然喧闹起来。
喧闹声先是越来越响,然后又慢慢远去。借着河面反射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几队支那士兵飞快地从战壕里冲到岸边,往浮桥上放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又匆匆离去。没过两分钟,猛烈的爆炸声撕破了宁静的河面。硝烟散去,爆炸后燃着的火头将岸边映得通亮-----浮桥最靠近岸边的木筏被炸毁了,而其他部分却完好无损。
这一定是支那士兵急于撤退逃命,对如此重要的爆破任务敷衍了事!酒井隆头一阵狂喜,不由一边庆幸自己的好运,一边立即向早已枕戈待命的第二大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几分钟后,成百上千的日本兵默不作声地跃出出发阵地,冲上浮桥,疾奔向对岸。
酒井隆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出其不意,给仓皇撤退中的支那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让那个可恨的支那指挥官知道,我堂堂的酒井大佐绝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他似乎已经看到,高歌猛进的部下已经抓住了那个猥琐的支那指挥官,等着自己一刀斩下他的人头!
第四十九章(二) 转战吉东(二)
“啊嚏!”并不知道酒井隆这种阴暗心理的武进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由得暗自嘀咕:感冒了?不大可能,那是有谁惦记上自己了?嗯,很有可能,不过这么晚了,丁大美女和不知身在何方的罗丝估计不会梦到自己,那么,显然是对岸那个酒井在动什么歪心思。
“小鬼子,来吧!老子这回打得你们找不着北!”武进在心底骂了一句,侧转过头,对身后的警卫连长低声道:“徐连长,把信号枪给我。”
大队日军在浮桥上快速突进,酒井隆的心情很有些忐忑,半是紧张半是激动:第4联队的耻辱能否洗刷,就要看这一击能取得多大的战果了-----他倒没想到,如果进攻失败,那又会是什么结果,当然,或许他根本不敢去想这些。
深夜里,吹拂的河风无孔不入,直往衣服里钻,一阵阵的寒气逼人。酒井隆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暗暗诅咒了两句满洲的鬼天气,再看看对岸异常静谧的阵地,心里陡然生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但这丝不安并没有给酒井带来过多的困扰,因为进攻的命令已下,已经由不得他反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打头的日军很快就前进到了被炸毁的浮桥桥头处,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最前面那两块木筏被炸飞了,在黑暗里趟上十多米冰冷的河水上岸的危险性太大,还是让工兵来修补吧。
没过半分钟,拥堵在桥头处的日军士兵越来越多,酒井隆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蓦地,对岸传来了“呯”的一声闷响,一道烟迹直飞上半空,洒落的绿光映得酒井隆的脸都成了绿色。
照明弹!八格,竟然是照明弹!这一瞬间,对酒井隆来说,时间都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微不可闻,在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团刺目的绿光。照明弹越升越高,酒井隆的心也越沉越低,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两个大字:中计!
照明弹飞到最高处往下落的时候,酒井隆猛然清醒过来。这时候,原本平静的河面已经沸腾得有如热汤,耳朵里,更是充斥着狂野的射击声和爆炸声。
抗日铁血军所有的迫击炮按照早已标定好的射击诸元,将炮弹狠狠地砸在挤满了鬼子的浮桥上,同时开火的数十挺机枪疯狂咆哮,将几座浮桥从头到尾犁了个遍。
猥集在浮桥上的鬼子如同被砍倒的木桩,一排一排地应声栽倒。桥上的日军完全被意想不到的伏击打懵了,很多敌人根本想不到要卧倒,就那么傻乎乎地站着,徒然而盲目地举枪射击,转瞬便被瓢泼的弹雨打死。少数反应快的,直接往河里就跳,但是,铁血军的机枪连河面上漂浮的目标也不放过,不管是死的活的,统统再扫上一遍,俨然是一个也不肯放过。
不到十分钟,浮桥上便又恢复了原状:一个能站着的鬼子也没剩下。酒井隆亲眼目睹了这从大喜到大悲的十分钟,极度的恼怒使他两眼充血,“呼哧呼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只觉得胸口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几乎快要冲出喉咙口!
全军覆没!又是全军覆没!酒井隆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上下牙床咬得“咯咯”直响,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干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气力一般,整个人都佝偻起来。
河面上有十多个命大的鬼子受了伤还没死透,剩点力气的,挣扎着还想爬上木筏逃回去,结果被狙击手直接击毙。伤重无力的,只能在水里悲惨地呻吟,祈祷着天照大神能降下神迹,把他们从这阿鼻地狱般的惨景中救走。但这注定只是一种奢望,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终至湮没无闻。
一般情况下,酒井隆对这种声音是免疫的,不论是中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但是现在,那些微弱的呼喊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他的心头,让他透不气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对无力去救助那些伤兵而感到愧疚,事实上,日军在战场上对己方重伤员的救护乏善可陈,这一方面是由于随军的卫生员和医生少得可怜,没有能力也没有相应的器械动大手术,另一方面,重伤员会拖累部队的战斗力,还会给士气带来负面影响,所以,许多情况下,日军会让重伤员自杀,甚至由其他士兵杀死他们。
酒井隆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前程基本完了。第4联队的三个主力大队全部被打残,损失已经达到了一半。对关东军而言,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惨败!这样的耻辱,光靠铃木中佐一个人的死,已经无法洗刷干净了。
不过,要逼得酒井剖腹自杀也不那么容易,只要有一线生机,他总得做最后一搏。
喊杀声渐渐消逝,对岸支那军队的阵地又重新平静下来,许久不曾有什么动静,这一次,似乎他们真的撤走了。
酒井隆想了又想,终究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不死之心,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小队,再次踏上了浮桥。
这一回,鬼子学乖了,排成了散兵队列,前后之间相距足有七八米远,一个个屈膝弓腰,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摸去。浮桥上下,前后左右,堆积飘浮着的尸体让鬼子们一阵阵口干舌燥、心惊肉跳。
刚走到浮桥中央,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便闪起三团火光,三枝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化作一声炸响,三座浮桥上,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应声而倒。
还有埋伏!支那指挥官良心大大的坏!酒井隆火烧屁股般地从凳子上跳将起来,心里都要哭了:“有这么耍人的吗?”
“撤!快快的撤回来!”鬼子丢下几具尸体,仓皇地缩回了出发阵地。
武进整了整身上的装备,呵呵一笑:“成了!虚虚实实的空城计一摆,这回就算借给酒井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过河了!徐连长,你带一个排,再加五个狙击大队的弟兄,给我堵在这儿,天亮之前,不能放一个鬼子过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警卫连连长徐林立正应声,“那天亮以后呢?”
“天亮以后看情况,进攻的鬼子少就坚决把他们打回去,但是无论如何,至迟中午一过,必须撤退!鬼子多的话,就不要恋战,应当立即撤退,向东赶上大部队。……另外,走之前可别忘了给酒井留点‘惊喜’!”
徐林笑嘻嘻地道:“哪能呢!传统保留项目,怎么也得让酒井享受享受!”
武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呵呵,说得好!……那我先带部队走了,得去赶上二团,尽早和罗司令他们会合……总之记住一点,现在犯不着和鬼子硬拼,不行就早点撤!”
徐林点点头:“我明白,我会见机行事的。”
“好,你办事,我放心!”
天亮时分,经过半夜的急行军,武进带着一团追上了正在一处树林里休整的二团。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冼峰的侦察营也到了这里。
武进和李二鬼、冼峰一碰头,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侦察营起先是在河东岸负责警戒,防止小股日军渗透,后来冼峰根据在吉林自卫军主力防线附近活动的侦察员的情报,敏锐地意识到日军的突破已经不可阻止,便及时将撒出去的部队收拢回来,担当起了警戒掩护一团、二团和四团北翼的任务,然后一路向东,正好和李二鬼碰上了,两支队伍便合兵一处。
武进问起罗立胜亲自率领的三团的情况,冼峰在撤下来之前和罗立胜见过面,所以知道得比较清楚:在发现事不可为之后,罗立胜便迅速带领三团脱身而走,径直急行军前往密山地区,以协助后勤单位发动群众,收集物资,建立密营,并在险要地带构筑阵地,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
至于张志先在南面的四团,则处于更加安全的境地。冼峰和武进都已经先后派出人员前往通知撤退事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最后,说起尚在敌后的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大队,冼峰哂然一笑:“别管那些疯子!就这帮人生地不熟的日本鬼子,还能把他们怎么的!让他们去慢慢逗鬼子玩吧!”
武进一想也是,便不再担心了,三人略一商议,决定部队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留下一个连接应后面退下来的部队,收拢走失或者被打散的人员,主力则继续向东,前往密山与抗日铁血军司令部会合。
第四十九章(三) 转战吉东(三)
两天多后,一团、二团和决死队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密山县城近郊,罗立胜是一天前到的,也就比张志先的四团早到了小半天----四团没有经历过大的战斗,建制比较完整,体力也较为充足,更没有伤员的拖累,所以集合开拔起来很快,赶在了武进他们的前面。
这一下,除了李葆红亲自率领的狙击大队部分人员,抗日铁血军的主要战力重新聚在了一处。经历了战火考验的他们,正是急需总结经验,进一步提高战斗力的时候,同时,损失的部队也需要加以整编补充,以利再战。
第二天,负责断后的小股部队也陆续抵达,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大伙儿都略微松了口气:由于日军在穆棱河畔伤亡颇重,大大出乎了多门二郎的预料,所以莽撞的多门中将固然进军心切,也不得不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休整部队、调整部署、补充给养。因此,多门师团在渡过穆棱河之后,并未继续追击抗日军各部,而是就在河东岸驻扎下来。
另一方面,吉林自卫军的主力在总司令李杜的勉力维持下,稳步后撤,并且一路收拢被打散的人马,现已到达密山西北部,离抗日铁血军所在的密山县城大概有半天的脚程。
“好,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罗立胜一开口,屋子里的嗡嗡声便安静下来,“首先,各部队主官汇报此次作战的人员损失与战果情况……咱们就按顺序来吧,从一团开始。武团长,你先来!”
“好!”武进点了点头:“关于战斗进程,稍后我会作比较详细的介绍,现在仅就战斗结果说两句……我们一团和二团一起承担了阻击多门师团第4联队的主要任务,所以损失比较大……根据目前的统计,一团阵亡四百二十五人,除去轻微伤,轻伤以上两百零六人,失踪四十一人,总计六百七十二人……伤员中有一部分是重伤员,由于医疗条件和药品有限,估计死亡人数还会进一步增加。……造成我团伤亡的原因,主要是在日军第一次进攻中,由于我们对双方战斗力估计不足,指挥失当,让日军较为轻易地过了河,结果不得不进行了白刃战,以至伤亡过大。”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此沉重的伤亡数字仍然让济济一堂的营团指挥官们大吃一惊-----战斗力最强的一团丧失了一半以上的战力!
“刚才是我团的损失情况,至于敌人的伤亡,由于是和二团、决死队、侦察营以及狙击大队等兄弟单位共同作战,并且难以统计等原因,只能就以上各部配合作战时的战果做出一个大概的估计……总计毙伤日军第4联队及骑兵联队约两千余人……”
对这一数字,大伙就更没有心理准备了:毙伤两千名精锐日军,这是什么概念?如果没有夸大,就是一场实打实的、前所未有的大胜!
本来大伙正因为被迫撤退和一团的惨重伤亡而心情低落,转眼之间就听到了这么个大好消息,顿时将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一时之间,屋子里一片沸腾!武进和罗立胜相视而笑:胜利,无疑总是最鼓舞人心的。
过了好一阵子,屋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罗立胜笑着清了清嗓门:“好了,想多聊聊的,会后再说,现在,我们接着请二团李团长作报告。”
李二鬼神情紧张地站了起来,大伙儿不由得又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二,居然怵发言!
“呃,这个,嗯,这个,咱们二团的,那个损失……”
有人咋呼了一嗓子:“李团长,怎么这么多这个、那个的啊!”
与会者一阵暴笑,李二鬼反倒不紧张了:“有什么好笑的,严肃点!……咱们二团的损失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阵亡一百一十三人,负伤六十九人,失踪二十三人,总计两百零五人。大部分损失,是在反击渡河的鬼子时造成的。……战果方面,刚才武团长已经说过了,是和一团的算在一起,我就不再重复了。”
说完,李二鬼明显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水,赶紧一屁股坐了下去:NND,这发个言怎么比打仗还累人呢!
三团团长是由罗立胜兼任的:“三团和敌人发生小规模战斗四次,损失如下:阵亡三十七人,负伤十四人,失踪十一人,共计六十二人,击毙日军七十四人。”----三团主要是伏击了日军渗透过河的一个小队。
张志先接着发言:“四团歼灭日军一个班、十三人,阵亡十七人,负伤三人,失踪,”张志先停了一停,语气有些沉重,“失踪三十二人,一共损失五十二人。”
大伙惊讶地看向四团的几位主管,失踪人数超过了伤亡人数,这是怎么回事?
“张团长,你跟大家说说,这么多战士失踪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罗立胜已经知道个中原因,但是还是有必要让大家都了解了解,以解决其中的问题。
“咱们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放在台面上说的……简单说来,四团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没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占了绝大多数,一方面,战斗力较差,另一方面,某些干部战士的思想不坚定,容易产生畏战退缩心理,更有极少数人,参加部队的目的极度不纯,无组织无纪律,在部队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挑起纷争,我看他们就是存心破坏抗日!”
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与会者都有些默然,其实这个问题在各部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只是没有出现四团如此严重的情况罢了。
张志先接着道:“这次战斗,之所以有这么多战士失踪,就是因为有一个排在执行警戒任务时竟然公然呼呼大睡,敷衍失职,导致一个班的日军渗透过河,幸亏发现及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才将这股敌人消灭,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事后,营连主官对该排排长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但是该排长不但不吸取教训、认真悔改,反而心生不满,趁着部队后撤之际,鼓动全排一起逃跑。最终,该排除了一个班在班长的坚持下,基本没有参与之外,其余干部战士在该排长的带领下携带武器开了小差。那位班长及时报告之后,由于营连主官忙于撤退事宜,疏忽大意,没有能够予以及时追捕,致使该部人员全部脱逃!”
士兵在战斗时开小差在民国时期的军队里屡见不鲜,是为常态,所以大多数主官听到是这个原因,都有些不以为然,只是对那些被携带走的枪支弹药感到些许可惜。
这种反应落在罗立胜、武进他们眼里,却是令他们心头一沉:主官是这种思想,对普通战士的约束力可想而知,难怪在追捕逃兵这件事上,该营的营长、连长都不甚积极。这一问题,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罗立胜的眼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立即说话,慢慢地,与会者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屋子里一片寂静。
两分钟后,罗立胜终于开了口:“看起来,大家似乎不把士兵逃亡当回事,我不管在别的军队里是不是这样,但是在我们抗日铁血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姑息的!逃兵对士气的影响极大,各位主官自己必须首先在思想上重视起来!……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司令部人员也有责任,之前一直注重强调官兵的战斗技巧,而忽视了官兵的思想和情绪方面的问题,所以,今后有必要进行相应的思想教育!对于这件事,我们将在会后制订相关方案,并尽快予以实施。……下面,请侦察营冼营长接着讲话。”
罗立胜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冼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他脸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伪装色还没有洗干净,平空添了几分狠厉。
“侦察营阵亡三十六人,负伤七人,除去配合一团、二团和狙击大队的战果,独立战斗全部都是小规模交火,并且多以伏击、偷袭为主,共毙敌六十七人,俘敌一人。”
大伙又是一阵骚动,这年月,抓活鬼子的难度可比打死一百个都要高得多,之前抓住的两个,一个是非战斗人员、记者小野五郎,另一个是美国留学归来的中尉飞行员佐藤健次郎,都不是普通官兵,不知道这个又是什么人?
“决死队齐营长,你接着说。”
齐镭站起来,大声道:“各位长官,决死队阵亡四十二人,负伤十一人,无失踪人员。杀敌数无法单独计算,全部并入武团长的统计里了。报告完毕!”
最后,是狙击大队的情况,由于李葆红尚未归来,便由他的大弟子许伯锐代为陈述:“截止三天前,狙击大队阵亡二十一人,负伤五人,毙伤敌军约四百余人。不过,部分人员是配合其他兄弟部队作战的,所以战果统计肯定有重复。”
狙击大队这次真正投入作战的约为两百人左右,毙敌数与自身的伤亡相比,可谓战果累累,再一次引起了大家热烈的议论。
第四十九章(四) 转战吉东(四)
最后,罗立胜站起来,语调铿锵,做了个简要的总结:“根据各部以上统计,第二次穆棱河作战,我部损失约一千一百余人,毙伤敌军近三千人,即便统计有所失误,也应该不少于两千人。在战术上来讲,这肯定是一场空前的胜利!但是,”罗立胜的声音低沉起来,“在战略上,我军丧失了穆棱河的天然防线作用,回旋余地大为减小,进而有可能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是啊,鬼子把西面、南面一堵,咱们只能往北、往东退……”
“听说鬼子打算把北面也堵上,逼咱们往东退。”
“他奶奶的!再退就要退到老毛子那边了,老毛子能答应吗?”
“估计能成,老毛子和日本人也不对付。”
“我看不一定,你看日本人占了哈尔滨,老毛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是,八成是几十年前被日本人打怕了!”
“那可难说,既然老毛子和日本人是对头,没理由不让咱们打鬼子啊,好歹咱们也算帮了他们一个忙吧?”
“你可想得美,噢,老毛子就差咱们这点人替他们做打手?就由着咱们在边境上来来去去?鬼子退了,咱们就打回来,鬼子进了,咱们再退过去?想想也不可能啊!”
“没错,就算老毛子无所谓,日本人也受不了啊!铁定要向老毛子要人,那时候咱们可就得身不由己人!”
大伙儿议论纷纷,不由得对战争的前景感到茫然起来。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很好,大家提到了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说,眼下东北的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我们正面临着极为严峻的考验,可反过来说,这也是一个机遇!……下面,武团长将就此问题,谈一谈指挥部的决心!”
大伙停止了议论,将目光投向了表情严肃的武进。
“退入苏联境内,不失为保存实力的一个好办法,但是,正如有些同志能够看到的那样,一旦退入苏联,就难免受到苏方的制约,想在边境线上来去自由,简直是痴心妄想!在这里,我可以肯定地说,迫于日方的压力,至少在现阶段,进入苏联之后,苏方是绝不会放任何中国军队离开的。”
武进不愿意退入苏联的另一个原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只有几位穿越人士心知肚明:万一那几个逃之夭夭的外军特种兵落到苏联人手里,又受不住酷刑,把他们招供出来,即使老毛子不会相信穿越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或许也不一定相信那个苏军边防连是被他们几个人解决掉的,但是如果哥几个避难到苏联去了,一顿审查是少不了的。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也就是契卡)里面的那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其主子更是心狠手辣,被整死在其黑手下的共产国际的名人们不在少数,他们这几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估计连朱可夫倍加推崇的著名的贝利亚牌咖啡都喝不上,就直接在某个阴冷地窖的砖墙边挺尸了-----其实肯定喝不上,这会儿贝利亚还只是个小特工,朱可夫也是个小军官。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也要避免发生的。
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武进目光如电:“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不要质疑我们的决定!如果有谁不想打鬼子,可以退到苏联那边去,如果想和鬼子干到底,就不要轻易尝试这么做的后果!”他当然不能说历史上苏联人就是这么干的,不论是东北军,还是抗联,都是一去不复返,反而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只有到了苏联对日宣战之际,事隔十年,原抗联部队才作为对日反攻先遣队,返回国内,执行侦察、破坏、抢先接收等任务。
“同志们,总之一句话,想要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要打败日本鬼子,一定要靠自己!”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武进的表情更加严肃:“现阶段,进入东北的日本军队多达十余万,加上投靠日本人的伪满军队和警察,敌人的力量空前强大!据估计,日伪的总兵力不下二十五万,而东北境内的抗日力量,比起敌人来,只少不多!”
“所以,伪满洲国建立以后,敌我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日伪军控制了几乎所有大中城市和交通要道,正进一步向农村和山区渗透,挤压我们抗日军队的生存空间。”
屋子里一片哗然,由于一直忙于训练和作战,消息闭塞,大伙对东三省的情况不是很清楚,现在听武进一说,才知道局势已经崩坏如斯。
“那少帅和国民政府呢?怎么还不派兵来支援我?”
“少帅和国民政府?”武进的嘴角闪过一丝嘲讽之意,“少帅忙着稳固华北的地盘,哪里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再说了,东北军打不打回来,还得南京的那位说了算!至于国民政府,刚和日本人在上海达成妥协,这时候更不会干那火中取栗的事情!”
大伙哑然,虽然残酷,但事实毕竟就是事实。
武进话锋一转:“不过,日伪军想凭借区区二三十万人,就镇压掉咱们东北三千万同胞的爱国之心,那是不可能的!想想看,咱们一百个人对付他们一个,一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啰!”
可惜,武进这句笑话,没起到多少效果,只有几个人勉强笑了笑,屋子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大家放轻松点,这二十多万敌人,可不是全都冲着咱们铁血军来的……目前,我们基本不用考虑伪军的问题……”
“为什么?”有人问道。
“我没有贬低东北军的意思,但事实上,伪满军队基本是由原东北军的省防旅改编而来,战斗力低下、装备低劣,投敌后士气极低,经常发生兵变,所以日军主要令其担负协助守备任务,而不会投入野战对付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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