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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队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日军刚占领一座院落、一幢房屋,他们就会从对手身后冒出来,打上几梭子、扔上几颗手榴弹、干掉几个鬼子,然后又和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军几乎被逼得发疯,在占领区域里反复清剿搜索,终于找到了几个地道入口。
日军禁不住一阵狂喜,但是很快又化作了沮丧:狭小的地道仅能供一人弯腰而行,对面只要有一个中国士兵守着,打过去的可能性就低得令人发指!这还不算,地道里还有无处不在的陷坑、机关,真是挨着了死、擦着了亡,简直是让人心惊肉跳、寸步难行。日军想尽办法,扔炸药、用水灌、用烟薰,一概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把地道口封死了事----对地道战这部老掉牙的电影,武进可看过不止一遍,对鬼子的那些伎俩烂熟于心,挖地道的时候就做到了有的放矢,充分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准备充足便心中不慌,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日军面对这种牛皮糖一样的对手,是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嘴。刚开始,小田少佐对进展的极度缓慢十分不满,部下的诉苦在他看来完全是在找借口,可等他亲自上阵督战、被打伤一条胳膊之后,终于亲身体验到了支那士兵的顽强和血性。
小田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结论:速胜已不可能,接下来能做的,只能是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争夺。前原宏行不相信他的结论,也亲自到前线观察了一番,最终也不得不灰溜溜地承认:小田少佐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于是,三天里,双方在极近的距离内反复拉锯,逐屋争夺,十分钟前这间屋子是你的,十分钟后,就很有可能又回到我的控制之下。双方甚至常常只有一墙之隔,连隔壁的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具有重要意义的房屋,比如能够控制四面街道的,往往几易其手,双方的尸体在屋里屋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由于控制权易手的频率太高,谁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清理工作,三天下来,已经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面,最后只能咬咬牙,在战友或者敌人的尸体上踩来踩去。人体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浆也流得到处都是,大批绿头苍蝇如同见了血的蚊子,盘桓不去,如果天气再热一些,恐怕这些尸体就要腐烂发臭了。即便天气还算凉爽,再这样下去,一场瘟疫的可能性必然将大大增加。
在日军奋力进攻的同时,抗日铁血军的官兵们真正做到了寸土必争。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在某一座房子里爆发一场残酷血腥的肉搏战。说起肉搏,战前经过专门强化突击训练的铁血军官兵丝毫不畏惧向来重视拼刺的日军。不可否认,日本兵的刺刀拼杀技术的确强于中国士兵,但是武进下达的命令非常明确:不和鬼子拼刺刀,用大刀、铁锹和盒子炮解决他们。
另外,由于三八大盖枪身较长,在狭窄的屋内空间远不如在屋外施展得开,造成日军在拼刺时更加束手束脚,一番肉搏下来,被干掉的常常是自诩精锐无敌的日本兵!
三天来,小田支队不但未能取得预料中的战果,反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更准确地说,是阵亡----肉搏中被杀的机率,要远远大于受伤。
阵亡六百八十三人,伤二十七人,这就是放在前原宏行面前的一份血淋淋的数字,连同入城第一天时遭受的损失,每天要付出二百五十人的代价,才能前进一百米!再看看东西两座城门间四千余米的距离,从理论上说来,那就意味着需要成千上万名士兵的生命,才能最终拿下这场艰难到令人难以接受地步的战斗!
可是,整个前原旅团不过六千之众,全部填进去,恐怕也是不够的。好在前原少将并不以为守城的支那军队的损失会比自己小到哪里去,俗话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自己只要咬咬牙撑下去,最后顶不住的一定是支那守军。
想到这里,前原少将直接把伤亡报告当废纸给扔了,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再次下达了增兵的命令。不过,这一次,小田少佐被他撤了前线指挥官的职,由联队长田幸弘大佐上阵指挥,如果再不行,就得他前原亲自出场了。
事实上,同日军相比,抗日铁血军的伤亡不算大。借助于事先构筑的有效防御工事和占据优势的近战装备,一团、决死队和侦察营一部以四百多人的伤亡,死死地拖住了前原旅团突进的脚步,让前原宏行的狂妄计划彻底化作了泡影。
现在,战事的发展和战前的料想几无二致,一团不愧为铁血军的主力,全体官兵敢打敢拼,不畏伤亡,轻伤不下火线的比比皆是。决死队更是无愧当初组建该部队的初衷,屡次发挥了挽狂澜于既倒的作用,在几次争夺关键据点的战斗中,以郑常松为首的决死队军官们身先士卒,同日军杀得昏天黑地,只要剩下一口气,就绝不让敌人前进一步,最终将日军顶得寸步难行,以至于他们一看到戴着绣有“决死”字样臂章的中国士兵,便不由自主地心生退意,原因无他:这些支那勇士甚至比高贵的大日本武士还要悍不畏死!
至于侦察营,在白天不到万不得已,通常不参加战斗,只是养精蓄锐。一等到夜色降临,他们便会从隐身处悄然而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黑夜的掩护,频繁袭扰立足未稳的日军,让敌人片刻不得安生。
其实论到近战、夜战,日军向来是不怵的,可是他们哪里比得上侦察营对周围环境的了解,至少,他们是不知道哪里有地道出口的,所以只能被动防御----日军也想在晚上主动出击,在尝试了两次、白白葬送了几十名士兵的性命之后,便偃旗息鼓了,思来想去,到了晚上,还是做缩头乌龟、固守既得阵地比较合适。很快,黑夜就成了侦察营的天下,简而言之,用武进给侦察营的口号来概括,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另一方面,受制于有限的兵力,多门师团在密山县城两翼发动的佯攻进展缓慢。这也同样得益于罗立胜向友军派去的几位参谋,他们向李杜和冯占海两位司令提出了有关弹性防御的建议,即不将主力置于一线阵地,而是以一线阵地为预警阵地,只留少量警戒部队驻扎在某些支撑点上。这样,既可以欺骗敌人,诱使其将运输不易的炮弹浪费在人员稀少的预警阵地上,又可以在敌人发动全面进攻时,起到及时发现并向后方的主阵地通报的作用。
同时,在主阵地之后还构筑有以一些重要支撑点来维持战线稳定的第三道防线,在这道简易防线后面,又是一条较为完整的战壕阵地。当然,抗日铁血军的参谋们一再强调了保持一支强有力的预备队的重要性,两位司令从善如流,抽调精锐组建了战场救火队,随时出击,把日军的突破给顶回去。
这样,几天下来,多门师团在几个方向上竟然几无建树,前进的距离只能以里来计算,而伤亡却是数以千计。这让多门二郎在难以置信之余,不禁暴跳如雷,把前线指挥官全都叫去痛骂了一顿,扇耳光一直扇到手痛。
第五十一章(四) 扛旗大战(四)
密山城内的战斗进行到了第十天。如果说几天前,这座城市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那么现在,到处是残垣断壁,整个城区都笼罩在弥久不散的烟尘之中,再加上雾蒙蒙的雨气,稍远一些,便什么也看不清楚。
三天前,多门师团再度投入了一个满编大队,以替换损失惨重的第二拨部队,而现在,这个大队的编制亦已残缺不全,只要多门二郎还想拿下弹丸之地的密山,将其替换是迟早的事情。
两天前,前线指挥官田幸弘大佐在亲赴一片刚刚占领的地区视察时,被支那守军的一名狙击手命中左胸,身负重伤,此刻正在条件极其简陋的野战医院里苟延残喘,等待着被破坏的铁路线及早修复,以便后送----然后,军医们私下里以为,以大佐的伤势,恐怕捱不到那个时候,就得一命呜呼了。因而,现在日军攻城部队的一线指挥官,不得不换了旅团长前原宏行少将。
连续多日的血腥战斗,让素来注重仪表的前原少将已经全然顾不上梳洗:头发上灰蒙蒙的满是尘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时不时地闪过一丝茫然与凶残相混杂的目光。什么战术,什么兵力状况,什么火力配备,统统见鬼去吧!前原宏行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战斗!
对于部下报告的伤亡数字,前原宏行一概无视,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显示战斗进展状况的地图。十天里,日军占领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城区,如果是在以前,其进展之缓慢,简直会让前原宏行崩溃,但是现在,他已经十分庆幸,按照此进度,“仅仅”需要一个半月,就能拿下密山县城。
即便如此,前原宏行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支那守军的行动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其实早在两天前,日军便已经占领了近四分之一的城区,但就在那天半夜,一批异常精锐的支那守军趁着夜色,突然发动了一次强有力的全面夜袭,不但一举夺回了近半被占区域,并且给经历了一天激战之后疲惫不堪的日军以重大杀伤,----田幸弘大佐就是在那一战中不幸中弹的-----迫使日军不得不在同一区域又经受了一次陷阱和伏击的考验,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重新占领了该地区。
经此一战,日军推进的脚步变得更加缓慢,每占领一地,就要构筑工事、巩固阵地,打通相互间的墙壁,用以相互支援,并且四处寻找地道口,及时将其封死。到了夜间,日军更是重兵布防,保持着高度警觉,时刻防备对手的突袭。这样似乎真的防住了支那守军的空袭,可几天下来,同时也导致了第一线的作战官兵异常疲劳、战斗力大减。前原宏行只得实行轮战制度,将手下的部队分作三批,一批白天进攻,一批夜间防御,第三批在城外充任预备队,随时应对守军的袭击。
这样,日军的兵力便大大分散,使得日军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兵力。前原旅团多达六千之众,已有四千人先后投入城内,照这种趋势下去,全旅团参战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前原宏行的窘境正是抗日铁血军所希望达到的效果,但是这仍然不够,只有将更多的敌人吸引过来,才能进一步削弱其他方向上日军的力量,才能为反攻的顺利进行打下充分的基础。
日军在城内举步维艰、损失惨重,抗日铁血军也不好受,一团由于伤亡过大,已经被迫撤下火线到东城门外休整,由李二鬼的二团顶替上来。鉴于二团对城市作战的方式及残酷性尚没有足够的认识,一团遂留下了少部分人员,辅助其尽快熟悉这种非对称作战。当然,作为最高守城指挥官的武进,连同他的参谋班子并没有后撤。
自从上次送完东西被毫不留情地赶回部队,李二鬼眼看着仗越打越火热,自己却不能带兵冲杀,真是把他给憋闷坏了,现在好了,终于轮到他的二团上阵了。走进指挥所的第一时间,他就咋呼着要大打出手。
“老武,给我一个营,今晚老子就带人把鬼子赶出城外喝西北风去!”李二鬼求战心切,如同挥之不去的苍蝇,在武进身边转来转去,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武进对李二鬼大言不惭的请求完全无视:“李团长,你团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战场!你的想法的确很激动人心,但是,请问,在黑夜里,你的二团对于战场情况的了解,又比敌人强到哪里去?”
“老武,你可别长敌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咱二团的战士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对这密山城,肯定要比鬼子熟得多!不说咱们打仗前就在城里转悠过几圈,这几天也没少摆那个啥,对,那个沙盘。你说,大伙还能不熟悉?”
武进摇了摇头:“李团长,火炮一轰,手榴弹一炸,城里的情况随时都在变化,贸然对有准备之敌实施进攻,是对官兵的生命不负责任……我这话可能重了点,但是我就告诉你一条,这两天你部只能被动防守,不得出击!这是命令!反攻的任务,有决死队和侦察营担着,你们暂时不用多操心。”
李二鬼唉声叹气地往角落里一蹲,不吭声了,其实他也明白武进说得很正确,但是就好比一份丰盛的大餐放在面前却无法下嘴,实在是不甘心呐!
武进看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好太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话风一转:“老李,夜袭敌人这事儿没得商量,不过呢,还有一件好事,有没有兴趣干上一票?”
李二鬼有气无力地道:“啥事?可别拿屁大的小事儿来蒙我!”
武进走到门口,朝他招招手:“呵呵,那怎么可能……你来看!”
李二鬼兴致不大,慢吞吞地两步一挪,晃到门口,顺着武进手指的方向张了一眼:“啥东西?没见着……”
“那里!西城头上!看见没?”
李二鬼定睛望去:“城头?没啥特别的啊!”
武进差点崩溃,到底是他李二鬼眼神不好,还是自己有问题。“军旗!鬼子的那面军旗!”
这下李二鬼终于看到了-----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他眼睛里向来只有敌人,对其他无关的事物是视而不见的。李二鬼仔细看了看,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面破膏药旗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个儿也能扯块白布画上一面!”
无知者真是无畏啊!武进叹了口气:“老大!那不是膏药旗,那是鬼子的联队旗!真正的军旗!是日本天皇亲自授予的!”
“哦,原来是联队旗啊!……怎么?你想把它给炸上天?这事儿我看也不难,我去给你找几个放炮的好手,铁定搞定!”李二鬼对于联队旗和膏药旗到底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重要性,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概念。
几个回合下来,武进对这位是彻底甘拜下风了,终于决定用最直白的方法来说明情况:“别!要炸我早就炸了!……简单点说吧,要是能把这旗抢过来,鬼子肯定会被急疯!”
别的东西李二鬼不管,前因后果他也不在乎,但是一听能让日本鬼子倒霉,便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去抢他姥姥的!”
“我观察了几天,护旗的鬼子已经少了不少,警惕性也小多了,今天晚上又是个雨天,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嘿嘿,没说的,算我一份!”
“咱们两个团长都跑鬼子那边去了,万一出了事,谁来指挥部队?”
李二鬼眼珠一转:“那我去,你留在这儿!咱老李是江湖出身,高来高去惯了,重操旧业,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成!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旗抢不回来没关系,人可得给我安全归来啰!别硬拼,要智取!”
“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雏儿!”
“嗯,去的弟兄我已经挑好了,我让人带他们过来……还有,你自己看看还需要带什么人、什么物什,多准备些,有备无患!”
“行了行了!我说,老武,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这么罗嗦!走走走,快走!”
第五十一章(五) 扛旗大战(五)
城里有一条地道直接通到城外的护城河里,说是护城河,其实远非想象中的深沟阔水,深不过两三米,而且由于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填住了河道。所以日军在攻城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便顺利通过了。
当初挖这条直通城外的地道,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不时之需,可以随时对日军的侧后方发动突袭,而现在,无疑正是将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扛旗队的具体行动过程武进当然是看不到的,他只能一直紧张地盯着城头的动静。一个多小时后,武进突然觉得眼睛一花,那面联队旗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不注意的人绝对无法看出其中的差异,但是武进绝不相信那是眼花的缘故,他知道,李二鬼已经得手了!
“这家伙,以前肯定没少干过入室盗窃的行当!”武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事先让人用白布草草画了一面旭日旗,稍一细看,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不过这没关系,在夜里想看得清楚可不容易,一般也不会有人没事做盯着面破旗看,只要拖到扛旗队安全返回以后,鬼子越早发现反而就越好。
时间在武进的焦急等待中又过去了个把小时,指挥所外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已到,一阵狂笑声透门而入:“哈哈哈哈!”
这个李二!武进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亢奋的李二鬼,虽然已经肯定行动成功了,但是他仍然例行公事般地忍不住问一句:“得手了?”
问完武进就后悔了,李二鬼的笑声愈加猖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哈哈,那还用问!我李二亲自出马,没有弄不到手的货!”
武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李团长,这么多年了,都搞到过哪些好货?什么时候给兄弟们见识见识?”
李二鬼正在兴头上,嘴上没装门闩:“没问题,那可多了去了!比方说,那……”
有人连忙在他身后捅了他一下,低声道:“二哥,低调!老底都快露出来了!”
李二鬼猛地一醒:“那个,那个……”看到武进似笑非笑的眼神,李二鬼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从怀里掏出个揉成一团的东西,往武进手里一塞。
“给你!”说完,不等武进开口,李二鬼掉头就跑,边跑边喊:“我去休息一会儿,鬼子上来的时候招呼我一声就成!”一转眼,便没了影子,剩下面面相觑的一群人。
武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展开来,正是自己谋划了多日的目标:关东军第二师团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
“王参谋,去把这个挂在一号地点!”
“呀!”一名满脸杀气的支那士兵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前原宏行的胸膛。
“啊!”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和衣而卧的前原宏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前原一摸胸口,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却不由得松了口气:那里没有刺刀留下的血洞-----原来刚才只是南柯一梦,虽然太恐怖了些!
“咚咚咚咚!”一阵大力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如同一柄大锤,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前原的心上,让他分外难受,有些透不气来。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屋外的呼喊声中夹杂着明显的焦急。
“八格,什么事的干活?”前原宏行的心底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难道是倒霉的田幸弘大佐伤重死亡了?
“将军,”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支那守军那边竖起了一面旭日旗……”
前原宏行的第一反应是疑问:“哦?有其他部队从别的城门进城了?”
“没有……”来报告的军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那是怎么回事?支那人难道闲得没事做,做面假军旗来和我们开玩笑吗?”前原宏行不高兴了,“有什么情况,快快地说!”
“那是第29联队的军旗……”门外的军官咬了咬牙,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不说也得说,迟早的事。
“什么!!”门“咣”地一下被推开了,前原宏行站在门框上,双目瞪得溜圆,满面震惊:“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死的支那人窃走了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并且挂在了他们控制的地区……”
前原宏行“霍”地将头转向西城门,却发现那里仍然有一面旭日旗在风雨中招展:“那么,城头上的又是什么?”
“那是支那人在窃走联队旗的时候,换上的一面自己画的……”
“假的!那为什么不扯掉它?”
“是怕引起士兵们的恐慌,才这样做的……”
“八格牙鲁!”前原宏行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联队军旗落入敌手,这种皇军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竟然发生在第29联队,发生在第3旅团,发生在他前原少将的身上!这不但将使他的远大前程化作泡影,剖腹自杀的结局正在向他招手!
“护旗班呢?”前原宏行打了个寒噤,上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些玩忽职守的家伙,百死不足以赎其罪!
“护旗班在支那人窃取联队旗的时候,已经全部被杀死了!”
唯一的发泄途径都没有了,前原宏行愈加愤怒:“支那人把联队旗放在哪个方向?”
那军官抬起手臂,向东面一指:“那里,县城中心的广场上!”
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收割帝国勇士生命的陷阱!前原宏行似乎已经看到无数的士兵倒在广场上,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凉气,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把军旗夺回来。不然,其后果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不等天明,半小时后,匆匆纠结起来的数百名日军便发起了进攻,目标直指位于密山县城中心的菜市口广场。
从敌占区到广场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六七米,按照日军之前的作战进度,需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打到这里,但是现在要在数小时内突破层层封锁,将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出乎敌人意料的是,抗日铁血军并没有在日军的突击正面进行强力阻击,仅在侧翼略加零星袭扰,任由大队日军沿着街道长驱直入。
日军指挥官又喜又忧,喜的是进展如此迅速,抢回联队旗似乎不会遭遇太大的阻力,忧的是一直强势的支那守军突然消失匿迹,其中蕴涵的深意,着实难以揣测。两者相较,虽然他更倾向于前者,但是理智告诉他,在前面等着自己的,更可能是龙潭虎穴。
他的猜测很快便成为了现实。在离目标仅有一百多米处的一个十字路口,狂飙突进的日军终于一头撞上了铁血军坚固设防的阵地。
这道阵地其实就是一道路障,用沙袋、砖石等堆砌而成,不过十来米宽的路面上,三挺机枪正严阵以待。
狭窄的街道迫使日军无法在正面一次性投入大量兵力,日军指挥官明知这样的地形对进攻一方极为不利,但是前原宏行的严令尤在耳边回响,再看看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联队旗,即使代价再大,也必须向前!必须突破支那守军的防线!
“怎索库怎新!突组结气!(全速前进!突击!)”
第五十一章(六) 扛旗大战(六)
三挺机枪构成了不间断火力,将整条街道封得滴水不漏。半地堡式的掩体让日军的掷弹筒无可奈何,只能依靠传统的必杀技:人海战术,专业称呼为猪突。日军连着发动了三次冲击,最近的甚至冲到了离街垒只有十多米的地方,却仍然功亏一匮。三次进攻让日军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剩下的两百多人被死死地压制在一二百米长的街道上,前不能前,退不能退,处境尴尬。
日军指挥官绝非草包,一看情形不对,这么狭窄的正面肯定难以突破,侧面迂回亦不可取,就只能尽量扩大突破面,而扩大攻击面的最好办法,便是占领街道两翼的房屋,再以房屋为依托发动进攻。
如果日军的这一战术得以成功,必定会对街垒工事的侧翼产生重大威胁。好在武进和他的参谋班子不会忽视这么明显的漏洞,没等日军采取行动,随着一声嘹亮的军号,街道两侧的院落里陡然飞出无数枚手榴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前面是弹雨横飞,稍一动弹便会招来一阵疯狂地扫射,头顶上下冰雹似地往下落手榴弹,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纯粹是被动挨打。
埋伏在院子里的铁血军战士每人都配备了十余枚手榴弹,腰间、胸前、口袋里,插得满满当当,他们要做的,就是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拔手榴弹、拉弦、扔过墙。
铁血军这是故伎重施,偏生日军对此毫无办法。这条街道对于急于夺回联队旗的步兵第29联队而言,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一个等着他们跳进去陷阱!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杀机,可是前原宏行别无选择,相信田幸弘大佐如果还清醒的话,一定会做出和他相同的无奈决定。
声声爆炸,夹杂着士兵们的惨叫声,如同锐利的钢针,一下一下狠狠地扎在前原少将的心头。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也慌了手脚,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有建议立刻把部队撤下来的,有喊着嚷着继续拼死突击的,还有的干脆就没了主意,不过,最后的决定,还得旅团长自个儿拿。
很快,前原宏行便果决地下达了命令:部队严禁后撤,必须就地坚持,固守待援,同时,调步兵第4联队以最快的速度入城参战。
一接到旅团部的指令,步兵第4联队的代理联队长石井信男中佐便开始迅速集结部队,他有心在前原宏行面前表现一番,好把“代理”两个字去掉,坐正了联队长的职位,最好再顺便衔升一级,那么离将军便只有一步之遥了-----虽然从大佐升至少将的困难程度远远超乎想象。
酒井隆现在算是半个参谋,跟随联队部一起行动,不过他对提出任何形式的建议都不感兴趣,事实上,就算他提了,石井也未必听得进去。酒井大佐对中佐渴望升迁的心思一清二楚,可是,这官真有那么好升的么?尤其是即将作战的对象,就是让第4联队屡次痛不欲生的抗日铁血军!
酒井绝对是个聪明人,作战也不是庸手,只是不太走运,遇上了怪胎似的抗日铁血军,对手不但狡猾如狐、战术多变,而且战斗力畸强,准备不足之下,最终导致了现在的身败名裂,在军队内部名声大臭。不过同长谷那个死鬼比起来,他又幸运了许多----至少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观战。
第4联队作为侵吉急先锋,屡遭铁血军打击,虽经多次整补,缺员情况依旧严重,不少中队的缺编率达到半数以上,整个联队的现有全部人员加在一起,也仅仅两千出头。基本属于被打成了半个残废。
十多天来,除了那位一心积战功升官的中佐代理联队长和极少数战争狂人,第4联队的上上下下,都对暂时不用参加战斗感到庆幸,最好就这么一直作为旅团和师团的总预备队,休养生息到此战结束,那简直是天照大神显灵了。
可偏偏不想来什么,它就来什么。紧急集合入城参战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联队,而且,更糟糕的是,对手居然还是那个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的抗日铁血军!
军纪森严,第4联队的底层官兵们不会公开表达不满,但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是免不了的。谈到抗日铁血军这个老对手,老兵们谆谆告诫新来的补充兵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总而言之,与这些凶狠的支那人交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抱着为天皇陛下建功立业的“伟大”志向的补充兵们宛如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听听老兵们的口气,绝不像是在开玩笑,无不心下凛然,又有些好奇与期待:这些传闻中的支那兵真的有那么可怕么?那么,打败他们,不就能赢得更大的功勋了吗?
石井信男中佐对联队内部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许多人的眼神有那一点古怪。这当然也不能怪他反应迟钝:他哪里想得到向来自诩天下第一的皇军,居然会有畏战心理呢!
虽然不怎么乐意,但是军令如山,由不得你不从,况且第4联队的官兵们还没有抗令的想法和勇气----事情远未败坏到那种地步,仅仅是对即将面对的敌人感到相当头疼而已。不过,行动起来拖拖拉拉是免不了了。在石井信男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之下,足足过了近三个小时,第4联队才基本打点好行装,慢吞吞地上了路。
如此缓慢的动作让代理联队长阁下气得七窃生烟,却又毫无办法,他跑到哪个中队去,哪个中队的动作就会恢复正常,可等他一离开,该中队的速度便会再度慢下来。所以,在营地里到处转了两三个小时后,石井除了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之外,基本上没起到任何加快开拔速度的作用。中佐实在是搞不明白:明明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些家伙却一个个慢得像乌龟!
酒井隆如老僧入定般呆在指挥部里,冷眼旁观,看着石井进进出出,忙得屁股不着凳子,既幸灾乐祸,又心下惴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在路上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第4联队才闲庭信步般地抵达了密山城的西门。这么长时间过去,什么黄花菜都凉了-----小股的增援纯粹是杯水车薪,一番混战过后,固守待援的日军死了个七七八八,只逃回来三十多号人,可谓是全军覆没。
鉴于掷弹筒对抗日铁血军的坚固堡垒破坏力太小,在命令第4联队开拔之后,前原宏行又征调了一支携带数门大正十一年式37mm步兵炮的炮兵部队-----第二师团所剩的炮弹不多,所以炮兵基本上都在后方休整待命。虽然这支炮兵部队接到命令的时间更晚,驻地也还在第4联队的西边,他们却比第4联队更早赶到战场。
前原宏行的郁闷心情可想而知,看到姗姗来迟的第4联队,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他看来,部队行动如此迟缓不是士兵的问题,而是指挥官无能的表现,所以,前原对倒霉的石井中佐没有一点好脸色,语气更是又冷又硬,立刻喝令第4联队必须在一小时内做好战斗准备,目标还是那面落入敌手的联队旗。
石井心里同样郁闷,对属下那些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官兵们十分恼火,以他阴暗的心理反复揣摩:这或许是那个不甘就此走人的前联队长玩出来的花样?看他那一脸诡异的笑容,八成就是!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听闻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被支那军队抢走的噩耗,这根本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第五十一章(七) 扛旗大战(七)
一场激战过后,密山城里安静了许多,只偶尔响起一两声零星的枪声----那是铁血军的狙击手在活动。
在前原旅团长的严令之下,第4联队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根据作战计划,两千余名日军将分成三部,在大正十一年式37mm步兵炮的支援下,向广场方向平推。步兵第29联队则负责掩护第4联队的侧后方,并且巩固第4联队推进后占领的房屋院落。
日军的动向自然逃不过抗日铁血军的注意,那几门37mm步兵炮落在武进眼里,不禁让他有些嘴里发苦----以街垒的简易程度,是根本无法抵御这些步兵炮的平射的。不管怎么说,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日军还没有装备优秀的九二步兵炮。武进在诅咒日军比己方强大得多的火力的同时,只能以此聊以自慰:要是有架一百年后的战场无人机,直接飞过去把那些火炮全给突突掉,那就省心多了。可惜眼下这些纯属YY,调过头来,还得面对现实中令人头疼的鬼子炮兵。
“老李,鬼子炮兵进城了……”
“哦?麻烦!我带人去炸了它们!”不等武进说完,李二鬼便顺手拿起一顶缴获来的日军钢盔,往脑袋上一扣,就准备招呼部下出动了。
“站住!你当旁边好几百鬼子都是吃素的啊!”武进很无语,这家伙自从上次扛旗成功,简直是信心爆棚,动不动就要去和鬼子单挑群殴,“克制!要克制!”
“噢,那就算了,鬼子确实比较多,不太好对付。”李二鬼居然也能从善如流,重新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没有啊!武进摸了摸鼻子:“老李,你没生病吧?”
李二鬼一瞪眼:“我这身体倍儿棒,像生劳什子病的样儿吗?……不过呢,我知道你为啥问得这么奇怪,是不是因为我不那么冲动了?”
咦,这家伙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呵呵,确实有点奇怪。为啥?”武进暗自腹诽了两句:你哪里不冲动了,刚才不叫住你,你铁定就杀出去了。
“哈哈,告诉你,那是因为咱老李现在有了大号了!”李二鬼哈哈大笑,“小黄总算替我把问题给解决啰!”
“哦?黄营长憋了这么多天才憋出来的名字,肯定是如雷贯耳吧!”
“那是!李云龙,这名字咋样?”
“噗”,武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应声喷出,然后就是一阵猛咳。
李二鬼愕然擦了一把满脸的水珠:“老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咳咳,李云龙,好名字啊!”武进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这黄季仁,什么名字不好起,偏偏起了个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的!莫非他也是位穿越人士不成?
“呵呵,没事就好!……云从龙、风从虎,动静自如,我喜欢!所以,我现在已经尽量不冲动了。”
这几句话怪文绉绉的
( 千劫度尽射日还 http://www.xshubao22.com/2/29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