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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兵荒马乱的,能安稳过日子都难,还过甚么年,要是真赶不回去更好,就在安东过个好年。”那个大哥说。
“恩,也是,大哥,要不咱们在松漠过年吧,省着折腾回安东了。”那个小弟又说。
“不行,咱们到了松漠,把山参交给买家,咱们就赶快回安东,那里正打仗呢,不能多待。”大哥解释说。
我听的都奇怪,松漠怎么还有战事?那里是契丹的地盘,谁会去打他们呢。
“对啊,我忘了那里还在打仗呢。”那个小弟醒悟道。“大哥,你说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向来团结的契丹这次居然内讧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只能怨那个什么迭刺部的酋长,没事去打什么幽州,他以为大唐的军队同奚族的一样软弱么。”大哥耻笑说。
原来是耶律阿保机的迭刺部有难了,不过怎么是被自己人欺负?
“输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契丹其他的部族接受不了呢?还要七家打一家,太无耻了。”小弟又问道。
“呵呵,还不是因为那个打了败仗的酋长是他们契丹全族的于越,丢进了契丹人的脸。”大哥又说。嗤,还酋长呢,那叫夷离堇,部族的首领。
“大哥,于越是什么官啊,很大么?”
“于越这个官挺怪的,就相当于咱们新罗的宰相加大将军。”大哥解释说。
“那岂不是契丹他说了算?”
“当然不是,他上面还有契丹的……,那个名字记不得了,是国王的意思。”这个大哥也记不住契丹的官名。其实于越的上面是遥辇后八部联盟的可汗痕德堇,这两年被阿保机压得低声下气,故此名声不扬。
“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什么契丹人就不能输?”小弟继续问道。
“不是契丹人输不起,是那个于越输的太惨了,好像他的部落战死了五,六万人。”大哥瞪目道:“听说因为他平时和其他的酋长关系不好,其他几个部落才乘机联合起来打他。”
“不知道那里现在战事如何了。”
“听刚从松漠回来的人讲,那个于越的部落现在很惨,契丹的国王把那个酋长免职了,其他七个部族还在攻打他,他的部族的人要是被抓住的话就变成奴隶了。现在他的部族已经被迫迁到了金山。”大哥接着说。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本来契丹族最强大的迭刺部,经过幽州一战会惨淡到这般田地。契丹其他七部落太过忘恩负义,耶律一族世代为于越,南征北战,攻室韦,灭东奚,为契丹打下了诺大的领地,如今其族的鼎盛之势可说都是拜耶律氏所为;想不到转眼就要卸磨杀驴,背后捅刀子。
虽然现在迭刺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但是发生了这件事,迭刺部又流落到了安东,我就必须要插手,我不信契丹其他七部敢进安东闹事。如何料理迭刺部可是大有文章,若是处置得当立之为傀儡,日后平契丹定会省去不少麻烦。
这时临桌的两个亲兵也已吃完,我给了一人二十贯钱去结帐,命另一人速去找大都督回府中书房相见。自己则带着金英曼径直回了大都督府。金英曼虽然还在奇怪,但见我突然急冲冲的样子,也知趣的没烦我继续陪她逛街,同我一起回走。
借着重智未到的当儿,金英曼向我打听契丹的事,因为酒馆里那两个人的话,她有些不懂。
我简单的给她介绍了契丹的历史,和现在契丹战事的前因后果。
契丹从古至今分为古八部,前八部和后八部。契丹在本朝高祖以前是由古八部组成的。八部名号为: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絮部、黎部、吐六于部。那时他们只居住在臣水附近,还是个小民族。
自高祖武德年间开始,契丹形成了大贺氏部落联盟,还是八部,不过和古八部不同了,朝廷将这八部安置在九个州,以达稽部为峭落州,绝便部为弹汗州,独活部为无逢州,芬问部为羽陵州,突便部为日连州,芮奚部为徒河州,坠斤部为万丹州,伏部为匹黎、赤山二州。不过他们的领地还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玄宗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深得契丹人拥护的可突于杀死大贺氏最后一个可汗邵固后,立屈列为主,屈列即契丹人说的洼可汗,是为遥辇氏部落联盟的开始。遥辇氏部落联盟还是分为八部,旦利皆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纳会鸡部、集解部、奚嗢部,是为前八部。又经过十余年的契丹内部厮杀,形成了现在的后八部,迭刺部、乙室部、品部、楮特部、乌隗部、突品不部、捏刺部、突举部。他们的领地也扩大了很多,就是现在的松漠都护府。
契丹各部的首领称为夷离堇,契丹全族的首领称为可汗,可汗下设立于越,也称为总知军国事,掌握联盟的军事和行政事务。契丹族内遥辇氏联盟建立后,至今有九个可汗,洼、阻午、胡刺、苏、鲜质、昭古、耶澜、巴刺、痕德堇九汗,皆为遥辇氏家族,这九姓契丹人地位最高。迭刺部的耶律氏紧随九可汗族人之后,契丹中称为第十帐,俨然凌驾于其他七部之上。
近些年,迭刺部已经发展成契丹第一大部族,夷离堇耶律阿保机以降服大小二黄室韦和乌古部等几个小部受到族众称赞,当上了契丹于越后,声望更是日益高涨,几乎要超越了遥辇氏的痕德堇可汗。
当政的人最忌讳手下人功高盖主,耶律阿保机锋芒太露,为人又高傲,当然会受到别人的排挤。迭刺部贸然侵犯幽州,导致大败,现在元气大伤,契丹其他七部必然会乘这个机会在他的伤口上撒把盐了。
金英曼很认真的听我叙说完契丹的历史,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说实话契丹的历史很曲折,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懂契丹八部的演变。最后金英曼总结说我讲的故事精彩,‘请求’我每天给她讲一个时辰的故事。
狂倒,下定决心,每天晚上给她讲鬼故事,记忆里有很多,好像叫《张震讲故事》。
第九章 金山
重智被亲兵找到时正在睡午觉,听说我有急事找他,马上就来了。
“殿下,找我有何急事?”重智一边含糊的说着,一边萎靡地倒在椅子上,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表兄,你知道谁到了南苏州的金山么?”我直接就问他。
重智依旧无精打采地回道:“谁啊,不知道,殿下想知道么,我可以吩咐人去查。”
“不用了,还是我告诉你吧,耶律阿保机已跑到金山去了。”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重智噌地一下从椅上窜起,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浓浓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什么?可是实情?”看我肯定地点头,重智一蹦而起,狠声道:“好小子,竟然敢跑到安东来,这次定不能再让你走脱了。”说完,就要出去喊人。
虽然我心中也是同样欣喜,但却没有如表兄一般冲动,上前一把拉住他,劝道:“等等,表哥,这件事不简单。”
“哦?这是为何?”
我把今天在西市饭馆里听说的,又给重智学了一遍。“此时乃是道听途说,尚未有证实。”
“这个无事,如果契丹人真的到了金山,料想报信的也是快到了。我另有疑问。”重智问道:“这么说现在迭刺部相当于被逐出契丹族了?”
“差不多吧。”
“不过契丹其他七部就是联合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轻松拿下迭刺部,到时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可以收渔翁之利。”
“那样的话,我们虽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平定契丹,但是却打破了辽东几十年来的势力平衡,辽东大乱的话对于我们并不利,起码目前不能乱,至少要等到收了渤海之后才行。”我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虽说这次契丹的变故对我们来说可遇不可求,却也称得上时不与我,盖因数月后与渤海之战势难更改,若同时再与契丹纠缠,两下里都使不上全力,为防有何差池,这次的机会还有要放一放。
重智虽说称不上才智绝顶,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听我的言辞却又犹豫道:“那依着殿下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作呢?”
“扶持迭刺部!再救阿保机!”
“啊???”我的怪谈令重智吃惊不小,他愣了半天才十分不解的问道:“此事绝不可能,耶律阿保机同我们有深仇大恨,他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我们害的。殿下莫要说此等玩笑。”
“表兄却是说错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迭刺部六万精兵魂断幽州城,可不是失败在咱们‘安东军’手里。况且战场上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不变的利益,我想耶律阿保机也懂得这个道理,如今迭刺部可说的上是穷途末路,若是安东再要落井下石,其连抵抗的能力都欠捧,可我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我要让阿保机明白本王行得霸道,却也能行仁道。”
“殿下言之凿凿,看来真要出手搭救那些蛮子?”
“正是!”
“虽然我不很赞同这个提议,但殿下既然如此坚决,我也不好相劝,只是还想询问一下殿下对于援助耶律阿保机心中是否有了什么打算?”
我点头应承,很严肃地说:“将心比心,我要以真诚换来迭刺部的忠心归顺。把金山城原有的军民全部撤出来,也省得原地百姓与其冲突,金山可作为厚礼就让与耶律阿保机了。估计现在迭刺部缺衣少粮,反正他们缺什么咱们就送什么,咱们只是付出,不提要求。相对于契丹其他七部的残酷无情,安东在迭刺部最困难的时候伸援手,以契丹人的豪爽性格,必定不会忘记我们的恩德,到时是否归顺就人心自定了。”
重智还是有些疑虑道:“安东付出这么多,万一不成功呢?”
“呵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他更是糊涂。
果然没出三天,管辖金山的南苏州信使就到了,和我在酒馆的听闻一般无二。
决策既定,我俩就分头行事。重智下令征粮二十万担,牛羊各五百,御冬的毛粘棉被若干车,蜂窝煤若干车,限定五天内完毕,全部送往金山。
我则难得轻松了几天,给重智出完点子,我就和金英曼出没于城中的茶馆酒楼,平时的闲谈碎语有时比官方传递的还快。可惜这几天大家谈论都是大都督府军令,各种没根据的臆测甚嚣尘上,竟然还有人说是大都督相中了金山城的某某美女,这些东西是送去作聘礼的,我听得甚是无聊,这些仁兄想象力真是丰富。
金英曼倒是兴致盎然,过足了间谍瘾。每次都在酒馆磨蹭几个时辰才走,这还好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陪她消磨,唯独肉痛的是次次都要摆开架势,点了满桌的好酒好菜。几天下来,虽然我不至于囊中羞涩,但却也体会到了饮食男女的“痛苦”,更是打响了“食神”的名号。
为了跳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我主动请缨率领赫连易同千名骑兵押着辎重去了金山。人算不如天算,没出半日,就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金英曼追上了,眼中含泪对我死缠懒打铁了心要同去金山,美其名曰要以新罗公主的贵气感化契丹蛮族的野性。还别说,从来没仔细留意过金英曼的长相,今天一看,果然很有气质,眉清目秀,又是典型的衣服架子,一身裘衣穿在身上配以红扑扑的脸蛋很是招人喜爱。
自从金英曼赶到,自言自语地说了洋洋洒洒不下千言,我一句话都没回,最后只是总结性地决定道:“有妹妹同去,此次必能马到成功。”废话,我要是口出一个“不”字,必定导致黄河之水天上来。
三天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新城州。这里与安东一般繁荣,但也略有不同。安东作为大都督的治所,茶楼店铺众多,多于消遣之地;而新城州因盛产铁矿,城内大小铁铺不下四五十家,烟囱不计其数,全城就是个大熔炉。
为了照顾金英曼,我们不得不在这里休整两天。本来我们出行是清一色的骑士,虽然金英曼也习过骑术,但辽东冬季天寒地冻,寒风凛冽,九岁的丫头自然受不了。所以我特意画出图纸,雇城内工匠赶制了一款新式马车。以欧式马车为模板,制造了个长四米多,宽两米半的大型木质车厢,车门在后面,两边有小窗可以观望,再在内部四壁裹上毛粘,架上个小型暖炉,铺上软床,由四匹骏马牵引,一个简单的移动包厢就成了。由于时间仓卒,华丽的程度根本和我知道的样品没法比较,饶是这样也把金英曼欣喜坏了,绕着马车品头论足一番后,钻进去就不再出来。而后兴许是自己太无聊,强迫我也进去,专门负责陪她聊天。到达南苏州之前的几天我过的真是暗无天日,搜肠刮肚,或事实,或胡编,我所知道的古今中外奇闻趣事说个不停,为得只是博红颜一笑。我越来越恨自己,为何当初心软把金英曼留下,为何好心给她做这马车,嗟悔无及啊。
谢天谢地,五天后我们终于到了南苏州,踏出车厢第一步令我油然生出再世为人的感悟,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可爱。
到达的当日南苏州刺史赵庭勇在府衙汇报了重智大都督令的执行情况和迭刺部目前的实际处境。原本金山城内的百姓都将被安顿在南苏州或周围的村镇,涉及到家业损失,皆由安东军补偿,所以搬迁工作十分顺利,现在**成的移民已经安顿好,只等那些脚程过慢的民众到达了。
至于迭刺部的处境完全可以一字概之——惨。前者有五六万部中青壮年族人战死幽州,后有契丹七部骤然发难,联合打击,真如雪上加霜,原本十三四万的部众现在能逃到金山的仅剩下四千帐,大约四万多的老幼妇孺,部内的战士为保亲人逃命几乎都力战殆尽,坚持到金山的战士尚能拿得起刀枪的不足千人。因为是仓皇出逃,现在城内缺衣少粮,既被契丹七部抛弃了,又因为侵犯幽州,对大唐有不义的名声,不敢向安东求援。如果这次安东不出援手,这剩下的四万多人也是难逃一死。
有了这些消息,我心里是即高兴又悲痛;高兴的是金山百姓安顿顺利,迭刺部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悲痛的是往往一个人的错误决定就苦了千万的平头百姓。
也不耽搁,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我们就上路了,我重新跨马,现在没时间陪金英曼泡蘑菇了,恨不得一步就迈到金山城,早一刻到达就能多救一份生命。
第十章 惨境
不用我们进城,远远望去金山城楼就是一番破败景象。城上连个锦旗都没有,只见三两队士兵围在一起,借着小火堆取暖。逐渐接近城门,我才看清,原来上面的契丹兵根本就没有棉衣御寒,估计是都让给城内父老了。赫连易让一个嗓门嘹亮的懂得契丹话的小兵上去喊话,我们等了半天才有一个精神不振,脸色苍白的守军露出头来答话。
不单是我,每一个看到此景的安东士兵都连连摇头,想不到盛名响遍辽东的契丹兵士竟然可怜到如此地步,莫说士兵应有的威武气势难寻,就是他虚弱的样子十足一个病夫。
见到城下一支军队坚甲利兵,后面还跟着一条长长的车队,那名守军即惊讶又害怕,看出下面军队的装束就是几个月前杀得他们失魂落魄的天兵神将,奋力镇定了好一阵,才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哪里的军队?来金……金山作什么?”
连催他了他几次说话大声点,我们才大约明白他说的话。
当听到我们是特意来给迭刺部送过冬粮食和物事的,他猛然一声怪叫,冲身后连声高喊,噌噌噌……迅速从城楼上探出了无数个面色不佳,又满脸参杂着惊讶和喜色的脑袋。闹轰了片刻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契丹兵让我们等会,现在已经派人去通禀于越大人耶律阿保机了。
我吩咐赫连易整顿队形,五百轻骑兵在前分列两旁,我、赫连易和金英曼策马于中间,五百重骑兵列阵身后。
没等多久城门大开,一员大将一马当先领着几百军兵冲了出来,自然是耶律阿保机,不过和当日在幽州城下的意气风发截然相反,虽然盔甲还算整齐,但面容憔悴,丝毫的杀气都鼓不起来。他身后的军兵更是可怜,还能穿上盔甲护具的当数凤毛麟角,就连战马也仅有其身边的百十来匹,一片哀兵之象。
看到我在队中,耶律阿保机脸色变了又变,右手不自然地攥住刀把紧了又紧。作为回应,赫连易和前列的骑士也是摸向兵刃,以防对方突然发难。我却按住赫连易的手,大声喊道:“稳住阵形,放他过来。”
我能从阿保机的眼中看出羞愧和感激,最后他强打精神,红着脸策马上前说道:“阿保机见过颖王殿下!”说完翻身下马,丢掉头盔,紧走几步跪倒在我的马前,突然呛啷一声佩刀出鞘由双手捧举过头。“不知您这次来金山作何打算?上次兵发幽州是阿保机狼子野心,大逆不道。如果这次殿下是来追究迭刺部的罪过,我的这颗脑袋请殿下拿去,只求殿下放过城中父老。”
耶律阿保机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契丹士兵的骚乱,纷纷抽出战刀,端起长枪,一旦于越大人有个闪失,他们也要慷慨赴死。
契丹人的举动不谛于挑衅,引得安东军兵也抽出武器针锋相对,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必定与其拼命,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耶律阿保机回头怒喝道:“放肆,颖王在此你们还敢造次?统统给我收了武器,难道想连累城中亲人同死么?”说完回过头继续沉默的跪着,不理后面契丹兵的哀嚎痛哭。
对面的景象刺激得我也热血沸腾,我朗声笑道:“哈哈哈,阿保机啊,枉你一世英雄,今日也错的糊涂。”
我的笑语令耶律阿保机莫名其妙,偷眼看我,发现没有丝毫的嘲笑之意,疑问道:“殿下的意思我不明白,请赐教。”
我也下了马,拿过耶律阿保机的刀立在地上,说道:“好,那我就点明你,你有三错。第一:你以为凭你的脑袋就能恕了你的罪么?你以为我今天来是要杀你这个逆臣的么?你错了,错的厉害,你罪过滔天,岂是一死了之?但遥想当年长安往事,我却不忍杀你,我要杀你那日在幽州就不会让你跑了。”
我的话确实是实事求是,当时只要派兵尾随契丹那三百逃兵,不但杀了耶律阿保机,更能灭了迭刺部,都等不到其余七部出手。可我不愿与契丹为敌,虽说安东出手和七部下手结果皆是一样,但怎么说他们也是同族,以后一定对我记仇,到时的生灵涂炭是我更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仅仅是杀退迭刺部,不成想仗打的太漂亮了,一次就把迭刺部的主力包了饺子,反而引起契丹内战,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间接造成了迭刺部今天的惨状。
耶律阿保机心里自然明白,黯然地耷拉着脑袋,没有反驳,继续听着。
“第二:你不记得曾经在长安的缘分是你不义;攻打幽州,是对大唐的不忠;你一**之差,害你的族人家破人亡,是为不仁;你耶律家世代保契丹,拥大唐,而你却反其道而行,是为不孝;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配死在我面前。
但是,时至今日,我依然敬佩五年前你到长安请封的勇气,**你曾经是英雄,现在沦落至此,作为朋友我怎能不帮。”
我诚恳的话感动的耶律阿保机泪流满面,抬头看了看我,眼中已是混合着感激,悔恨等多种含意。
“第三:我这次是来救迭刺部老少的命的,你在此阻我,可是要弃城中亲人的生死不顾么?”
我的话刚说完,耶律阿保机哭嚎着以头跄地,口中大呼自己罪该万死,他身后的契丹兵也流着泪跪地叩谢我的仁义,求我和安东军快快进城救命吧。
救人如救火,这帮契丹人如此哭下去也不知道几时能停,我赶紧拉起耶律阿保机,吩咐他快带我们进城,其他的话以后再说。
耶律阿保机倒也利落,刚才的泪水带走最近的诸多不顺和不平,精神也好了些,没再多说什么,命令原本后队的士兵快些进城,让城中的百姓让出大道,并把金山府衙空出来,用来发放食物和御寒辎重。
进了城才发现,迭刺部的处境比赵庭勇说的都惨。看着听到消息涌向府衙的迭刺百姓,我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番滋味不知道如何形容。能保暖的都给小孩、老人或妇女穿,几乎城中的男人皆披着单衣,一个个在瑟瑟的寒风中不住地发抖,甚至有的人走路都摇晃。
到了府衙,随行来的安东骑兵卸下盔甲,撸起袖子就从辎重车上卸货,牛羊和蜂窝煤都分到别处存放,现在首要的就是起灶熬粥,因为这里饥民断粮已经几日了,不能一下子让其吃饱,否则会导致暴毖。
由于难民太多,在府衙前挤的黑压压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为了提高效率,我建议耶律阿保机又在东城、西城各开一处粥铺,这样与南城的府衙成三角形,难民可以选择最近的粥铺进食。
府衙的粥铺就由金英曼和耶律阿保机的几个老婆主持,赫连易领人去了东城,我则和耶律阿保机去了西城。
就是在如此性命交关的时候,契丹人也不忘朴素高尚的民族习气。青年男女主动退到后面,只有等到前面的老人小孩领到粥食后,他们才按男前女后的顺序排队领粥。
第十一章 结义
当天傍晚,十余万担粮食就屯入了金山的粮仓,牛羊分配专人看管,过冬衣物和蜂窝煤都有安东士兵配合契丹人逐户分发到家,并讲解如何使用蜂窝煤。一直持续到深夜,派发工作才大体上结束。
我、赫连易和金英曼连同几个亲兵被耶律阿保机拉到他在金山的宅院住下,其他的安东士兵都被好客的契丹百姓留下过夜。
由于一路上的加急赶路再有白天的操劳,随便吃了点东西,连饭桌上耶律阿保机的二次叩首赔罪我都没心搭理,回到其安排的卧室我就一头栽倒床上,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几时起来的,回想昨晚的安排不禁暗捏了一把汗。百姓再是如何热情,留安东兵在各家过夜实是不妥,万一阿保机羞愧难当,下令暗算我们可是轻而易举啊。想到这里匆忙洗漱两下,顾不得整理衣裳就拍门而出。
嗬,院内跪满了人,耶律阿保机**着上身,也象昨天一样又双手平托一口刀,带领全家老小跪在我门前台阶下,从他发紫的皮肤估计已经等在外面多时了,后面还有一群老人和士兵陪跪。赫连易和金英曼等人也站在边上。
耶律阿保机见我出来,带着颤音高声道:“殿下,阿保机代表迭刺部向您赔罪,多谢殿下雪中送炭,如果殿下要责罚的话,请您收下我的脑袋吧。”说完双手向前一送把刀子递到我面前。接着他身后的人一同叩首,齐声道:迭刺部知错,请殿下责罚。
耶律阿保机等契丹人说的诚心诚意,颇有强迫我杀了耶律阿保机的意思。既然契丹人如此真诚,我也正好借机拉拢民心,抓过面前的刀甩手丢到一边,指着耶律阿保机大骂道:“耶律阿保机,你这个混沌小儿,看来我昨天骂的还是轻了。你反叛大唐是为不忠;带领这些古稀老者与你一起受罪是为不孝;妄起兵戈是为不仁;不**当日在长安相识的缘分是为不义。杀你这忠孝仁义不全之人,怕污了我的手。”
我强词夺理的开场白差点没把耶律阿保机气死,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我要是分析得再深点,恐怕他就要一头撞死在台阶上了。未免他突发心急梗塞致死而让我少了一个今后为我征战天下的猛将,我赶紧继续说道:“不过你当年势弱时尚敢亲赴长安请封,勇气可嘉;领兵横扫辽东,定精于兵法,当得将才;今日又有这么多人陪你领罪,可知你平日体爱民众,视民如伤,迭刺百姓也是衷心拥戴你。你有此根基,岂能就因被人偷袭的些微得失而心灰意冷?迭刺男儿应该生当作人雄,死亦为鬼杰。你若真有凌云之志,就当卧薪尝胆,养精蓄锐以图他日东山再起。我已让安东大都督把金山城留给你部作安身之地。你好自为之吧。”
耶律阿保机越听越激动,身体抖动的更是厉害,最后一把左手攥住我的右手,指天誓日地道:“殿下,您以德报怨的高风亮节我迭刺部必定永世不忘,我耶律阿保机代表族人立誓,日后若是迭刺部能重振雄风,必不敢于您争锋,不论刀山火海,只要您的马鞭指向哪里,我迭刺部的勇士就会冲到哪里,誓生死不相背负。如违此誓,天地诅之,迭刺人共杀之。”后面的迭刺人也跟着重复誓生死不相背负。
“好好好!”我也被他们弄的血脉膨胀,一连喊了三个好,接着道:“既然耶律大哥如此诚恳,我有一个提议憋在心里几年了,今天正好说来。”
“不知殿下有何建议?”
我“含情脉脉”地盯着耶律阿保机道:“你我结为兄弟如何?五年前,我就有此意。不知道耶律大哥怎想?”前面有他的誓言,再和他结为兄弟可就是双保险,这样我就能把迭刺部死死的抓在手中。
“这……这个……”耶律阿保机面现难色地说:“殿下抬爱了,我乃有过之人,怎好高攀。”言下之意他也心里十分渴望。
“恩?我都没有想法,耶律大哥还顾虑什么?今日有这么多父老作见证,正是个好机会,耶律大哥你看如何?”
阿保机耿耿唧唧地憋屈了半天才说道:“既然执意如此,我就当从命了。”
“不过今天不止咱们两人结义,我还要给你引见一人。”说着我对赫连易招手喊道:“赫连大哥,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赫连易几人到了近前,我向阿保机介绍道:“这位是吐谷浑的少主——赫连易,平日待我亲如兄弟。你俩当多亲近亲近。今日我想咱们三人义结金兰,不知你们认为怎样?”
其实赫连易早对李彝超和我称兄道弟眼红,待我也是情谊真挚,但他又不好开口,所以一直吃着哑巴亏。我当然了解他的心意,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正好了结他的心愿。这不,听了我的话,赫连易喜形于色,一面兴奋地欢呼,一面热情的拉起阿保机的手。契丹人和吐谷浑人民风粗旷,都是性情豪爽的人,赫连易的直爽举动无疑拉近了与阿保机的距离。
按照契丹人的习俗,我们要彼此交换弓、马。但我从来没佩过弓箭,因此只能和阿保机交换了马匹,赫连易和阿保机换了弓,不过我把他两次请死所用的佩刀的刀鞘要来做了信物,取兄弟同心之意。这样既没破坏习俗,又令彼此满意,正是一举多得。
耶律阿保机二十有七,自然做了大哥;赫连易十六岁当了老二;我才九岁,作了老么。一番礼仪之后,阿保机宣布全城同庆三天。迭刺部与安东军化敌为友,头领更和宗室亲王拜了把子,迭刺百姓当然是喜气洋洋,金山城内比过年还热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金英曼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取代了我的老么地位,成了四妹。
这一天是光化二年十二月二十五。
第十二章 新年
我现在还没打通幽州和安东的陆路,也没占了渤海,势力还不足够强大到亮出名号,故此我和阿保机商定,除了他和他的亲属,一般的迭刺百姓还是称呼我“小公子”,且别人如此称呼我久了,听得也顺耳。不过走在金山的大街上也很别扭,契丹人见到我就请安,还用契丹人最尊贵的礼仪——敬烟礼。我一个九岁小孩,哪会抽烟啊。
再有三四天就是年关了,这么短的时间赶回安东不太可能,正好在金山过一个番族新年也是别有趣味的。
冬季的迭刺人饮食比较单调,以乳肉为主,多数吃牛羊肉和奶制品,偶尔也吃些米饭,总共就那么几种作法,没两天我就吃腻了,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叫上阿保机、赫连易和金英曼,再带上几个士兵,我领十数人到了金山城外的辽水,扬言打点鱼回去改善伙食。
阿保机很是不信道:“三弟,天寒地冻的,现在河上都积着厚冰,怎么可能打到鱼啊?”
还是金英曼对我信心十足,接道:“大哥莫怪,三哥向来办法多,他说能有鱼一定没错。”我刚要沾沾自喜,她的后半截话差点没气我个趔趄,“真要没有鱼,咱们也好看他笑话。”这算什么人呢。
倒是赫连易说话中肯,“三弟要是没有办法也不会带咱们来此,大哥,咱就等着看吧。”
此时的契丹人尚未习得如何在冬天渔猎,岂不知冬季捕鱼收获最是丰富。若人手充足,可以在一片水面上打冰窟窿下大拉网捕鱼,一网下去往往能拉上几百斤的鱼;不过在冰上作业,由于人多很容易发生危难,或是冰层断裂或是遇大雾迷路后冻死。此法很是费时费力,根本就不适合我的要求。
当然也有简单的办法,就在河面上凿个冰窟窿,再围上帐篷关起门来,屋暗而冰下清亮,鱼游到冰洞处很容易看到和叉中;或是先设帐篷,在帐篷里把脚下的冰面刮薄;薄到像纸片儿;这时可以看见鱼儿在冰下游动;薄冰一打开;鲜活鱼儿就接二连三地跳上冰面。我就要用后一种方法,别具一番情趣。
按照我的吩咐,也不用多久我们就围在帐篷里欣赏鱼跃龙门的盛况,^_^,收获颇丰,才一个多时辰就“捡”到百十来斤鲜鱼。晚上就品尝到了契丹人的全鱼餐,我对熟食的各种烹炒快要到了尝鼎一脔的地步,对契丹的鲜鱼生吃却很感兴趣。他们是把活鱼肉剔下切成丝,拌上野生的江葱、野辣椒、加上盐,再把野樱桃捣成浆汁拌上,就可食用,味道十分可口。
开饭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因为我的累赘不在身边。契丹人吃饭男女不同席,饭菜端上来后,女眷就退下了,金英曼当然奇怪,充满好奇的跟了出去。耶律阿保机的兄弟确实不少,除了我见过的其妻弟耶律曷鲁,还有五位亲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和苏,个个长得威武雄壮,也皆是性情直爽,寥寥几句话后大家就熟烙地如同老友一般。
这两天迭刺部的女人们也没闲着,都聚在一起准备饭团。因为正月初一是契丹人的大节。契丹语称为‘乃捏咿儿’,“乃”,正也;“捏咿儿”,旦也。这一天每帐分四十九个用白羊髓和糯米作的饭团,每个有小孩的拳头大小,傍晚时,帐里的人把饭团自窗户中掷出去,如果落在外面的为双数,就表示大吉大利,奏喜乐,摆酒设宴;要是单数的话,就要请萨满教巫师鸣铃、执箭,绕帐唱**咒语禳灾,帐内还要生火炒盐,烧“地拍鼠”(鼬鼠),称惊鬼,帐中的人七日之内不可以出帐。
新年当天全迭刺部都退到城外,铺天盖地的设了四千多帐篷,我们几人当然和阿保机等众兄弟同帐,金英曼自感上次吃亏后,再有的筵席说什么也不离开了,这次自然也在其中。我们在帐内围了个半圆形的座,从中午酒宴就已摆上,大家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场中的表演。
食不多时,外面进来一组少女后面跟有几名乐师。领头的少女十四五岁,粉黛轻妍;纤手莲莲;头上整理成一丝丝细辫上点缀着种种饰物煞是好看。步伐轻快的走上了对着阿保机施礼道:“哥哥,妹妹今天献舞给您和贵客助兴。”
她一说完,在座的迭刺人纷纷叫好,料想这个小姑娘的舞蹈一定好看。
“好啊,妹妹的舞难得一见啊。”阿保机也高兴的不得了,笑着对我说:“三弟,这位是我的妹妹,耶律月朵,她的舞蹈就是在契丹八部也是顶顶有名的。”提到八部,阿保机的语气不由地略显低沉。
我赶紧接道:“呵呵,这位姐姐名美,人更美,想来姐姐的舞蹈一定不同凡响。”我来金山后每天就和阿保机等人在一起,唯一接触的女性只有金英曼,因为契丹人男女行事泾渭分明,故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耶律月朵,真想不到契丹也有如此美女,和汉族女子多属尤抱琵琶半遮面不同的是她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显得落落大方。
又对我微微施礼后,耶律月朵浅笑道:“谢殿下夸奖,我早听说殿下英名,今日有缘相见,还请殿下指点。”
片刻后鼓乐齐鸣,耶律月朵等女翩翩起舞,或挪身上前,或曼步后走,充满了节日的喜气,比中原步入歧途的病泱泱的舞步好看百倍。眼前身影摇曳;只觉天地万物皆已迎风而舞,一切烦恼都随风而去。
一舞即终,帐内众人连番叫好,阿保机也甚是高兴,特例为耶律月朵在末首添了一席以兹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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