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啸月幻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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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荀鹤很是直接,到了幽州后径入节度使府与重文面谈。杜荀鹤的名声才学天下谁人不知,重文持学生身份,以礼相待。闲谈一番,杜荀鹤即直言不讳地表明来意。

    “大人行动果然迅速,刘家一灭,翌日就可到位接任,妙哉。”

    相交不深,重文不方便与之深谈,敷衍道:“先生说笑了,这一切都是听从我表弟安排。先生若是无事,可去安东与表弟一见,他自会于您解说。”

    “哦?大人表弟身在安东,竟能决胜千里之外?好,我就去安东见识一下辽东英才。”

    重文词语闪烁地说:“先生误会了,我表弟不是辽东人,乃长安人氏。另外先生看这幽州与刘仁恭在时可有不妥?”

    杜荀鹤回答的也是莫名其妙,“哦,这样啊,不错不错。”

    因此杜荀鹤就与王建的大军一起到了安东。

    王建的传令兵先一步回到安东,禀告说明日清晨大军可以到达安东。听得王建回来了,我兴奋地同重智、李彝超等一帮人第二天早早的等在西门外。我高兴一方面是因为王建和朴在宪都回来了,更主要的是重文托李革送来的密报中提到杜荀鹤也来了,并好像对安东和我很有兴趣。

    此时天空中飘着淡淡的雪花,虽是好景致,却挡了众人不少视线,只见远处官道上隐约的出现斑斑黑点,渐渐的连成了一片,我从大地渐烈的抖动中感受到了骑兵万马奔腾的气势。大军片刻后就到近前,匆匆整顿队列后随着王建的一个手势,万名骑兵整齐的下马,在朝阳的照耀和白雪的衬托下,亮晶晶的甲片上升起团团热气,真好似天兵天将般威武。看着这支安东精锐之师,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然而煞是显眼的,一个中年文士兀自孤坐在马上。不用说,这个就是杜荀鹤了,好大的架子,哼,自古文人多狂士,这句话还真不假。

    王建等人走到跟前,深施一礼,齐声说道:“见过小公子,见过各位大人。”

    “呵呵,等的你们好苦啊,你可好,弄了这么大动静,现在安东城里一定都鸡飞狗跳了”我开玩笑说。

    王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劲的傻笑。

    “在宪,几个月不见,你瘦多了。”我很直白的和朴在宪说。

    “多谢殿……小公子关心。”朴在宪眼中带泪的回答,往往一句简单的问候,比虚无的夸奖更能让人感动。不过朴在宪还是很机警,没说错话。

    “这位先生是?”这时重智问王建。

    “哦,公子,大都督,这位是杜荀鹤,杜先生。”王建手指着杜荀鹤介绍说。

    杜荀鹤听提到了他,这才从马上慢悠悠的下来,好像在慢动作演示如何下马一样。他走到前面,只是微微拱手,古井不波的说:“下官杜荀鹤见过各位大人。”他是进士出身,又是做过官的人,自称下官也算没错。

    重智当然知道杜荀鹤是何许人,扮作惊讶的说:“原来是杜先生,先生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先生到此,礼该远迎,尚请先生赎罪。”说完,他这个大都督真的拜了下去。杜荀鹤竟泰然处之的受了,真是狂妄。

    杜荀鹤又看着我,那样子好像等着我给他行礼。他以为自己是谁,收留这种狂徒有何用宜,就是有再大的学问,我也不要。

    我不再搭理此人,转头催促重智道:“表哥,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进城吧。”

    “哦,对,回城。”重智还在追捧杜荀鹤呢,听到了我的话,才反应过劲来。

    进了大都督府,来到议事厅,分宾主落座,耶律月朵于众人见过礼后知趣的拉着金英曼出去了。

    “小公子,大都督,这是二公子给你们的信。”朴在宪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分别交给了我和重智。

    “小公子,现在幽州……”王建开口说道。

    “哎,王大哥,今天不谈政事。”我打断王建的话说道。“杜先生在此,怎可讲打打杀杀的,我们只谈风雅。”同时笑着向杜荀鹤点了下头。

    这句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众人都清楚该说什么了。

    “对,对。只谈风雅。”重智说道。“在下拜读过数遍先生的《唐风集》,叹服不已啊。”

    “先生的诗,针褒时弊,警醒世人啊。”朴在宪赞美说。

    “是啊,先生的诗,独具一格,不同于李杜,让人耳目一新。”赵无忧也说道。

    “哪里,哪里,过奖了。”杜荀鹤美滋滋的,手拈着悉奚落落的胡子说。

    杜荀鹤的诗确实不同凡响,我也很喜欢,“先生的诗自成一体,不过太多的感时伤世了,看过之后总是要唏嘘苦叹。”我评价说。

    “哦,这位小公子也看过在下的诗?”杜荀鹤不敢相信连个小童都看过他的诗。

    “那是当然了,先生的诗现在是安东每个学子必读的,先生的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回答说。杜荀鹤的诗道尽了人间沧桑,写满了当世的黑暗,发人深省,正是教育学子的好材料。

    “请公子赐教。”杜荀鹤脸带不肖的说,一个小童读过他的诗,他勉强能信,还能用一句话概括他的诗,这他绝对不信。

    “先生的诗可以说,言论关时务,篇章见国风。不知小子说的对么?”

    “正是,正是。”“小公子说的太准确了。”重智等人纷纷赞同的说。

    “小公子确实聪颖过人,不怪乎连幽州的何大人都甘心听命于公子,不过公子对鄙人的评价太高了,在下怕承受不起。”杜荀鹤一语双关的说。

    “呵呵,先生误会了,在下只是评价先生的诗,可不敢妄论先生的为人。”我也语带玄机的说。我欣赏他的诗,他恃才傲物的性格却不得接受。

    这时尹玉姬进来报说,酒席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入席了。

    第十九章 试探

    酒席之上,李彝超与赫连易等‘俗人’除了招呼王建外,就自顾自的吃着,和杜荀鹤不在一个知识层面,没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喝酒,也不爱答礼杜荀鹤,所以只是和左右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而重智,赵无忧和朴在宪频频向杜荀鹤敬酒,不过杜荀鹤已经没有了在议事厅时众人夸他时的兴奋样子,眉关紧锁,不时的用眼角瞅我。

    “今日杜先生大驾光临,使在下倍感荣幸,在下这里敬先生一杯。”重智又站起来敬酒。众人也陪着站了起来。

    重智一饮而尽,又开口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先生成全。”

    “大都督请讲。”杜荀鹤也干了杯中酒,接着说道。

    “烦请先生赠诗一首,下官将不胜感激。”说完,重智向杜荀鹤躬身一礼。

    “大都督客气了,在下初来乍到就受大都督如此盛情款待,正是无以为报。既然大都督喜欢在下的陋诗,在下就献上一首又有何妨。”杜荀鹤连忙回礼说。

    众人听说杜大诗人要赋诗了,立时肃静下来,纷纷洗耳恭听。

    杜荀鹤略一斟酌,开口吟道:“

    欲露尘中事,其如不易言。家山一离别,草树匝春暄。

    吹梦风天角,啼愁雪岳猿。伫思心觉满,何以远门轩。”

    诗是好诗,不过太多感伤。杜荀鹤又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挂着苦笑说:“让各位见笑了。”

    “好诗,多谢先生赠诗。”重智也端起酒杯,干了。

    “先生不必伤感,先生才高八斗,学究天人,前时怀才不遇,是造化使人,今日我们安东正在用人之际,先生又有我家二公子举荐,正是先生尽显胸中所学,大展宏图之时。”赵无忧在旁边劝慰到。

    “呵呵,幽州的何大人是介绍在下来见一个人,并不是举荐,不过可惜啊,那人不值得在下结交,所以鄙人打算明日就返回中原,这里先向各位辞行了。”说完拱了拱手。

    嘁,好像我没有容人之量,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值得我礼贤下士。不煞煞他的气焰,他还会冷嘲热讽的讥笑我。

    “杜先生明日就走?真是可惜啊,小子这里放肆,想赋诗两首送于先生。”我淡淡的说。

    “公子又要作诗了,杜先生,你有所不知,我们小公子可是安东第一诗匠,能得小公子赠诗,而且是两首,先生可算不虚此行了。”朴在宪解释说。能得王子赠诗,也算杜荀鹤有福。

    “哦,那多谢公子了。”杜荀鹤带答不理得说道。

    他拽,我也拽,我信步走到窗前,装模作样的将心中想好的诗说出:“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西山衔木众鸟多,

    鹊来燕去自成窠。”

    这是后世顾炎武的一首诗,正适合讥讽杜荀鹤这种人。

    杜荀鹤哪能听不出来我这是在讽刺他,竟然没有生气,脸色也比刚才好看多了,这人真是奇怪。

    “这第一首是特意赠给先生的”我转过身,笑着说。

    “多谢小公子,不是两首么?”杜荀鹤说道。

    “没错,这第二首是送给先生的,希望先生回到中原帮小子传扬天下,好叫那些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人知道,燕雀怎知鸿鹄之志。”我回答说。

    “哦?好,在下一定帮公子这个忙”杜荀鹤居然笑着说,这人脸皮真厚。

    我慢慢的走回酒桌,每走一步,说出一句。“

    万里乘风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

    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说完,我拿起重智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公子雄才大略,在下自愧不如。先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请公子见谅。”杜荀鹤率先叫好,又必恭必敬的向我深施一礼。

    中招了!原来老家伙刚才是在试探我,一步步的引我自己表白。看他射来的炽热目光,料想现在打死他,他都不会走了。

    “该是小子给先生道歉才是,适才顶撞了先生,请先生海涵。”我忙赔礼说。“先生现在还回中原么?”

    “小公子认为呢?”杜荀鹤不答反问到。我们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

    众人当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酒席上更加热闹,把酒言欢,又闹了个把时辰,酒席才散去,众人才重新回到议事厅。

    “公子不看看二公子的信么?”杜荀鹤很奇怪的问道。

    虽然很奇怪他的问话,我还是取出了重文给我的信,去掉信封,展开观瞧。

    原来这封信是重文给杜荀鹤写的举荐信,这信在我怀里,难怪刚才老东西不承认重文举荐他。信中说了杜荀鹤的生平为人,担保此人绝对忠于大唐,是可以信赖之人,希望我能重用他,并且也提到了杜荀鹤会试探我,希望我能忍让。

    若非刚才处理得当,岂不让杜荀鹤跑了。靠,这老东西也是,明知有推荐信,还玩这一套。

    我让王建等人先退下了,厅内只留下我,重智,赵无忧,朴在宪和杜荀鹤五个人。

    “我想先生早就知道我是何人了吧。”我直截了当的问杜荀鹤。

    “适才对殿下不敬,请殿下赎罪。”老头说完,就要给我跪下。

    我赶忙搀住他。“先生不要这样,小子承受不起。”

    “杜先生不必如此,殿下向来反感这些繁文缛节,你看我们这些人在殿下面前都很随便,先生还是入乡随俗吧。”赵无忧在旁说。

    杜荀鹤有些不适应,还是拱了拱手才坐下。

    “表哥,你看让杜先生作安东大都督的别驾怎么样。”我问重智。别驾是个五品正职文官,算是高官了,在它之上只有刺史,都督和大都督。

    “只怕委屈了杜先生。”重智回答说。确实以杜荀鹤的才能掌管一部都绰绰有余,这五品的官倒有些委屈了他。

    “那就先当别驾,渤海事后再行擢升。”我接着说。

    “殿下,大都督不可如此,小人寸功未力,当不得如此高位。”杜荀鹤连忙摇手说。

    作陪的赵朴二人也帮腔劝杜荀鹤。

    nywy,杜荀鹤被强拉硬拽的当了别驾。

    注:第一首诗是取自杜荀鹤《唐风集》的。

    第二首诗是取自顾炎武得五言古诗《精卫》。

    第三首诗是取自秋瑾的诗。

    第二十章 太原

    太原晋王府外,一队武士携弓佩剑,拥簇着一位威武雄壮、衣裳华丽的中年人,看其行头似是出城游猎。

    正待一干人等要掉转马头上路之时,突然从府内从出一少年,风急火燎地直冲到中年人的马前,一拉缰绳,慌张道:“父王,且莫出游,孩儿有要事相商!”

    “亚子,你还有何事?若还是为了那些道听途说,就不必再言。一切公务且等本王回来再论。”说完此人极不耐烦地一挥马鞭扫开少年,收紧缰绳率众拍马而去。

    那个少年望着渐渐消释在滚滚尘土中的骑队漠然无语,哎~,空叹一声后三步一回头地入了王府。

    此人正是五年前于沙石镇为昭宗赞曰奇儿的李存勖,小名亚子也是拜昭宗皇上的一句“此子可亚其父”所赐。如今存勖年过十五,体貌出众,聪颖忠厚,深得李克用喜爱,每有军务政事都带其在身边。

    李存勖虽得宠爱,但一因性喜独来独往,又才智出众,少有人与之合拍;二来各家子弟多是在外出征或父辈纵容,以至于莽撞骄横占了十之**,惹人心中厌恶,故此其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大半的时间打发在习文练武。莫要小瞧这弱冠少年,上阵斗战虽然尚轮不到他,但却得李存孝赞言枪出龙马。

    半月前,李存勖正在花亭内翻读《春秋》打发时日,突然一老者慌张来见。

    “哈哈,堂堂江东生竟也如此慌神儿,真乃异事。”手指那人,李存勖未问来意,倒先大笑不已。

    江东生!大名鼎鼎的江东生罗隐竟然隐居于此,做了李存勖得宾客。说起这个罗隐可是才名天下知,却又同杜荀鹤一般情景,屡试不中,兼且人又狂妄,从不折服于显贵,因而直到如今年过六旬仍是布衣。

    生平不得志却也没有辱没了他的名声,待到李存勖数次进京面圣,闲暇时常去拜访,二人一来二去竟成了好友,近两三年来罗隐就在太原扎了根。数月前其静极思动,只留下短信一封,言之是去幽州食通天见识一番,不成想赶上兵乱反被困在那里。虽是游玩,但也听得市井流言,说是颖王对钟谟闹荩仪桌笳胶土跞使冶幻鸬缺涔剩闹幸季醯闷渲形恼虏恍。且栽俣毫羧饺眨蛱搅诵┫ⅲ图泵Ω匣靥?br />

    听到存勖笑他,罗隐马上反唇相讥道:“小王爷心情不错喽?不知听了我的消息可还能笑得出来。”接着就把幽州见闻细说一遍。

    “哦?此话当真?”李存勖闻言不自觉把手中书砸在围栏上,面上已见了凝重神色。

    “我却不能肯定!此话乃是出自幽州别驾冯道酒后失言,事后我再三询问,他都推说不知。”

    李存勖手拿书卷轻拍,也没回话,前后不断地踱起步来。

    “若是颖王可就不妙了。”

    “此事只在是否有宗王到了辽东,怎会是只于颖王有关?”

    “先生可还记得我曾谈过的当时诸王?”

    罗隐甚是诧异,问道:“确是记得,不过与今日之事可有关系?”

    “据太子所讲,当年李韩联军冲入长安,诸家王子多有遇难亡去,且日后我父王也遣人前去探查,那番劫难之后宗亲生死皆能一一对号,惟独不见颖王踪迹,连同与之向来亲近的翰林学士崔承佑也下落不明,令我额外疑惑。按说宗室何人遇险皆无关我痛痒,偏是这李恫豢梢猿@硎又O氲背跎呈颍湮逅甓鲜拢隙ǜ竿踔畎阃寄保欢爻ぐ玻纾ɡ畲嫘ⅲ┯谛侣薰莩跫洳叛В笪妫换噬显肓⑵湮樱虼思杆曛啥褪芴拥刃值芘偶罚还壑畎闶录>涂杉浞峭】伞!崩畲孥盟档淖肿智宕啵凰仆嫘Α?br />

    “小王爷是否忧虑过多啊?”

    “非也,这李恫胖嵌ú谎怯诠胖事蓿褪怯谖乙彩怯泄薏患啊J韵胛椅逅暧资鄙兴婺锴淄嫠!!崩畲孥盟档眉鼻校淮土Φ溃骸按耸虏豢汕崾樱倚韪嬷竿酢!彼低炅粝侣抟雷栽谕ぶ秀渡穸约嚎觳奖剂顺鋈ァ?br />

    之后的半月李克用一得空闲,就被儿子追在身边唠叨,反复**叨对流言的揣测,几日下来心烦至极,故此无法忍耐之下乘着今天打猎疏缓,对于李存勖要求进步刺探的请求分毫没听进耳去。

    直至日落西山,一帮人才兴高采烈地左手拎貂、右手拿鹰的尽兴而归。

    “哈哈,痛快痛快!君立,你且去后宅安排,今日父王心中畅快,定要来个一醉方休。”李克用拍着身旁的疤脸汉子吩咐道。

    那人乃是晋王手下十三义子中十一太保康君立,为人最是奉承巴结,钻于察言观色,打仗虽是软脚虾,无甚能事,仅是每每料中李克用心意,也是深得宠爱,平日李克用有什么消遣必少不了他的陪伴,这次自是也不例外。爽快地应声后,略施一礼奔后院而去。

    不等李克用步入大堂,就被李存勖和一青年人迎面堵个正着。

    李存勖施礼道:“父王你可回来了,今日打猎可是尽兴?”

    “嗯,啊。”李克用见了儿子又是心烦,只想搪塞过去,也没回答,反问道:“亚子,这是何人?”

    “哦,孩儿为您介绍。”说着,李存勖手指那人道:“此乃梁王座下军师敬翔,敬先生。”

    那人也没下跪,仅是抱拳深施一礼恭敬道:“小生敬翔,参见晋王千岁。”继而也不待李克用的说辞,径自挺身抬头与其对视之。

    李克用本就与朱温久有嫌隙,对文人狂士又素来看不上眼(否则就凭罗隐的名声,也不至于至今仍是布衣),虽对敬翔之名早是如雷贯耳,却也是不和自己脾气,刚才高兴的劲头转眼就被褪得无影无踪,面带不忿道:“哼,哪里的小儿,竟来本王府中诓骗。来人,给本王将他轰出府去。”也不管敬翔在亲兵棍棒下是死是活,自顾拂袖而去。

    “哈哈哈……”敬翔似是突发癫狂,对将要近身的兵丁不肖一顾,反而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倒把院中众人唬得愣住,连同本要离去的李克用都好奇地回身观看。

    “王家千岁,莫说将小生赶走,就是立时杀了本人也无不可。只是我这一死,恐怕吾主梁王再难与您复合矣。晋王为何不听小生禀明来意,再做打算?”

    嗯?朱匹夫与我修好?岂不是天方夜谭。哼,且听此子如何口灿莲花,若有不妥再杀不迟。

    此时敬翔见李克用面上怒色缓和,悬在喉头的心也向下回落少许,亏得自己疯癫一把,否则不但此行无果,还要平白受那皮肉之苦,暗中以之与梁王比较,充其量可称莽夫,难怪大王对其不齿。

    第二十一章 暗流

    敬翔定了定神之后,开口说道:“晋王应该已经知道最近幽州巨变吧,刘仁恭父子俱亡,安东军已经接手幽州。”

    “呵,刘仁恭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早就该死,只恨不是本王手刃之。”李克用紧咬牙根,恨恨地说。

    李克用平生有三大仇敌,吐谷浑赫连铎,幽州刘仁恭和梁王朱温。而独眼龙的为人是有仇必报,当初赫连铎与李克用争夺河东十余年,大小百余战,最后被李克用逼入死路,只有自缚至李克用军帐前请死,才保了族人性命;刘仁恭在李克用帮助下取了幽州,却倒转枪口,趁晋军西征之际,偷取了河东要塞飞狐关,李克用领大兵征讨数次都没有成功,结果现在刘仁恭全家死在他人之手,李克用怎能不恨。如今只剩下朱温还活在世上,独眼龙定不会放过他,敬翔要想说服李克用,确实有难度。

    “想来王爷对于安东军也瞧不入眼,不过据在下所知现在的安东大都督何重智与幽州刺史何重文只是台前人物,真正主事的却另有其人。”

    “哦。你是说颖王么?”

    “正是,原来王爷已经知晓。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计较么?”

    “十岁稚子能有何作为,你们这是杞人忧天,此事定是何氏兄弟的把戏,抬出颖王,假说名正言顺接受幽州。可笑何氏兄弟,以安东的老弱病卒也想来争霸天下?”

    “晋王,切不可小瞧颖王。”敬翔听李克用的意思,对于此事毫不在意,心中焦急,提到了嗓门说道:“初在长安时,颖王的才名就传于朝野,五岁断谋,六岁封王,古往今来几人可比。难道太子没有和晋王说过颖王事么?如果听凭其在安东发展,早晚必成心腹大患,王爷若是不想葬送了辛苦得来的基业,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放肆!大胆狂徒,竟敢教训本王。”李克用勃然大怒,呵斥:“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存勖看到双方要说僵了,急忙上前缓解。敬翔也感觉自己适才说话有失体统,连忙告罪,继续劝说李克用。但是任凭他如何口若悬河,李克用仍是毫不起意。就在前院敬翔一连滔滔不绝地絮叨一个时辰有余,最后仍未免了被扫地出门的丧气霉运,连带着引荐人李存勖都觉脸上无光。

    掌灯时分,晋王府的厅堂内,李氏父子正一面白无须老者谈论着今日之事。李存勖语带埋怨的说道:“父王今日为何如此气大,岂不知此事于我方有益无弊?”

    李克用反而洒然一笑,道:“亚子,任你万般伶俐,此乱世虚实之道仍非汝之所长,你以为朱老贼这次乃真心求和?”

    嗯?父王怎么口风不对?李存勖狐疑道:“孩儿不知,望父王告知。”

    “为父与那奸贼势同水火,彼此相争几近十年,岂是区区一个说客即可化解的了?若我估计无错,定是朱温眼下有难,无暇顾及北面,方才差人前来假意求和。无论成功与否,梁军都要明着作出松懈的姿态,暗地里恐怕早有安排,提防我军进犯。只是猜不出如今何人有胆撸朱温的虎须,难道杨行密缓过气来了?”

    看上去五十开外的老者沙哑地说道:“王爷可是忘了前两日刚到的军文?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重整淮南道后,已于月前在上次清口之战新得的濠州、寿州与梁军再次开战。”

    李存勖额手释然道:“对啊,七哥所言正是道理,朱温定是怕我军趁机偷袭。”那老者与李克用相比似乎也要老上一些,想不到竟和十五岁的少年作了兄弟,李克用收儿子真是兼容并续啊,却是奇事。

    沉吟片刻,李克用点头道:“承业说的或是有理。”继而转头又道:“亚子仍是急性冲动,轻易就落了人家的套中,看来还需多加锤炼啊。”

    “父王教训的是,孩儿日后必加倍努力!”

    李克用继而问道:“承业,你看此事当怎样处置?”

    那老者乃李克用于朱温手下救出的长安太监张承业(其生平可见作品相关),为人能谋善断,兼之忠心无二,是以被李克用视为家人。此时听其答道:“王爷,就当前形势,我以为不外乎明暗两步棋。”

    “哦?何谓明暗?”

    “现在正值冬季,不利行军作战,既然朱温派人来游说,可见其南面战事不妙,所以明棋:因王爷已轰走敬翔,不妨一不做二不休,可命南面驻防的周德威派兵骚扰附近梁王所领州县,即可惊扰对方,让朱温吃些苦头,又能打些粮草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能暗算朱温,李克用喜上眉梢,笑着问道:“呵呵,确实高招。那暗棋又是怎讲?”

    张承业略带疑惑道:“这些天,小王爷常提到的颖王李队谟闹莩鱿郑涫瞧朔缱接埃蜒案荩Q缘溃何薹绮黄鹄耍淙嘶匚蘖牡侥米谇卓嫘Γ銮掖耸鲁鲎杂闹莘氲乐冢峙掳顺苫崾钦嫜浴G椅艺饫镆灿懈鱿ⅲ洳荒苤苯又っ饔蓖蹙驮诹啥部墒俏惶跸咚鳌!?br />

    “什么消息?七哥快说来听听。”

    张承业没有回答,却先是哀叹道:“其实我这两天也被人追迫的烦躁不安啊。”

    李克用疑问道:“咦?何人竟敢迫害你?承业说来,本王为你撑腰。”

    “多谢王爷好意。哎,除了那个疯子,还能有谁这般大胆。”

    “谁?疯子?杨凝式又犯疯病了?”李克用听到疯子二字,顿时愁眉紧锁。他们所提的杨凝式也是大有来历,据说乃前隋越国公杨素后人,祖辈均为本朝宰相重臣,其父杨涉就是当朝宰相。其人曾出言辱及朱温,未免家族受累竟突然疯了,直到偶然同张承业一齐到了河东才大有好转,但也是经常出言不羁,就连李克用也是对其处处迁就。其人虽有疯病,却也造就了他狂放的性格,诗句、才气天下一绝,尤其书法可称翘楚。但在此晚唐乱世,世人多看重的是那些身如闲云野鹤的饱学寒士,瞧不起那些依靠世族门荫做了官的学士。

    “哎,正是如此。杨疯子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杜荀鹤的名字,其才学与杜八枝不枉多让,可说是各有千秋,然而其心中就是不忿世人对杜八枝的美誉。这次也不知疯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杜荀鹤借道河东去了幽州,经我派人打探确实属实,且杜荀鹤已去了安东府。是以这些天,杨疯子常在我这里胡闹,说是非要去安东会会杜荀鹤。”

    “哦,原来如此。”李克用长吁一口气,转**一想,道:“呵呵,如此甚好,不妨就派其去安东代为打探。只是不知他办事是否妥当。”

    “王爷尽可放心,我观其人聪颖精明,虽不适于为官,却也老成世故,以拜会之名派去安东应是没有问题。”

    李存勖半晌没有说话,此时插嘴道:“也好,不如可令杨凝式先去幽州见见冯道,不知此人透漏口风是否有意为之,若是心向我方,日后可能有些用场。”

    “亚子所言不差,就如刚才所说行事吧。另外本王再命存孝移防蔚州,就近关注幽州动静。”

    第二十二章 钉子

    那边厢暗流涌动,千里之遥的安东却不得而知,直到半月后才有半路巧遇,想不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日我们正行在前往国技馆的路上,忽听后面一人高呼:“杜八枝端是过得轻闲,竟在此陪娃娃逛街,可是胜任愉快?”

    我们听得诧异,何人竟能如此狂放不羁,当街叫出杜荀鹤的“雅号”?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衣衫华丽的矮子正含笑行来。我这随意一瞥,却令自己惊诧不已。非但我一人这般,就是对面的那人也是不自然地一个激灵,瞠目结舌地眼光落在我的身上不再偏移。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由太原而来找杜荀鹤晦气的杨凝式,长相精神,且出身于世家望族,举手投足之间尊贵之气自然洒脱。因其在长安时常与各地学子拽文,新罗馆也是没有少去,是以与我多有照面。照他的神色猜想,定是把我认了出来。不过据说此人为避朱温,早就去了河东,不知其至安东意欲何为。

    杜荀鹤见我面显难色,上前接口道:“哦?我当是谁这般说话,原来是癸巳杨疯子到了。”扭头对左右赵无忧、朴在宪施眼色,解说道:“二位可知杨凝式的大名?今日见到正主,可莫要放过喽。”

    赵朴二人也是明了,面带浅笑,热情地上前与杨凝式见礼后,分列其左右,暗中把他夹在中间。杨凝式扑一变脸,原本惊讶神色霍然被淡淡笑意代替,倒没有在意,来到近前也没和杜荀鹤招呼,单冲我一鞠到底,恭敬道:“长安杨凝式见过公子。”

    我点头道:“疯子近年可好啊。”

    有了杨凝式到来,今天的例行公事也不好继续了,干脆打道回府,一则设宴款待来客,二则免得杨凝式露了自己身份。

    大都督府后宅花亭内,我坐正位,左右分坐杜杨赵朴。观杨凝式与杜荀鹤言笑甚欢,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不和。

    酒菜摆好后,简单几杯开场,杨凝式的狂态复起,也没作态,如同赵朴几人一样随便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到的安东?怎么在下于河东丝毫不得消息?”

    我佯怒道:“凭你所说,我的行止皆要报知晋王?”

    “呵呵,殿下曲解在下的意思了,”杨凝式也不害怕,微笑着说:“不敢欺瞒殿下,在下此来正是受了晋王所托,打探安东虚实的。”

    杨凝式的直接令我很是疑惑,到底他突来安东是何用意?一时不解,我语带不肖的说:“独眼龙还怕安东么?”

    疯子说话气人,毫不掩饰:“虽不敢说安东军弱,但比之晋军,好像还差了一些。晋王毫不挂意安东,惟存勖小王爷与张承业公公挂**殿下。”

    顿了一下,又瞧向杜荀鹤,继续说道:“此外在下听说故友在此,才毛遂自荐前来。”

    杜荀鹤接口到:“疯子打算如何回复晋王呢?”

    “八枝,当今局势你还看不明白么?中原混战,势力最大者首推晋王与梁王,其他各路节度使多如牛毛,但是其中没有一人是出自皇族,却是为何?盖因数代以来,天子亲宦官,远将臣,寒了为将者的心。庙堂之上宦官弄权,地方上由宫中派出阉人节制各道军马,如何能服众。黄巢贼乱一起,阉狗们有谁站出来指挥军马平乱的,只知道架着皇上到处乱跑。虽说当今天子睿智,有心制害,但黄乱之后,天下势力外重内轻,天子皇令只是一纸空文,节度使个个都是土皇帝。皇上虽然借兵杀了杨复恭,但千错万错,不该让太子与诸王去讨伐李茂贞,结果引狼入室,成全晋军,皇族愈发被节度使瞧不起。而今安东异军突起,又风传背后有颖王在支持,常言道,睡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颖王之事,晋王与梁王皆知,可以不客气的告诉诸位,前几日梁王已经派军师敬翔到了太原,述说合兵共同讨伐安东。”

    听了他的话,我登时火大,啪地一拍桌子,手指着杨凝式喝道:“杨疯子,虽然世人皆知你狂如祢衡,但本王面前你也太过放肆,恶意侮辱朝廷,诋毁皇上。既然李克用要和朱温联手,你还来安东作甚,是来戏耍本王的么?你已经犯了三条杀头大罪,本王却不杀你,你现在就回去,如实禀明李克用,就说我李度肥翟诖耍茸潘袄醋ノ摇:撸灰晕捕崤铝四忝牵羁擞煤椭煳乱怯械ɡ矗芙趟撬牢拊嵘碇亍!?br />

    “殿下,还请少安毋躁,先听在下把话说完,再做计较。”杨疯子仍是面不改色地回道:“晋王与梁王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合作呢。那朱温是因为与杨行密大战在即,无暇北顾,才假意联合晋王抵御安东,其实主要是组成联军后,晋军就无法滋扰梁军了。虽然没有成功,但存勖小王爷,张公公却有意与敬翔暗地里结成同盟,制御安东发展。”

    怎么几年不见,这个疯子练就了两面三刀的功夫?这片刻之间为何说话前后矛盾?听得我晕头转向,赵无忧与朴在宪二人也是面面相觑,惟独杜荀鹤皮笑肉不笑的在那里自斟自饮。

    我问道:“你告诉本王这些事作什么?”

    “嗯,啊?”杨凝式听了我的话,反倒是大惑不解,不知如何作答。

    “哈哈哈~”

    杜老头这时候突然狂性大发,开怀大笑,没想到他也有疯病。

    世人皆以为杜杨乃文坛狂士,命中对头,然而无人知晓此话从何说起,实则两人早在长安就曾熟识,感慨杜荀鹤的“空有篇章传海内,更无亲族在朝中”亦是杨凝式所赠,因二人同是科考数次不中,性格、际遇多有相似,故已结忘年之交,就连杨疯子跑路河东也与杜荀鹤脱不了干系。杜荀鹤当日过路河东尚与疯子暗会,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二人曾有约定,杜荀鹤先至辽东看看风向,而杨凝式跟随张承业,暂在晋地发展。杜荀鹤这一走,除了最初在幽州尚有两封回信外,再无消息,等得疯子煞是不耐,直到前些天听晓李存勖纠缠父亲的事才豁然,因而急忙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来安东打探,实则来与我报信。

    杜荀鹤一番解释令我不禁失声笑道:“哈哈,不错不错,你二人真乃臭味相投,一对混蛋,瞒得本王好苦啊!”众人笑作一团,酒宴也无法进行下去。

    盛情款待杨凝式数日,我又把他打发回了李克用处,如此现成的钉子怎可轻易浪费,不过看他临走时的絮絮叨叨,定是心中极不情愿。

    第一章:将军

    放下杨凝式回河东如何编排故事蒙骗李克用父子和张承业不管,安东这边却是又有变故,渤海太白山竟然有人来投。

    杜荀鹤的别驾也是个闲职,不是说别驾没用,而是现在安东城本来就有一个别驾,是以前舅父任命的老人,做事还算勤恳,所以杜荀鹤就成了闲人。通过闲聊?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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