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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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员外侧过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身旁的家仆也警惕地看着胡皋。

    江员外开腔道:“你是……”

    胡皋笑了笑,弯腰一礼道:“晚辈是羊县大丰米铺的少东家,受家父之命,前来成县购些米粮……”

    没待胡皋说完,江员外摆手打断道:“抱歉的很,近日家中琐事太多,实在无法顾及生意之事,还请见谅。”

    说罢,江员外在家仆的搀扶下,钻进了轿子。

    胡皋略一犹豫,追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那名家仆,道:“江员外,家父特意托晚辈带来一封书信,您老还是回去看看吧,这次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

    那名家仆皱眉看了看胡皋,还是将书信递到轿子里。

    胡皋一直跟在轿子后面,到了江府大门之外。

    轿子停了,江员外下了轿子,发现那名少年远远站着,这才苦笑摇头,就着门口昏暗的光线,将手里的书信拆开来看。

    胡皋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前世跑业务时,终于将一份产品简介书递到某一位大公司的老总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坐在凳子一角,等待着对方回应时的心情差不多。

    只不过,现在,他不担心对方拒绝,只是怕对方不顾一切地叫嚷起来!

    第二十一章 贵客

    只看了一眼,江员外的手就止不住颤抖起来。

    旁边的家仆见其神色不妥,忙道:“老爷,您怎么了?”

    胡皋一边观察着江员外的神色,一边急步走上来,微笑道:“江员外,晚辈说过,这单生意数目不小,您老果然吃惊的很吧?”

    那名家仆狐疑地看了看胡皋,偏头就想去看江员外手里的书信。

    江员外却迅速折起书信,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了激烈的心跳之后,盯着胡皋,一字一句道:“数目果然很大!江福,请贵客进府一叙!”

    那个名唤江福的家仆这才释然,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皋何尝不在盯着江员外看?

    江员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仇恨,然而更多的却是冰冷和残酷!

    难道,这个老头是个冲动的家伙?

    眼前这道普通的大门,对于此时的胡皋而言,却如同鬼门关!

    胡皋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硬着头皮踏上了江府大门外的石阶。

    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大门内陌生的景物,听着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胡皋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只是清楚一点,顷刻间,自己的生死落入别人的掌控之中。

    胡皋全然记不得脚下的路,只知道沉默地跟在江员外和那名家仆的身后走着。一路上似乎还见到几个家眷或者仆人之类的人,向江员外躬身问候。

    当江员外带着他进入到一处看似书房的房间之中并吩咐江福下去歇息后,胡皋才终于回过神来。

    江员外坐到书案之后,打量着胡皋,忽然问道:“你之前在想些什么?”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胡皋笑了笑,如实答道:“晚辈暗暗告诫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江员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成县?”

    已然恢复镇定的胡皋,看着色厉内荏的江员外,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江员外冷喝道:“你笑什么?”

    胡皋没有理会他,却随手搬了一张大椅子,挪到江员外对面,舒舒服服地躺坐在上面,抚摸着光滑的红木椅靠,晃晃脑袋,道:“哎呀!这有钱人的椅子坐得就是舒服啊!”

    江员外怒不可遏,起身指着胡皋,沉声骂道:“小贼,休要张狂!有你哭的时候!”

    胡皋皱眉,嘴里“啧啧”两声,道:“江员外,你错了!其实,我是个生意人!难道……你没看出来?”

    江员外目瞪口呆!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之前猛然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的确让胡皋有一阵子慌乱。现在,镇定下来之后,他再次权衡了一下他的计划里那一招可以逼迫江员外就范的杀手锏之后,完全恢复了自信。

    胡皋拍了拍椅靠,惬意地站起来,拿起书案上一个古朴的镇纸,一边把玩,一边侃侃而谈,道:“老江啊!您说说,晚辈为什么会来到您的府上呢?”

    江员外一拍桌子,骂道:“你无耻!”

    胡皋吓了一跳,忙用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嘘!小声点,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您那宝贝女儿啦?”

    江员外闻言,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颓然坐到椅子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胡皋见状,不由暗忖,他在想些什么呢?在回忆着女儿的笑貌音容,又或是其他什么事?

    “老江啊!晚辈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想听听吗?”

    江员外看了看胡皋,将老脸迈了过去。

    胡皋自顾自地说道:“好消息就是,令千金目前仍然是清白之身!”

    江员外似有意动,冷哼一声,淡然道:“那坏消息呢?”

    胡皋见到江员外如此表现,不由眉头一跳!

    糟糕!这老头似乎打定了某种主意?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淡然?

    胡皋略一沉吟,放下镇纸,肃声道:“江员外,明日晌午,如果我没有见到三千石米粮的话,令千金处境堪忧!”

    这倒不是威胁。

    江员外轻叹一口气。

    这一声似乎带着解脱意味的轻叹,却让胡皋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莫非这个老东西果真不顾独生女儿的死活了?看来,他根本不相信他的女儿还是清白之躯!知道女儿身陷贼窝,他已然放弃了对女儿的救赎?

    在这个伦理纲常森严的时代,这太有可能了!

    这个老东西,果然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幸好,我特意为你这样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准备了一招杀手锏!

    胡皋冷笑一声,道:“江员外,让晚辈来猜猜您老现在的想法,好吗?”

    江员外略有讶异,抬头看着胡皋。

    “您老认为令千金肯定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此刻肯定已经打定主意放弃了这个女儿,也要保全江家的名声,对吗?”

    江员外的嘴张成了O型,颤抖地指着胡皋道:“你究竟是谁?”看来,他根本不信一个山贼能够看穿他的心思。

    胡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到他的面前,继续道:“您老现在肯定还在想,为了不让我伤害你,定要先稳住我,然后假意答应我的一切条件,脱身之后再将我送去官府定罪,对吗?”

    江员外难以置信地看着胡皋,肥胖的身躯颤抖不已,这个小贼……为何知道老夫所想之事?!

    胡皋故作失望地摇摇头,道:“您老以为我是凭借手里有人质才敢来的?错了!您老想错了!大错特错啊!”

    江员外彻底陷入了被动,眼巴巴地看着胡皋,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您老想知道晚辈真正的依仗是什么吗?”这样的老顽固,从来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不给他狠的瞧瞧,他一定会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胡皋忽地站起来,道:“我一介山贼而已,本是孤儿!山寨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和你说实话吧!如果江员外不答应山寨的条件,山寨的少寨主就会娶了令千金当压寨夫人,并且在成县大肆宣扬这件婚事!”

    这才是胡皋的杀手锏!

    一旦山寨真的那么做了,官府定然会判江员外一个通贼之罪!抄家不在话下,而江家也将因此颜面无存!对于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员外郎,这才是真正致命的软肋!

    江员外顿时崩溃了!

    连日来,为了女儿失踪之事,江员外可谓饱受折磨,却不敢张扬出去。更加不敢让自己的亲家知道此事,只说女儿到羊县探亲去了。

    虽然去了两次县衙,也只是隐晦地和身为知县的堂弟商量此事。即便是面对堂弟,江员外也未敢扯掉这最后一块遮羞布——女儿可能被贼人掳走的猜想。

    而现在,山贼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这件事就再也拖不得了!

    胡皋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有谁愿意生而为贼?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江员外愿意给我们提供粮食,不仅令千金清白得保,平安归来,而且!此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江员外显然动心了,看着胡皋,仿佛在问:我如何才能信得过你?

    “明日中午,您老在城中车马行雇上车马,组织一个车队,载着三千石米粮,五百斤生铁,五百斤盐,对外声称运到羊县交易,出城之后往南走,然后向东拐到成羊石桥,届时我们自会前来打劫!如此,有车马行的脚夫作证,您老不必担心通贼之罪,我等也可以取得米粮,我们从此再不相干,岂不两全齐美?”

    江员外恢复了冷静,终于点点头。

    胡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上已然大汗淋漓!不得不说,没事别惹上了年纪的家伙,基本都很难对付!此次成县之行,幸亏是自己亲自前来,否则,断然没有成功的可能!没有这一批粮食,葫芦寨的处境可想而知啊!

    不过,胡皋之前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此生,他再也不会冒这样的险了!

    胡皋拍了拍衣衫,拿起桌上那封信,笑道:“令千金很聪明,在书信里和我玩捉迷藏啊!”

    江员外骇然,道:“你早就看出里面的藏头句了?”不过,这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现在,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搞不好真的是清白的!否则,这个山贼又怎么会让这样的书信交到自己手里?

    胡皋点点头,念道:“我-很-害-怕,真-想-一-死-了-之,不-过-已-有-保-全-之-法,勿-念。”

    最后,胡皋带着书信扬长而去。

    江员外连夜吩咐一众家丁搬运粮食,准备生铁和盐,忙的不亦乐乎。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赵麻子那厮居然没睡,像是在等待胡皋。

    (连夜赶了两章出来,都传上来了,只是担心明天没有时间,所以多更新了一章,小睡一下之后,要出门。请各位给一些支持,谢谢了。)

    第二十二章 耍耍手段

    “赵麻子,你在等我?”

    赵麻子赶紧凑过来,点头哈腰,媚笑道:“小爷,您回来啦?”

    子曾经曰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胡皋现在的心情不错,笑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麻子也发现胡皋的心情不错,忙乖巧地关上门,扭捏道:“小爷,小的之前到城里的赌坊……嘿嘿……玩了两把。”

    “哦?手气如何呀?”胡皋瞄了一眼赵麻子,故作不知地问道。

    赵麻子立即哭丧着脸,颓然道:“小的将那些银子给输了个精光……”

    胡皋打量着赵麻子,嘴角泛出一丝笑意,吟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去让小二打些酒来,我们喝两盅如何?再说了,爱赌又不是什么坏事!不就是银子么?以后再赚!”

    赵麻子先是一阵迷糊,旋即,带着哭腔道:“小爷啊,您就别吟诗作对了!小的最近手头紧得很啊!输了那些银子,小的可真不知道咋活了!您倒是说的轻巧,可小的这心里像是棍捣一般,哪有心思饮酒啊?”

    胡皋摇摇头,道:“赵麻子,小爷说了,银子可以再赚,难道你没听见?”

    赵麻子愣住,挠挠头,喜道:“小爷可是有什么门路?”

    胡皋却道:“先去弄些酒菜上来,小爷忙了这许久,有些饿了!”

    赵麻子听出胡皋话里的音,屁颠屁颠地下了楼去。

    胡皋这才舒舒服服地砸倒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不假。

    只要是人,哪怕他是个废柴,都有他的价值。比如,眼下的赵麻子不是去弄酒菜去了嘛~~

    赵麻子这厮虽然没有一丝忠诚可言,可是,只要掐住了他的命门,有时候这样的人也能办事。

    思索间,“咚咚咚”,赵麻子端着一个托盘,喜滋滋地跑进了房。

    “小爷,酒菜来了!”

    胡皋弹身跳起来,走到桌旁坐下,“嗯,好!”说罢,大口吃将起来。

    待到胡皋吃饱喝足之后,赵麻子媚笑道:“小爷,您吃饱了?”

    “嗯,不错!”胡皋抹抹嘴,起身走了几步,躺倒床上开始睡觉。

    赵麻子傻了眼!

    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问道:“小爷,您……”

    胡皋有些烦躁地说道:“怎么还不睡?”

    赵麻子哭丧个脸,道:“小爷啊,您就别玩我了!到底有啥门路,可以弄到银子啊?”

    胡皋侧身,用一只手支起脑袋,看着赵麻子,道:“你真的想要弄银子的话,小爷倒还真有一个门路!”

    赵麻子大喜,道:“快说来听听!”

    “见到城门外木杆子上面挂着的人头没有?”

    “见到了,可那又如何?”

    胡皋暗自叹息,心道,坑叔,对不起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为你收尸了!哎,真不知道高娘娘得知坑叔死无全尸的消息之后,是否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如果你能摘下那个人头,并且送到山里的联络点,有人会给你五百两银子的赏钱。”

    赵麻子的麻子开始放光!

    可是,那些光随即就黯淡了下来。

    赵麻子当然不傻。

    取下城头的首级,谈何容易?赏钱虽然很诱人,可那也得有命享用啊!

    胡皋淡然道:“要想取下人头,必须要解决两个难题。”

    赵麻子一见此事还有转机,赶忙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向胡皋。

    “首先,那个木杆子太高了,取人头时,必须斩断木杆子。”

    “小爷说得对!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可城门处日夜都有官军把守的,如何能够斩断木杆子?”

    胡皋笑了笑,“这正是第二个难题。引开他们不就行了?”

    赵麻子一拍大腿,喜道:“对呀!只要趁夜在城中制造混乱,应当能够引开城门的官军小队!”

    “所以,你需要找几个可靠的帮手!”见赵麻子兴奋不已,胡皋提醒道:“好了,小爷先睡了!你自个慢慢琢磨吧!”

    一夜无话。

    天一亮,赵麻子摇醒胡皋,说了几句之后,急匆匆告辞离去,回杨柳镇物色帮手去了。

    哎,人为财活,鸟为食飞!古往今来只如此啊!

    胡皋洗漱一番之后,在柜台处结了帐(先交的押金哈~),出了客栈,前去方记酒馆。

    在就要离开成县的时候,胡皋决定再次去见见方大。

    一路上,胡皋就在考虑方大这个人。

    在胡皋看来,方大显然还没忘记他是葫芦寨的一份子。

    这让他的心里踏实了很多。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大以一个酒馆老板的身份活动在县城里,显然并没有为山寨提供过什么了不起的情报。

    也难怪,方大一介布衣,市井小民,他所能接触到的人,无非就是县衙的一些小吏以及成县守备军中一些大头兵而已。

    这些人能知道什么?

    就拿帝国忽然裂土封王这件事来说,山寨没有收到风声,固然有方大不想再为山寨卖命的因素在内,可总的来说,还是因为方大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样重大的消息。

    不说别的,就是那队五百人的骁骑都统姓甚名谁,方大都很难知道!

    至于方大不想为山寨卖命,胡皋倒是觉得情有可原。试想一下,为山贼充当眼线,一旦暴露,本人自然难逃一死,还要祸及妻儿老小。方大长期生活在压力之下,基本可以用草木皆兵来形容,没有崩溃都算不错的了!

    只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方大有时候难免会有退缩之意,也没有可靠的手下代劳,这迟早是要坏事的。

    胡皋敲开了酒馆的后门。

    不一会儿,方大披着衣衫打开了后门。

    方大有些欣喜,道:“小寨主?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关于江员外以及江心月的事情,方大非常清楚。山寨之所以能掳走江心月,方大出了很大的力气。

    江心月喜欢郊游的习惯,正是方大告知山寨的。具体详情,在此不再赘述。

    胡皋微笑道:“事情已经办妥。我是来辞行的。”

    方大点头,喜不自禁道:“那就好!那就好!”毕竟,这件事有他的心血,也有他的功劳。

    胡皋犹豫了一下,还是肃声道:“方叔,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大不解,疑惑道:“小寨主请说吧,都是自家人。”

    “我知道方叔有时颇有难处,何不寻两个可靠的帮手入伙?”

    方大顿时明白胡皋所指,却皱眉叹道:“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帮手?再说,即便有人愿意,我又如何敢信任他?”

    胡皋笑道:“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上岸的?”

    方大对此可说是深有体会,老脸一红,苦笑道:“小寨主说的也是,不论是谁,只要入了伙,还真是不必担心他反水。除非他自己也想掉脑袋!”

    胡皋知道,方大之所以愿意帮助山寨,当然不是纯粹的“上不了岸”的事情。毕竟,山寨是他的根!谁能割舍这种叶与根的情感?

    “既如此,我就先离开县城回山了!”

    “小寨主保重!”

    “方叔也保重,后会有期!”

    胡皋向城西走去,远远看见,江员外府外,已经拉起了一个长长的车队。他也顺道从西门出成县,免得又碰到那个长了一个狗鼻子的万都尉。

    他大爷的,昨天那个家伙凑过来闻时,胡皋只觉得背心上凉飕飕的。

    第二十三章 功成

    日上三杆。

    出得西门,再往南走了几里,回首成县城池时,胡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东面,朝狗头山方向走去。

    成县之行有惊无险,还算顺利。江员外这种顽固分子,一旦做出某种决定,料想是不会变卦的。

    眼下,只要吴败能再拖住那些骑兵一日,事情就算成了。

    吴败啊吴败,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毫无疑问,吴败正在逃命。

    加上吴败,一共三十一骑,正在羊县境内仓惶奔逃,方向是向南。

    昨天上午,三十一骑袭击了山外的一个小村庄之后,大摇大摆地从成、羊两县交界处的李家屯前擦过,并声称要血洗李家屯,以报十多天之前他们协助那些骑兵射伤寨主之仇。

    李家屯百姓大惊,赶忙派出一骑,火速奔往成县报信。

    驻扎在成县的五百余骑兵,闻讯之后,立即杀出,前往追剿那三十余骑,并分兵游荡在附近,以防大批山贼前来李家屯报复。

    临近中午,吴败等贼向南狂奔四十里,随后向东奔逃,想要归山。

    不料,那些骑兵连夜顺着踪迹而来,并很快跟了上来。

    眼下,双方间隔不到五里。

    在这种情况下,吴败生怕会影响胡皋的计划,以至前功尽弃。权衡之下,吴败不敢归山,只好拨转马头,率众再次向南奔逃。计划再前进十里,然后再折向东回山。

    大道上,烟尘滚滚!

    “驾!”

    “驾!”

    隆隆的马蹄声中,三十一骑,从一个小镇旁边一掠而过!

    一个大贼在风驰电掣的马背上扭头看了看,大喊道:“奶奶地!那些骑兵跟狗皮膏药似的!”

    “四寨主!这样不是办法啊!我们的马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是啊!前面就是罗县了!”

    “四寨主,不能再向南去了!那是花马寨的地盘!”

    吴败扬鞭打马,斥道:“操!都给我继续朝南跑!马跑死了,就他娘的下地用两条腿跑!”

    “驾!好嘞!!”

    “驾!大家伙的,向南!”

    “嗷哈!该死吊朝天!”

    三十一骑葫芦寨大贼,在滚滚烟尘中,继续向南奔逃。

    他们身后的两百骁骑仍然排成三纵相对严整的队列,以一种匀称的节奏跃动着,不紧不慢地衔尾追击。

    沉闷的蹄声中,秋阳反射着枪刃,让人不寒而栗。

    前排一名骁骑都尉大声道:“熊都统,这些家伙不惜马力,只知亡命逃窜,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另外一名都尉冷笑道:“山贼就是山贼!既然连马都不懂得骑,难道他们还想活着回去么?”

    当先一骑上被称作都统的那人,银甲外罩暗红披风,钢刷一般的短须,古铜色的面庞,手持黑铁大叉,正是昨日傍晚胡皋在成县大门外见到的那名将官。

    马蹄翻腾中,他并没答话,沉稳的面容上居然带着一丝思索。

    旋即,他释然了。

    开什么玩笑,山贼能有什么伎俩?

    “将士们!”

    “有!”两百骁骑的回答不仅铿锵有力,而且整齐划一!

    熊都统眼见山贼的马匹已是强弩之末,大叉一挥,高声道:“加速追击!”

    “是!”

    秋阳下,掌旗手全力握住旗幡,迎风猎猎。

    两百骁骑终于放开马蹄,全速追了上去!

    五里的距离,有多远?

    很近很近!全速奔腾的战马,只要一盏热茶的功夫,就能到达!

    有时又很远,远到阴阳相隔!

    ……

    成县东边的旷野上,有一个长长的车队。

    二十四辆牛车,上面载着成袋的米粮,几十个脚夫扬着手里的鞭子,吆喝着向南缓缓前进。

    为首一个老汉低声抱怨道:“江员外也真会折腾人!非让我们车马行打成羊石桥经过,就不怕山贼来劫道啊!”

    一个大汉笑道:“老冯,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山贼难不成长了千里眼?”

    “就是!成县来了那么多骑兵,山贼怕是不敢露头了!”

    队伍中的江福笑道:“从成羊石桥去羊县,要快大半天的时间。羊县那边催的很紧,江员外这也是赶时间哪!大家伙加把劲吧!”

    “好嘞!”

    “啪!”

    皮鞭抽在黄牛身上,队伍快了起来。

    ……

    马蹄声越来越急!

    身后的骁骑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吴败忽然勒住马缰,急停之中,黑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大贼们不明究里,纷纷减速勒马。

    一片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啦?”

    “糟糕!前面是羊腰子河!”

    “四寨主!这如何是好?”

    “沿河向东!我们回山!”

    “好嘞!”

    “大家伙的!回家!”

    三十大贼兴奋不已,纷纷拨马向东,再次奔逃!

    忽然,有几匹马哀鸣着跪了下去,口吐白沫!

    马背上的大贼被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家伙什也甩出老远!

    还好是刚刚启动,否则,焉有命在?

    不停的话,这些体力已经枯竭的马,或许还能再奔行数里。现在,剧烈的奔跑之后,骤然停下时,这些马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众贼的惊呼声中,又有数匹战马倒毙!

    瞬间,能够端坐在马背上的大贼,只有六人而已。

    他们也不得不勒停了马。

    而官军的骁骑已然杀到三百步之外了!

    斜指苍天的长枪,反射着秋阳,迷乱了三十一个大贼的眼睛。

    翻腾的马蹄,叩击着枯草地面,溅起淡淡灰尘,沉闷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拷问着大贼们恐慌的耳膜。

    狰狞的杀意,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冰冻着大贼们的神经。

    马背上的吴败,大脑一片空白!

    “天亡我也!”

    “四寨主!怎么办哪!!”

    “你倒是说话呀!”

    其他的大贼,无不惊慌失措!

    “分!”那名都统低喝一声。

    两百骁骑瞬间分成三纵,左右两纵包抄,中间一纵直突而入!

    这个过程竟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半点混乱!

    行云流水!

    “杀!”

    一个大贼的脑袋飞上半空!

    鲜血喷出!

    他的身体兀自保持原状,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把钢刀。

    当先那名沉稳的中年将官再次挥动手中铁叉,又一名大贼的脑袋飞上半空!

    他绝不停顿,纵马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左右两纵的骁骑从两旁一掠而过,再有九名大贼血溅当场!

    “啊!!!!”

    一名大贼捂着断臂上如注的血泉,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吴败终于醒过神来,双眼赤红,猛一提疆,挥抢,暴喝一声,扑向了正中间那名将官!

    仅剩的二十个大贼也终于将手里的家伙什舞动起来,嗷叫着,疯狂地扑向了身边的官军骑兵!

    兵铁交鸣!

    利刃入体声中,血光再次迸溅!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在山贼们亡命反扑之下,官军骁骑也有几人倒下!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纷纷受惊逃开,其中还有一个骑兵被马镫卡住脚踝,被惊马拖向远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一瞬间,连那个断臂哀号的大贼也算上,能站着的以及坐在马背上的大贼却只有七个了!

    这一瞬间,地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中,随即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铛!”

    电光火石之间,吴败与那名中年将官错马交击而过!

    那名将官晃了晃身体,勒转马头时,只见吴败被早已冲击而至的两柄长枪捅了个对穿,随后,被甩进了旁边的羊腰子河。

    “扑腾!”

    只见吴败的尸体半浮在河面上,缓缓飘向下游。

    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慢慢化成了丝。

    “四寨主!!!!”

    “老子和你们拼了!”

    “**的!”

    仅剩的九个大贼红了眼,咆哮者,全部扑向了中间那名将官!

    可惜,这雷霆一击,因为那名将官策马向前离去而落空。

    周围的骁骑冷笑着围了上去。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再次在旷野上回荡开来。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一场小规模的围杀,没有号角,没有豪言壮语,也谈不上战术和阵型。

    有的只是最有效的动作、最恐怖的伤口、汩汩的鲜血以及淡淡的腥气。

    一名都尉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枪,挺腰夹腿,策马来到那名中年将官面前,道:“都统大人,三十一名山贼全部杀死,我们……阵亡五人,伤三人。”

    “恩,打扫一下,今晚就在羊县县城歇息。”他的嘴角有一丝血渍渗出,但他的脸色,依然沉稳如初。

    那名都尉看了看他,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大声道:“是!”

    ……

    群鸟惊飞!

    狗头山一处山坳中,一片欢声笑语!

    三百余大贼正聚集于此,迎接刚刚安然归来的胡皋。

    “小寨主!您可真行!”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们小寨主是谁!”

    “哈哈!小寨主,那江员外果然不敢为难你!?”

    “小寨主,您真的见着那些骑兵啦?”

    “哈!小寨主牛叉!小寨主万岁!”

    “哈哈,可以好好地过冬了!”

    “小寨主,您……”

    “报!!!”

    一骑飞奔进入一处山坳,马上的大贼高喊而至。

    ……

    成羊石桥是一座横跨小溪的石拱桥,离山脚只有三里,早已荒废多年。

    江员外的运粮队伍离这座石桥还有两里路时,掌鞭的老冯忽然看见,前面静静地站着一堆人。

    好大一堆!

    足有几百人!

    他们正杀气腾腾地盯着车队!

    老冯两眼一翻,当场昏迷过去。

    “妈呀!山贼呀!”

    不知谁叫喊了一声,“快跑!”

    车队立即炸了锅!

    几十号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掉头便跑,眨眼之间跑得精光,只剩下倒霉的老冯仍昏迷不醒。

    群贼一拥而上!

    牛半斤怪叫一声,将那老冯拎起来,远远丢了出去之后,群贼欢天喜地地赶着牛车,向东扬长而去。

    少时,群贼押着车队拐进一处山坳,消失在群山之中。

    第二十四章 命运

    夕阳的余晖洒满山坡。

    三百多个大贼,押着二十四辆牛车,绕过几个山坡,朝群山深处慢慢进发。大贼们的心情很是愉快,牛半斤等几个大贼竟带头唱起了山歌来。

    “呀嘿嘿——八百里狗头山哪——老子最大呀!”

    “呀嘿嘿——千万道山坎坎哪——娘们最嫩呀!”

    “呀嘿嘿——割了茅草铺成炕哪——撅起了黑屁股呀!”

    “霍嗨!霍嗨!霍嗨!霍嗨!”

    胡皋就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抱着双臂,看着下面山坳里的大队人马,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身边站着丁大虎、王宝、曹凤和江心月几人。

    丁大虎将大刀插在地上,笑骂道:“这些家伙!吃饱了撑得!”

    曹凤像是没有听见下面粗鲁的山歌,正抿着嘴唇,悄悄地看着胡皋,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喜悦。

    山里的姑娘情窦初开时,那可是极其大胆的。

    江心月却心乱如麻!

    胡皋怎么现在还不提放我回去的事?小贼难道想要反悔吗?

    丁大虎乐呵呵地说道:“小寨主,我们也先回去吧!吴败不会出事的!早些见到寨主,我这心里才踏实。”

    王宝也附和道:“是啊,小寨主,四寨主机灵着呢。再说了,他们也都骑着马,官军的骑兵难道还能快过他们太多?”

    胡皋想想也是,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江心月。

    “江小姐,成县之行,你父亲江员外还算通情达理。”

    江心月难掩心中焦虑,急切地看着胡皋,欲言又止。

    胡皋微笑道:“你父亲没有为难我,我也必然信守承诺,放你回去。”

    江心月娇躯一震(终于用到这个词了,郁闷!),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这才弯腰深深一福,“多谢胡少寨主!”

    这一刻,她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些人的恨意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皋指着前面的夕阳,道:“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王宝叔会亲自送你出山。你父亲派了马车在成羊石桥那里接你。”

    江心月终于舒心地笑了,再次弯腰,深深一福,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终于要离别了吗?

    曹凤的眼睛里蒙上了淡淡的雾,悄悄拉住江心月的手,哽咽道:“江姐姐,小凤会经常想你的……”

    江心月也是泣不成声,“小凤妹妹,你多保重!”

    最后,在胡皋的劝慰下,江心月终于在王宝的护送下,与众人挥手告别。

    直到两人消失在一处山坳后面时,曹凤才依依不舍地走下山头,默默地跟在胡皋和丁大虎身后,踏上了回山寨的路。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天气越发的凉了!山里的景象也越发地萧杀!

    每一次扫山时,胡皋都会登高望远。

    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吴败和三十个大贼还是没有出现。

    “走吧!”

    队伍再次启程了。

    显然,越来越多的人预感到了不详,私下议论起来。队伍也早已没有前几日的兴奋和欢喜,大家只是埋头赶路。

    山路上,长长的队伍里,偶然发出“哞哞”的牛叫声和皮鞭抽裂空气的“噼啪”声,还有就是大贼们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声。

    胡皋面无表情地在队伍中迈着脚步,身后跟着乖乖的曹凤。

    丁大虎轻轻走到胡皋身边,满脸忧虑地说道:“小寨主,吴败他们……”

    胡皋苦笑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丁大虎轻叹一声,道:“小寨主不要太过忧虑了,瓦罐不离井边破,这就是我们的命,没啥大不了的。”

    是吗?

    命运真的那么强大么?

    ……

    第八天,葫芦寨外面再次响起了归山的号角声。

    葫芦寨的男女老幼再次倾巢而出,前来迎接归来的群贼。

    三千石(约合三万六千斤)米粮、二十四头黄牛、盐和铁各五百斤,对于葫芦寨而言,当然是一笔很不小的买卖了!加上存粮,这些物资可以让葫芦寨的千把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冬了!

    无疑,胡皋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成县之行,胡皋基本完成了他的预期计划。

    从这一刻起,他的老娘,前院几个老贼,从地瓜岭跑出来的少年们,乃至山寨里所有的人都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日后,当他们越来越多地了解到这次成县之行的事情后,胡皋在葫芦寨中的威望更会与日俱增。

    继他老娘之后,他必将成为山寨的第二个灵魂。

    然而,胡皋的心头反倒有几许沉重。

    胡皋的老娘红着眼圈,疾步走过来,拉住胡皋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好儿子!我的好儿子!又瘦了不少!不过到底没给老娘丢脸!”

    马爷爷高兴不已,竖起了大拇指,“吼吼!小寨主,干得漂亮!”

    牛犊子一边挤过来,一边嚷嚷道:“小寨主,成县到底有多大啊?”

    外圈的小铁匠跳起 ( 一个伟岸的山贼 http://www.xshubao22.com/3/3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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