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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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皋再次将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召集到一起议事。自从将站军姿作为核心训练项目之一后,胡皋一有空闲,就将五个少年叫到跟前,言传身教。

    每次所谈之事,大多是与训练或者军事相关。训练方面,胡皋也是借鉴了前世一些已经成熟的办法,结合山寨的实际情况,逐步落实下去。至于军事知识,中国古今那些如同史诗一般的战争案例,随便哪一件都能让这些少年思考上一辈子的了。

    间或,胡皋也要做一些思想工作。比如吴胜这个“智者”,在他的大哥没有回来之时,竟然一度没有来参加训练。这让胡皋不得不花一些时间,来疏通他的萎靡情绪。

    在为葫芦寨所有人画了一张香喷喷的大饼之后,胡皋越发地觉得,自己有些忙不过来了。将蓝图变为现实,谈何容易?能够成功,那也注定是一条艰辛而且漫长的道路;如果失败,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管怎样,其中的辛苦,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五个少年被胡皋熏陶了这么多天,也大致明白了胡皋的想法。没错,就像胡皋说的那样,胡皋完全(胡皋自己没有亲自指导小贼们的训练了)是在依靠他们将训练项目贯彻下去,同时也在想法设法地提高他们。

    这样的倚重,无形中让他们产生了自豪感和责任感。确切地说,胡皋在赋予他们权力和自信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们责任和枷锁。

    不得不说,胡皋采取的放权策略,显然是一把双刃剑,弄得不好,就会伤害到自己。

    胡皋之所以采取这样的管理策略,固然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然而,却也有着他不得已的一面。

    胡皋没办法像他老娘那样,完全是凭借个人威信以及高压手段强逼所有的大贼服从,并使之成为一种习惯。

    再者,胡皋也早已意识到,这种太过扁平的集权模式,有着其先天的缺陷。从山寨目前的规模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也是符合实际的。但是,如果将来葫芦寨真的强大起来时,这种管理模式是要出大问题的。

    同样的,胡皋也不是没有考虑搞个人崇拜那一套。反复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放弃了。

    个人崇拜听上去很美,然而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在特定的时期个人崇拜或许可以存在,实际上却也是难以长久的,更难以普及。最让胡皋难以接受的是,这种做法,总让他觉得类似于一种邪恶的洗脑模式。

    胡皋虽然不了解什么帝王之术,但是他了解人。

    忠诚这东西,是有条件的,也是有期限的,故而,也是最不靠谱的。

    指望用一人之力或者一个家族的力量统率一个集团或者一个国家,也只不过是天方夜谭。因为,时间长了,很多人就会问,凭什么?统治者一旦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他们会尝试着推翻统治者!

    历史证明,千变万变,唯利益不变!

    在某一面旗帜的引导下,用一个利益阶层去统治其他的阶层,才是最为稳妥的统治机制。

    再三权衡之下,胡皋决定先采取适当放权玩平衡的管理模式。吴胜、曹冈等少年小贼就将是胡皋下辖的第一批利益阶层。

    他们从胡皋那里获得权力,然后,用这种权力去管理其他的人。

    胡皋要做的,就是下达命令,并且监督他们的管理成效,并采取合理的奖惩手段就基本行了。

    眼下,正是葫芦寨苦练内功的时期,麻雀虽小却应当五脏俱全。吴胜、曹冈等五个小头目相对独立,又并存于胡皋治下,之间当然会产生竞争。

    胡皋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个木桩之上,微笑道:“这十天以来,在武艺、队列和纪律方面的训练,还算不错。”

    吴胜的情绪也早已恢复常态,摇着大头,当下嘿嘿一笑,“皋哥,您也不看看小弟是谁!看看,我的小分队哪样不是最好?”

    牛犊子立马表示反对,讥讽道:“大头,你的小分队哪样敢说最好?”

    三宝也撇撇嘴,却没有出声。

    小铁匠笑道:“吴胜,你吹牛的本事的确最好,不晓得你的小分队是不是也一样?”

    曹冈什么也没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最近,曹冈在个人卫生方面较之以前有了明显改善。不仅衣衫、鞋子干净整洁了不少,脸上也难见以往的污垢了。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魁梧的身体,站与坐,举手投足间,颇显沉稳。

    吴胜微微一笑,道:“看起来,有人对我的领先地位持有疑问哪,不若改日比划比划?”

    “嘿嘿,比划比划?正有此意!”

    “就是,还用得着改天吗?是骡子是马,现在就可以拉出来遛遛!”

    胡皋适时阻止了几人的争论,道:“比划比划很有必要,不过,没有彩头的话,胜负就没有差别。”

    “嘿嘿,皋哥,设什么彩头好呢?输了还是爬山头?”

    牛犊子自信满满,道:“小寨主,不如让倒数后三名的都爬山头吧?”

    三宝赶忙表示支持。

    小铁匠和曹冈不置可否。

    吴胜打量着牛犊子,笑道:“牛犊子,你小子最近变得机灵了不少啊?倒数后三名?嘿嘿,难道你就那么自信能和曹冈还是前两名?这你就想错了!”

    牛犊子咧嘴一笑,“还是那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胡皋道:“不光输的要罚,赢的还要奖励!”

    “啊?皋哥,有奖励么?”

    “小寨主,奖品可别太寒酸了哈~!”

    “就是,小寨主出手,可不要失了身份哪!”

    曹冈也终于动容,满眼期盼地看着胡皋。

    胡皋微笑道:“你们都知道,上次成县之行,我带回了五百斤好铁。你们也都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前两名的小分队,每人可以打造一柄精铁长枪。”

    吴胜喜道:“哇!哈哈!我们小分队终于有好兵器了!”

    牛犊子更是高兴,跳起来叫道:“哈哈,你说的是我的小分队吧?”

    小铁匠摇摇头,道:“都很自以为是啊!看谁笑到最后吧!”

    三宝则是郁闷不已。

    曹冈问道:“小寨主,如何比试?”

    胡皋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设立站军姿、队列、武艺、阵法、翻山、对阵这六大项目的比试。并且,这种比试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第一次比试就在这个月底进行,至于评定胜负的办法嘛,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PS:更新迟了一些。我每天的更新基本都是在下午19点到20点之间。偶尔也会在早晨,给各位兄弟带来郁闷时,请谅解~~嘿嘿

    第三十章 重枪头

    胡皋设立的六个比赛项目,兼顾了每个小分队的长短,的确相当公平。就连一向最弱的三宝小分队都很有机会获得奖励。

    奖品也极其吸引人。

    铁,是冷兵器时代最贵重的金属。金银财宝?只不过是货币和饰品而已。而漆黑的铁,代表着鲜血和生命,代表着土地和资源。

    胡皋很早就知道,山寨里的小贼们,是多么渴望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兵刃以及盔甲!

    就连胡皋这个堂堂的葫芦寨小寨主,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盔甲。那一把传自他爷爷胡大统领的杀心长刀,即便不怎么会用,胡皋也视之如珍宝,每隔几天都要拿出来仔细擦拭一番。山寨小贼们别说摸一摸了,即便是看一眼都不可能。

    铁器如此珍贵,可以想见,这一次小贼们的竞争会有多么激烈。

    五个少年彼此看了看,都不再做声,各自假装看起正在场中操练着刀枪武艺的百余小贼来,其实正在思考什么。看那样子,简直是各怀鬼胎啊!

    胡皋笑了笑,站起身,静静地走了出去。回山寨的路上,胡皋不由好笑,这几个家伙,大有被自己教坏的趋向啊!

    山寨里,大石磨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大贼和妇孺们正在轻松地闲聊着,见胡皋自外面回来,纷纷和胡皋打起招呼来。

    “我家里那小子在地瓜岭练得咋样啦?”

    “小寨主,我家狗蛋要是不听话,您就狠狠地抽他哈!”

    正坐在马扎上打磨板斧的牛半斤也叫道:“小寨主,牛犊子那小子吧,不管有没有犯错,你都给我好好收拾!”

    ……

    胡皋一路上微笑点头应和着,心里有些飘然。嘿嘿,我这个小寨主到了今日,才算是名副其实了吧!

    在山寨北边的一个院子里,小铁匠的老娘正抽动着风箱,炉火猩红。

    小铁匠的老爹肖铁匠袒胸露乳,正挥汗如雨,叮叮当当地捶打着铁砧上一块暗红色的铁器,胳膊上的大筋暴的老高,充满力量感。

    胡皋晃悠悠地迈进院门,微笑道:“肖叔,娘娘!”

    见到胡皋前来,妇人和壮汉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

    肖铁匠放下手里的活计,伸手取过旁边架子上的一根木拐,撑在腋下,咧嘴笑道:“嘿幺!这不是小寨主嘛,您咋有空来我这里看看啊?”

    妇人则赶忙走过来,伸手在一张板凳上抹了抹,道:“小寨主,快来坐!”

    “好嘞!肖叔,您也坐下聊。”

    肖铁匠架着木拐,垫着一只残腿,费劲地挪到旁边一张板凳上坐下,笑道:“小寨主,是不是有啥事?是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呵呵,肖叔,哪里话!我是来求您帮忙来了!”

    小铁匠的老娘端了一碗糊米茶(米粮干炒,开水一冲,即为茶),递给胡皋,笑道:“啥帮忙不帮忙的?有事小寨主只管说!”

    “就是!小寨主为山寨做了这么多事,我这个废人……也希望能为寨子里做点啥啊!”肖铁匠说罢,轻叹一声。

    胡皋见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道:“肖叔,您千万别这么说……那都是我该做的!对了,我想让肖叔帮忙打造五十支长枪头,想配给寨子里的小一辈们。”

    胡皋当然会给百余小贼都配上一柄长枪的。不过,这得讲究一点策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哪里能显其珍贵?鉴于小铁匠是肖铁匠的儿子,胡皋只好先说打造五十柄长枪,免得被小铁匠那家伙给泄露了,那可就会坏了胡皋的初衷。

    肖铁匠双眼发亮,道:“小寨主,这是好事啊!小家伙们很快也要出山做买卖的,没有一件趁手的家伙,那可不行!”

    看来,世代为贼的观念,已经深入山寨每个人的骨髓了。不过,眼下却不是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胡皋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肖叔您是行家里手,精于打造兵器,对于这打造枪头,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肖铁匠顿时眉飞色舞,放下手里的木拐,喜道:“小寨主,嘿嘿,要说打铁,我老肖认第二……”

    一旁的妇人打断道:“呵呵,行了,说正事!小寨主还等着呢!”

    肖铁匠老脸一红,道:“小寨主,您真的给小的们打长枪吗?长枪的确是兵器之王,可您要知道,将来出山做买卖,这长枪可不太好使啊!”

    说实在的,胡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肖铁匠的疑虑当然是有道理的。长刀不仅便于携带,也更适合山贼们各逞其威,施展武艺,发挥单打独斗的威力。

    只是,胡皋考虑的可不光是将来出山做买卖方便与否,也不光是考虑小贼们将来是否能更畅快地厮杀。

    相比之下,他更需要小贼们发挥协同作战的威力。这个改变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所以,小贼们现在就要开始熟悉两军对垒时的长枪方阵。

    另外,长枪阵用得好,那可是能够对付骑兵的。而山外,就有一队要命的精锐骑兵,那些骑兵可是清一色的长枪!

    长刀?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笑话。

    再说了,就算他想给每个小贼配上一把长刀,那也不太现实。不说统共只有五百斤铁,就算有足够的铁,山寨里也没有那么多铁匠啊。

    见到胡皋半天没说话,夫妇俩对视一眼,肖铁匠尴尬道:“小寨主,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胡皋搪塞道:“呵呵,肖叔,山寨里没有那么多铁,而且打造长刀很费时吧?我已经答应了小的们,要抓紧给他们弄一把兵器的。”

    “哦,这样啊?好办!那就打造长枪吧!对了,小寨主,您想要什么样的枪头呢?”

    “……”胡皋一愣。

    “呵呵,小寨主,我是说,您想要打造重枪头,还是轻枪头呢?”

    “怎么说?”

    肖铁匠讲解道:“重枪头全长一尺半,宽三寸,厚一寸半,需四斤铁,坚硬锋利;轻枪头全长一尺,宽三寸,厚一寸,需要两斤铁,虽锋利却易坏。”

    胡皋略一沉吟,道:“肖叔,就打重枪头吧,枪柄插孔要略微粗一些。”

    “没问题,这样的枪头我每天能打两个!”

    胡皋抿了一下嘴,道:“每天两个啊?这样算来,离月底还有二十天,也只能打四十支出来啊!”

    肖铁匠无奈地说道:“小寨主,即便是您带回来的那些精铁,也要反复捶打,才能去除杂质炼成密铁的。也只有用密铁制成的兵器,才算好兵器。”

    胡皋点点头,道:“山寨里……还有……”

    肖铁匠眼睛一亮,道:“对呀,坑叔的婆娘也懂得打铁的,可以让她来帮忙打造枪头啊!”

    胡皋心里一突,啊?高娘娘还会打铁的?嘴上却道:“呵呵,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有高娘娘帮手,月底之前肯定能打造五十支枪头的。”

    顿了顿,胡皋起身,道:“肖叔,稍后我让人给您送两百五十精铁过来,高娘娘那里,我自会请她过来帮忙。”

    “如此甚好!”

    其实,这连日来,胡皋都不太敢面对高娘娘。每次经过她家门前,胡皋都难免心生歉意。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赵麻子经联络点传信息来山寨。料想是他退缩了?或是失败了?

    坑叔被斩首示众这件事,对高娘娘打击很大。山寨里,再也没有听到她爽朗的笑声了。甚至,她连面都很少露。

    胡皋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让人想办法取回坑叔的首级这件事。对于赵麻子那种货色的办事能力,胡皋不敢抱有太大期望。

    他不想让高娘娘再次失望。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尽早面对现实好些。

    胡皋轻轻走到高娘娘的木屋子前,正要叩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高娘娘的自言自语声。

    “方老坑啊,你个害人精,真的把我给坑死了!”

    “方老坑,你这一走倒是干脆了,我一个女人可咋活呢?”

    胡皋放下了手,转身轻轻地离去了。

    本以为一句话的事情,此时竟是那样难以开口。哎,还是先把精铁送到肖铁匠那里再说吧。

    胡皋远远喊道:“牛叔,来帮我搬样东西!!”

    牛半斤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嘞!”

    第三十一章 山贼的葬礼

    牛半斤将小半麻袋的精铁抗出去寨主大院之后,胡皋本想去见见老娘,想了想还是作罢。像高娘娘一样的鳏寡孤独,山寨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山寨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可能全部将他们安置到寨主大院里来。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戏剧性。

    牛半斤离开没多久,胡皋也走出寨主大院,忽然看见高娘娘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高娘娘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木匣,正在伤心地哭泣。

    她的身旁,站着瘦弱的王宝。

    胡皋顿时明白了,轻叹一声,走下坡道,慢慢走了过去。

    “小寨主!”

    “方家婆娘,小寨主来了。”

    高娘娘捧着木匣,爬起来,走到胡皋面前,深深一弯腰,泪流满面,道:“小寨主,谢谢你!”

    胡皋伸手拖住她,轻声道:“高娘娘,还请你节哀顺变。坑叔终于回来了,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高娘娘点点头,抹着眼泪抽泣不止。

    胡皋提高声音道:“大家伙的!坑叔是为了山寨才被官兵所杀,我们应该为他感到自豪!总有一天,我们会为他报仇雪恨的!”

    “对!总有一天,我们会报仇的!”

    “没错,等着瞧吧!!”

    “那些官兵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会有报应的!”

    ……

    王宝走了过来,将胡皋拉到一旁,轻声道:“小寨主,赵麻子将人头送到联络点之后,我按照你的吩咐,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与他同去联络点的还有两人,赵麻子说他们也想要给我们山寨办事。”

    这个赵麻子,还真是一个能做事的人。

    胡皋微笑道:“王宝叔,辛苦你了!告诉赵麻子,我很高兴!让他尽量多找人入伙,银子不是问题。”

    王宝摆摆手道:“小寨主,哪里话!赵麻子是个只认钱的无赖,能信得过他吗?”

    胡皋笑道:“认钱不认人,不是坏事。”

    王宝欲言又止,显然并不怎么认同胡皋的看法。顿了顿,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对了,方大也带了一个人去过联络点,还给你带了一封信。”

    胡皋接过书信,塞进怀里,欣然道:“方叔也带了一个人过去?”

    “是啊!他还说,以后那人会替他进山报信的。”

    胡皋点头,“很好!你一会还要赶回去的吧?”

    王宝点点头,脑袋一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然而并没有说什么,随后前去与众人告辞离去。

    来时的路上(进出山的道路不止一条),他偶然在一片荆棘中,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布条,系的很结实。

    他本来想将此事告知胡皋,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个红布条虽然奇怪,但是,它并不能说明什么。

    回联络点路上,王宝从怀里摸出那个红布条,端详了片刻之后,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把它丢掉了。

    虽然心有疑虑,王宝并没有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胡皋。将这种事说出来,山寨里的人,定会取笑于我的。想想也是,一个红布条而已,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吧?

    且说山寨里,胡皋的老娘得知坑叔的首级被送回山寨,也闻讯而出。

    不论什么时候,她一出现,周围就会安静下来。

    她走到高娘娘面前,伸手打开了那个木匣,看了一眼便再度合上,轻叹道:“好了,不要再伤心了。收拾好了,挂起来吧。”

    她所说的挂起来,是指将坑叔的首级挂到山寨大门上去。

    站在老娘身边的胡皋,不禁将目光投向山寨大门上那一串串骷髅头,暗自叹息。其中一个骷髅头,是他老爹的。

    这是山贼的葬礼,简单而寓意非凡。

    这是八百里狗头山中很多山寨的习俗,当然,这和斩首示众是截然不同的。

    一方面,山贼被杀死于山外时,其同伙基本是不可能将其尸首带回去的。要知道,山贼们死亡的时候,往往就是正在战斗的时候。即便是首级,也很难顾得上砍下来带回山寨。

    另一方面,据老贼们讲,这也是山神夏吾的要求。将首级悬挂在山寨大门上,亲人们就可以每天看见,聊表思念;死者也可以守望着山寨,保佑平安。

    傍晚。

    举行葫芦寨二寨主坑叔的葬礼时,几乎山寨里所有的人都到场了。

    丁大虎亲自爬上梯子,将坑叔仍然带着些许腐肉的首级,小心翼翼地用麻绳挂到了山寨大门上。

    山寨千余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那一串串的骷髅头,用注目礼表达着他们对死者的哀思。

    骷髅头依然,眼神空洞,似笑非笑。

    或许,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所以迷茫了?

    也许,他们很清醒,他们只是在自嘲或者嘲笑?

    数十年来葫芦寨死去的大贼,不下于两百。这几十个骷髅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数的,或许还在山外某处乱葬岗中吧。

    没有哀乐,没有仪式,甚至,连哭泣声都没有。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人们默默地散去。

    高娘娘仍站在大门下面,仰望着坑叔的首级,神色平静了许多。

    胡皋走到她身旁,轻声道:“高娘娘,这两天,等你心情好些时,去帮帮肖铁匠吧。”

    高娘娘脸上仍有泪痕,居然展颜一笑,“小寨主,我这心里,舒坦多了,谢谢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给肖铁匠帮手。”

    和老娘一起吃罢晚饭后,胡皋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无法安睡。

    这些天以来,每每想到山寨的未来,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现在,山寨正在按照自己的规划朝前走,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不将再是乌合之众;他们也都已经相信,他们有着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他们将来是要做大老爷的!

    画饼难以充饥。

    没有足够的实力,蓝图将永远是一张大饼而已。

    然而山寨的可用资源太贫乏了!

    加上老弱妇孺,葫芦寨满打满算也只有千把人,粮食只够过冬,装备也就那么几百套,还破损严重。要说银子,倒是有不少,可是到哪里能买到山寨所需的一应物资?

    没有资源,山寨的强大只不过是一句空话。

    葫芦寨里,真正可用的大贼和小贼一共只有五百多人而已,即便个个能够翻江倒海、拔树摇山又能如何?人口,是壮大的基础。

    山外,历阳府被分封给了一位王爷。这是真正的大人物,是真正的贵族王爷。

    他轻松写意的三招两式,就能让狗头山里的各个山寨惶然不可终日。

    第一章 一头毛驴

    狗头山葫芦寨。

    清早起床的胡皋,在屋里练了一趟刀法之后,走出房门的刹那,忽然欣喜地惊叫了一声。

    “哈!下雪了!”

    视线所及,一片雪白!

    雪花仍自飘落,每一片都是如同精灵,随意而优雅。

    胡皋像一个孩子一样欢快地跑到院子里,高举双手,仰望着灰色的天空,任由纷舞飞扬的鹅毛大雪轻轻地落到脸上。

    这种感觉很美妙。

    静静地仰望,雪花是灰色的,一片接着一片摇曳着落下来,落到睫毛上、脸庞上以及衣领里,每一处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儿子,你在干什么?”

    胡皋的老娘从议事大堂里探出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嘿嘿,老娘,您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胡皋抖抖棉袍上的雪花,走过去,拉着老娘走到大堂中间的火塘前坐下。

    “恩,你不是说,今儿个要找娘谈点事吗?”

    “老娘,是这样的,这不是已经月底了吗?后天,一直在训练的那班小子就要开始六项比试了。到时候,我想让您、三寨主、马爷爷、刘爷和堂爷爷他们一起参加评审。”

    “什么评审?”

    “这个……就是让你们到时候旁观,然后呢,决定他们谁胜谁负。”

    “有这个必要吗?”

    胡皋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当然有这个必要;老娘,您想啊,那班小子一看,连您和三寨主都在注意他们的训练,还要亲自对他们进行评判,他们以后训练还不更加起劲?”

    “呵呵,就你的鬼点子多!那个什么评审,到底要怎么做呢?”

    站军姿、队列、武艺、阵法、翻山和对阵六大项目,每一项的胜负条件都不一样,真要细说,还真是相当麻烦。

    胡皋挠挠头,道:“这个,还真是有点复杂,最好是当面和他们解释。”

    “行,我这就让小云(那两个贴身女贼之一)去叫他们过来商议此事!”

    自从在山寨里开始开展站军姿、队列、对阵等项目的训练以来,群贼的变化越发明显。每当他们杀气腾腾地排着严整的队列静静地站立时,每当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方阵、圆阵和锥形阵法时,每当他们手持木枪分队攻防时,他们的周围,都会站满激动的老弱妇孺。

    几个老贼更是对此赞不绝口,认为这简直比当年他们在京营虎纹卫大营里的训练还要高明许多。

    群贼的抵触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和自豪。他们虽然愚钝,但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感受!家小的激动眼神,老贼们的赞扬,战斗力的增强,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正让胡皋高兴的是,群贼闲暇时讨论的话题已然大有改变。

    以往,无非就是谈论谁最凶狠,谁的武艺更强,山外的村镇里哪个娘们更水嫩这些东东。

    现在,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训练项目的事情。某人挨鞭子,在对阵时手忙脚乱,分不清左右等等事情,最为他们津津乐道。

    最特别的现象是,这些家伙喜欢在自称为某某大老爷的同时,还强求别人也要那样称呼他。

    可惜的是,没几个像样的称呼。

    比如,牛半斤那黑厮就自称为牛员外,那个光头大贼则自称为光头县令。还有一个家伙身兼数职,管自己叫做最狠村长、最狠统领以及最狠大老爷等。

    不管怎样,这至少说明,粗鄙的山贼在思想方面也能够进行改造。

    闲话少说。

    少时,丁大虎、马爷爷、刘爷、胡皋的堂爷爷几人相继来到大堂。

    胡皋的老娘高坐在上面,微笑道:“今儿个是休息日(胡皋设定的,每十天可以休息一天),本来是要好生休息一天的。这么早叫大家伙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商议。”

    胡皋的堂爷爷抹了一把山羊胡须,正色道:“大寨主客气了,休息不休息的,不要紧,可不能误了正事。”

    丁大虎、马爷爷、刘爷三人也连忙起身称是。

    胡皋的老娘点点头,示意几人坐下,指着左边上首的大椅子,道:“胡皋,你也坐下说话。”

    老娘居然直接喊我的名字?

    胡皋先是一愣,旋即,他走过去坐下了。

    其他几人也是稍有诧异,顷刻间也就释然了。

    胡皋所坐的大椅子,原本是二寨主坑叔的座位。

    短暂的沉默之后,胡皋的老娘微笑道:“这些天以来,山寨里事情很多,也都很棘手。你们也知道,大多的事情都是胡皋在操持着。”

    干瘦的堂爷爷率先道:“不错,成县索粮、智迎二寨主首级归山、整肃军心、组织训练等等事情,有勇有谋,大家伙可是有目共睹的!”

    丁大虎笑道:“小寨主做事,没得说的,简直就是……就是那啥来着?水滴不漏?”

    刘爷笑道:“那叫滴水不漏!”

    “对,就是那意思!”

    “吼吼!小寨主很有一套!尤其是那些训练项目,很有作用啊!”

    胡皋起身抱拳,谦虚道:“各位前辈们,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胡皋的老娘看起来很是满意,笑道:“好!胡皋尚且年轻,难免有错漏之处,以后还需要你们鼎力协助!共保山寨平安!”

    几人连忙称是。

    胡皋不知道老娘居然会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手,心里着实有些忐忑。老娘怎么这就撂挑子了?不过,及早地确立领导权,也不是什么坏事。

    随后,众人开始商议几天之后对山寨小贼进行评审之事。

    直到中午,议事完毕时,一名女贼急奔到寨主大院内。

    “报!!!!!”

    “什么事?”

    “山寨外面,来了一个骑毛驴的家伙,自称是三英寨派来的使者,说是要面见寨主,有事相商!”

    “哦?三英寨的使者?走!随我去看看!”

    胡皋的老娘一挥手,从大椅子上弹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胡皋几人尾随其后,到外面一看究竟。

    大雪下的更紧!

    几人踩着数寸厚的积雪,很快穿过大石磨广场,行至山寨大门处站定。

    胡皋凝神看向大门外不远处那名三英寨的使者。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那人戴着一顶竹笠,隐约可见其下颌三绺长须,面容较清瘦,左手牵着一头黑驴,在大雪中长身而立,深色的长袍上满是落雪,岿然不动,孤傲如梅。

    胡皋的老娘凝声道:“你是何人?来葫芦寨何事?”

    那人慢慢摘掉头上的竹笠,露出一张略带疲倦的清瘦面庞,朗声道:“在下姓申名善,三英寨军师,奉大寨主之命前来贵寨,有要事相商!”

    不卑不亢,思路清晰,从容之中带着些许雅致。他居然独自一人,骑着毛驴从百里之外的三英寨翻山越岭而来?

    不曾想,八百里狗头山中,居然有如此出众人物。

    胡皋悄然打量着这个名叫申善的中年人,不由暗自揣摩起他的来意。

    第二章 驴到功成

    胡皋的老娘披着一件织锦大氅,背着双手,站在最前面,再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这个叫做申善的家伙。

    她不说话,胡皋和丁大虎、马爷爷等人自然也不会出声。

    胡皋心知肚明,老娘这是要给此人一个下马威呀。

    眼下,这个人代表着三英寨。所以,不管他的来意是什么,胡皋的老娘都必须表现出她的强势。这是山贼的做派。

    出乎胡皋意料的是,申善也没有开口。仿佛他早已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般,仍是淡然地站立在大门之外。

    山寨里,逐渐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彼此间低声议论着大门口的奇怪场面。

    这大冬天的,都站在那干什么?

    大雪仍自飘舞,时间却仿佛凝固。

    终于,申善微笑道:“难道这就是韩大寨主的待客之道么?”

    胡皋不由嘴角泛笑。

    无论你是寒梅或是傲竹,狗头军师就是狗头军师;无论老娘礼貌与否,山贼寨主就是山贼寨主,两者之间的身份差别一开始就决定了谁强谁弱。

    胡皋的老娘这才淡然道:“大虎,有请贵客到大堂一叙。”

    说罢,她径自转身离去。

    眼见丁大虎走上前示意申善进寨时,胡皋等人也随即离去。

    简陋的议事大堂中。

    胡皋的老娘高坐在上,胡皋与丁大虎等人分坐两旁,静候三英寨的使者表明来意。

    申善站在火塘前,淡然道:“诸位可曾知道,贵寨覆亡在即?”

    胡皋的老娘脸色一变。

    马爷爷和刘爷相顾骇然,随即眼巴巴地看着申善,等他说个明白。

    丁大虎冷哼一声,然底气不足,欲言又止。

    胡皋的堂爷爷略有所思,旋即,抚须道:“申先生何出此言?”

    申善环视众人,对胡皋的堂爷爷微微颔首(听得出这个干瘦老贼也是一个斯文人,申善故而礼貌性地点点头),道:“本月初,贵寨在山外劫得数十车米粮,可有此事?”

    丁大虎闷声道:“你咋知道这事的?”

    申善抚须,面向丁大虎,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堂爷爷沉吟道:“确有此事,不过,这等小事时有发生,却不知申先生之前所言何意?”

    申善踱了两步,再走回火塘前,伸出手,在上面烘烤几下,又道:“想必贵寨也已经知道,历阳府忽然被分封给了一位王爷。”

    众人无语默认。

    申善又道:“只是,诸位了解这位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此人数次领兵在北境抵抗突厥人,颇有战功,深知军事!今番他前来封地,足足带来了三千骁骑!”

    胡皋不由看向老娘,而他的老娘也正看向他。山寨众贼只知道成县来了几百骑兵,哪里知道那个历阳王竟然带了足足三千铁骑?!

    这个消息,只有胡皋和他的老娘知道。前些日子,方大让王宝带来的书信中早已将此事说了个大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胡皋决定暂时不公开。

    还真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扩散到葫芦寨来。

    果然,丁大虎、堂爷爷、马爷爷和刘爷惊诧不已,纷纷向申善询问起来。

    “啊?三千?”

    “这……是真的吗?你该不是虚言恫吓吧?”

    申善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在大堂中迈着方步,侃侃而谈道:“此事千真万确!据在下所知,不仅贵寨的地盘上有骑兵封锁,我们三英寨、南面的花马寨、常胜寨等等几个山寨也都有骑兵封锁!”

    稍作推测,便知申善所言非虚。

    想要封锁与历阳府东面十几个县比邻的狗头山中的山贼,没有数千骑兵根本无法办到。

    胡皋那干瘦的堂爷爷不禁喟然长叹,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丁大虎几人则纷纷看向端坐上方的韩大寨主。不料,胡皋的老娘却是面无表情,古井无波。

    胡皋看着正自闲庭信步的申善,不禁皱起眉。和葫芦寨一样,三英寨自有其渠道去了解山外的事情,这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三英寨怎么会如此关心我葫芦寨的事情?现在还派来一个使者,到底是何用意?

    申善又面向胡皋的老娘,拱手一礼,轻叹一声道:“韩大寨主遇袭之事以及贵寨有三十个兄弟在羊县境内被那些骁骑击杀之事,也早已传遍狗头山各寨了!”

    几个老? ( 一个伟岸的山贼 http://www.xshubao22.com/3/3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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