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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善又面向胡皋的老娘,拱手一礼,轻叹一声道:“韩大寨主遇袭之事以及贵寨有三十个兄弟在羊县境内被那些骁骑击杀之事,也早已传遍狗头山各寨了!”
几个老贼哑然。
胡皋的老娘冷声道:“那又如何?这好像是我葫芦寨的事情吧?与别人何干?”
申善拱手道:“韩大寨主,难道这些事还不足以证明,官府是要下狠手清除狗头山的匪患了吗?而且,贵寨将是官府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胡皋的老娘冷笑摇头,淡然道:“官府要动手,也轮不到我们葫芦寨第一个吧?想当年,你们三英寨可是袭击过清水县城并且杀死过县令的。官府要动手,也应该是先拿你们三英寨开刀才对。”
胡皋心中一动,莫非三英寨是来求援的?若是求援,还这么摆谱?
申善好整以暇,面带微笑,抚须道:“此言差矣!我们三英寨绝不会成为官府下手的对象,至于个中原因,请恕在下不便直言。至于官府为何会拿贵寨开刀的原因,在下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丁大虎忽然冷笑道:“不便直言?你以为说与不说,还由得了你吗?”
申善看向丁大虎,丝毫不惧,历声道:“在下此来贵寨,本是一番好意,莫非贵寨想要对我动粗不成?这样的后果,贵寨当真可以承受吗?”
丁大虎怒不可遏,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喝道:“草!你以为我们会怕了你们三英寨?老子今天还就要对你动粗!”
说罢,就朝申善冲了过去!
“大虎,不可无礼!”胡皋的老娘霍然起身,大叫一声阻止了丁大虎。
胡皋的堂爷爷也赶忙起身劝解。
丁大虎硬生生刹住步子,闷哼一声,悻悻而退。
胡皋的老娘这才坐回椅子,点头示意申善继续说。
申善轻呼一口气,道:“诸位或许不知道,贵寨前番所劫的米粮,乃是成县江员外所有?”
胡皋连忙出声道:“我们哪管是谁的米粮?劫了便劫了,有什么大不了?”
胡皋的堂爷爷疑惑地看向胡皋,嘴唇动了几动,终于忍住没有开口。
申善叹道:“那江员外乃是成县豪族,料想不会在意些许米粮。不知为何,今番米粮被劫却如同发了疯一般,上下活动,发誓要将贵寨连根拔起。未曾想,在其主系家族的帮助下,这事居然被他闹到朝堂之上!历阳王本就有意清除狗头山中的匪患,也随即上表朝廷,称会尽快着手此事。”
胡皋的心,顿时沉入深渊。
申善所言,十有**是真的。这些事,虽然方大并不曾在书信中提及,那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探得这些较高级的情报罢了。
那个历阳王在一个多月前就到了历阳府城。对于他那样的人而言,封地上存在匪患,无异于在他的眼睛里揉进了一粒沙子,必然除之而后快。
江员外遭自己胁迫而屈服,事情过后,又岂能坐视不理?
大堂里落针可闻。葫芦寨的处境,远比胡皋预测的要严峻的多。
胡皋的老娘,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再不复之前的淡然神态。
丁大虎和几个老贼面面相觑,呆看着堂中火塘,出神了。
申善静静地站在火塘旁边,悠然地烤着火。都傻了吧?凭我申某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对付你们这样几个粗鄙的大贼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此行的任务,想必也会马到功成!不对,应该是驴到功成!
第三章 凌迟处死
申善不由想起了临行前三位寨主对他的殷切期望。
严大寨主永远是那么坦诚,叹道:“嘿!如今世道变了,三英寨大难临头,却要军师一介斯文抗此重任,这真让人难受啊!”
二寨主与我申某人最为贴心,也最是为我担心,“军师此行真有把握?要知道那娘们性情刚烈,搞不好很难全身而退啊!”
三寨主总是急性子,“我们三英寨五百大汉一口气杀将过去,不怕葫芦寨不同意!何必让军师冒险?”
三位寨主救我于厄困,还对我有知遇之恩,山寨需要我的智慧和辩才,我申某人又岂是胆小畏缩之人?
还有,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呢?他为什么那么了解山外的事情?
虽然明知道那人不怀好意,可自己却还是被他的计划所吸引,甘愿主动跑这一趟。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吧!
不过,这一趟还真来对了!
一席话,已经让葫芦寨所谓的头头脑脑们肝胆俱裂了,何愁大事不成?这一趟差事办完之后,三英寨的第四把交椅非我莫属了!到那时,谁还能否认我申某人的才能?
“诚如申先生所言,葫芦寨覆亡在即,却不知申先生有何良策应对?”
大堂中,有人问话,打断了申善的遐思。
申善抬头一看,却是坐在左首第一个位子上的那名瘦弱少年在问话。
这个少年是谁?如此年轻,就坐到那个位子上,莫非是韩冰那娘们的儿子?这小子倒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反应也很快,还知道向我讨教活路。
不过,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申善一挥衣袖,凛然道:“在下此行就是奉严大寨主之命前来帮助葫芦寨共渡难关的!”
大堂中,众人业已回过神来。
丁大虎哼哼一声,将信将疑,“你们会有那么好心?”
这倒是实话,丁大虎脑子不怎么好使,却也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申善叹道:“唇亡则齿寒哪!葫芦寨与我们三英寨一向情同兄弟,如果真要被官军剿灭,我们三英寨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啊!”
胡皋的老娘问道:“申先生之前不是说官府不会对你们动手吗?”
申善点点头,一副忧国忧民状,道:“目前来看,我们三英寨当然是安全的。然世事难测,谁能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居安而思危,未雨却绸缪,方为生存之道也!”
胡皋的堂爷爷起身,对申善躬身一礼,道:“申先生所言甚是!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如能救我葫芦寨于危亡,全寨上下必当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干瘦胡老贼这弯腰一礼,让胡皋知晓了一个道理。迂腐的人,不仅愚蠢,更是可悲。
胡皋的老娘面有不忍之色,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马爷爷和刘爷不由颓然叹息。
丁大虎也不再出声。
生死存亡之际,有活下去的希望时,人们往往会将那个希望当做救命稻草。可惜的是,绝大数人都会忘记一个朴实的道理,那就是,能救自己的人,其实只有自己。
申善连忙走上前,托起干瘦的胡老贼,惜道:“在下怎能承受老先生如此大礼呀?”随即,面向胡皋的老娘道:“在下既然前来贵寨,当然已有万全之策!”
胡皋的老娘看向胡皋,却发现她的瘦弱儿子此时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感觉到她的目光。
“申先生请讲!”
申善抚须,霍然说道:“唯有数寨联合起来,共抗官军,方为上策!”
胡老贼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面对胡皋的老娘,激动地说道:“妙呀!此计甚妙!如此,葫芦寨无忧矣!”
丁大虎也不由动容,马爷爷和刘爷显然也很是动心,几人相顾奋然。
胡皋瞄了瞄众人,直觉嘴中发苦。
申善已然说明了他的来意。三英寨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在座的几位前辈,却在沾沾自喜。不得不承认,申善此人,确有才华。尤其是其忽悠之能,不亚于前世的赵某。
你就忽悠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世界所谓的说客,能否也将稻草说成金条?
胡皋的老娘略有所思,问道:“这种事可从来没有先例,如何联合?”
申善深吸一口气,凛然道:“三英寨愿意将山外的情报与贵寨共知,也愿意派遣三百精锐协助贵寨共同抗击官军的进剿,而且,这三百人将完全归韩大寨主指挥!另外,在下还将前往花马寨,说服他们整寨迁来葫芦寨,共抗官军。”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热烈地讨论起来。
丁大虎挠挠头,道:“有这么多人,即便官军真的找上门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定能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只不过……”
“吼吼!只有把官军打疼了,他们才会死心啊!”
“恩!这倒是!”
胡老贼咳出一口浓痰,山羊胡须激动地乱颤,手舞足蹈地说道:“申先生此法甚好!此法甚好呀!也难得严大寨主义薄云天啊!对了,贵寨有什么条件呢?”
看他的神态,三英寨肯来支援葫芦寨,全是他这个中流砥柱在今天的谈判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似的。
还好,他还知道,人家的支援是有条件的。
申善面有犹豫,再度叹气,摇头道:“韩大寨主,诸位,至于条件……哎,实难开口,不说也罢!说出来恐怕会引起贵寨的误会呀!”
胡老贼急道:“申先生,事关生死存亡,这可是保全我们山寨的最佳办法,有何不可说的?”
胡皋淡然道:“但说无妨。”
申善看了看胡皋,又看了看堂上的韩大寨主,似是鼓起了勇气,抱拳拱手道:“临行前,我们严大寨主确实提及过,有两件事想和贵寨打个商量。”
胡皋的老娘轻叹一声,点头示意申善细说。
“其一,严大寨主特别交代在下,届时,那三百精锐的一切消耗将由贵寨独力承担。”
这很合理,人家出于兄弟之情前来救亡,纵不能让别人饿着肚子拼命吧?
胡皋点点头,又道:“还有呢?”
“其二,我们大寨主久慕韩大寨主巾帼风采,女中豪杰!欲遍请狗头山所有寨主为媒,八抬大轿迎娶韩大寨主为三英寨大夫人。”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瞬间死寂。
胡皋站了起来,走到申善面前,面如寒霜,无比冷漠地说道:“申善,我用我的生命和人格保证,就在今天,你将被凌迟处死;我用我父辈的英灵和名字发誓,在不久的将来,我将踏平三英寨。”
申善的脸,顿时没有一丝人色!面前这个少年眼中森寒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老贼跳了起来,怒道:“胡皋,不要胡闹!”
胡皋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胆敢再说一句,我就将你逐出葫芦寨。”
胡老贼顿时七窍生烟,指着胡皋,浑身发抖,突然仰面昏倒过去。
丁大虎忽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六神无主的申善面前,一拳将他打昏,暴喝道:“来人!鸣锣!将这个狗东西捆起来,听凭小寨主发落!”
胡皋的老娘站起身,走到胡皋的身旁,悄悄地拉住儿子的手,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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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底线勿触
当申善头疼欲裂地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时,他不由骇然挣扎起来,当然,他更想大声呼救。
遗憾的是,他既无法挣扎,更无法喊叫。
因为,他的颈脖、手脚、臂弯、膝盖以及腰部,全都被麻绳牢牢地固定在某一个木棚子下面的木板上。
他的嘴,也被一块破布堵的严严实实。
在几个牛油火把的照耀下,呈“大”字型仰望棚顶的申善,看起来很像一只无助的羔羊。干瘦白皙的身体上,除了一条短裤之外,再无他物。
北风呜呜,雪仍在飘落。
空旷的地瓜岭上,真的有些冷。
然而,几近**的申善,此时应该不会有冷或热的感官了。他此刻的感受和想法,绝对不是单单哪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的。
恐惧?悔恨?绝望?愤恨?无助?期盼?幻想?
又或者,他根本早已停止了思维活动。
他的旁边,一脸漠然的胡皋,单手握着那把名曰“杀心”宝刀的刀鞘,正在和面前的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五个小贼头轻声交代着什么。
胡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位母亲正在给摇篮中的婴儿哼摇篮曲一样轻柔。可惜,五个小贼头以及旁边地面上的申善,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到什么妈妈的温柔,相反,他们听到的,是一颗冰冷的杀心。
另外几个木棚子里,是百余个葫芦寨少年小贼。黑夜的风雪中,他们分立在五个木棚子里,各自打着火把和油伞,静静地矗立。
时强时弱的火光中,可以看见小贼们或心神不宁、或紧张、或不忍、或兴奋、或有些恐慌的面庞。
巨大的压力之下,人们愿意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不安情绪。看得出来,有不少小贼比申善还要想开口说话。但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那是要违反纪律的。违反纪律的后果,不是随便哪个小贼都可以承受得起的。
胡皋和那几个小贼的低声交谈终于结束了。
五个小贼头走到各自的小分队前面,开始下达胡皋的命令。
胡皋和五个小贼头之间交谈的内容,申善全部听见了。
申善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将是他这一生中最难熬的时间。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奇迹般地忘记了恐惧,开始回想自己坎坷的一生经历,回想那些仿佛就在昨天的辛酸画面。
想着想着,在这就要悲惨死去的时刻,申善忽然有了一些感悟。
一个时辰前,这个三英寨的使者智珠在握,在寨主大院的议事大堂上巧舌如簧,舌战群贼,几乎成了葫芦寨的救世主。
现在,他被人剥得如同一只羊羔,捆绑得丝毫不能动弹,马上就要被施以凌迟酷刑,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将死时,申善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搞清楚其中的原因。
我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可惜的是,留给他参悟人生意义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他看见了那名瘦弱的少年,缓缓抽出了他手里的长刀,朝他走了过来。
在这个古怪的世界,发明凌迟这个残酷刑罚的人,说起来,还是从前的夏王朝一位非常著名的皇帝——福祖。
胡皋屋中的书架上,有一本珍贵的书籍,封面注有“夏王朝福皇帝祖起居注”几个字。里面记载有一位黄姓史官的一段原话,“(福祖)自幼聪慧,喜创新,行事每有奇处;赏罚严酷,朝野敬畏,天下大治。”
胡皋前世所接受的教育,当然不会让他去肯定凌迟这样的酷刑,自然,他也不会欣赏那个极具创新精神的残忍皇帝。
然而,就在前一个时辰,胡皋忽然理解了那位残忍的皇帝。
此时此刻,胡皋正提着长刀,准备亲手实施凌迟酷刑的第一刀。
申善竭力呜呜起来,显然,他有临终遗言。
胡皋半蹲在他面前,淡然道:“我可以让你说几句话,不过请你记住,我的决定不会更改。”说罢,胡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申善长呼一口气,随后,他居然笑了。
胡皋看着申善,漠然无语。
“年轻人,在我就要死去的时候,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知无不言。”
“我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胡皋略一沉吟,道:“我不知道。”
申善的眼神当即灰暗下去,喃喃道:“哦?那我没什么问的了。”
“不过,我却知道,我自己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可以说来听听吗?”
“一直以来,我为了一个底线而生,也为了一个底线而死。”
“什么底线?”
胡皋打量着申善,片刻之后,淡然道:“我的底线,不是生死本身,而是做人的尊严,你不会懂的。”
“不!不!我懂了!我触碰了你的底线,所以我会死。”申善的眼中满是凄凉的自嘲,道:“我忽然发现,活了大半辈子,我居然连个底线都没有……哎——”
一身长叹之后,申善缓缓闭上了眼睛,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些坦然。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瞬间,胡皋忽然有些犹豫了。
周围百余小贼都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片刻之后,胡皋飞速地将那块破布塞进了申善的嘴里,扬起了手里的杀心长刀。刀光一闪,胡皋削下了申善的左耳。
一声惨哼随即响起!
疼痛虽甚,申善没有睁开他的眼睛。
少时,吴胜持刀上前,又一声惨哼!
尔后,每隔片刻,地瓜岭就会传出一声惨哼。
……
夜太黑!
寒风哀号!
百余小贼,每一个人,都将在申善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刀。这一刀,是他们能够跟随胡皋的投名状,这也是他们长大成人的必经考验。
只是,茫茫八百里狗头山,真的要化作地狱吗?
第一个动手之后,胡皋独自走出地瓜岭百步之外,站在一处雪丘之上,任由寒风散乱他的长发,怀抱杀心长刀,静静地听着寒风袭来的呜呜声。
吴胜、曹冈、牛犊子和小铁匠四个小贼头也陆续出来,纷纷站在胡皋的身后不远处。
“皋哥,申善只不过是自寻死路,您不必介怀。”
胡皋扭头看向几人,点点头道:“申善是三英寨的使者,按照规矩,他本应安然无恙。只不过,他既然敢于为三英寨挑起这样的任务,就应该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
小铁匠道:“小寨主,从今天起,三英寨就真的成了我们的敌人了!”
一向沉稳的曹冈却当即出言否定了小铁匠的说法,他道:“你错了,从三英寨有了吞并我们葫芦寨之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我们的敌人!申善,只不过是三英寨派来的一个倒霉的牺牲品而已。”
吴胜摸了摸大脑袋,为几人分析道:“山外的形势骤然严峻起来,势必会影响到每一个山寨的买卖。三英寨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将目光投向我们葫芦寨,想必也是受此影响吧?莫非他们连过冬的粮食都没凑够?”
牛犊子讥笑道:“三英寨这就叫做病急乱投医嘛!我们会给他治好那些好吃懒做的坏毛病的!”
几个小贼头哈哈大笑起来!
胡皋没什么发笑的兴致,他摩挲着刀柄,缓缓说道:“我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将这次的事情当作一个偶然事件。我可以肯定,这八百里狗头山中,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第五章 曹冈献计
申善的尸体被埋在了地瓜岭。就埋在小贼们每天训练的平地之下。
牛犊子填完最后一锹土,跳上去踩了踩,道:“你就安息吧你!下辈子别当什么使者啦!”
在将他凌迟处死之前,吴胜曾建言,从申善嘴里挖点三英寨的情况。
胡皋没有那么做。
那会让他觉得像是亏欠了申善什么似的。欠一个死人的东西,总归是不太好的。
再说了,申善明知自己必死无疑,那么,他会说出什么情报呢?真的?假的?无论怎样,胡皋都没打算听。
面对现实,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现实就是,三英寨有五百余人马,很快就会采取报复行动。
最坏的推测是,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杀奔葫芦寨的路上了!
在将申善凌迟处死的第二日清早,葫芦寨简陋的议事大堂中,胡皋和他的老娘、丁大虎紧急商议之后,三人出了寨主大院,鸣锣召集全寨所有人在大石磨广场集合。
商议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强防守,以不变应万变。
弱肉强食的山贼世界里,仁义廉耻大概没有几个人愿意听,只有刀枪和鲜血才能让对方屈服。
将全寨男女老幼集合起来之后,胡皋再一次跳上那个大石磨。没办法,要想让一千多人看见瘦弱的自己,胡皋必须站得高些才行。
这次,他只说了两句话。
“三英寨可能很快就会打过来了!”
“每一户都从家里给我搬两根木头堆到寨子大门口那里!我们要架设一道大门!”
山寨一片哗然!
丁大虎咆哮着补充了一句,“还不快去?默默唧唧什么?”
在众贼的忙碌下,很快,山寨大门口堆起了上千根大小不一的木头。
当务之急,对于葫芦寨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坚固的大门更重要的了!
在胡皋的亲自指挥下,不到半晌,大门处两个山头之间筑起了一道极为厚重的大门。
与其说它是一道大门,到不如说它是一大堆木头、烂泥和石块的混合体。这道大门,刚好封死了葫芦口,高达四米,上面虽然凹凸不平,倒也十分宽敞,可供五个人并肩而行,还留有简陋的女墙。
大门完成之后,也是有做过一些特别处理的:浇水。
寒冷的冬天,几桶水就能让这个大门坚不可摧,刀枪水火皆不能入。
在一旁帮手指挥的吴胜很快明白了胡皋的用意,不由马屁连天地给胡皋戴起高帽子来,“皋哥,嘿嘿,您这一招真的很……体面啊!”
体面?
胡皋不禁莞尔,道:“有句话说得很好,春耕、夏收、秋杀、冬养。说的是春夏适合搞生产,秋后适宜问斩以及交兵,冬天就应该好好歇息。如果有人非要逆天行事,那么,我们就应该教训教训他。”
一旁的曹冈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大门,略有所思道:“这样一来,三英寨打不进来,可我们也出不去了。”
吴胜笑道:“难道你还想给他们来个防守反击吗?我们只需要在大门上舒舒服服地防守就行了,难不成三英寨的人马能在外面撑上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巴不得他们有那么傻!”
曹冈欲言又止。
胡皋见状,心中一动,鼓励道:“曹冈,有话就说。”
说罢,胡皋招手示意三宝、牛犊子和小铁匠几个小贼头也过来听听,讨论讨论。
曹冈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小寨主,这道门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只是纯粹防守的话,两百人轮番上阵,就绰绰有余!”
有的人,天生就是将才。
没有这道大门,三英寨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有了这道大门之后,双方的力量对比,在顷刻之间产生了巨大的改变。曹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足以证明,他的判断力是极其敏锐的!
前世,兵法曾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敌人有什么,胜负抛开不说,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军事中的诸多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将战争资源进行合理运用。人力,情报,装备,军心,人员素质等等一切和那场战争相关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战争资源。
一个高明的统帅,不仅要知道敌我双方拥有多少资源以及什么资源,还要在能够将自己手里的资源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同时,尽可能地让敌方的资源减少或者干脆化为乌有。
牛犊子挠挠头,道:“这又咋啦?”
胡皋微笑道:“算上我们的话,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三百人是闲置的。”
曹冈兴奋无比,一拍手掌,激动地说道:“不错!我们完全可以分出三百人埋伏在寨子外,等到三英寨的人马在大门前落败,困乏疲惫的时候,我们从后面突然杀出,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吴胜显然也很赞同曹冈的分析,摇着大头,欣喜道:“曹冈,你小子也快要成为一个体面的智者了!”
小铁匠撇嘴,一迈脸,一甩手,“切!”
几个小贼头纷纷作出各自的鄙视动作。不过,一阵子讨论之后,他们也基本搞清了曹冈的意思,从他们的兴奋表情来看,显然,他们也很认同曹冈的想法。
不错,曹冈此计,定然能够让三英寨死伤惨重,大败而归!
几乎可以预见,三英寨人强马壮,他们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们哪里能想到会被一道木门给死死挡住?又哪里会想到葫芦寨封死了大门之后,会在外面埋下伏兵?
强攻不下,人困马乏,疏忽之下,忽遭突袭,三英寨的最终命运可以想见。
两个字,灭亡!
几个小贼头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连不少大贼也被吸引过来参与讨论,其中甚至有几个资深大贼。
曹冈的献计,很有建设性和可操作性,看样子深合众贼之心。
遗憾的是,胡皋凝思良久,最终却暗自决定不采纳这个建言。
将来,曹冈无疑会是胡皋麾下第一良将。不仅嗅觉灵敏,敢于大胆规划,且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战略战术,堪称智勇兼备。
然而,领导者有领导者的视角。
胡皋曾在千余老少爷们面前夸下海口,要让葫芦寨变得非常强大,要带领他们过贵族大老爷的生活,就必须做出长远打算。
毁灭,可以让敌人削弱乃至消亡,却不能使自己强大。
第六章 三宝的任务
如果按照曹冈的建议,灭掉三英寨,葫芦寨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胡皋不得不考虑。
葫芦寨想要真正的强大,依靠毁灭是绝对没有可能实现的。
有没有可能让三英寨为己所用?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太小。
三英寨里是一帮什么人?
他们是山贼!一大票兵强马壮且不怀好意的山贼!
收复他们?谈何容易?
至少,这要比毁灭他们难得多。
在没有完全成熟的方案之前,胡皋自然不能否定曹冈的建言。否则,那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嫉贤妒能,心胸狭窄?那岂不是也显得自己太过儿戏了?
其实,胡皋巴不得山寨里多几个像曹冈一样的年轻人,他也更加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从理智出发的。
不管怎样,在葫芦寨外面埋设伏兵,是势在必行的。
胡皋将目光投向了三宝,肃声道:“交给你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三宝顿时来了精神,忙挤到胡搞面前,询问是什么任务。
“带领你的小分队朝北走,侦查敌情。”
三宝想了想,问道:“侦查敌情?侦查那个方面呢?”
显然,他的思路要比以前有条理很多。
“我需要知道三英寨的人马什么时候会抵达我们葫芦寨。”
“好!小寨主,这个包在我身上了!”
吴胜一只手搭在三宝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这是头等大事啊!而且,可以想象你们小分队将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周围的老少爷们都笑了起来。
三宝勇敢地拨开吴胜的贼手,撇嘴道:“有什么考验?不就是翻山头,睡雪地吗?还不是小菜一碟!”
三宝最近跟着胡皋和吴胜认了不少字,偶尔也能蹦出像“小菜一碟”这样的词语来。曹冈、小铁匠和牛犊子自然也受益匪浅,也都能像三宝一样,用尽量带有文绉绉的词语来表述问题了。
山贼不可怕,就怕山贼有文化。
胡皋坚信,让小贼们多认几个字,多知道一些道理,是非常有必要的。
每天训练的闲暇,胡皋就会将几个小贼头集到一起,将前世的36计用毛笔写在一张纸上,随时拿出来说道一番。一方面可以让他们认识不少字,另一方面也能给他们灌输一些先进的军事理论,而且,还能持续增强他们对自己的认同感和服从性,可谓一举三得。
当然,胡皋这么做,虽然很得小贼们的欢迎,却并不为老贼以及大贼们所理解。他们认为,练好武艺和阵法才是正事!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撒!识字能有什么用?
对此,就连胡皋的老娘都很不以为然。胡皋无法解释,只能一笑了之。难道跟老娘说,知识就是力量?
题外话暂停。
牛犊子吓唬道:“三宝,翻山头,睡雪地到没有什么紧要的,最糟糕的是你们小分队有可能直接碰到三英寨的那些人!”
这也不全是吓唬,牛犊子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三宝果然有些担心,不自觉地看向胡皋。
胡皋点点头,凝声道:“牛犊子说得没错,那你要不要去呢?”
三宝急了,道:“别呀,小寨主,我去啊!”
吴胜故作严肃,道:“三宝,要知道,这是命令!而且,这是为了山寨,冒些险也是值得的!记得我最近一直在强调,永远不做没有难度的事情!要做就做有挑战性的事情!难道你忘了?”
小铁匠怪笑一声,道:“你这是在讲述我的做事风格吗?大头,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赞扬我,这样不好。”
三宝郁闷不已,嘴唇蠕动着想要反驳,却没有合适的句子表达。耍嘴皮子,他哪里是吴胜和小铁匠的对手?
胡皋咧嘴一笑,道:“好了,都别废话了。三宝,你将你的小分队集合起来,准备好干粮以及帐篷之后,下午就出发。”
三宝连忙离去。
胡皋忽然又叫住了他,“三宝,走之前,到大院里找我一下,还有些事情要给你交代。”
到了下午,三宝小分队22人背着包袱,排着整齐的两列,在广场上整装待发。
胡皋坐在房间里的木桌之后,正在和三宝谈话。
隔着一个桌子,一站一坐,这种交谈方式,是21世纪阶级区分的主要手段,被胡皋借鉴到了这个世界。
那张桌子越大,就说明坐着的人级别越高,站着的人就越要恭敬。
眼下,胡皋房间里这张桌子不仅很小,而且简陋。
胡皋明知顾问,“三宝,你还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房间吧?”
三宝对这种谈话方式显然有些拘束,身体有些僵硬,机械地点点头,“小寨主,一旦发现三英寨的人马,我们就立即赶回来通知您。”
胡皋摇摇头,道:“一旦发现,只需要派一个赶路快的人回来报告就可以了;你一会交代下去,任何人回来报告的路上,不能有片刻停留。”
三宝疑惑地看着胡皋,道:“只派一个人回来?那其余的人干什么呢?”
在出发前,让三宝单独来见,胡皋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一来是要给三宝灌输一些斥侯知识,将这次任务尽量讲述的细致一些。万一出了纰漏,后果将非常严重;二来是给他鼓鼓劲,三宝本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加之性格怯弱,可不能半路上打了退堂鼓。
培养出来一些合格的部下,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从三英寨前来我们葫芦寨的山路,最少有三条,难道你认为将你的小分队集中到一起,真的就能发现三英寨的人马?”
“啊?这样啊?”
胡皋笑了笑,道:“将你的小分队分成四股朝北探索,每一股任命一个班长,尽量选取平时训练最认真的人,这由你自己任命。”
三宝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暗忖,我还可以任命班长啊?
“还有,如果真的看见三英寨的人马,务必要搞清楚他们的人数。”
三宝点头道:“小寨主放心吧,我一会就和他们说清楚。”
胡皋点点头,忽然站起来,肃声道:“其实,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在发现三英寨的人马之后,沿着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找出三英寨的所在!”
毁灭三英寨的根基,这才是胡皋真正的计划!
失去根基的三英寨五百强贼,将往何处?这将为胡皋迫降三英寨创造出最基本的条件。
然而,整个葫芦寨里,只有胡皋的堂爷爷、坑叔两人早年去过三英寨。如今,坑叔已经过世,胡皋的堂爷爷抱病在床,奄奄一息。
其实,如果知道三英寨的人马真的已经倾巢而出,前来攻打葫芦寨的话,三宝的任务立即就可以取消了。胡皋也完全可以现在就派出三百大贼出寨,前去寻找三英寨的巢穴,一举拿下。
要知道,申善不可能是独自前来葫芦寨的,葫芦寨外面至少要有人将他的死讯带回三英寨吧?这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的。
除非,三英寨在派出申善之后,马上出动了。
第七章 万事俱备
胡皋披着一身厚重的羊皮大衣,站在四米高的大门上,侧身目送三宝等23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与他们身体毫不相称的大包袱,踏着山间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北边一处山谷中。
他们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16岁,最小的才14岁而已。
三宝等人从大门上跳下去之后,心情很复杂。看得出来,其中大多数的小贼在兴奋和激动的同时,还是怀有恐惧的。
给他们送行的亲人,无不心有戚戚,甚至有人开始哭泣。
胡皋静静地看着当时的场面,忽然悲哀地发现,对于哭泣和死亡,自己竟然能够泰然处之了。
这时,灰暗的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胡皋不禁喟然,转身看了看身旁的丁大虎,轻声道:“丁叔,之前曹冈说,伏兵在山寨之外,你怎么看?”
“曹冈的主意不错。”
胡皋点点头,“那好,稍后,我们在山寨里挑选三百人,让他们准备好干粮和帐篷。一旦三宝他们传回消息,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出发了。”
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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