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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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冈也闻讯从严芳的家里回来了,和吴胜低声交谈了两句之后,迈进堂屋,转进母亲霍氏的房里。

    少时,曹冈扶着他的母亲霍氏,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寨主,之前老身听说,你已经答应了花马寨的联姻之请。老身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娶了小凤,那个王飞凤怎么办?”

    胡皋凝视着面前的瞎眼老妇,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轻看她了!

    她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圈套。

    既然你胡皋已经先答应了花马寨的联姻,现在竟然置之不理,要先娶了曹凤,这不是背信弃义么?

    如果你要履约先娶了王飞凤,为什么这时要跪在这里,煞有其事地来提亲?这岂不是太过轻浮了?

    一时间,胡皋竟然无法回答她。难道胡皋可以说,我和王飞凤的婚事,只不过是形势使然或者利益的结合?其实我爱的是小凤?

    吴胜开口了,走到霍氏旁边,微笑看着众贼,道:“霍娘娘,小寨主同时娶曹凤和娶王飞凤,仔细一想,其实根本没有矛盾。小寨主多娶几个压寨夫人,多生出一些儿女来,正是我们山寨的幸事啊!”

    众贼纷纷附和起来。

    黄熟笑道:“据我所知,常胜寨的寨主可是有八个婆娘的。”

    牛半斤嚷道:“就是!要不是韩大寨主不让在外面抢女人,我牛员外早都娶了十个婆娘了!”

    高娘娘走到曹凤旁边,摸着曹凤的脑袋,也劝解道:“霍婆子,小寨主是不想辜负了这丫头啊!你要是不让小寨主娶了曹凤,我们大家伙可都会……不咋乐意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起来。

    霍氏叹道:“你们说的都对!我瞎婆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可不想小凤进了胡家的门之后,受到半点委屈呀!”

    胡皋忽然明白了。

    她这是担心曹凤受到王飞凤的欺负啊!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王飞凤是花马寨大寨主的千金,背景可比曹凤硬朗得多,多半会成为胡皋的大夫人。再加上王飞凤那种人尽皆知的脾气,乖巧善良的曹凤不受气才怪!

    说白了,她是在为女儿争取大夫人的位置而已。

    胡皋不由苦笑。在他的概念里,能娶到一个以上的老婆,那已经是很新鲜的事情了,哪里还会去考虑什么排名问题?

    念及此,胡皋道:“霍娘娘,您老放心,我不会让曹凤受到半点委屈的。”

    霍氏却是抓住今天这个机会,积极进取,勇于开拓,逼问道:“小寨主,你怎样才能保证不让小凤受委屈呢?”

    显然,霍氏需要胡皋在山寨众人面前做出一个明确的安排,最好是当众确立曹凤的大夫人名分。

    曹凤抿着嘴,垂首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皋再次确认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别惹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她们)一般都是不好对付的!

    “霍娘娘,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胡皋回头一看,嘿,一个头两个大!

    王飞凤来了!

    第四十一章 风波停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叹服命数的强大与可怕。人的命运,就像风中落叶,可以一飞而上彩云,下一刻的飘忽,可能就是掉落泥泞。

    王飞凤的到来,就如同曹凤命数中那一股不定的风。

    霍氏如果不是一个瞎子,她就可以早一秒看见王飞凤的到来,那么,她就可以早一秒扶起胡皋,答应胡皋的提亲,使胡皋避免这种难堪的处境。

    在命运面前,假设毫无意义。

    此时此刻,霍氏只能在儿子曹冈的耳语下,知道是谁来了。可惜,再去扶起胡皋,已经晚了一步。

    王飞凤看起来很憔悴。她几乎站立不稳,在马哈的扶助下,颤抖着,伤心欲绝,说了一句让人心碎的话。

    “胡皋,这不公平。”

    话刚说完,脸色苍白的王飞凤昏厥过去。

    胡皋连忙起身,扶住王飞凤的肩膀,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是啊!王飞凤这个小美人翻山越岭而来,却只是像一个牺牲品一般,没有谁理会她的感受;善良乖巧的曹凤嫁给胡皋,仿佛天经地义,整个山寨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霍氏的做法导致了胡皋的难堪。胡皋身为葫芦寨的小寨主,在一个寨众门前长跪不起,也仅仅是处于对未来岳母的尊重而已。王飞凤的到来,让胡皋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种难堪,仅仅发生在山寨众人面前的话,胡皋还可以忍受。发生在他的准夫人王飞凤面前时,胡皋情何以堪?

    王飞凤悠悠转醒,泪水滑落腮边。

    群贼默然。

    胡皋抱起王飞凤,说了句“孙济随我来”之后,便朝外面走去。牛度、孙济等少年尾随而去。

    群贼叹息不已间,为胡皋等人闪出一条通道。

    曹凤趴在地上,哇地哭出声来。高娘娘扶着曹凤,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一个真正伤心的人,言语是无以安慰的。

    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皋已经抱着那个王飞凤离去了,难道婚事就这么算了吗?

    在曹凤嚎啕大哭声中,丁大虎挥手道:“都回去吧!”

    群贼唏嘘不已,叹息着离开曹家的院子。谁也没有想到,一桩喜事,竟然会变成这个结局。

    怪谁?

    怪霍氏太贪心?她为女儿的幸福操心,何罪之有?

    怪胡皋太草率吗?正如高娘娘说的那样,他不能辜负了曹凤。同时娶了两女,并不是什么荒唐事。只是,对于两女,他的确没有考虑什么大小之分。恰恰就是这一点,让霍氏抓住了痛脚。

    可以怪王飞凤么?怪她不该出现?怪她不该伤心?这没有道理,即使说破大天,也说不过去。

    曹冈看着伏地痛哭的妹妹,看着一脸淡然的母亲,心头纷乱如麻。

    大石磨旁边,丁大虎、吴胜、黄熟等人面面相觑,欲寻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得。真担心小寨主提亲遭遇尴尬下不来台啊!

    黄熟皱眉道:“这事……真的有些棘手了。”

    吴胜一只脚踏在大石磨上,手肘顶着膝盖,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丁大虎看着大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则长吁短叹。

    寨主大院后院王飞凤的房间里,胡皋将王飞凤放在床上,着孙济为她查看。

    孙济坐在床沿,伸手为王飞凤把脉。

    少时,孙济道:“一时急火攻心,导致血脉不畅,并无大碍,静养几日即可……却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王飞凤闭着眼睛,眼泪再次滑落枕上。

    马哈终于闷声挤出几个字,“没事就好,不然我会生气的。”

    孙济讶然。

    牛度闷哼一声,道:“你生个鸟气?就算你生气,还能日了天啦?”

    马哈却是没有下文了,傻乎乎地站在床边,一声不吭。

    胡皋看了看马哈,吩咐旁边的黄奶奶负责照料王飞凤之后,转身走出房门,回到斜对面自己的房间。

    结个婚,都这么多麻烦事,也真够郁闷的。谁让他来自于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呢?处理这种一夫多妻背景下的家庭问题,端的是毫无经验呀。

    真的无法想象那些动辄三妻四妾的家伙,是怎么还有精力做正事的?难道都是神级人物?

    迷糊中,疲惫的胡皋竟然躺在床上睡去了!

    吴胜和黄熟等人却不得不忙碌起来。小寨主的终身大事,是万万不能出了岔子的。既然胡皋本人无法再次前去霍氏家中求亲了,他们这些部下一定要想办法做好霍氏的思想工作才好。

    否则,这事就这么晾着,恐怕会越闹越僵!

    霍氏家中,曹凤的小房间里,曹凤用被子蒙住自己,仍在抽泣。高娘娘等五六个山寨婆娘,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开导着曹凤。

    堂屋中,霍氏坐在供桌旁边,脸色不善。

    曹冈立在母亲身旁,浓眉紧锁。

    吴胜、丁大虎、黄熟以及肖铁匠等人散坐在屋中。

    丁大虎率先开口道:“霍婆娘,我看,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挑个日子,就把曹凤嫁给小寨主就行了。”

    照他看来,这事完全没有必要搞东搞西的,整那么多花花肠子干嘛?

    霍氏满脸忧虑,道:“三寨主,你知道的,我家小凤太老实了,以后难免被那个王飞凤欺负呀!那个女人的脾性,你们应该知道的呀!”

    她还在坚持,坚持让曹凤成为葫芦寨压寨大夫人。

    吴胜笑道:“霍娘娘,王飞凤会不会欺负曹凤,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她才来山寨没几天啊,虽然看起来有些任性,可谁敢说她就一定会欺负曹凤?”

    霍氏语塞。

    对呀!王飞凤会欺负曹凤,这只不过是她臆想中的事情罢了,眼下并无事实证明这种可能性。

    黄熟也道:“小寨主虽然没有说让曹凤成为大夫人,可他也没说让王飞凤成为山寨大夫人吧?依我看来,小寨主心里还是以曹凤为主的,毕竟他们算得上青梅竹马的。”

    黄熟道出了胡皋的难处。

    胡皋压根就没考虑过形式上的排名问题,这个问题被霍氏挑出来之后,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娶王飞凤,是一种利益结合。奇怪的是,在胡皋的潜意识里认为,越是这种婚姻,就越显得隆重一些。

    娶曹凤,也并不见得胡皋有多爱她。如果胡皋敢于面对自己的灵魂深处,他不得不承认,娶曹凤,他也是承担起一种责任而已。诚如霍氏曾对儿子曹冈说的那样,除了胡皋,谁还敢娶曹凤?

    霍氏终于叹息了一声,道:“哎!你们说的也对,大和小,也就是个名分,也不一定真的那么重要吧。”

    吴胜点点头,道:“既如此,我稍晚就去小寨主那里转达一声。”

    丁大虎喜道:“那就这么定了,择个黄道吉日,将小凤嫁了!”

    霍氏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事不宜再闹了。

    风波看起来是过去了。殊不知,冥冥中,命运自有其强大与残酷之处。

    第四十二章 山峰之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胡皋在睡梦中被吵醒。

    房门外,孙济的声音急切而慌乱,“小寨主!出大事了!”

    胡皋从梦中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回事?”

    却是牛度的惊慌声音在回答,“小寨主!曹凤……她……自杀了!”

    这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

    赤身**的胡皋一屁股坐回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如浆!

    霍氏昨天下午的行为,的确让胡皋很难堪,可实际上,有一个人更加难堪,那就是她的女儿曹凤。

    曹凤竟然会自杀?这是胡皋做梦都难以想到的事情!

    震惊与悔恨交错,让胡皋心乱如麻!

    门外再次传来两人的急切呼喊。

    “小寨主?”

    “小寨主!您怎么了?”

    两人的呼喊声中,门外的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盛,越发嘈杂起来。

    胡皋双手抱头,汗水淋淋,长发在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可怜的曹凤,你怎么那么傻啊?

    胡皋万万没有想到,温柔善良的曹凤,竟然因为这次小小的提亲风波,选择了一死了之的做法。

    不仅胡皋,整个山寨,有谁想得到,曹凤竟然会自寻短见?

    少女的情感,真的就那么脆弱吗?

    谁会知道,曹凤对胡皋的爱,已然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谁又知道,一直以来,曹凤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煎熬?谁又明白,在爱情终于就要开花结果的时刻,任何打击,都将成为曹凤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门外传来吴胜焦虑的声音,“小寨主,您没事吧?”

    胡皋双手挤着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颤抖中,任由泪水滂沱。

    胡皋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往事历历在目!

    昨天鲜活的小红袄、花布鞋,今日就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后再不可见!这样的时候,胡皋才终于明白,曹凤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胡皋总是告诫自己,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勇敢地面对现实,可这一次,他忽然发现,他竟然害怕起来,害怕到不敢走出房门,不敢去看那温柔善良的姑娘最后一眼。

    有人一脚踹开了胡皋的房门。

    是丁大虎。

    胡皋的威信日盛,在整个葫芦寨,只有丁大虎会这么做,也只有他敢于这么做。

    随即,他反手掩上房门,禁止其他人进入。因为,胡皋没有穿衣服,此时此刻的他,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浑身颤抖个不停,泪如雨下。

    胡皋抬起头,双眼赤红。

    丁大虎轻叹一声,走到胡皋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阿皋,穿上衣服,去看看小凤那丫头最后一眼吧。”

    一直以来,丁大虎就像一个慈父一样,守护着胡皋,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以后,他也不会要求什么。可能,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默默地守护着胡皋母子两个。直到有一天,丁大虎老去或是死去,又或者,胡皋不再需要这样的守护。

    胡皋抹干眼泪,深呼一口气,慢慢地穿起衣服来,“丁叔,我……怎么忽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丁大虎默然。

    胡皋的感受,他怎能不了解?

    自古情关闯不过,是所有英雄豪杰的嗟叹!胡皋从没有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这种事发生在别人头上,他可能只是莞尔一笑。

    真正发生在自己头上时,那种伤痛,却又分外的刻骨铭心。

    少时,胡皋穿戴整齐,在丁大虎的陪同下,面容冷峻地看了看门外众人,随后排众而出。

    王飞凤显然也明白了葫芦寨发生了什么事,不安地倚在门边,眼中全是愧疚之色。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不敢走近胡皋等人。

    胡皋停住脚步,淡然地看了看她,随即率众而去。

    曹家的院子,水泄不通,霍氏的哀号声和曹冈的痛哭声几能穿透人心。

    人群分波,随即响起了低低的唏嘘声。

    “小寨主来了……”

    “小寨主……可真够难的了!”

    “哎!凤丫头命苦啊!”

    “这还不是怪霍氏贪心?”

    “就是,不然怎么会搞成这样?”

    黄熟悄悄迎了过来,低声道:“小寨主,您还是不要进去……霍婆娘简直疯了……哎!”

    胡皋定了定心神,不予理睬,径直走进曹家的院子。

    进了满是人的堂屋,再一眼看向曹凤的房间,那一刻,胡皋顿时心如刀绞,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身后众人连忙伸手扶住胡皋。

    “小寨主!”

    “小寨主!怎么了?!”

    痛哭的曹冈母子霍然回首。

    伏于床尾的曹冈止住哭声,看向胡皋的眼神,怒火滔天!

    霍氏则闻声而起,哭喊着,扑向胡皋,歇斯底里地想要撕扯胡皋。

    丁大虎一把将其推开,斥责道:“滚开!你疯了你?”

    牛半斤也呵斥道:“你这疯婆子,这能怪小寨主吗?还不是怪你自己?”

    霍氏被几个寨中婆娘扶住,无力地哭泣着。

    胡皋的脚,如同灌了铅,举步维艰地走到曹凤的床边,蹲下。

    曹凤被平放在她那张整洁的小床上,脖子上的勒痕赫然,触目惊心,双眼紧闭,左手中还握着一把牙刷。

    那把牙刷,是唯一和胡皋能沾点边的东西。胡皋都甚至记不得,他曾经送给了曹凤一把马尾牙刷。

    曹凤却将这把牙刷,当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在她离开人世,结束自己十七岁短暂生涯前的那段时间里,这把牙刷是她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的爱,纯洁得如同山峰之雪。

    胡皋却没有好好地珍惜。

    握住曹凤冰冷的小手,胡皋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心中的愧疚顿时宣泄开来,终是放声大哭。

    情之所存,不觉其幸!情之去时,何其悲也!

    第四十三章 新年计划

    胡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年头了,生离死别见了不少,眼泪和鲜血也时不时充斥着他的视听,本以为,心性早已磨练的坚硬如铁了。如今,痛失所爱时,胡皋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起来。

    三天后,昌寿二年初始的第二天,曹凤被安葬在寨主大院后面的山坡上。

    胡皋亲手为这个长眠地下的善良姑娘镌刻了一个木制墓碑,上书:胡皋爱妻曹凤之墓。

    夜深了,新坟之前,人们逐渐散去。

    当伤心欲绝的霍氏在曹冈的搀扶下也最终离去后,胡皋仍静静地站在坟前,任由寒风吹袭,任由热泪撒春泥。寒风呼号中,陪伴他的,只有吴胜、牛度以及不远处数十个寨主卫队的少年。

    终于,吴胜走近,开口道:“皋哥,您不要太过自责了。”

    牛度也劝解道:“是啊!小寨主,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胡皋无语。

    吴胜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火光跃动中的墓碑,轻声道:“小寨主,小弟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胡皋点点头。

    吴胜轻叹一声,道:“先有曹老四被大寨主所杀之事,如今又出了曹凤自杀之事,曹冈心中……恐怕积恨已多。”

    牛度闻言,低喝一声,沉声道:“哼!他想干什么?曹老四被杀,自是活该!曹凤的死,可要算到霍婆娘头上!”

    胡皋不由皱眉,扭头看向两人,凝声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以后,我决不允许有人再拿曹凤说事!”

    两人对视一眼,垂首无语。

    曹冈心有怨恨自然难免。不过,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有**,怎么可能总是花好月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那样的人生,还是人生吗?

    在胡皋看来,曹冈怎么想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今后会怎么做,才最重要。曹冈,这个被胡皋看重的葫芦寨第一将才的将来会是怎样,决定权其实主要在他自己手中。

    沉默中,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王飞凤和傻子马哈。

    连日以来,虽然没有谁说过什么,王飞凤也并不好过。

    一方面,曹凤之死,和她不无关系。每次看见胡皋那种冷淡的眼神,王飞凤只觉得如坠冰窖;另一方面,曹凤突然不在了,她和胡皋的婚事乃至两个山寨结盟之事,只怕会徒生异变。

    王飞凤小心翼翼地走到胡皋面前,轻声道:“我想祭拜一下曹凤姐姐,可以吗?”

    胡皋轻叹一声,点点头,随即率众离去。

    迈步走进寨主大院时,胡皋顿了一顿,有些诧异。大观堂中,灯火通明,丁大虎、马爷爷、刘爷、牛半斤、光头、小铁匠、黄熟以及孙济等人正自等候,甚至连肖铁匠和高娘娘都在,众人看见胡皋回来,纷纷起身问候。

    胡皋心中一暖,与吴胜、牛度两人迈步跨进大堂。

    “诸位,有事么?”

    丁大虎道:“小寨主,很多事情没商量妥当,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是啊!小寨主,山寨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安排好啊!”

    “您可别忘了,要不了一个月,积雪就会融化的!”

    “器械和兵器的制作事情,还没有给您汇报呢!”

    ……

    眼前这一群人,都是山贼。

    这群贼,有他的长辈,有他的兄弟。同时,他们都是他的部下。

    有的人当他是胡大统领的孙子,有的人当他是需要守护的晚辈,有的人当他是葫芦寨的寨主,有的人当他是能过好日子的希望,有的人当他是值得尊敬的兄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胡皋清楚明白地了解大堂之中的所有人。

    他从不奢望这些人当他是神一样的存在,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人类世界。不管怎样,只要这些人正在拥护他,正在拥护他所坚持的理想——带领葫芦寨创出一个新天地,那就足够了,足够他走得很远了!

    胡皋笑了笑,走到书案之后坐下,示意众人各自就座。

    “诸位,这个冬季快要过去了,粮食方面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是,在我们全寨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挺了过来!”

    群贼笑逐颜开,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之气,自豪感油然而生。

    每天轮流派人出去打猎,虽然收获甚微,却不至于坐困愁城,反而让山寨上下活力无限。与天斗,与人争,似是其乐无穷。

    胡皋又道:“新的一年里,困难还是重重。但是,我们葫芦寨一定会迎来一个新的局面的,你们,有没有信心?”

    很是奇怪,胡皋这样的讲话方式,在前世能让人昏昏欲睡,在这里,却总能让这些山贼激动不已。

    群贼轰然,齐声道:“有!”

    其实,胡皋很早就发现,山贼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服气也好,不服也罢,最起码,他们有着百折不挠的品质。

    在绝境之中,为了生存下去,哪怕是死掉再多的人,死掉一辈又一辈的人,他们仍然会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直到死去或者被彻底剿灭。

    胡皋点点头,看向吴胜,道:“军师给大家伙说说年初的计划吧。”

    吴胜起身,向众贼拱拱手,随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首先,我来谈谈,小寨主所说的关于建立一个长期购粮渠道的计划……”

    “第二,关于加强日常训练以及增强侦查能力的计划……”

    “第三,关于加强葫芦寨与狗头山其他山寨增进互相了解的计划……”

    “第四,关于大规模制作木质器械的计划……”

    “第五,关于加强寨众尤其是山寨年轻人实战技能的计划……”

    吴胜这一谈,竟然长达两个时辰之久!期间,众贼兴奋不已(至少没有谁打瞌睡~),不时起身询问其中不甚明白之处,还动辄彼此探讨一番,气氛相当热烈。

    有长期目标,有近期规划,对于一个打家劫舍的山寨来说,似乎有些怪异了吧。看得出来,葫芦寨的十寨主黄熟,虽然也很兴奋,可他对其中一些做法,显然有些疑惑。

    我们葫芦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对抗官军?很明显,不全然是。

    聚众起义?就算是一统八百里狗头山群雄,似乎也不够官军塞牙缝的呀!何况,在太平盛世起义,只不过是个笑话。

    胡皋看着欲言又止的黄熟,不由嘴角泛笑。

    山神只眷顾有准备的人。(汗~)葫芦寨只需要稳稳地壮大起来,静待时机便可。在合适的时候,率众而出狗头山,当有一番作为!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一点耐心。

    PS:多日未曾讨票,今日即便被骂作厚颜无耻,也定要伸手哭求!

    第四十四章 吴胜出山

    昌寿二年一月六日,经过诸多准备之后,吴胜出山。

    吴胜此次出山的主要任务,是为山寨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购粮渠道。

    要知道,此事殊为不易。

    葫芦寨上下,对吴胜此行,抱有极大的期望。上至小寨主胡皋、各位寨主,下至葫芦寨大贼、老弱妇孺,纷纷前去送行。

    吴胜本人亦是踌躇满志。临别前,曾夸下海口,道:“大家伙的,放心吧,都回去吧!等我再回来时,大家就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吴胜任葫芦寨军师,有节制诸位寨主的权力。看起来,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然资历不足,能力也尚须进一步的证明。胡皋这一次安排他出山,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差事办得好了,既解决了山寨实际问题,也能凸显胡皋任人之能,可谓皆大欢喜;办砸了,吴胜的身价怕是要一落千丈,胡皋本人恐怕也不好再维护他。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与吴胜随行的,共有两人。其中,有一名本分队的少年,名唤金金。人如其名,对黄白之物颇有兴趣,人很是机灵,平日里与吴胜也极为亲近。另外一人,是山寨一名非战斗大贼,长相忠厚,能说会道,专做带路向导。

    三人各揣一小袋子金银财物,背着行李物件,与众人挥手道别之后,很快消失在大门外一道雪丘之后。

    金金揉弄着怀里的钱袋子,使之哗啦作响,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行着,兴奋地赶上吴胜,问道:“胜哥,小寨主有没有详细一些的计划呢?”

    吴胜目不斜视,眯着眼睛,哼哧哼哧,继续前进,“呼,这雪地赶路,三里甚五里,很是费劲啊!”

    金金见吴胜未作答,只好附和道:“是啊!这才走了半个时辰,腿肚子都已经酸的发硬了!”

    吴胜这才道:“金金,难道你有什么好建议不成?”

    金金忙道:“胜哥,你不是说过吗?最好是……我们自己去开一个米铺,自己给山寨筹集米粮。一想到这事吧,我就觉得那啥,我们要是能在山外弄到一个……户籍就好了。不然的话,别人一查……我们可就要露馅了。”

    吴胜欣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直喘气的金金,微笑道:“金金小老弟呀,孺子可教也!”

    金金喜道:“哈!胜哥,这都是您老人家平日里教导有方,小弟才偶有灵光闪现,全是您的功劳!全是您的功劳呀!”

    吴胜点点大头,摸着下巴,道:“不错!诚然是我教导有方的结果,但是,你也不要太过谦虚了,这和一个人的自身努力也息息相关的。”

    金金若有所思,终于点点头,道:“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吴胜一愣,笑骂道:“你这个贼坯子!”

    金金大嘴猛张,“哈哈!”

    旁边那名大贼对于两个小贼一路上的唧唧歪歪早已免疫,此时见两名小贼如此厚颜自夸,只当作没听见,埋头赶路。

    “对了,胜哥,我们为什么要去羊县呢?寨子里的长辈们不是说,羊县比成县要贫穷许多么?”

    吴胜累得不行,干脆择一处坐下,道:“小老弟呀,知道吗?你的求知欲很强,这也是哥哥我一直肯栽培你的主要原因。不过,在有些方面,你还是很有欠缺的!”

    金金赶忙蹲在吴胜面前,恭谨无比,道:“哦?胜哥快告诉小弟,小弟必将更好地学习、积累,以图让自己更加完美,小弟要是完美了,胜哥您也脸上有光啊!”

    对于眼前这厮,吴胜其实是很有感慨的。有朝一日,这厮在恬不知耻、娇揉造作、虚情假意等领域取得的成就,必不会低于自己呀。

    吴胜道:“想要成长成为一代智者,先决条件就是学会独立思考!你想啊,羊县是贫穷了一些,也正是官军不太重视的地方,可不正适合我们前去活动么?再说了,联络点的肖老二和羊县外围村镇的一些猎户和酒家颇有交往,说不定能以此为突破口,打进羊县内部呢?”

    “胜哥果然奇才呀哈!要不然,小弟还真是觉得此行是两眼一抹黑!”

    吴胜忽然叹息一声,面有忧虑,道:“就象你说的那样,如果能搞到一个身份户籍,在羊县外围的小镇上开设米铺自然不是问题,我们也不需要去费劲哄骗别的米商与我们合作了。”

    金金皱眉沉思起来,良久才道:“胜哥,听说那些商人为富不仁,都是很奸诈的,我们哪里能哄骗得到?不被他们哄骗就算不错了!不过,我们可以找那些穷人合伙呀!”

    此处,便可知吴胜之前的感慨不无道理。听金金的口气,有一小袋子并不属于他本人的金银在手,他就已然当自己是大款了!张嘴商人,闭嘴穷人,端的是恬不知耻啊!

    “找穷人合伙?他们完全帮不了忙的。”

    “这个嘛,小弟觉得,还是先去实际探寻一番之后,再做决定的好。小寨主不是说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这厮还知道引用小寨主的经典格言了?

    吴胜对这个小老弟的表现,越来越吃惊了。

    见吴胜有些吃惊,金金心念电转,道:“胜哥,这都是在您的教诲下,小弟才灵光涌现,偶然悟到的。”

    吴胜点点头,费劲起身。

    金金赶忙伸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冰屑。

    吴胜道:“走,老李在前面等着呢!”嘿!这厮!在提鞋、拍马屁方面也很有潜质啊!将来完全有超越小铁匠的可能。

    两个小贼,一前一后朝前面趟行远去,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几行脚印。

    谁会知道,两个小贼在雪地里就这么几句闲聊,竟然在无形中确定了葫芦寨与外界接触的基调?不能不说,这着实有些荒唐了。

    细想之下,也当释然。

    很多决策,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并不一定非要在大观堂里完成,也并不一定非要胡皋亲自去完成。

    八天之后,吴胜一行三人抵达葫芦寨设在对应羊县的狗头山联络点,见到了肖老二一家四口。

    值得一提的是,在路上,吴胜几人还碰到了三宝小分队的几个队员。他们没有偷懒,一直积极活动在山边。只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迹象。彼此分享了一些信息之后,各自离去。

    第四十五章 严秀受辱

    花马寨离山边只有五十里,但山寨地形极是奇峻。

    整个山寨隐于茫茫山林之中,山寨正修建在山林中一处绝壁半腰,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可直通山寨大门。即便在这冬季,大门旁边的那一道瀑布仍自飞流。端的是易守难攻。

    春姨、严秀一行十数人在昌寿二年一月的十一日抵达花马寨。

    时近中午时,一行人站在绝壁下面仰望山寨时,早有巡哨寨众飞奔入内,禀报王大寨主知晓。

    少时,王大寨主率众出寨,前来相迎。

    王大寨主名唤王昆,年约三十四、五岁,一袭长裘,姿态英伟,居然全无半点贼态!想来,他若进出成县县城,料那长了一个狗鼻子的万小三万都尉不会有丝毫疑心的。

    春姨微笑,轻声提醒严秀道:“当中那人,就是我们王大寨主了!”

    严秀连忙拱手道:“在下严秀,奉胡(芦)……之命前来,与贵寨商议联姻与结盟之事,如有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王大寨主身旁一名二十左右的俊朗少年也是一身长裘,鼻音很浓,讥讽道:“哦?久闻严二寨主大名,方才,在下没有听得很清楚,你是奉葫芦寨之命还是奉胡少寨主之命前来呢?”

    这位,是王飞凤的哥哥王飞鹰,喜欢别人叫他鹰少,说起来,还是胡皋的妻哥。看那样子,显然也不在万小三怀疑之列。

    花马寨众贼难掩笑意,开怀不已。

    严秀却是面红耳赤。

    春姨不由皱眉,看向王大寨主。

    王昆斥责道:“鹰儿不得无礼!”转而笑容可掬,伸手示意严秀先行,道:“严二寨主,请!”

    这一声声严二寨主,让严秀羞愧难当,一时间思绪万千。在葫芦寨,别人叫他严二寨主,严秀从来没有觉得有多么别扭。眼下,他只觉得,那四个字,如同皮鞭抽打在裸背之上,撕裂了肌肤,也撕裂了他的尊严。

    严秀脸色铁青,却没有吭声,点点头,默然前行。

    直到一行人走进山寨北端的大厅之中后,严秀才心神稍宁,夸赞起花马寨议事大厅的锦绣雄姿起来。

    的确,花马寨的权力中心——花马厅修的相当不错。

    两根四人合抱的原木大柱子,漆为暗红,犹如雄狮前肢,威风凛凛;前厅正中,设有一个巨大铜炉,香灰满炉,此刻仍有三株巨香焚烧,烟雾缭绕;抬首间,可见飞檐突拱,雕梁画栋。屋脊之上,亦覆有琉璃黄瓦;即便是脚下的厚实檀木台阶,入眼处也可见纹饰缀边,相当考究。

    王昆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道:“这个大厅,可是王某特意在山外请得工匠回来,费去不少银两和日子弄成的。”

    那个“请”字,还被王昆特意加重了声音,以作强调。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那是怎样的“请”法了。

    严秀不由暗忖,你们这些家伙,之前故意于山寨之外羞辱与我,今番可要让你们尝尝其中滋味!

    只见严秀安然一笑,道:“只不知如此华丽大厅,可作何用?可抵刀兵?又或是可抵粮食?还是专门以作结盟只用?”

    果然,众人脸色大变!

    王飞鹰怒不可遏,喝道:“严秀!你这丧家老狗,怎敢在我花马寨耍横?”说罢,抽出腰中长剑,就要上来招呼严秀,幸得其父王昆拉住。

    不然,手无寸铁的严秀,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严秀骇然,面无人色,张口结舌,双股战战。奶奶地,难道这家伙已经丧失了理智不成?要知道,是你们想要和葫芦寨联姻结盟的!

    王昆冷哼一声,道:“我尊你一声严二寨主,还请你自己掂量一番轻重!花马寨虽然不喜争斗,却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严秀,我们和你葫芦寨结盟,并非是怕了你们,只是不想伤了和气而已。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正所谓术业 ( 一个伟岸的山贼 http://www.xshubao22.com/3/3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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