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山贼之中,精于面子工程的人,当然也是有的。
严秀身旁的春姨则劝慰道:“严二寨主,您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在意于口舌之争呢?”
严秀闷哼一声,呆立不语。
王昆与春姨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旋即冷声道:“来人,送严二寨主前去客房休息!”
咦?花马寨的设施倒是很齐全,还有客房?
随即,严秀被两个彪悍大贼护送前往花马厅之后的一个院落之中,随行的几名葫芦寨大贼也尾随而去。
院落虽然很久没有人居住,却也不怎么污浊,被褥油灯、茶壶陶杯、桌椅板凳一应具全。
进得院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关闭,临了,几人还被告知,不可随意走动。随同严秀同来的几名大贼,显然对此非常生气,可又不便发作。欺侮他们的二寨主,等若欺侮葫芦寨,叫他们如何不生气?
只是,严秀的表现,也实在是让他们有些失望。严秀身为头领,屁都没有一个,他们身为部下,能怎么办?况且,凭他们这些大老粗,又怎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除了拿桌椅板凳出出气之外,他们也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严秀听着院子里其他房间的部下们的发泄声,更是郁闷。连吃两个瘪子,如今还被人软禁了不成?
使者,从来都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在山贼的世界里,尤其如此。
严秀在心有顾虑的同时,不禁喟然长叹!在明知这是花马寨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情况下,自己仍然心生畏惧!难道当年的严二寨主,真的已经雄风不再了?还是等到谈正事的时候,再死活也要硬气一把?
在严秀在房中长吁短叹的时候,花马厅中有那么一点喧哗声。
王昆拍案而起,怒道:“胡皋小贼居然提出这种条件?”
王飞鹰更是暴跳如雷,道:“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拿我们花马寨当豆包了不成?”
可惜的是,整个大厅,包括春姨等人在内的六个花马寨头目,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呼应一声,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第四十六章 酒杯、粪勺和木偶
用沉默表示否定,看似是在给人面子,其实只能让人更加难堪。
王昆逐一看向大厅里在座的花马寨寨主们,希望有人站出来,说出他想听的话语来。很遗憾,花马寨的众位寨主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飞鹰暴跳如雷,从大椅子上弹起来,指着众人,咆哮道:“你们都哑巴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众位寨主的头,垂得更低。
王飞鹰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了,见众人如此窝囊模样,盛怒之下,竟歇斯底里挨个地质问起厅中几位花马寨的头脑来。
“当初,让我妹妹嫁给那个胡小贼的,是你们吧?啊?”
“说什么当今之计唯有找葫芦寨结盟才能保全山寨的,也是你们吧?”
“行啊!结盟就结盟呗!可胡小贼的那三个条件,你们也听到了!这他妈的——是——结——盟吗?啊?这他妈的还是结盟吗?啊?”
“你们都是窝囊废吗?葫芦寨就那么可怕吗?你们就心甘情愿地将花马寨近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吗?啊?”(注:花马寨不同于葫芦寨,在前朝时就已经存在了,属于老牌山贼。葫芦寨则是在数十年前大夏王朝灭亡时,京营虎纹卫残余部队退入山中之后才形成。)
王飞鹰窜到一个花白胡子老头面前,双手抓着老头的双肩,使劲摇晃道:“二寨主,您德高望重!一向心系山寨!您说两句啊!您今儿是怎么了啊?”
老头轻轻叹息一声,拨开王飞鹰的双手,满眼无奈,终于道:“鹰少,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的……这样的结盟条件……我们并不吃亏……花马寨还是花马寨,百年基业也不会缺了一角的……”
王飞鹰怔怔地看着老头,只觉得心中冰凉,终于无力地松开双手,软软地瘫坐在雪水斑驳的地板上。
是这个老头说错了吗?
胡皋的三个结盟条件,分别是,第一,两寨统一行动,彼此望援;第二,葫芦寨派出教习前来花马寨负责其日常训练;第三,花马寨的年轻人要派去葫芦寨进行训练。
看起来,这三个结盟条件,无不是有利于花马寨的。
而实际上呢?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胡皋的险恶用心。真要答应了胡皋的这三个条件,花马寨从此将变成葫芦寨的附庸。
山贼虽然没有文化,可他们至少能够分辨出美酒与粪水的气味。哪个香,哪个臭,一闻可知。
如此看来,这老头不见得说错了,他只是没有或者不愿意说真话而已。
然而,美酒虽香,痴迷会伤身乃至致命;粪水虽臭,却能滋养田地,孕育果实,使人活命。
只可惜,习惯了手握酒杯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抓起粪勺?
王飞鹰忽然看见了末位的春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睛再度明亮起来,连忙爬起身,几步跨到春姨面前,握住她的手,满怀期望地问道:“春姨,您怎么说?”
春姨长叹一声,泪水长流,道:“要我说,我们花马寨谁也不用理会!我们先和常胜寨决一死战,再和葫芦寨决一死战,最后,如果还有人剩下的话,我们再出山和历阳王骁骑决一死战。这样的话,大寨主就还是大寨主,鹰少也还是鹰少,你看好么?”
“……”王飞鹰目瞪口呆。
大厅上首的王昆王大寨主,终于如同一只烂麻袋一般,颓废地跌坐在身后的虎皮大椅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信任的春姨,他一直视为家姐的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些年,这位王大寨主的生活,很是滋润。
自打从父亲手里接过花马寨大寨主的位子之后,王昆还从来没有出山做过一次买卖。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山寨事务。只不过,他关心的只是宏观方面的事务。
他曾经多次幽默地和其他寨主说过,“我就如同一个掌舵人一样,只要保证花马寨这条大船行驶在正确的航道之上就可以了!至于风向、捕获、战斗、暗礁、修补等等诸如此类的烦琐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情。”
不论及山贼实情的话,这种统治方略简直称得上英明了。
显然,其他的寨主也乐得有这么一位英明的寨主。
花马寨只不过是一个贼窝,八百里狗头山中诸多山寨中的一个而已,多少年过去了,无非也就是做做买卖、玩玩女人那些事,哪有那么多需要王大寨主出面进行宏观调控的时候?
这使得他有非常充裕的空闲时间。众人皆知,一旦空闲时间太多,人难免就会无聊。但山贼的娱乐项目实在少的可怜,王大寨主平日里岂不是很无聊?
所幸,他有一个很特别的爱好,喜欢做裁缝。说起来,他的裁剪手艺还真不是盖的,不仅他本人和家人的四季衣衫全由他一个人包了,就连山寨里大小头目以及他们的家人的衣衫,很多也是他亲手裁剪、缝制而成的。
就拿眼前王昆和王飞鹰父子俩身上穿的貂皮长裘来说吧,不论在样式、颜色搭配方面,还是在手工与合身度方面,都堪称极品。穿在身上,三分沉稳风度,三分富贵之气,三分威严姿态,还外带一分浪漫色彩。
不得不说,这样的穿着,是极为彰显体面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王大寨主也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裁缝罢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类似于王昆、王飞鹰父子俩身上的长裘,还有两件。远在两百里外的葫芦寨中的王飞凤身上,有一件;王昆王大寨主的压寨夫人范氏的身上,也有一件。
这样的四件貂皮长裘,穿在一家四口身上时,就不再仅仅是衣服那么简单了。没错,因为它确确实实地体现了一种设计理念。
这件事如果被胡皋得知,他定然会拍案叫绝。
在胡皋的前世,人们将这种设计,称之为家庭装之亲情理念。一个裁缝,懂得设计并且产生了自己的理念时,他就不仅仅是裁缝了。在胡皋的前世,人们习惯于将这种人叫做服装设计师。
世事真是奇妙。
大字不识得几个的王大寨主,虽然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山贼首领,却是一个超脱了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师!看来,在追求体面的道路上,他也是有些收获的。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其实不是闲话,以后可知)
眼下,花马厅中,寂静无声,只剩下偶尔的眼神交流。
缩在虎皮大椅种的王大寨主看着厅外的铜炉烟氲,目光涣散,嘴角还带着一丝苦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诩为花马寨这条大船掌舵人的王大寨主,在花马寨遭逢危机时,企图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宏观调控时,忽然悲哀地发现,由于脱离那一轮权力与威信的舵太久了,再想实实在在地握住它时,竟有些力不从心。
王飞鹰从春姨面前慢慢站起身,再次看了看众位寨主,眼中射出无尽的嘲讽,甚至,还有难以言喻的仇恨。
“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大寨主,你们只需要一个木偶而已,我说的对不对?”
春姨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对谁错。
第四十七章 苏老爷大喜
肖老二其人,一脸络腮胡子,大鼻子,眼窝深陷,头戴圆帽,一身白茫茫的棉袍,手中拿着一把黑乎乎的猎叉,常年出没于山林之间,乍看起来,如同一个野人。
幸好胡皋没有见过他。
否则,他必然吓得一跳,这家伙,不是前世那位著名的恐怖分子么?
吴胜三人在联络点滞留数天,在烦闷中,终于等回了肖老二。前几天,肖老二得知吴胜的来意之后,二话没说,提着猎叉就出了门,出去找自己相熟的猎户打听户籍方面的事情。
林中木屋,吴胜三人以及肖老二的老婆孩子正围坐在火盆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时,忽闻脚步声。
正待起身时,肖老二推门而入。
有些疲惫的肖老二,显得很兴奋,嚷道:“户籍的事,问题不大!”
吴胜大喜,忙道:“快说说!”
肖老二将猎叉放在门后,取下猎叉上的酒葫芦,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惬意地对吴胜说道:“两天前,我去了杆子镇的酒馆,听人说,镇上有一户姓苏的小地主,前些日子死了独苗儿子,正寻思收养一个孤儿做儿子。”
吴胜喜道:“这的确有搞头!对了,非孤儿不可?”
肖老二笑道:“恩,那是自然的,苏家又不是傻子,没道理将家财传给一个有爹有娘的人吧?”
吴胜略一沉吟,扭头看向金金。
金金骇然不已,连忙摆手道:“我爹娘都在,不合适,不合适的!”
吴胜将手搭在金金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金金老弟,要知道,这可是为了山寨的利益!怎么可以说不合适呢?”
金金仍然企图推脱,道:“胜哥,人家找的是孤儿啊!我就算是冒充孤儿,去了也不一定会被人家看重的呀!”
肖老二却道:“这个不碍事的!只要不是当地人,去了准能成!”
吴胜微笑看着金金,“这是个光荣的任务!只有像老弟这样有前途的年轻人才能胜任,别人就算想去,我也不会让他去的。”
肖老二的婆娘搂着十多岁的儿子,也从旁附和道:“我真想让我们家憨子去,可憨子傻里傻气的,去了肯定会露馅,一准坏事。”
金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出门,竟然摊上这样倒霉的事,早知道就不和吴胜说什么户籍的狗屁点子了,真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金金哭丧着脸,郁闷地问道:“胜哥,我这一去,大概要多久?我爹和我娘会担心我的,我也会想他们,这怎么办?”
吴胜假作思索状,想了想,言之凿凿道:“获得苏家人的信任之后,你就可以张罗开米铺的事,开了米铺之后,你就可以用外出收米的由头回山寨看望你爹和你娘了。照这么算来,你这一去,可能要两个月左右吧。”
金金睁大眼睛看着吴胜,似在琢磨吴胜有没有说谎骗他。
吴胜则一副镇定模样,补充道:“以你的智慧,说不定一个月就能取得信任以及开设米铺了!”
金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道:“这样最好,不然我可不干。”
做好了金金的思想工作,吴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金金老弟,来,我们来商量一下其中的细节问题吧,免得到时候出了纰漏!”
吴胜这话,倒不是忽悠金金。
没有一个详尽的个人故事,前去应聘成为别人的儿子,如何取信于人?
三天之后,杆子镇外,一大堆人围着某样事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已然五十多岁的苏老爷,自从儿子染病身亡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不复往日的颐气指使,整日里长嘘短叹,借酒浇愁,感叹自己愧对苏家列祖列宗。老年丧子,岂能不悲?
连日以来,苏老爷总是一睡睡到中午,起床之后,就会到镇上酒馆灌上一壶酒,到镇子三里外儿子坟前小坐一阵,以托哀思。
今日也不例外。
回来时,见镇外一大堆人正在凑热闹,却也没有心思理会,拎着酒壶,蹒跚而行,朝镇子里走去。
有人发现了不远处的苏老爷,连忙高喊道:“苏老爷!”
苏老爷停下脚步,茫然地看了看那人,道:“王八担,何事?”
王八担道:“快过来来看看!这里有个小乞丐,快冻死了!”
苏老爷可没有心思去管一个小乞丐的死活,闻言摇摇头,举步离去。
“苏老爷,你不是想找一个儿子吗?这个小乞丐不正合适吗?”
苏老爷一震,瞧我这驴脑袋!
只见苏老爷甩掉酒壶,提着袍角,蹭蹭飞奔而至!
众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肥胖的苏老爷竟然能跑的这么快!
苏老爷顾不上喘气,扒开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身着单薄的破旧衣衫,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旁边还放着一根木棍和一个残破的陶碗。
“快!快把他抬到老夫家里!”乍一看,苏老爷便急忙支使几个闲汉抬起雪地上的小乞丐。
说来凑巧,这个小乞丐不仅和苏老爷那死去的儿子年纪相仿,即便是模样,也有几分相似!
苏老爷心中喜悦万分,这岂不是老天爷可怜我苏家?
一路上,苏老爷眉开眼笑,两眼就没舍得离开小乞丐的脸!真是越看越像,越看越乐!
“王八担,你小子轻点!”
“哎,狗子,你可得抓稳当了!”
“毛猴子,把你的袄子脱下来,盖住这孩子的肚子!”
在苏老爷的喝斥下,几个闲汉不敢怠慢,小心抬着小乞丐,朝镇子南边苏家宅子而去。开玩笑,苏老爷可是杆子镇上田地最多的人,平日里,闲汉们就指望着给苏家打打短工赚点外快,对苏老爷的话,如何敢不听?
几人气喘吁吁地到了苏家大门之外,苏家上下早已闻讯而候。
苏老爷的老婆抱恙多日,也闻讯起床,在一个老妈子的搀扶之下,颤巍巍地走出大门,一见小乞丐的脸,不由老泪纵横,扑到小乞丐哭道:“儿啊!你总算回来了!”
显然,丧子之痛已经将她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假作昏迷的金金睁开眼,呻吟了一下,无力地问道:“我这是咋啦?”
苏老爷一摸金金脑门,好烫!
“快!来人!去叫镇上郎中过来!”
为了让剧情更加真实,金金可没有少遭罪。按照吴胜的吩咐,他这几天就是身穿单衣从山里摸出来的,眼下还真的是病了。
第四十八章 这事能开玩笑吗
连日以来,无事可做的胡皋,开始积极地参与山寨的日常训练事务。
六项训练已经持续了不少日子了,效果可谓显著。客观地讲,大多数人,无论是专业技能,还是精神面貌,都大有改观!尤其是在他们肃然列阵时显现的那种气势,哪有半点乌合之众的样子?虽然称不上精锐,可也能当得起训练有素这四个字了!
可惜的是,仅仅是训练有素,不足以支撑胡皋的信心。山外的历阳王骁骑,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人皆有惰性,没有动力或者压力的时候,谁都不想折腾;再者,每天的训练内容雷同,的确是非常枯燥;加之最近山寨事情颇多,胡皋的关注不够,导致日常训练已有懈怠迹象。
胡皋发现,新鲜劲过去之后,葫芦寨的原居贼倒是没有什么,一如既往。而很多从三英寨投降过来的人,开始对于这种枯燥的训练产生了抱怨和质疑。
在降贼也随同原居贼一起进行六项训练的起初,丁大虎、曹冈、牛半斤、光头、牛度、小铁匠等一干葫芦寨的寨主,在组织日常训练时,偶有想不通的家伙跳出来抱怨时,有的寨主可能会象征性地踢上两脚,大多还是会出言解释一番,以图让群贼明白六项训练的意义。
渐渐地,诸位寨主发现,这些时有抱怨的人中,没有谁真正想要了解六项训练的意义,他们只不过是不乐意再训练下去而已。
说白了,降贼中,有不少人打算消极怠工了!
现在,在胡皋的授意下,寨主们对队伍中的抱怨,采取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对待办法。
胡皋在与众位寨主商议日常训练之事时,郑重说道:“今后,不配合日常训练的,违反纪律的,喜欢冒泡的,无须多说,都要惩罚!”
葫芦寨的纪律到底是什么?
说实在的,胡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胡皋曾经口头讲过不少这方面的事情,山寨也遗留了不少规矩,却并没有形成真正的条例和处罚尺度。
比如,严禁抵制寨主、严禁不听管教、严禁消极训练、严禁迟到早退、严禁拉帮结伙、严禁造谣生事、严禁在队列里晃动、严禁多吃多占等等,都是胡皋曾经提及的纪律内容。胡皋的老娘也曾经订下不准祸害女人的规矩。至于胡皋的爷爷和老爹更是立下了很多不成文的规矩。
至于违反这些纪律的后果,并不明确。
设定符合山寨实情的纪律条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胡皋弄出书面上的相关条例之前,怎么处罚违反纪律的人,基本视某位寨主的心情决定。
按照山寨遗留的传统,破坏规矩的惩罚,一般都是当场殴打,或者皮鞭伺候,或者吊到大门上示众。
于是乎,在这些日子的训练中,刺头们逐渐察觉到了不同。轻度违反纪律者,拳打脚踢了事,重者则皮鞭伺候,再恶劣一点的就干脆吊到山寨大门上示众。这可就有些不好玩了!
惩罚完结后,违反纪律的大贼还要被问一句,“想通了?”
想通了?好!接着训练!
想不通?再打!一直打到你想通为止。
这几天,有几个刺头中的典型被丁大虎、牛半斤、曹冈和牛度等人揪出来,实施相应的处罚时,胡皋就站在不远处,淡然看着。
他很想质问降贼中的刺头们:你们自从搬入葫芦寨以来,是冻着了?还是饿着了?离开了葫芦寨,你们又能去向哪里?
想了想,还是作罢。
一味地和山贼讲道理,根本行不通。和一部分成心添乱的降贼讲道理,那更是自找没趣而已。
今日傍晚时分,训练就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三英寨降过来的大贼在队列解散之前,不知何故,抓耳挠腮地左顾右盼,被曹冈发现。
曹冈冷然问道:“你干什么?”
“报告!我痒!”
“你不知道队列里不准乱动么?”
“知道!可我就是痒!”
这样的回答,结局可想而知。
随即,众目睽睽之下,这厮被剥去上衣棉袄,绑在大石磨上,一连被曹冈抽了两顿皮鞭。
可这厮整个一个驴脾气,倔强无比。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淋,简直不忍卒睹了,他还是说自己没有违反纪律!
胡皋本已经回到寨主大院,听闻此事之后,再度返回广场,见到了这一幕。询问了几句,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胡皋淡然道:“葫芦寨里,任何人违反纪律,都要受到惩罚。惩罚不是目的,但是,它能让你认识到纪律的重要性。只有重视纪律的人,才能主动去维护纪律。”
这厮却是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响起一片唏嘘与嗟叹声。
胡皋不由皱眉,你难道非要往刀口上撞才舒服?
不远处,他的老婆不忍见他继续遭罪,哭喊着跑到他旁边,哀求他向四寨主认错。
“我没错!我不服!”
“老倔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啊!”
曹冈冷哼一声,让本分队的两名少年拉开了这厮的婆娘。
在那婆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第三顿皮鞭很快落到他的脊背上,劈啪声中,血肉横飞间,这厮也终于昏厥过去。
胡皋忽然觉得,这厮很是惹人憎恶。
在山寨全力整顿纪律的风口浪尖上,你这么做,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是降贼中的不屈者?你是在为另外的刺头们做出表率么?你想要更多的降贼为你而感动吗?
广场上站满了人。
不论男女老幼,山寨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广场上了。
有叹息的,有皱眉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愤愤不平的……
曹冈万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这厮卡壳了!
继续打他?真要打死他么?
就这么算了?今后还谈什么纪律性?
曹冈握了握手中斑斑血迹的皮鞭,不由将目光投向胡皋。
胡皋静静地踏上大石磨,对广场上数千人高声道:“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纪律就是纪律!一旦违反,决不姑息!将老倔吊到大门上,明日中午时分,如果他还是拒不悔改的话……”
胡皋深吸一口气,忽道:“就斩首示众!”
说罢,胡皋一挥衣袖,跳下大石磨,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的广场之上立即鸦雀无声,空气犹如凝固!
太让人震惊了!
要知道,前些时间,黄老二行刺小寨主,小寨主都没有把他怎么样!小寨主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要将老倔斩首示众了?
人群之中,有人疑道:“小寨主……他这是开玩笑的吧?”
不远处的黄熟瞪了那家伙一眼,道:“这事能开玩笑吗?”
第四十九章 既然是这样
深夜,葫芦寨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日常训练以及轮番外出打猎,让大贼和小贼们都很疲惫。
也有不少人无法安睡。
自从三英寨并入葫芦寨时,为了安全起见,胡皋成立了夜间巡逻队和大门岗哨。黄老二刺杀事件出现之后,胡皋又成立了寨主卫队。眼下,当班的巡逻队和卫队自然无法休息。
夜风中,山寨大门上的那盏气死风灯,摇晃着,无力地泛着昏黄的光。被吊在旁边的老倔,自然也无法睡去的了。他的婆娘,早已哭干了泪水,苦劝了半夜,老倔却像是吃错了药,丝毫不为所动。此时,她抱着一卷被褥,缩在老倔的脚下,神情有些呆滞。
大观堂里灯火通明,书案后,胡皋独坐,眉头紧锁。当班的寨主卫队的少年们,在前院的房间里,低声地闲聊着。
门外想起了脚步声。
孙济引着黄熟,走进了大堂。
“小寨主。”
“坐吧,孙济,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
孙济告退,黄熟就座。
黄熟轻声道:“小寨主,您唤我前来,可是为了那老倔的事?”
胡皋点头。
黄熟苦笑,轻叹一声,道:“哎!老倔自寻死路,让人气闷。”
胡皋揉了揉酸胀的脑门,“我不想处死任何一个自己人。可有些时候,为了山寨大计,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属下明白您的感受。”
胡皋缓缓摇头,“三英寨并入葫芦寨以来,我每每行事,尽量公道,只是不欲令降者寒心。可惜,我似乎并没有做好这一点。”
语气之中,感慨良多。
黄熟自然知道胡皋此说的缘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起先,胡皋着二寨主严秀出使花马寨之事,在降贼之中已然颇多非议;如今,老倔触犯纪律,胡皋准备将其斩首,更会引发降贼的不安。
良久之后,黄熟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了这句空话,胡皋有点郁闷,不由想念起吴胜那个大头军师来。
老倔之事,逼迫着胡皋在队伍的纪律和降贼之心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似乎正是鱼与熊掌之选,不可兼得。
杀之,队伍的纪律性势必更上一层楼,却会让三英寨降贼人人自危;不杀,降贼们自然会称赞小寨主的仁义,则其心可用。可这样一来,胡皋一直狠抓山寨纪律就成为空话,以后谁还会把胡皋的话真正当回事?
偏偏,鱼和熊掌,胡皋都不能放弃,这如何是好?
在胡皋作出将老倔斩首的准备之前,他就知道,这事相当棘手。在加强众贼纪律观念的同时,怎样才能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考虑了这么久,胡皋也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处理办法。
唤来黄熟商议,这家伙却撂出几句空话来。
黄熟见胡皋面有不悦之色,心里直如皮鼓乱击。并非他不想为胡皋出谋划策,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有些苦衷。
说实在的,胡皋最近的心情很糟糕。曹凤那温驯可爱的模样,时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每每醒来,想到她已经化作一座坟墓,那种感受,直让胡皋心如刀绞。
曹冈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不论是训练还是出猎,从没出现半点差错,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怨恨。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城府,的确让人不安。
胡皋也很年轻,但是他作为穿越人士,前世本就历经诸多,有着深沉的心思和成熟的心智,自然另当别论。
曹冈呢?他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毛头小伙子啊。
将来有一天,就算曹冈反水,胡皋也不会有丝毫的吃惊。相反地,从某些方面来说,这还是一种乐趣,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想想也是,这种事放在胡皋的前世,根本就是小儿科。前世那些高度文明的人类,共同一起谋事时,谁对谁有过一丝的忠诚?还不照样出现无数庞大的利益集团?
只要你有能力,我就敢重用你。因为,我比你更有能力!我比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一个集团的老总,绝不会去奢求员工的忠诚。天下没有那么幼稚的领导人。话说回来,如果谁有那么幼稚的心思,他也不可能成为某个利益集团的领袖。他只能是一个豆包而已。
黄熟眼见胡皋脸上阴晴不定,时而皱眉,时而带有笑意,心中直发毛!乖乖隆地洞,小寨主怎么回事?千万不要对我发飙才好!
“小寨主,属下有一计,不知道是否可行?”
胡皋挺直身体,喜道:“哦?快说来听听!”
黄熟的脸上布满正色,道:“您的难处在于,情与法的两难,而两者必取其一。取情则失法,取法则失情!故而,属下认为,只要设法使老倔退步,则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这话说的极有水准呐!把胡皋形容得如此高尚不说,还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切入点。最让胡皋惊讶的是,黄熟一介猥琐山贼,居然隐隐道出了胡皋前世著名的德治和法治理论!
胡皋大喜过望!
“十寨主所言甚是!只不过,你也知道,老倔其人,如同一驴!之前,大门岗哨曾有报告,说是他的婆娘苦劝半夜,老倔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又怎么会退步?”
黄熟沉吟道:“倔强之人,要么是极无情之人,要么是极有义之人。属下还是很了解老倔的,他并非一个无情之人。”
胡皋盯着黄熟,眼中颇多审视味道。这厮今天怎么这么牙膏?挤一下,说一点!端的可恶啊!
黄熟把话说到这份上,胡皋也能猜个**不离十了。老倔不顾自己性命,不顾老婆,黄熟居然还说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言外之意,老倔是一个极有义之人了?那么,老倔的有义之处在哪里?
黄熟如此遮遮掩掩,那就更加证明了胡皋的猜测:老倔如此求死,只不过是在报恩!宁愿豁出性命也为某个人抱不平,可谓忠义!这个人,只能是严秀严二寨主。
胡皋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黄熟先是一愣,老脸有些发红,随即也笑了起来,心中却是越来越钦佩小寨主的智深似海!要说前些日子黄熟效忠胡皋,有些逼不得已的味道,那么现在,他可是真正的踏实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着胡皋这样英明的寨主混,将来如果真能成点气候,还怕少了好处?跟着一个笨蛋混,不被人灭了就算不错了,哪有出头之日?
黄熟如此遮遮掩掩地道出了老倔如此求死的真相,完全可以理解。如果他在胡皋面前明言,等于在否定老倔的忠义之举,就有煽风点火乃至卖旧主求新荣之嫌。
胡皋并不说破,手指叩击着书案,微笑道:“既然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黄熟尴尬地笑了笑,道:“是的,是的!”
第五十章 这个严秀怎么样?
当夜,黄熟离开寨主大院之后,前去大门处,与老倔交谈片刻之后,面带喜色地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老倔当众向小寨主认错,没有被斩首。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胡皋给他的惩罚是:代替那头毛驴,为山寨磨米磨面磨豆腐一个月。
老倔也欣然领受。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皆大欢喜。
对于胡皋而言,也是鱼与熊掌得兼之局,甚为满意。
至于黄熟到底和老倔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内情。每有好事者问及老倔此事时,老倔总是摇头,笑而拒答。
有人问及黄熟时,这个猥琐的十寨主也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无可奉告!”
本为两难之事,就此化解于无形。
话说严秀花马寨之行,被软禁的第二日,王昆王大寨主就在花马厅十分客气地召见了他。
遭到羞辱的严秀,下定决心之后,也终于硬气了一把,在谈判中丝毫不让!最终,胡皋提出的三个结盟条件,无一不成!
两人随后单独会面,讨论胡皋与王飞凤的婚事细节时,双方态度不由亲热了许多。
在王大寨主的内院正屋里,王昆与严秀隔茶几对面而坐,王夫人亲自在一旁煮茶。
严秀浅饮一口热茶,微笑道:“王大寨主,婚期之事,还须严某遣人回寨禀告少寨主决定。”
王昆点头道:“这是自然。但婚事要办的隆重、体面才好,如此才能显出双方之诚意。”
王夫人颇有伤感,叹道:“是呀!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我家门槛,可就没有一个能让飞凤看上眼的。飞凤愿意留在葫芦寨,必然是对胡少寨主有意的,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
严秀放下茶杯,低头沉吟片刻,复又抬头,微笑道:“飞凤小姐天真率直,美貌无双;胡少寨主英雄少年,文武兼备。这桩婚事,可谓天作之合。”
王昆大喜,拍案道:“说得好!好一个天作之合!这桩婚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才好!届时,我将遍邀狗头山北部各大山寨首领同庆此喜!”
严秀一愣,旋即道:“这……”
王昆夫妇对视一眼后,王夫人讶然,“可有不妥?”
严秀搪塞道:“并无不妥,只是,这种事情并无先例,严某一时诧异,请勿见怪!想必,胡少寨主也乐意这么做吧?再者,北部各大山寨首领是否愿意前去葫芦寨呢?”
严秀此言不无道理。
一方面,胡皋凡事自有主见,他岂能越俎代庖?再者,多年以来,狗头山各大山寨几乎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各干各的买卖,谁也不会去理会谁。偶尔有地盘之争时,才会接触一下。他们又岂会为了某个山寨婚娶之事跑一趟?
王昆忽然叹息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前,看着外面的花马厅,道:“严二寨主或许不知道,如今的狗头山早已不似从前了!据我所知,各大山寨如同转了性子一般,纷纷奔走,彼此之间的走动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全都是没安好心罢了。”
听得王昆话语之中感慨良多,严秀不由问道:“王大寨主何出此言?”
王昆回头,苦笑道:“去年年底,常胜寨大寨主派过两次使者前来我花马寨提亲,想要迎娶飞凤为其第十一个小妾,都被我婉言拒绝,这才闹到几乎刀兵相见的地步。”
( 一个伟岸的山贼 http://www.xshubao22.com/3/3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