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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往水壶里灌满酒,踏上归途。走了四里路(约十五六公里)后在一个村子宿营。杀鸡宰猪,喝白酒。类似酒精的这种白酒度数很高,甚至用火都能点着,比威士忌烈多了。连灌了水壶酒后,感到天旋地转。大伙儿大声唱歌,高谈阔论,最后都瘫在蒿草上烂醉如泥。
一月二十五日
回到皂市。接到明天大队要进行宣抚(在占领区发布和宣传占领军当局的方针政策,以稳定民心。)行军的命令。
今天的晚饭还是用返回途中抓的鸡做鸡素烧。最近,尽吃肉食。
一月二十六日 二十七日
上午九点从皂市出发,赴天门。天门是天门县城所在地,皂市也在天门县境地。沿着汉口为起点的豫定铁路线行军约一里向左拐进入据称是大路的田间小道,下午两点钟到达九真庙宿营。
二十七日上午九点从九真庙启程,向天门进发。昨晚天门商会有人来,称敌人已从天门逃走,故特来报告并迎接。中队长认为天门的支那人的话未必可信,不能放松警惕,命令行进中加强戒备。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3)
十二点半抵达。先在天门镇外的一所破房子里吃饭。这家只有一个老妇,待我们十分热情,沏茶倒水地忙个不停。饭后进入市内扫荡。刚一跨进市内,各家各户的门口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市民的脸上没有恐怖的神色,纷纷走出户外表示欢迎。路两旁的小吃摊仍在招揽客人,各类商家店铺的买卖也是一如往常。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恐怖气氛。迄今为止,我们还从未受到过如此震耳欲聋的爆竹的欢迎。
列队走在不足二间宽的狭窄的石板路上。满街都是爆竹和火药味,我们脚下的大地就仿佛要喷火似的震得直颤。以至连小队长停止前进的口令声都没有听到,简直就像踩着几百发炮弹走似的。
支那人怎么会是如此大事虚张的民众呢?
我们从镇子中心地区向外围扫荡。一个不知是当地的士绅还是商会的人,亦或是区长,急匆匆地搬来了蜜桔,往每个士兵手里各塞两个。带来的发光了,他又跑到路旁的店铺中取来接着塞。看来这也是为了取悦于人。
以分队为单位进入一家家扫荡。抽屉也好,卧室也罢,每个角落都要搜查一遍。各家的主人则一直惊恐不安又满脸堆笑地跟着,无非怕东西被抢,房屋财产被毁。
扫荡结束后,我们在镇子边上找房子宿营。据说天门这个地方,不用说日本军人,就连日本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因日本人从未来过,出于好奇,镇上的不少人都从窗外向里张望,即便我们用大声的“走!走!”来轰他们,围观的当地人仍不离去,照旧好奇地观望。
晚上,用猪肉做鸡素烧。喝的依旧是白酒。至于歌,照例是由袈裟曲(袈裟曲是日本
柏崎地区的民谣俚曲,后流行于日本全国。)开始。这真是首好歌,像这种百唱不厌的歌,可以说找不出第二首。这是所有歌曲中自己最喜爱的一首。
我们唱起“啊——袈裟——”时,围观的支那人也“啊——呀”地跟着哼唱,这就引来了更多的人,最后一排人摞一排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观景。
讨伐的乐趣就是喝酒和吃鸡素烧火锅。
一月二十八日
早晨八点半,从天门出发,目的地是五里半(约二十二公里)外的岳口市。
此地游击队的司令过去曾当过皂市第四区的区长,是个叫董尚武的家伙,也可以称其为暗杀队队长。我们从皂市出发前就传看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看起来还算精神,身穿得体的军装。上级命令我们仔细记住照片上的人,务必捉住他。据情报称,他和游击队已逃往岳口市。
这次行动中,上级给三中队配备了一个重机枪小队。行进中须作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天门镇中,有一条河穿街而过,这条河与汉水相通,丰水期时宽达七十米左右。河上小船很多,人渡河均乘小船,驮重机枪等辎重的马匹则只好泅渡过去。为防马冻坏,过河之后,生火给马烘烤暖身。
行军准备就绪后,我们踏上了一条看似军用公路般的宽阔大道。
出发前已给村民们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们切断敌人的军用电话线,推倒电线杆,所有破坏掉的电话线、电线杆等均归他们自己所有。命令刚一下达,村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抢开了电线和电线杆。他们又是刨,又是锯,忙着往自家搬运。
看到或听说这村的村民动手抢割电话线、抢挖电线杆,邻村及其他村的人虽然没有接到我们的命令,也纷纷抢起附近的电线杆和电线来。
敌人的电话通讯就这样被完全切断了。因为这一带林木稀少,电线杆等自然成为村民们最渴望的物品。
其实天门镇老百姓搞的鞭炮大欢迎并不是真心诚意的。到昨天为止,他们一直在欢迎和款待敌军。而今天我们到了,又用同样的方式应酬对付而已。今天,当地人给我们带路,去追击逃窜的敌军,并告诉我们一些敌军的情况。他们还拔掉敌人的军用电线杆,扛回家私用。总之,他们只要保证了自身的安全和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要求,对别的就不管不顾了。
我们离去后,敌军如果再度返回,当地支那人还是会对他们热烈欢迎。
每次到商店去买东西,买卖双方都要一张张仔细查验那些脏兮兮、黑糊糊、印刷模糊不清的纸币。
这里的老百姓在生活中到底还相信什么?他们心灵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下午两点钟左右抵达岳口市,当地市民照例燃放鞭炮表示欢迎。听说敌人现已逃到下游五里远的地方。此地说的八里(指中国市里)大约相当于日本的一里,所以说敌人的逃匿处离此地尚不足一里。
岳口市沿汉水而建。城区建设布局与天门相仿,都是细长的一条街,而房屋显得比天门更加脏乱,但却有许多人家房子建得很高大。
我们扫荡经过的家家户户的墙壁上,都写有一营或三连等等白字,看来是敌军驻扎过的营房。
这些很大的房子里都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见不到,而且家家户户的院门都上着锁,用脚也踢不开。支那人的院门一般都是两扇,从中间向左右开启。一看门都锁着,大家来了气,一通猛踢狠踹,终于弄开了一家的门。进去后没有搜到武器,只看到几箱香烟堆放在屋里。窝了一肚子火的我们,顺手抄走了一些。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4)
扫荡完后,借宿在一家蜡烛店里。
这户人家房子很大,像是个有钱人家。而且此地的蜡烛店一般都兼卖些砂糖、咸盐、油等物。在支那,有砂糖卖的店铺并不多见。
我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进蜡烛店的门,店主就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寒暄。我们在一张纸上写上准备九个人的饭菜,他看后连声说好。随后做了猪肉、藕等三四个很一般的菜。作为饭钱,我们把发给小队的鲤鱼给了他。
这家蜡烛店不但房子大,店员也多。吃饭时为我们用油炸的又小又薄的年糕片十分可口。晚饭后,我们提出占用他家二层的所有房间,可店主就是不允,反复恳求不要占用其中主妇使用的一间卧房。没办法,只好同意不占用这间。
主妇三十岁左右,好像正患牙痛。店里的小伙计将饭菜端到她的房间,待主人吃完后再把餐具取走。真是大户人家的作派。
吃罢晚饭,店主夫妇开始吸鸦片烟。二人各卧一侧,中间摆放着烟具。夫妇俩相对侧卧着。丈夫装烟,在酒精灯上点着后递给主妇吸。主妇则在丈夫装大烟时,一边吸着普通的香烟,一边盯着丈夫手的动作,不时还细声慢气地嘀咕几句,夫妇俩很和睦亲密的样子。
两口 、三口,女人的眼睛渐渐眯缝起来,鼻子一下下翕动,发出惬意的哼哼声。店主对我们看他们吸鸦片并不介意,仍坦然地装烟给老婆吸。一个七八岁、模样很可爱的孩子跑到床前,蠕动着小嘴学大人抽鸦片烟的样子。女人可能是因为吸食鸦片的缘故,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回到我们住的房间,恰巧碰到店里的小伙计来收拾碗筷,于是把吃剩的炸年糕递给他。小伙计先是小心地朝主人那边瞅了瞅,见主人没有注意自己,匆忙一把接过炸年糕转身下楼去了。看来老板和伙计关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近来让白酒和猪肉弄得肠胃不适,今晚还要抱着水壶暖肚。
在汉水如此纵深的上游地区,仍见到一艘蒸汽机船逆流而上。
一月二十九日
上午八点钟从岳口市出发。昨夜有雨,道路泥泞,步行十分困难。下午两点钟到达天门。大队长训话,称我们是到岳口市的第一批日本人。
为今晚做鸡素烧备佐料,我去买砂糖。店主却说没有白砂糖,而我们前几天来此地扫荡时明明看到这家糖店有砂糖卖。于是坚持要买,并到店里将白砂糖找了出来,放在店主面前气愤地质问他。店主慌忙辩解,后来干脆躲了起来。我生气地怒骂他们故意撒谎,简直岂有此理。这一下店主和店员都慌忙跑了出来,把一张写有奉送五斤白砂糖的纸拿出来让我们看。混蛋!我们可不是来敲诈勒索的。我要店主出来,说钱照付,可话要说明白,并拿出了五日元让他们看。这回店员们及店主说什么也不肯迈出柜台一步,只是一个劲地说奉送奉送。那意思分明是说,真够烦人的,送给你们五斤拿回去得了。气得我大骂一声浑蛋,将五斤糖扔到柜台上。砂糖没买成,悻悻而归。这些家伙实在可气。
最终,我们还是只吃了顿只放盐没有糖的鸡素烧。喝的酒是一水壶二十钱买来的,卖酒的人是第一次收日本钱。
不知支那人收日本纸币和军票时是何种心情。他们所使用的货币的发行银行很多,如农民银行、中央银行、储蓄银行等等。而一旦日本军队离开此地,日本军票还能否继续流通则令人怀疑。
我们部队到九真庙后,当地商会的人在出迎时说什么支那军队不在此地。实际上,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敌军一直驻扎在天门。九真庙商会的家伙们迎接我军时,敌人也正在天门乘机做着逃跑的准备呢。
从这一事实推断,天门的老百姓肯定私通支那军队。这些毫无信用的东西,我军一去,他们马上挥舞着赶制的日本旗和五色旗(伪“满洲国”国旗。)出迎。
真是典型的支那人行为方式。
一月三十日
三十日上午八点钟从天门出发,返回皂市。行程八里,下午六点钟到达。
二月一日
去汉口办事的西村善一伍长已返回。据他带回的消息:第十六师团的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入伍的官兵已奉召临时回国。年轻些,即入伍晚的士兵则另被征召赴北满洲地区。另外,现在的补充兵部队改为留守部队。前任中队长森中尉也来信说:这次你们可能要往气候寒冷的地方移动,望多加保重云云。
如果传闻属实的话,四月前后就可以凯旋回国了。这消息实在令人兴奋。不过,以往的许多次闻之欣喜的传闻没有一次是真的,这次的消息不知能否变成现实。
今天,中队进行了新的整编。第一二分队是轻机枪分队;第三分队是步枪分队;第四分队是掷弹筒分队;第五分队是步枪分队。
我仍编在第一分队,分队长是渡边军曹。
二月五日
父亲寄来了一个邮包,里面装有让我转给弟弟重一的奶油巧克力、晓牌香烟等物。本来我给父亲去信让他给弟弟寄这些东西时,也希望能给自己寄一些来。不过,以前就托久子姐姐代买的《萨赫特传》(萨赫特(1877~1970),德国著名财政金融家。20年代曾任德意志银行总裁。)终于随这次的邮包寄到,实在令人高兴。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5)
去信让家里人寄的杉山德助的随笔没有买到。
不管怎么说,真是太感谢父亲了。
到支那作战以来,第一次接到上谷志郎君的来信。真该好好谢谢他。他在信中说,从正月开始降雪频频,已积了三尺厚,今天又是漫天飞雪。家乡间人现在已成银色世界了吧。
另外,还收到二三封贺年信。
上谷在来信中提到,日本国内也有我们将于四月左右回国的传闻,他企盼这一愿望能够实现。
炊事员帮工是个十三四岁的十分可爱的支那男孩。他有着圆圆的大眼睛,虽不像个男子汉的样儿,但模样儿长得很漂亮。
天气真好。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灿烂的阳光普照万物,甜丝丝的春风徐徐吹来。
在形同马圈的宿舍前的小空场上刚刚懒洋洋地坐下,耳边就响起了“糯米年糕、糯米年糕喽!换香烟、军票,换香烟、军票喽”的吆喝声。经常有一些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孩子,有时甚至是成年人,拎着个篓子,里面装上六七块年糕,到驻地附近与我们换香烟。
今天,孩子们左手搂着篓子又来换东西了。让春天的温馨沁入心底,我悠闲自在地吐着烟圈,找了一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想吃鸡蛋了。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打上一个生鸡蛋,搅拌一下吃下去,是这些天一日三餐惟一想吃的东西。
“鸡蛋换烟卷喽”,吆喝声未停,我就用支那语叫道:“鸡蛋拿来!”没想到孩子却冲我说:“我的,没有鸡蛋。慢慢地拿来。”“过来!鸡蛋快快地拿来!我的,烟卷交换地给。”听完我的话,那孩子仍重复刚才的“慢慢地”。这时,旁边的小帮厨又代替我催那孩子“快快地”。孩子于是转身跑去取鸡蛋。
孩子一走,小帮厨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掸掉我上衣的土,擦掉我鞋上的泥,看起来这小家伙确实可爱。他的一举一动之中,充满了母亲或恋人那种亲切的慈爱。过后我才察觉到,不如说更像妓女对嫖客的献媚,自贱的举止。
当时却觉得又没让他替自己做这些事,这孩子太可爱了。看着他和善、充满感情的微笑和圆圆的、忽闪忽闪的双眼皮大眼睛,感叹竟有如此体贴照顾别人的好孩子。为了回报他的慈善、友好以及美好的感情,我把带着备用的另一盒烟给了他。
小家伙连连称谢,这使自己心情更加愉悦。太阳暖洋洋的,实在是个宜人的好天气。
刚才那个孩子拎着装鸡蛋的篓子回来了。里面只有五个鸡蛋。这些小商人每次都只带很少的一点东西,哪怕是大人,也是如此。
成年人商贩总是只带六七块薄薄的长方形年糕(类似日本牡丹饼的糯米糕),慢吞吞地吆喝“年糕,年糕,换烟卷喽”。对这种大人的叫卖,简直厌烦透了。他们怕一次带多了,弄不好被当兵的全抢了去。可恰恰是过去他们那种耍小聪明、坑蒙拐骗、投机取巧的生意经激怒了当兵的。
我给了一盒烟,接过来五个鸡蛋。孩子马上说:“我的,多多地有。”让他再多拿些来,可拿回来的还是五个。然后还是“多多地有”。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令人倒胃口的小聪明。感到有点热,脱掉上衣刚要坐下,小帮厨一边说道“你,你,慢慢地”,一边飞快地拿来一个草垫放到我的屁股下面。然后又把我衬衣上粘着的棉花及脏东西清理干净。我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着,刚要吸,小帮厨嘿嘿笑着张口和我要烟。我说不是刚给了你一盒吗,他却说你有那么多烟,再给一些。没办法,又给了他一根。没想到这回他凑到我耳旁说一根太少。
这一下我才明白,今天他的一切热情侍候实际上都是别有用心。他那充满了善意与关爱、和顺与热情的一举一动,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而只不过是为达到目的所使用的手段而已。揣摸我的心思,巧妙地赢得好感,然后向烟卷发起进攻。
我就这样整个儿被这小东西绕进去了,手段实在狡猾老到。把我的同情与爱意调动出来,为获取烟卷铺路搭桥。当然,即便说他狡诈,也远未到真演了一场“戏”的程度。这雕虫小技,充其量也就是艺伎、娼妇的卖弄风骚。而现在一旦察觉,不免对其品行深恶痛绝。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小帮厨尽管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却是深谙此道的老手。支那人是利用同情和爱意的高手。然而,这样的家伙也是没骨气的人。想到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小帮厨大骂了一声:“你这浑蛋!”小帮厨见状马上“嘿嘿”地讪笑着,从怀里把刚才我给他的那盒烟掏出来,嘴里谢谢声不断地向我讨好。这小子竟无耻到这般地步。
支那人似乎并没有“人生感义气”、“士为知己者死”这类豪迈的气概。
这件事发生后,每当遇到小帮厨,他还是像遇到久别重逢的知己似的,脸上堆满了亲切的微笑。
什么东西!这种人比当着你的面撒谎的家伙,更让我讨厌。
二月六日
从哨位上下岗回来。这个哨位是专为通往汉口的豫定铁路线上的一座木结构桥而设的。
已有七个月没解决性欲问题了。从出征到现在共一年半的时间里,仅有过八次发泄。最近休息得很充分,随着体力的恢复,性欲要求又来了。夜里翻来倒去地睡不着,梦中也是满脑子杂念。白天干什么都是无精打采,脑子好像也懵懵懂懂。对这种生理现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6)
出于从缠绕自己的杂念中解脱出来,以及解决安眠、性心理的平衡等需要,决定自己解决一下。这与十八九岁时性冲动初起,不管不顾地干不同,服现役时,出于这种需要,自己曾手淫过二三次。青春年华的人,不论男女,必须在某种程度上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否则,必然产生令人十分困惑的现象。
今天,出于严肃意义上的需求,自慰了一次。完事之后,如同从体内排除了毒素一般,顿感神清气爽。
想吃羊羹,花五十钱从真继那里买了三块。原本想付四十五钱,可是手头没有四枚十钱币。
他在那羊羹交给我之前,特意说每块羊羹的进价是二十二钱,而现在军人酒馆只卖十五钱,所以付五十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完他这番话,我当时想本来十五钱能买到的东西,你却说是二十二钱买来的,而且明明还在按十五钱在卖。实际上是我多付给你五钱。
真继接着说:“要是卖给支那人,要二十钱一块呢。”我可不是支那人。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句。
我们卖东西给支那人时,也是低进高出。五钱买进的香烟,卖给支那人时要十钱。今天十五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他是以前花了二十二钱购进的,因此就想不顾现在的行情,以二十二钱卖给我。
我早就对他这种唯利是图的品性十分厌恶,正好在他表白时已吃完了一块羊羹,就想干脆把吃下的这一块按二十二钱付给他,剩下的两块让他按十五钱一块转让给其他人。可转念一想,如果真这样做,就会影响我们两人之间特别亲密的友谊,于是只要回十钱,剩下的两块羊羹没有拿就回来了。这件事使我心里十分不快。他今天的做法与常理不合,很不讲义气。事后我十分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谴责他做事心太黑,然后把羊羹还给他。我有个总吃后悔药的毛病,经常有让自己吃亏倒霉的言行。
一方面恨自己即使上当吃亏仍一味妥协退让的软弱心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经常有损人利己的行为。在南京时,他就因利害关系而做出过无视友谊的事情。当时,谴责并令其道过歉。
那时就想到过,他是个在利害关系面前抛弃友谊甚至背叛和牺牲对方的人。虽说如此,他也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试想过与他这样温柔和顺的人一起投资做生意可能不错,可他毕竟又是采取令人厌恶的处世态度的人,看来不太可能。
松田是不世故、重友谊的男子汉。选择松田和真继的话,我会挑松田。他尽管脾气暴躁,但心地不坏。
二月八日
今天去中队指挥部做警卫,我任值勤长。
收到几封信。
其中一封是佐佐木于12月29日发出的。他在信中写道:“最近一段时期,随军作家火野韦平写出了一系列以士兵为主题的小说。如《麦子与士兵》、《土地与士兵》、《花与士兵》、《水与士兵》,什么都与当兵的连在一起,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我把你迄今为止的来信全部汇集成一册,正在让一位熟人看。他对你写的内容给予了好评,认为远比《麦子与士兵》及《土地与士兵》等书更加感人,更加具有打动人心的感召性,就甚至想把它投到哪家杂志社去发表。至于体裁,可以直接用出征士兵的从军日记的形式。如用时下的流行词做标题的话,能否用‘刺刀与士兵’,或者考虑‘战斗’这类的名称。当然,也可能都不贴切……”
佐佐木竟写了这么一封信给我。读着他的信,心想这下可有点麻烦了,感觉很不对劲。就好像把羊羹和腌梅干一起放进嘴里吃下去了似的。而且,他竟然连标题都想好了。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绝对要阻止他。如果此事已经开始进行,必须令其立即停办。这件事足以让人出一身冷汗。
即便真有一天出版自己写的东西,也须反复订正才行。况且,就那些信的内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平素缺乏自信、做事小心谨慎的佐佐木这个家伙,这次是怎么了?今天信中让人出身冷汗的是结尾处“当然,也可能这些标题都不贴切”一句。这明明是拿话将我的军,内有所求。
父亲也寄来一封信。
信中说:“今天,又迎来了新年。你们兄弟三人平安健康吧?你们在为国效力,这是做父母的荣誉。你哥哥在你们兄弟出征后,仅在8月6日休息了一天,现在正守卫着大后方。只有新年期间打算放假三天。我想你们在前方也能愉快地欢度新年吧?重一这孩子最近一直没有给家里写信,内心十分惦念,不知他近况如何?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请务必来信告知。”
每当想起已经年迈的父亲,把三个儿子送上了前线,自己不顾体弱,战胜病痛,每日拼命劳作,不禁热泪盈眶,悲从中来。
难道父亲一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刻,都是受苦受累的命?!啊,无限疼爱我们的父亲呀,您老人家一定要健康长寿!神明呀,请您赐福于我们的父亲,让慈爱与幸运永远伴随着他吧!
去年四月给弟弟寄去的一封信,不知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又被退了回来。
当时,弟弟在联队里还是入伍第一年的新兵。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给他写信,于是去年四月发出了一封表示歉意和问候的信。
弟弟现在与自己同在南部部队。不过,他是在通讯队。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7)
阿谷的朋友江上博君寄来了一封信。
信中说:“我,阿清、大猎狗、熊米、阿实、伯母(母亲)、小狗阿照(母亲给它起的名字)等,身体都很好,生活十分快乐。听说史郎您染上了霍乱(实际是疟疾,江上搞错了),现在终于痊愈,实在太好了。下面,给您写点家乡间人的一些事情……”接着,江上告诉我诸如发生暴风雨的事,城岛建了一座扁鹊像 (扁鹊在当时的日本,是名医的代名词。),积雪已达三尺厚,等等。
榻榻米店的蒲田熊米君写的信也收到了。
他在信中写道:“史郎您身体好吗?我一切都好。每天与朋友们一起上学。在学校里,我们总是祈祝武运长久。请史郎一定保重身体,为国效力。听说我们的老师即将出征去南京。我们的课本中,第一篇课文就是《日本第一峰——富士山》。听说史郎您已经从上等兵升任伍长了。我们的老师是少尉。史郎您凯旋回国的时候,请一定要当上大将。我们都盼望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请多多保重身体。”
这些孩子们真可爱,我喜欢小孩。
二月十一日
今天是天皇纪元2599年的纪元节(日本明治政府于1872年规定的建国纪念日。)。
一大早,部队在广场集合,全体遥拜东方,齐唱《国之初》。
今天吃的是大米饭。最近一直吃大麦米饭,久违的白米饭好香呀。还给每人发了柚子、脆饼和点心。
部队第五届联欢会亦于今日召开。木村大队长是个对士兵的休息娱乐十分重视和关心的人。
一大队的士兵们都说,像这样好的大队长真是太难得了,恐怕别处不会有。
这个人情味浓的大队长,受到士兵们的绝对信赖。现在,即便是再艰难的行军和作战,与这样的大队长在一起,士兵也会充满信赖地高高兴兴地随他踏上征程。
这位大队长的为人处世,确与传统型的大队长有许多不同之处。
最早,我们是在盛夏酷暑的艰苦行军中,发现大队长的不同常人之处,并对此感到由衷的敬佩。大队长认为士兵在烈日下跋涉太热、太辛苦,于是特允许大家赤裸着上身行军。而且在中午吃饭开始,到下午三点钟这一段一天中最热的时间里,让我们躺在树荫下睡午觉。这些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令我们大为吃惊和感动。在庐州(今安徽省合肥市)时,士兵们企盼已久的部队酒吧因当地发生霍乱而关闭了。大队长及时地让大队会计室派人特地去南京买酒回来,开设了大队的临时酒吧,对慰劳士兵的身心起了很大作用。
名将的作战要诀,在于如何使士兵得到充分的休养和调整,此乃用兵之根本。
大队在庐州时开了第一届联欢大会。按照大队长的姓,被冠以“木村座”(日本的传统戏剧及现代的话剧等剧团均称为“座”。旧时的剧院、电影院亦称为座。)之称。
今天召开的已经是第五届联欢会,节目中有戏剧的专场演出。
各中队也各自召开联欢会,从中选拔出代表本中队的优秀节目,然后到大队的联欢大会即木村座进行汇演。我们中队推选出的节目有两个:一个是士兵相声,另一个是口琴演奏。口琴演奏者的水平非常高,吹得极为出色,使听众由衷地佩服。
由于今天轮到我站岗值勤,没能看到中队的联欢会。下岗后,去看了一眼木村座的戏剧专场演出。
在演出场地附近的道路两侧,《大歌舞》、《新版忠臣藏》、《汉奸的女儿》等上演剧目的广告旗迎风招展,沿街房屋的墙上贴着剧团的招贴画。招贴画设计得十分巧妙,借用支那烟草广告中的美女像,把《汉奸的女儿》的剧名加进去。在招贴画的左上方,画着一团飞滚的暗云,下书“上海陆战队危机迫近”几个字。
各剧目中,《忠臣藏》与《汉奸的女儿》的招贴画被贴在最醒目的地方。《忠臣藏》的招贴画上印着歌舞伎演员的姓名,以及某月某日在皂市木村座演出等内容。
剧场入口处写有“承蒙您抬举”、“光临捧场”等常见的客套辞句。场中的厕所还特意挂着女士用的牌子,其实不过是米袋子围起来的一个摆设,目的是用于营造日本式剧场的氛围。没有,也不可能有女士去使用它。
只有五个妓女在剧场之中。但她们如厕不会用剧场中的,而是回家去方便。
剧场中座无虚席。建筑物本身原来是座寺院,或是一所很大的民房。一些支那人也好奇地前往观看。
剧场还像模像样地建有二层观众席。其做法是利用一层的柱子作支撑,在上面铺木板而成。剧场右侧的墙上,贴着收费服务项目的价目表。上面写着:座垫租用五钱,取暖火盒十钱。甚至还能见到奉钱一封给某某演员的启事。
这一切都与传统的日本剧场舞台的模式别无二致。其他细微之处亦用心良苦,充分地烘托出了剧场氛围。
不由得深为叹服。在没有什么建筑材料,又处于战地的环境下,竟然建起了如此气派的剧场。舞台是利用幕布隔出来的。大幕既可用于换场,又能遮挡住乐队,退场当然也靠它进行。
花道的插花被当做装饰放在舞台上,负责报幕的司仪在舞台的右侧,将校军官的席位在二层中央。
这所房子中的大圆柱子,是烘托出大剧院气派的关键。在圆柱上贴着红纸对联的上方,《大忠臣藏》、《赤垣源藏》的剧名赫然醒目。大家在评价剧目时都认为,《忠臣藏》这类剧,比四处走乡串镇的一般剧目要好得多。
第二卷 乙第115号证(18)
今天的演出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盛况空前,颇获好评。
二月十二日
两三天前,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夜里甚至会风雪交加,只盖薄毯和薄被冷得不行。
我开始厌恶早晨的集合点名。最近精神不振,生活索然无味。今天,那个挺可爱的、很喜欢说话的孩子又到营区来卖鸡蛋了。
用一盒烟换了他五只鸡蛋。他很喜欢我带的铅笔,说支那没有这样的铅笔。我送给他明信片和铅笔。
最近,不知是自暴倾向,还是气不顺,准尉及中村中尉等人只要一喝酒,就毫无理由地对士兵不是骂就是打,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他们的品性很卑劣。士兵们对他们均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士兵们都以讥讽的口吻,称中尉为“大善人”。
我认为中尉这个人似乎没有坚定的信念。
二月十七日
今天是旧正月 (日本称农历春节为“旧正月”) ,家乡人恐怕正在瑞雪纷飞中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一提起旧历新年,就联想到了雪。
记得二十五岁那年的旧历新年,雪积得很深。我在三胜的房中,和她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小时。而如今,已与那个女人各奔东西了。尽管已经分手,但与她厮守相伴时的美好回忆,仍然是那么甜美和酣畅。这种情感不时涌上心头。对于我,那女人心中也燃起了纯真的爱恋之火。而自己也忘情于爱河之中,为爱欲而疯狂。
我们就这么劳燕分飞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我并不恨她,尽管她是不辞而别。
每当想起她,浮现于脑海里的,只有甜美和快乐的回忆。我仍然从心底祝愿她幸福。
今年冬天家乡降雪很多,稻荷山的松林在强劲海风的摇曳下,一定会更加壮观。辨天岩上高高耸立的灯塔,将红色的光芒投射于波涛之上,以永不停息的一亮一灭倾诉着寂寞的情怀。
每每忆及故乡,最先浮现于眼前的,就是稻荷山那令人神往的松涛和辨天岩上红色的灯塔。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曾是一个喜爱孤独的人。我喜欢一个人躺在海边的沙滩,沐浴落日的余辉,或是独自漫步于山林之间。祖母和母亲总是告诫喜欢独处的我,一个人去海边和山里有危险啦,会碰到鬼怪啦等等。而对于孤寂的我来说,能够安慰自己心灵的,仍然只有寂静的群山和冷漠的大海。
寂寞抚慰了孤独。
为了掩饰自己的孤独感,在朋友之中,在他人面前,我曾是一个戴着粗鲁男人假面具的人。
我有粗犷激昂的血性和极度的寂寞感,而朋友们只知道和只看到了激昂的一面。
我的孤独和寂寞渴望爱的抚慰,因此自然而然地奔向了女人的怀抱。周围的人都把我看做浪荡公子,而真正的我,却并不贪恋酒色。
真正的我,喜爱山峦海洋,钟情孩子和爱犬。每当想起稻荷山和故乡的海,过去的自己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我一直怀疑养母对自己的爱。她对祖母及自己的那种态度,使我不能不对其充满怀疑和投去尖锐批评的目光。养母对我们的态度实在是太无情了,简直可以说是极度轻视和侮辱性的。
对此,祖母这样说道:“你养母采取这种态度,说出这种话来,也是为了撑住这个家。她是太较真了,你们就别说什么,忍着吧!”养母的自我解释是:“我是担心丈夫去世后,会不会受人欺负。所以,现在不硬气些不行。”作为养子,我那紧紧封闭着的心摸不透养母的真意,因此怀疑她对我们有无感情,对其态度抱有强烈的反感。
我曾经把养母与亲生父母进行过比较对照。自己的脚疼病一直治不好,在京都的父母为此十分担心,特意让妹妹过来向养母说明,过去父母和姐姐们来信时多次催促让我住院治疗,可是直到现在还拖着不去,只好让妹妹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住院治疗费用由京都父母处支付,务必让史郎尽快住院。
当时,养母的反应十分冷淡,而且对让我住院治疗脚病这件事本身漠不关心,令人非常寒心。即便是养父母家经营的兴行( 日本旧时集娱乐、文化戏曲、体育等设施为一体的行业。 ) 的生意再忙,也不至于?
( 历史不容篡改:东史郎战地日记 http://www.xshubao22.com/3/3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