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不容篡改:东史郎战地日记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龙我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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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响起五六声枪声。稍过一会儿,又是三四声枪响,一个女人绝望的惊叫声,划破夜空。这惊叫声使人撕心裂肺,是一种被打入最恐怖底层的绝望的惊叫。好像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据执行使役的士兵们说:他们正在作业时,五六位支那兵昏头昏脑地把他们当做友军,走过来同他们搭话。这意外的稀客让使役兵们大吃一惊,高呼:敌人来了!正要抓住这些支那兵时,支那兵也猛然醒悟,有的窜入农田,有的跳入河中,飞快地逃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再去村庄找寻材料时,敌人就向我们射击。敌兵们怕难民们的吵闹会招致我们的袭击,命令:不许吵!不许吵!继续吵闹者随即就被打死。

    面对着眼前的恐惧,女人们发出绝望的惊叫。这种吵闹和惊叫声,似乎是敌兵的制止奏了效,很快,好像猴子被强行掐住喉咙一样,四周沉寂下来。桥的改修也完工了,长蛇般的部队再次从黑暗流向黑暗。

    我们在登上一个较高的台地时,天色接近拂晓,我有一种似乎是得救的感觉。

    突然,在前面距我们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敌兵。

    部队停止前进,迅速采取攻击姿势。

    在左面的山岗上,也发现有约一个小队的敌兵,排成一长列横队。唢呐似的喇叭吹响了,他们并未觉察到我们的袭来,正准备集合点名。面对这些随着喇叭声排着整齐队形的敌人,轻机枪、捷克重机枪、掷弹筒,集中火力,一齐向敌人射击。

    敌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惊慌失惜,四处逃窜。过了好一会儿,敌人终于进入阵地,开始抵抗。

    这时,捷克重机枪手突然喊道:“我中弹了!”身体滑落下来。取下他的背囊一看,贯穿左手腕的子弹,又贯穿了他的胸部。但偏离开他的心脏部位,本人也还清醒,看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立即散开,进行攻击,但由于我们所在地势较低,极难攻击。在山炮和重机枪射击的间隙中,我们步兵得以片刻余暇。就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下,就在这土堆的后面,整整两天没有睡觉的我们,居然也能打个盹儿,虽然仅仅是那么短暂的片刻。这次攻击没能够接近敌人,在火炮轰击和重机枪压制射击后,我们改变路线继续前进,第二大队作为前卫率先前进。

    在强烈的日光下,从山岗到山岗,从台地到台地,我们向前进军着,我的脚开始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

    第三卷 乙第116号证(7)

    没有村庄,没有树木,仅有茫茫草原的台地。从远处眺望,似是一座高山,待走近一看,又成为一座高原。

    小河哗哗地流着,灌了满满一壶水,抽了一支烟,脚痛得我直皱眉头。

    从小河那一端的树上,传来一阵奇妙的声音。

    好像是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是黄莺的鸣叫声,是那种绝对优美动听的鸣叫声。我听得入了迷,似乎忘记了脚上的疼痛。自从来到支那之后,这是第一次听到黄莺的鸣叫声。

    我们逐渐远离开这可爱动物的慰问似的鸣叫声,我又拖着疼痛的脚继续朝前步行。

    遥望远方低地,是一片光芒辽阔的大平原。多半是由汉水冲积的平地,大概就是襄阳方向。

    我们在向右通行的地点,做起晚饭。正当我们吃晚餐时,有几个敌兵被抓获,带到大队长这里。所谓敌兵看上去是杂牌军,大概是将校军官吧?一个身着普通支那中山装,戴着呢礼帽,骑着马。另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还有一个身着黑色军服的军曹,共三人。

    军曹也骑着马,马都是矮小的支那马,鞍子是木制的,极为破旧。

    听说还有五名随从的士兵,捕获他们的部队将其留下来充当苦力。通过翻译的一阵问讯以后,队长说:如果从心里愿意为日本军效劳的话,要让我们看看证据,我们认定确有诚意,就决定留在日本军队使用。 于是,他们纷纷宣誓表示效忠,向我们投诚,这样就躲过被枪杀的厄运。

    另外,决定由第三中队监管敌人的这个军官。

    晚饭之后,又向今日的目的地开拔,听说距目的地仅有二里左右,所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啦,不禁高兴得发出声来。但是二里、又二里,似乎又不得不走到黎明。

    明月升空,道路变得明亮起来。越过山岗,看到了眼前的篝火。这儿一座村庄,那儿一座村庄,使人感到已很近了,但部队却停下不再前进一步。究竟是怎么回事?真令人不耐烦,听说是又找不着前进的道路了。在夜行军中,二三里的路程,竟走了六里才到达目的地,我有点无缘无故地生起气来,喝了一口带来的酒。冈崎猛喝了几口,有些得意忘形,竟然把帽子也不知丢到哪里了,从明天起可是进入必须戴钢盔的境地了。

    好不容易,部队又开始爬行,真是慢腾腾地爬行,由于睡眠不足,我发着牢骚。

    部队之所以这么慢慢腾腾,是因为走到一处断崖边,马匹下山极为费时。在崖边,一条清澈的小河缓缓流淌着,踩着踏石渡过河去,来到一处极为宽广的峡谷间的田地。农田宽阔,山林枝繁叶茂,广袤无边。如果这是日本的话,真是一个立即能成为别墅地区的佳境。

    一会儿步行,一会儿停留,一会儿迷路,一会儿登山,一会儿下山,终于在凌晨六时许,好不容易赶到了目的地的村庄。身上的衣服被夜里的露水濡湿,似睡非睡地迷糊了不到一个小时,又起身出发。我们刚刚高兴了一下,听到又要出发的命令时,简直呆若木鸡。

    这种无休止的昼夜连轴转,这种二十四小时的连续行军,已使我们发愣、发呆了。

    到今天,已是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整整三天内,七十二小时连续不断的步行,休息的时间不到三小时,但以后还不知道这样的行军持续几天。

    我们边为这强行军发着呆,边背起背囊,开始步行。大概今天也要走到明天的凌晨吧?正这么想着,接受命令的人回来了。

    听完他的话,真令我们惊喜若狂。据他说:在第三十旅团到达之前,我们在此等候。所以,今晚在距这里约一千米左右前面的村庄宿营。赶到这座村庄,在我们所住的房子前,有一个水很浅的沼泽,从沼泽里透过土砂,流出清澈的水。我们用这水擦拭身体,开始准备一直到明天中午的伙食。这户人家似乎是家豆腐坊,摆放着许多细嫩的白豆腐。对我们来说,这可真是难得的人间佳肴啊!很快,吃了饭,喝了酒,祈愿今夜睡一个安稳的好觉。在背阴的地方,铺上蓑衣入睡了。

    疲劳死沉沉地压迫着身体,感到身体仿佛沉入地中。就连非常丑陋难看的大屁股鸭子们,发出了嘎——嘎——的叫声,也没有影响我们的休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在出发的命令声中,我们啧啧咋着舌,翻身起来了。看了一下表,仅仅睡了不足一个小时的觉,我们的期待完全落空了。上午十一时出发。日头很毒,地面就似蒸笼一般。这炽热使人感到能使鸡生出煮熟的鸡蛋来。陡峭的高山露出岩石表面,在前方,驴马编成的部队像蚂蚁一样,拖拖拉拉,朝着山上攀登。太阳这个家伙,就像成心让我们受罪似的,闪着炽烈的光芒。

    在这大炎热天中的登山,对我们来说,别的不敢奢想,最大的愿望和幸福就是所到之处能够喝上水,千万别出现断水。近来,不带上五个水筒,就不够使用的。

    山高险峭,人马都累得呼哧直喘。驮马背上的炮身也摇摇欲坠,前后摆动,几乎要掉落下来。

    爬过几座山后,来到一片广袤的大平原上。在这里,除了麦田,什么也看不见。在休息的地方,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边照顾着双目失明的父亲:一边卖着一种用槲树叶子包的豆馅年糕。在那仅有几块的年糕旁边,放着一点点黑砂糖,我们使用的苦力们仗着日本军的威风,贪婪地拿起就吃,也没有一个人想要付钱。孩子无力抗议,呜呜地哭泣起来,双目失明的父亲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即便如此,苦力们仍毫无收敛之意,就像相互掠夺那样,相互抢拿着。其中的一个苦力(所谓的苦力,就是被我随意拉的农夫),拿出一元钱递给那个孩子。

    第三卷 乙第116号证(8)

    这一元钱是远远超过这几块粘糕的价格,这个苦力看不下去这种惨状,拿出自己的私房钱。

    其他那些苦力们,却没有一丝羞愧的表情,毫不在乎地咀嚼着。

    那位孩子仍然呆立着,他的麦秸草帽也被苦力们抢去。递给他钱的那位苦力对他说:剩余的钱,拿去买顶帽子吧。那位孩子边泣不成声地呜咽着,边点着头。多么美好的情景。我为这苦力的行为所深深打动,比不上这位苦力的日本兵有许多许多。我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有一次,我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点心,正巧此处有一个乞丐,那位孩子把这在支那任何地方都难以见到的、并且自己也特别想吃的点心送给了那位乞丐。我深感敬佩,就又给了他一块,他这才把点心放入自己的口中。

    多么令人敬佩的孩子啊!我们继续前进,这一带村庄的村民并不像以往那些村民四处躲避逃亡。不仅如此,还给我们提来水,使我们感到不可思议。在到达某座村庄时,敌军的一个中尉穿着惟一的一件军服,带着七八名部下前来迎接。我们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们把我们当做支那军而前来出迎的,他们被抓住后,听说我们是日本军,这才恍然大悟,尝到了我们日本军的威力。

    脚上的疼痛更加激烈,好似骨头直接触到了地面的那种剧烈疼痛,几乎是连一步也走不动的剧痛。被部队甩在后面,增田君让苦力们背起背囊,摇摇晃晃地向前赶着。

    他说软脚病疼得他已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到达黑山,在我们宿营的农家,有一位老爷子。

    脚痛愈加剧烈,连站起来小便也嫌麻烦。把脚浸入酒中泡着。预定夜里十时出发,现在已是八时,由于有两位轻机枪手掉队,决定由我来扛着轻机枪。

    这两位中的一个是现役。并非努力与不努力的事,但总令人想到好像是在逃避战斗。

    在这种疲于奔命的时候,还必须扛着轻机枪走,可我不是轻机枪手,我甚至连机枪也不会使用。

    对于轻机枪手的这种不负责任的、缺乏自尊心的行为,我极为愤慨,但又束手无策,肩扛轻机枪开始夜行军。

    正是在这个夜晚,我才刻骨铭心地感到一种难以忍耐的苦中之苦。

    脚疼得连一步也走不动了,眼看着就要突然倒下,我真想把这轻机枪扔出去。

    由于连续几天的汗水浸泡,稍微有一点夜间的冷空气,衣服就变得又凉又臭,使人的心情变得恶劣。

    现在,我正在写着这段日记,但一想起那时情景,就有一股苦汁涌入我的体内,就没有再写下去的情绪。

    四里的路程,也没有写经过了多少时间。

    只感到走了有六七里。

    似乎被疲劳与脚痛的激流所推动,跨过了一座较高的山岗。

    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只有脚步声在这平缓山岗的黑暗中不断响起。头脑里,完全不存在什么时间、里程的观念。压在我身上的轻机枪的重量,夺去我的思考和感觉。夜间的露水又将本已濡湿的汗水淋漓的衬衫、背心、上衣和裤子,更湿漉漉地缠绕在皮肤上,使我们的心情也是稀溜溜的。

    恶魔般的漆黑的大凹地左右环绕着,我们有一种跳入其中的感觉。休息!休息……这低声传来的声音是多么期望的声音啊!这声音是救世主!是神仙!是佛祖!这悄悄传来的声音使人感到这是人生最大的福音。前面的家伙们如同感受到电击似的,像光一样向后面的人传达着“休息”,随后就想不顾一切,倒下就睡。但严格的军规紧紧地约束着我们,必须缩小间隔。拉开距离的队伍要缩小间隔,走在后面的,休息的时间相应减少。

    对于后面的家伙们来说,休息这个词并非实际意义上的休息,相当于一个预告。

    休息的命令传递下来之后的几分钟内,前面也是叽叽喳喳吵闹着。

    这里是麦田的小道,我们胡乱地踏倒麦子,附在高高麦穗上的夜露吧嗒吧嗒地打在我们的脸上,地面非常潮湿。不管有什么事,都顾不上了,先好歹放松一下脚,横躺在地上,刚把脚平落在地面上,突然感到向上涌的浮肿的感觉,而且,剧痛开始一阵儿一阵儿发作。

    抽烟是绝对禁止的,但有的人耐不住烟瘾,用帽子遮着,把嘴伸向麦田里,帽子像帐篷似的遮盖着,咝咝地划着火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处都开始抽了起来。最后,几乎是人人抽起了香烟,我也是其中一个,中队长也抽起了烟。

    我不由地喊道——多么愚蠢的做法,这真是兵力的消耗战。中队长默默无言,什么也没说。

    抽着烟的部队就这么停留在这里。

    我正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时,听说工兵要开始架桥。不一会儿,第一分队前去援助,走了四五百米时,有一条河,工兵集合帆船,开始架桥。所谓桥就是在横列排着的船上,铺上现成的木板,为防止马匹滑倒,还在上面铺了被褥等。夜色已慢慢退去,天开始蒙蒙亮。

    某一士兵说——喂喂,有一个支那商人来到河滩,经我们检查,发现他带了许多的红玉。

    这个家伙好像不知道我们日本军的到来,大清早就赶到这里。由于没有桥,他感到很奇怪,并不知道支那兵彻底破坏了桥梁,还奇怪地看着我们,猛然醒悟,狂奔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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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阳光,一点点地吞噬着黑暗,视线开始明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有支那残兵!随着这喊声,几名士兵抢过枪支追了起来。六七名支那残兵败将哗啦哗啦地跑过河,跳上土堤逃走了。如同毅然与黑暗诀别似的,叭,叭,枪声响起。冈崎哈哈大笑着回来说:打死两个支那残敌,在他们丢弃的皮包中,有这么一张名片,他把它递给我看。渡过河,马上就到城内,这是张家集。

    匆匆赶到宿舍,洗了汗水浸透的衣服和内衣,擦了擦身上之后,酣睡起来。这是自出发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休息,随着睡魔的袭来,放展了身体,酣睡起来。

    下午一时,前进!行进在暴土飞尘与酷热之中。

    就在这天下午五时许,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发现有敌人,大人物们在商讨作战,部队停留了很长时间。不久,又向前开拔,就在附近的村庄宿营。

    我们住宿的这户农家,有位抱着三个幼儿的老婆子。

    我们为收拾睡觉的房间,把这农家的家什摆设统统扔了出去,摔裂劈开,点起了篝火。幼儿和老婆子被赶到了户外。当我值夜勤时,突然,发现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深感奇怪,往前一看,原来是老婆子和幼儿,幼儿在抽抽搭搭地哭泣着。正值午夜二时,一定是这刺骨的冷风和严厉的日本兵,让孩子的童心感受到一种恐怖而哭泣。凛冽的冷风和寒气袭来,不由得抽吸几下鼻子。

    哭泣一直在持续着,老婆子如同庇护小鸡的母鸡一样,抱着这个,护着那个,安慰着孩子。

    多么凄惨啊!我猛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抱着我在雪中逗乐的祖母。孩子们像是想要钻进老婆子身体里那样,紧紧地附在老婆子的身上,呈现出这寂静世界中的一幅惨景。

    次日凌晨,七时出发。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来到一座建有城墙的村庄。昨晚,吉冈外出侦察,回来报告说:看到许多轻型战车、汽车在频繁地往返。抓获了六个残敌,据说是负责出来收容伤员的。这座城里有一家野战医院,好像在昨天夜里撤走了。

    往前一看,扛着担架的残敌,在麦田里东逃西窜,他们大概都累到了极点,一个个筋疲力尽。不管被我们抓住,还是被我们驱赶,都慢腾腾地移动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有许多留着长头发的家伙。我看过一本士官留长发的小说,但不知道那是否是真实的,这些家伙也许是学生军吧?俘虏被带到本部去接受调查。我们又向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看到麦田里散落着数量庞大的、装在子弹箱内原封未动的弹药。敌人原本是带着逃跑的,但由于我们的急速追击,敌人惊慌失措,遂弃之而去。在这些弹药箱附近,还有可折叠的新式铁制炉灶和大铁锅,到处散落着便衣、军服等。这一带是北支那风景。

    一望无际的辽阔的小麦田,道路好像是军用路,非常宽。敌人在沿着道路逃亡时,撒下无数的书籍、纸片。

    后面的苦力被子弹射穿头部,一发子弹同时打中三个人,苦力中终于有一位战死了。

    在这些运输粮秣的苦力中,有一位小辈(他今年二十六岁,很年轻,因而称为小辈)哭泣着,请求我们放他回去。这个小辈是我们最初从应城到皂市的途中抢来强行征用的,在途中他几次哀求我们让他回去。但我们强行带走了他,这位小辈姓张。还有一位姓王的苦力是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从盛家开始与我们同行的。我们对王讲:如果现在放这个小辈回去,我们就会感到很为难,因为要不分昼夜,翻山越岭,走五六十里路。所以,我们想他一个人根本回不去的,而且支那军对于给日本军当过苦力者一律以汉奸论处,现在让他回,只会使他迷失在路途或被杀掉。让王做做说服张的工作,使其明白。王是一个很善于揣测他人心理的三十五岁的男人,自从与我们同行之后,一齐度过相当长的日子。所以,从我们的动作就能推测出我们的意思,起到了代理翻译的作用。

    王对张不停地说着不要紧,说明着、安慰着、哄劝着。连日的疲劳,令我们不知所措。

    所以,仅有六个人的分队,使用着五名苦力。让这五个苦力吃上饭,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到处搜寻着支那米,而且不得不减少我们的饭量。

    香烟带了许多,所以,他们可以充分地抽。

    上司下达了攻击前进的命令,真继由于受了伤,所以,由冈崎来执行监视苦力的任务。第一分队的战斗员,仅剩下山本、宇望、坂上谷和我四个人,一个小队也仅有二十名左右。

    各中队都是人数大大减少的部队,我这时才感受到在我肩上待机的轻机枪喷出火焰时的那种快感,这挺轻机枪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喷出火焰了。所以,枪口也没有热过一次。在这儿除了村庄以外没有任何遮蔽的茫茫大地上,全体部队为了躲避子弹而必须集中于这座村庄,人与马挤满了村庄。

    我们从村庄的左端,向敌人冲击。

    攻击部队是第一中队和第三中队,山炮、步兵炮、连射炮部队,特别为这次战斗配备的重炮从后面向前射击。第一中队在一线右侧,我们在一线左侧。

    敌人据守城墙,拼命地抵抗着。在这平整的麦田里,没有可以藏身隐蔽的土堆什么的,一旦向敌人冲过去,就必须一口气跑一百多米。轻机枪沉甸甸的,只有长高的小麦是惟一可以隐蔽的场所。我们穿越着闷热的麦田,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前面有一条相当宽的沟,步枪手们一口气跨越过去,我也准备跃过去。用手提着机枪飞跳过去,但只听扑通一声,轻机枪的重量使我坠落沟底。子弹乱飞,必须从沟底爬出去,但那样又太费时间,那可不行。我急忙脱下泥泞的鞋子,死抠住沟壁向上爬。上来后,与刚刚在上面接过轻机枪的坂上谷进行了交接。这样,又赶到下一座村庄。重机枪从这座村庄左端的土堆,疯狂地喷射着火焰,我们赶到村边一户人家中间的一座孤零零的土堆前。看上去敌人固定了枪座,正在瞄准射击,在跑到这个土堆的途中,敌人的射手射来准确的子弹,扑向所有跃进的我军士兵,每个人都差点儿尝到这样一发子弹。就在通过某一地点的刹那间,充满杀机的子弹差不多呼啸而来,落在我们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扑哧地钻入土中,卷起暴土。

    第三卷 乙第116号证(10)

    敌人只是从一个方向进行射击。大概是被树木遮挡住,视线极为狭窄,只能清楚地看到某一处地方。

    我们在通过这个地方时,全力以赴,拼命向前跑,因而敌人的子弹几乎都是徒劳的。从这个土堆到那一户人家,我们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已接近村边了,必须从这户人家冲到堤坝上去。在堤坝前面,有一片沼泽地,沼泽地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敌人的火力密集地封锁着这条小道,阻止我们的前进。在此处已有人被打死(第一中队长和第二中队准尉在此战死)。

    我们终于赶到堤坝,本应是施放烟幕、继续前进,但从后面传来命令:施放完烟幕,立即撤回。我发着牢骚:好不容易赶到这儿再撤退的话,那么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辛苦地赶到这里。

    烟幕弹、特种烟幕弹同时打入城内。我们向后撤退,敌人被特种烟幕弹吓得惊恐万状,如同暴雨骤停似的,完全停止了射击。接着,敌人完全向后撤退。所以,部队向目的地出发,面对驴马编成的部队,没有飞来一发子弹。

    傍晚,到达固家镇。固家镇是一个建有高大围墙、房子也很大的村庄。

    如同其他处一样,支那的人们早已逃之夭夭,仅有几名女人从屋内稀罕地向外窥视着。我们第五中队在此处警卫联队本部。我们高喊着:能睡觉了!狂欢不已。当我们开始准备做饭、收拾铺盖时,突然,神经似的传令兵传来命令:第五小队去距固家镇一里的地方执行警戒。传令兵这个家伙。有时被我们敬若神明,有时被我们骂得狗血喷头,训斥为混蛋!手忙脚乱地从锅里捞出刚煮了一半的米饭,大声地申斥着苦力,踢开屋内的家什等匆忙出发了。在黑暗中,我们到达后面一里的村庄,独立重机枪队配属给我们。

    布置了警戒线,做了到明天中午的饭菜,就寝时,已是凌晨三时。

    虽说是睡觉了,但是好不容易横卧下疲惫的躯体,却难以入睡。

    跳蚤袭击着我的整个躯体,别说睡觉了,即使是一只跳蚤也令我感到痛苦。好几次我脱得精光,去抓跳蚤,心想这下不要紧了,但刚一躺下,又开始痒痒起来,让我的心情一直焦躁不安。通信班不断地报告着异常情况,不知从什么时刻起,昏昏入睡。第二天上午八时起床,返回固家镇。

    一直到昨天,太阳很毒,没有一丝细风。但在今天,就在这同样的大地上,刮起强烈的劲风。长得很密的小麦被吹得搅在一起,说是风,其实是暴土飞尘。而且,今天的风好像是从蒙古一带吹来的,卷起沙尘,天昏地暗,整个空中一片看不见的轰鸣。

    出了城门,在左侧的农田中,有五名俘虏看着我们行进。

    其中有两位美少年俘虏长得很好看,脸也长得很漂亮,仔细一看,从军帽耳根下垂着黑发,啊!好像是女人的短发!是女的吧?从头到脚又仔细端详了一遍,鞋是普通的步鞋,是那支那人的鞋,但是,从其廉价的草黄色军服的大短裤下,看到了袜子,正是有花纹的女袜。如果是男兵的话,应当是打着绑腿才对。服装同男兵没有差别,只是没打绑腿,穿着女人的袜子。果然,原来是女兵!——我们感到血往上涌,这满腔热血意味着牺牲,我们都知道牺牲的故事——知道所谓娘子军兵的故事,但那只是听说而已,在现实中可是初次见到。说起娘子军,似乎是好久没有闻到那种香粉的味道,不,她们不也是化着淡妆吗?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岁左右。泛着年轻光泽的脸上蒙着战尘,显出几分疲劳。我们的心就像被刺激了一下似的,发起热来。虽然是敌兵,但难得的是、有趣的是,对她们不感到丝毫的憎恶,我们就像观赏珍奇动物一样,看得入了迷。部队开始移动,开始远离她们。我的眼睛仿佛被她们的头发拉住似的,侧着身向前走着,很久,才从她们身上挪开目光。

    大风卷起可怕的沙尘,包围着我们。不久,部队到达城外一个有围墙的村庄。昨天夜里,作为前卫的第一大队来到这个村庄,当时没有一位村民,但现在,突然哄地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许多人,抓住一看,原来是敌兵。

    少校军医和他的妻子——一位娘子军女兵,还有许多士兵立即被抓获,那个娘子军女兵在被抓获时,还显出其媚态,迷惑着我们。士兵们哈哈地大笑着,很快向北门布置哨兵。这时,只听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在支那军的护卫下,村民们进入北门,哨兵将此情况报告给部队,立即前去抓捕。在此次作战中,原计划要活捉敌兵,但敌人数量过多,根本不能尽数抓获,不得已,只好用重机枪猛烈地向敌人扫射。敌人可能的确没有料到日本军已进击到这里,遭到打击,顿时陷入混乱,牛、毛驴、村民被打死无数。许多支那兵的尸体倒在城门前,堆积如山。

    可以说,现代的日支两军都处于一个争取民众的战争时代。支那的国民是期望新政府的统治?还是期望国民政府的统治?无论对解决事变(对于日本来讲),还是增大抗战力量(对于支那军来讲),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因此,现代的支那军不再像以往那样,做那些掠夺、强奸等招致民众反感的行为。

    第二天早晨,在经过北门外的石桥时,在河水几乎干涸的河床里,还躺着气息奄奄的敌军伤兵。四处堆积着各种惨状的尸体。其中,少校军医也倒在地上,被抓获的这些家伙们也统统被枪毙。

    第三卷 乙第116号证(11)

    少校军医的妻子,那个娘子军女兵看到她丈夫尸体惨状,大叫一声,跑上前去,哭喊着,早已泣不成声。从此以后,这个女兵完全没有了昨夜的那种媚态,变为一个坚强的女性。就在那天夜里,因企图逃跑,她也被枪毙了。

    抓住一个据说是敌人游击队参谋长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肤色黝黑,脸长得坚毅,听说他会讲法语,还会讲日语。

    但是,他的日语绝对不是那种能够聊天的水平,同他谈话几乎都是用支那语,或者是用法语进行。对于联队长的询问,也极为昂然,没有丝毫畏惧,相反,还疾言厉色地予以反驳。

    “为什么你们采取容共政策?”

    “我们并不一定喜欢容共,但是为战胜日本的侵略,除此以外,无路可走……”

    “说说支那军的情况。”

    “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我也是中国军人,对此,现在无可奉告,请不要做这种庸俗的审问了,日本军人也会这么做吧?……”

    “如果有机会,是否会逃走?”

    “从人的本性来看,也许会逃走……我们忠勇的士兵们,成了俘虏,但俘虏也应当有俘虏的规矩,请按照这种规矩对待我们……”

    他就是这样从容不迫地说着。

    对于日军士兵,这位参谋长没有讲一句话,有一种日本兵算不了什么的气势。这个傲慢狂妄的家伙!按照联队长的关照,为了不让看见其倒绑的手,给他披上一件不知是哪位军官的斗篷。

    正在行进的途中,突然,部队停了下来,前卫部队好像同敌人发生了战斗。雨一个劲儿地下个不停。

    不久,城门上悬挂起日本国旗,好像已被我军占领。传来了“第五中队向前出发”的命令。

    走下平缓的、遍地是小麦的山岗,来到了城门前。这是怎么回事?在城门前,毛驴倒在地上,苦力倒在地上,战友们也正躺在四处痛苦地呻吟着。

    在城门外,有一条有水的护城沟,在沟外,挂着一丈多长的铁丝网。铁丝网是精心设置的,挂在那儿,极不显眼,而且很难破坏。我们迅速用门板当作担架,把伤员运了出来,城墙下,呻吟与血交织成一幅惨景,令人目不忍睹,悲痛欲绝!从未见过友军遭受如此重创,一个小队几乎全部阵亡,多么可悲的事啊!呜呼!天地间的神灵也会感到悲哀。面对如此惨状,我们满腔怒火投入战斗。收容完战友们之后,在进入城门的地方,又看到一位天灵盖被残忍地打碎的战友躺在地上,他的姿势就像我们经常看到的支那兵的尸体一样。城门里面还倒着一位战友。

    几乎所有的伤员都得以收容,我正要护送最后一位伤员后撤,这时,联队长隔着铁丝网外侧,向军医问询道:“伤着什么地方了?”军医为不让伤员听到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右腹,又把按在左胸的手指向左拉了一下,意思就是腹部贯通。

    队长又问:“死了多少士兵?”

    “十八九个。”

    “什么!十八九个,第四中队怎么回事,拿下这座城墙没有?”

    “详情我也不知道。”军医回答道。

    “这位士兵说什么没有?”联队长说,“早点养好伤回来……把我说的转达给伤员……”联队长的声音呜咽着,但是守在伤员旁边的士兵们似乎没一个人受到感动。

    军医把联队长的话传达给伤员,但在这位伤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他走了五六步时,伤员清醒地说:“我已经喘不过气了……”我们鼓励着:“再坚强些,伤很快就会好的。”就这样一直抬了回去。雨还是一个劲儿地下个不停,湿透的军服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我们在收容所前面的一户人家里休息,点起了篝火,第四中队长过来了,中队长的眼角也负了伤。第四中队长山田中尉如是说:“第一中队是先遣队,但是走错了路,所以我们四中队先行到达。我们一直认为一中队先行到达,我们中队没有一位军官,我是作为尖兵长在前走着。如果我没有同尖兵在一起,仅让士兵们行进而造成这么重的伤亡的话,我一定会切腹自杀的。但是我也在场,我也负了伤,所以,总算是万幸的,心里多少感到一丝安慰。我们越过山岗,朝着城门走去 ,看到五六名敌兵逃入城内。好像城内有敌军,但从城内没有射来一发子弹。因此,判断这里没有敌人的踪迹。

    “城墙外挂着铁丝网,通向城门的道路只有一座桥,我们正要进入城门时,突然,只听叭叭……敌军疯狂地向城门集中射击。敌人一直等到我们走近才开始射击,敌人在城门摆着三挺捷克重机枪,朝着城门口狂泻。哎呀,这可糟了!我们立即准备往后撤,但身后只有溜平的麦田,更无处藏身。毫无办法,大家都扑在墙壁上,苦力们因为跟在尖兵后面,所以也遭受到射击。刚扑在墙壁上,从上面接二连三地投下手榴弹,所幸的是有一条护城沟,我们手急眼快拾起不断落下的手榴弹,扔入护城沟中,手榴弹落在沟中,轰隆、轰隆地爆炸。

    “真不知如何形容,我们都急红了眼,不断拾起手榴弹扔入沟中。值得庆幸的是,被手榴弹炸中的寥寥无几。很快,敌人的手榴弹好像用尽了,这一次从上面扔下石头,这下可没有任何对应的办法。城墙可谓是精心建造的,在这座城墙的下部用石头砌得极为结实牢固,但在往上一丈有余的地方,稍按一下,城墙上的石头仿佛就会马上落下来似的。

    第三卷 乙第116号证(12)

    “石头劈头盖脸地砸向我们的脑袋,砸向我们的手臂,许多士兵被打中。

    “我站在城门口,拔出军刀,如果敌人出来,就斩死他!等了一会儿,一名敌人也没有出来。

    “如果夺取城门楼的话,城墙就可以为我们所控制,一定要想方设法,夺下这座城楼!冲上去的士兵,都成为捷克重机枪下的牺牲品,有一位已攀登上城墙的士兵也被打死,这样,仅剩下三名士兵。其他或战死,或受伤。虽想到昨天夜里杀死许多敌人,但这样一相抵,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小队二十余 ( 历史不容篡改:东史郎战地日记 http://www.xshubao22.com/3/30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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