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锦衣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NPC小c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白虎在纸堆里抬起头来:“你做错了什么,居然能让青龙大哥发火?”

    金师傅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难道是大人不喜欢芝麻糊??”

    …………

    (芝麻糊啊,黑乎乎的芝麻糊)

    烹饪的艺术

    话说锦衣卫除了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有时候还要负责情报工作。

    这段时间倭寇来犯,青龙玄武奉命外调兵部,刺探情报、协助抗倭,朱雀白虎暂代指挥使职务。

    做斥候比较辛苦,即便是高级斥候,也是常在野外工作,食宿还需自理。

    外勤第一天吃饭,玄武惊喜:“哇!青龙大哥!你烤的鱼真香真好吃!”

    第二天,玄武开心:“嗯!青龙大哥烤鱼的功夫真是纯熟!”

    第三天、第四天…………

    ……

    一个月之后,两人回来,青龙只是黑了些,却见玄武形容消瘦、面有菜色。

    朱雀笑道:“青龙大哥和玄武真是辛苦了,我们专门准备了好酒好菜为你们接风!”

    玄武有气无力地问:“谢谢!有什么好菜?”

    白虎道:“是‘好登楼’新推的‘全鱼宴’!”

    玄武听到,顿时脸色发青捂嘴落荒而逃。

    白虎朱雀奇怪:“青龙大哥,玄武怎么了?”

    “也没什么,这小子不会做饭,”青龙有些无奈,“我又只会烤鱼,所以……”

    ………………

    形象的艺术之二

    话说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刑部有的时候还要找锦衣卫司帮忙。

    这次刑部侍郎又匆匆忙忙跑了来,不由分说,把皇帝手谕塞给青龙拉了他就走,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回来,白虎朱雀玄武不由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青龙背着大明十四势低着头回来了。

    白虎迎上前去:“青龙大哥回来了,昨天晚上辛不辛苦?”

    青龙抬头回答:“还好。”白虎看到,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台阶。

    走到大堂,玄武朱雀迎上前来,青龙抬头问:“昨天可有什么要事?”

    只见玄武大叫一声,手上的文书都飞了出去。

    朱雀立即抽刀直指青龙:“大胆匪类,青龙大哥的官服和大明十四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鬼叫什么!”青龙怒道,“还不是因为上次你们三个都没抓住叶万华!”

    ……………………

    (没看懂的,请看形象的艺术)

    马吊的悲剧

    话说锦衣卫司工作之余,也会有一些娱乐活动。

    新任玄武上任之后,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难得有了空闲,便被朱雀拉着神神秘秘跑到内堂,只见堂中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放了一个雕花木盒,白虎在桌前正襟危坐。

    玄武奇怪:“这盒子里是什么?”

    朱雀哈哈一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暂新的马吊牌:“以前一直三缺一,现在总算人数齐了。”

    玄武笑道:“原来是打马吊,太好了,我也手痒,我去请青龙大人。”

    却见青龙身穿官服,背着“大明十四势”穿过内堂往门外走去。

    白虎问:“青龙大哥,临时有任务吗?”

    青龙回过头来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最近京师闹妖僧,今天开始,我们四个轮班到皇宫值夜,一人一天。”

    朱雀顿时捶地痛哭。

    ……………………

    鉴别的艺术

    话说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可风闻上奏,如若事关机密,书信密折少不得要用统一的匠体和密语,有些时候事情紧急,封皮上甚至连抬头署名都没有。

    这次白虎朱雀玄武三人俱都外出侦查,送回的密信封皮全部空白,这就让负责整理的指挥佥事天字一号犯了难,只好硬着头皮没有分类就交给了青龙。青龙略瞥一眼,连拆都不用拆,就分别放到三人各自负责的案子卷宗上。

    天字一号很惊奇,忍不住问:“青龙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三封信分别是哪位大人写的?”

    青龙看他一眼,拿过那三个信封,指着其中最干净平整,似乎还薰了香的那封:“这个是玄武的。”

    接着指了指旁边一封干净整洁,但稍有折痕的:“这是白虎的。”

    最后皱眉看着上面有好几个手指印,还有些油乎乎的密信:“……这封是朱雀的。”

    天字一号:“……”

    ………………

    理财的艺术

    话说明朝官员的俸禄虽不算高,但锦衣卫司好歹是皇帝亲兵,待遇倒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虎比较节省,用不了的会拿到钱庄存起来。玄武很会理财,拿出去放息,能赚不少外快。朱雀比较会玩,常常入不敷出,每次快月底了都要问人借。

    长久下来,白虎在京城外城买了一个三进小院,玄武在内城闹市区盘了一家店面,朱雀仍是吃光用光,身体健康。

    白虎玄武看不下去,围着朱雀好一通数落,朱雀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你们看青龙大哥,除了陛下赐给他一座宅子,还不是和我一样,啥都没存?”

    青龙的俸禄可比他们三个要高多了,平时也没什么爱好,那他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想来想去想不通,朱雀白虎玄武三个就一起跑去讨教。

    青龙看他们三个一眼,拿出个箱子,叫朱雀自己打开自己看。

    朱雀一脸好奇地打开,顿时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抱头鼠窜。

    白虎玄武满头雾水探头过去,却见一箱子都是借条,借钱的统统都是朱雀……

    ……………………

    理财的艺术之二

    话说锦衣卫司孝敬的人很多,平时虽然不缺钱花,可每月领俸禄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兴奋的。

    这次领钱的时候,朱雀因为公事迟到了,回来只见一路上大家看他的眼光都比较奇怪而且热烈。莫名其妙走到大堂,却被白虎玄武拦住:“朱雀你不用进去了,你这个月的俸禄归我们了。”

    朱雀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把我的俸禄领走?我又不欠你们钱!”

    白虎恶狠狠盯着他:“你现在欠我们很多钱,青龙大哥把你的欠条都卖给我们了!”

    朱雀心惊胆战看去,果然司里人人都拿着一张白条。

    玄武一脸郁闷地看着欠条,忽然兴奋地叫道:“咦,欠条上的利息这里,青龙大哥空着没写,那不是随便我们写几分?这买卖赚了!”

    朱雀听到,顿时口吐白沫一头栽倒。

    …………

    第一章 少年

    玄字七号,是他现在的名字,他花了四年时间,从黄字营升到玄字营,又经过半年,才得到这个名字。

    他不记得自己原来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几岁,只清楚记得第一个死在他刀下那个孩子的眼,和那黑色瞳仁里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但同样稚嫩却狰狞的脸。要不是在黄字营黑屋的窗外能看到日升月落阴晴雨雪,他只怕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知道。

    最初在黄字营的四年里,他所有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下一样,那就是杀人。手里拿着的,除了刀,还是刀。眼中所见的,除了鲜血,还是鲜血。他几乎日日如同泡在血池里度过,身上手上的血腥味,始终充塞鼻腔,无论如何刷洗都清除不净。

    调到玄字营最初,仍是相互拼杀,在半年之后,生活有所变化,节目不再单一,虽依旧还是杀人,不过间隔时间变长,对手法也有要求。期间有老师来教授如何使用各种武器,掌握人身各大命门,怎样扭转劣势,如何一击致命。休息的空暇也多起来,不再像黄字营时期,时时命悬刀口之上,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

    能到玄字营来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哪个不是满手血腥,踩着死人堆爬上来的。然而让玄字七号心里最为忌惮印象最深的人,却只有一个——玄字一号。

    玄字一号个子不高,比他要矮半个头,不爱说话,不爱理人,脸上表情欠奉,明明是个汉人,却长着胡人一样的卷发。他出刀极快、极准,总是一击致命,绝不浪费半点余力,学各式武器极易上手,熟练到仿佛那些只是他手臂的延长。

    玄字七号至今记得两人初次照面的情形,那时玄字一号刚结束拼杀从黑屋里出来,而他正准备进去,两人迎面碰上,四目相投,他忽地心头一跳,只觉面前这人身上的血腥,似乎已可聚集成刀,森森然直逼过来,刺得他眉间生痛。明明是盛夏大热天,被那人眼睛一看,便不由自主打个寒战,背后顿时汗出如浆,身上却是冰冷如坠冰窖。

    从此他便暗自祈盼,千万别和这人分到一组,而老天爷这次似乎开了眼,竟然真的没让他俩在修罗场再次遇上,以命相搏、捉对厮杀。

    寻常人家十几岁少年,正是精力充沛时期,个个忙着打架吹牛发春梦,为赋新诗强说愁。而玄字营里的少年,虽年岁相似,境遇却天差地别,除去杀戮练习,生活基本沉闷无聊,晴天还可以出来晒太阳捉虫,雨天就只能躺床上发呆,彼此之间,没交情也没往来。

    在这个世界里,除生无大事,除死无小事。

    现在活着难保下一刻就死,死了自会有人拖去或烧或埋,空缺的位置也自会有新来的生者补上。

    今天在同一桌吃饭,明天就要刀刃相见,谈交情,确实没有必要。

    但终是少年心性,即便被刀和血磨得冷了,也还是会有三五人耐不住冷清,凑在一起找找乐子。

    比如今日,连着下了十来天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明媚,天气难得晴好,大家都跑到空地上晒太阳。就连平时放风难得看到的玄字一号也出现了,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安静慵懒像一只大猫,谁能想到他杀人时如炼狱修罗?许久不见,他身上的血腥似乎减淡不少,只是依旧生人勿近,眼底仍有寒意。

    太阳暖烘烘地,晒得人混身骨头发痒,干坐着发呆难免无聊,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几个年纪略小的各自抓了蟋蟀,凑在一堆,用草棍撩拨着逗虫玩。

    玄字七号正看得有趣,忽然感到有股莫名压力在场中慢慢弥散,既熟悉又陌生,他猛抬头,只见对面的玄字一号虽仍然还在闭目休息,眉头却皱了起来,间或在众人大笑时睁开双目瞥上一眼,脸上难得有了表情,不是新奇、烦燥或轻蔑,而是深深的痛恨和厌恶,那股压力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玄字七号有些不解,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几次,发现他的恨意是冲着几个逗虫少年去的。心里不由暗自嘀咕,虽然这些人是吵了点,扰人好梦,可还不至于惹得你起杀心吧。

    原在一旁好奇观虫战的,被他眼睛余光一扫,个个不约而同毛孔直竖,全都抖抖索索站起来悄悄回房,卷上被子打摆子去了。

    热火朝天埋头斗虫不知身外事的几人,也明显感觉到异常停止了喧闹,胆子稍大的看了玄字一号一眼,但终究还是慌乱丢开虫子和草棍作鸟兽散,任谁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做错惹恼了这尊瘟神。

    偌大一个晒场,转眼就只余下肇事者和最大胆的两个人,好不冷清。

    平时玄字七号未必敢主动问话,今天忽然很想开口:“呃……他们……是吵了点……”

    “不干他们的事。”怔怔看着那几只蟋蟀逃入草丛不见,玄字一号今天也很难得地开口回答。

    “你不喜欢斗蟋蟀?”

    “不喜欢。”

    “为什么?”

    “有什么分别?”

    “啊?”玄字七号不明白。

    “我们和那些被人撩拨相斗的虫子有什么分别?”答完之后,像是把这辈子的话都已说尽,玄字一号再无回音。

    玄字七号一愣,随即苦笑,是啊,有什么分别?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卑微如草芥。

    虽然知道没分别,但日子还是照样得过。

    至此之后,营中人人都知道玄字一号不喜欢斗虫,放风时但凡他在场,大家全都老老实实,或坐或躺,只发梦,不吵嚷。

    又过一段时间,营里忽然改了训练内容,从以往的各自为战,改成两人一组合作,以抓阄定搭档,组合若成,不死不分。

    抓阄结束之后,玄字七号心中惴惴,手里捏着纸条迟迟不敢打开,只想着什么时候会和玄字一号交手,心想老天未必买账,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我是玄字一号,从今天起,和你同组搭档。”

    他至今记得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什么久旱逢甘露,什么他乡遇故知,都不及他此时的心花怒放,只要玄字一号和他同组,必定纵横营中无敌手,从此阎王是路人。倒不是他盲目自信,这是长期拼杀培养出来的观察力和直觉,如若出错,性命不保。

    搭档之后,他才真正见识到玄字一号的可怕,别看这家伙身材瘦小,力量却是惊人,平日对练,双手都会被对方震得发麻,双臂的瘀青是少不了的,虎口开裂更是常事,这让素来以气力为傲的玄字七号很是沮丧。而且他除了杀人技术一流,头脑也是一流,善于利用地形作战,精于布阵,极擅攻心。他们两人联手,简直不能叫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而是完全一面倒的虐杀,杀到玄字七号自己都不忍心起来。

    估计是表现太过突出,他们两人搭档的训练很快结束,一起升到了地字营。虽然是一起进来,但又分到了不同组,说是同在一个营,他却再也没见到玄字一号。

    再一次碰面,两人已升到天字营,他是天字十号,而玄字一号,成了天字九号。这人身上的血腥杀气居然已收敛到淡不可闻,若是站在阴影中不出声,怕是任谁都不能发现他的存在。目中的寒意也消失不见,眼神空空什么也没有,浑不似活物,反而比以前凌厉张扬更加可怕。

    这两个名字他们用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就被天字二号和天字一号所代替。

    再往后,天字一号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使,官号青龙,而他,成了白虎。

    ***************

    ***************

    番外:取名的艺术

    这天玄武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却见白虎和朱雀坐在桌旁,盯着案上的一张图纸,面色凝重。

    玄武好奇:“白虎朱雀,发生什么事了?”

    白虎皱着眉头不答,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得太投入没听见。

    “玄武回来了,”朱雀笑嘻嘻地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青龙大哥创了一套阵法,很是厉害,我和白虎在想该取一个什么名字。”

    白虎这才回过神来:“玄武回来的正好,你点子多,又是我们四个里读书最多的,你帮着想想。”

    玄武仔细看那张图纸,这阵法的确厉害,攻守兼备,杀伤力极大,恐怕除了青龙自己,江湖上还真没有几个能破这阵。

    “这阵法以四象五行为阵眼,不如叫‘四象五行阵’?”

    “白虎你取的名字太平庸,我看这阵法摆开,任谁都有来无回,不如就叫‘有来无回阵’!”

    “朱雀你这名字才难听,我看还是叫‘四绝阵’……”

    “‘死绝阵’?我还‘诛仙阵’呢!你志怪书看多了吧……”

    ………………

    半天争论不下,于是三人决定把取的名字都写下来,一起拿给青龙看。

    青龙正在看要紧文书,听完他们说明来意,头都不抬,随口回答:“取名字?我已经取好了。”

    “哦?叫什么?”三人很是期待。

    青龙仍是低头看文书:“我们是锦衣卫嘛,就叫‘锦衣卫大阵’好了。”

    ………………

    第二章 初啼

    暗室内,他扯下破衣上的布条,把系在腕上的铜铃缠紧,静静缩在角落阴影里不动不响,看着眼前众人厮杀,就像那日盗匪杀到他村里,娘亲将他塞到柜角盖上稻草,叫他不要动不要出声一样。

    那天,全村的人都被杀光了,只他还活着。当然,还有哥哥,因为爹爹叫他去二叔家借米粮,听说二叔家很远很远,要走上个把月才能打个来回。走之后娘亲一直骂爹爹狠心,可爹爹说,这种事小孩子去最好,二婶再凶,总不好意思骂亲侄子。

    他看着那些强盗闯进屋里,一刀刀砍在爹娘身上,但是他不动不出声,因为是娘叮嘱过的,他一向很听娘的话。

    那天他一手紧捂住嘴,一手握住腕上系的铃铛,怕自己会发抖铃铛会响,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露了行藏。然而这样就没了多余的手捂住耳朵,呼痛的惨叫声,刀砍在肉里骨头上的钝响,鲜血飞溅洒落的声音,从双耳直灌进脑来,就和眼前一样。

    期间不断有孩子倒下,有的死了,有的还没死透,蜷在地上抽搐、颤抖、呼号,但还是早晚会死。

    死亡,是爹身上肉块掉落时一起散发出来的腐臭,是娘脸上眼睛变成空洞后爬进爬出的蛆虫,是庙里老方丈被野狗啃过后拖出在地上的肚肠,是无数倒卧在田里路旁小巷中的白骨和烂肉,他早已见过太多,不是不怕,而是看得麻木了。

    对他而言,死人远不是最可怕的,他们除了味道不好,起码很安静,不会骂人,不会打人,不会拐你去卖,更不会饿极了想吃你。

    饿,真的好饿,对于他来说,饿肚子远比死人可怕。那种腹内空空,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他,怎么都甩不掉。先是肚子里似乎有个小手在挖抓揉搓,继而像是有一团火直烧灼到喉咙口,最后变成有个耙子在里面刨,再到后来,他可以把所有能填肚子的都往嘴里塞。

    树皮草根是常菜,蚯蚓蚱蜢算开小荤,观音土爹娘不让碰,说那个吃了拉不出来会憋死。至于田鸡田鼠泥鳅黄鳝之类,那也要看年头才抓得到,遇上大荒年,早就被人吃绝了。

    他忽然想到被推进黑屋之前,门边桌上摆着的那一盘大白馒头,雪白、松软、热气腾腾,吸吸鼻子,似乎能闻到门外的面香,不由口涎四溢,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他连忙抱紧肚子,缩得更小,只怕肚子叫的声音被别人听了去。

    那次盗匪屠村之后,也是因为他肚子叫的声音,让进村觅食吃的野狗发现了。还好村里的张叔教过他怎么对付豺狗,张叔是猎户,听说以前学过武,可惜那次还是敌不过强盗。野狗虽然凶,所幸刚开始来的不多,他照张叔教的那样,背靠墙角,拼尽全力用木棍打死几只之后,其他的就不敢再上来,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但他怕村里的尸首引来更多野狗,连忙跑出去打好水,拉了两具野狗的尸体,躲到隔壁王伯的地窖里。平时这个地窖会有一些菜干什么的,他和哥哥实在饿极曾来偷吃过,可强盗走后连片菜叶都找不到了。

    野狗血很腥臭,生肉很硬,但还是咬牙吃下去,因为可以不饿,可以活命。也许是村里死人太多,天气又热,虽然日日听到外面狗哭狼嚎,打架撕咬,那些野狗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他藏身的地窖,直到哥哥带着二叔回来。

    再往后,兄弟两人被二叔领回家,没多久二叔得了疫症病死,他和哥哥被二婶骂作瘟神扫地出门,流浪了好一段日子,就来到了这里。

    黑屋里的孩子大多都死了,只留下最后一个坐在那里喘气,估计根本没看见他,所以连刀也扔在了一边。他慢慢起身,轻轻走过去把刀捡起来,飞身,手起,刀落。

    他知道刺哪里最致命,他见过,他不能死,因为哥哥在等他。

    门打开,桌旁有人递来一个大馒头,他忙一把抢过。

    馒头很香,他吃得很饱。

    ***************

    番外:纹身的艺术

    这天,青龙刚办完公事回锦衣卫司,只见白虎朱雀坐在大堂上,一脸的不耐烦。

    青龙放下“大明十四势”,问:“怎么了?有事吗?”

    朱雀跳起来,挠头道:“有事,青龙大哥接到旨意了吧,新任玄武刚刚到。”

    “嗯,昨天在路上收到消息了,”青龙解开披风坐下,“人呢?”

    朱雀回答:“刘师傅带他进屋纹身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

    白虎也坐不住了:“这都进去三四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出来。”

    刘师傅纹身的技艺是出了名的精美快捷,居然三四个时辰还没完工,青龙不禁好奇,难道玄武的图案特别难?

    于是带领另外两个一起去看个究竟。

    推开门,只见玄武精赤着上身,目露凶光,手持单刀架在刘师傅脖子上。

    刘师傅看见青龙,涕泪交流地呼救:“青龙大人救我!”

    青龙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玄武大人对老朽的手艺不满,”刘师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是,可是玄武自古就是龟蛇交媾的图形,怎么可能不纹乌龟呢?”

    ………………

    自此之后,玄武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脱过衣服,也从不和大家一起洗澡。

    ***************

    番外:形象的艺术

    话说刑部和锦衣卫虽然都管拿人,但因职权不同,平时并不怎么来往。

    忽然有一天,刑部侍郎跑了来,拿了封信,提着个包袱,恭恭敬敬求见青龙,然后两个人在后堂耗了半天,也不知商量些什么。

    玄武刚到锦衣卫司不久,搞不清状况,正想问白虎朱雀,却见两人脸色有些发绿,一副想随时开溜却又不敢的样子,不由更加好奇。

    正想着,后堂似乎已经商量好了,刑部侍郎点头哈腰一脸轻松地告辞,青龙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把包袱和信交到白虎手上。

    朱雀不由哭丧着脸:“青龙大哥,听说那个叶万华又跑出来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青龙点头:“刑部侍郎请了陛下手谕,叫我们协助缉拿。”

    “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采花贼叶万华?”玄武好奇地问:“缉拿盗贼是他们刑部的事,拉上我们做什么?”

    白虎叹气:“因为叶万华很难抓,除非用色诱,而刑部那几个高手你也见过啦……”

    玄武正喝茶,听了这话一口水喷将出来:“色、色诱?我们?”

    白虎把包袱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套女装,玄武的脸顿时也绿了。

    “准确点说,是你们三个。”青龙咳嗽一声,很认真地建议:“我看,你们可以考虑开始留胡子。”

    …………

    ***************

    ***************

    番外: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段日子锦衣卫司特别的忙碌。

    青龙朱雀忙着出外勤,白虎玄武忙着整理文书。

    有几个案件卷宗翻箱倒柜都找不到,玄武在白虎建议下马上跑去问青龙。

    幸好青龙还没走,站在门口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玄武赶紧问:“青龙大哥,有几个卷宗找不到,你知道在哪里吗?”

    青龙问:“谁的卷宗?”

    玄武掏出一张纸一支笔,照顺序读下来,边听回答边记录:“河南知府刘凌宗贪墨案?”

    青龙轻松回答:“乙组五十二号格。”

    玄武继续问:“给事中刘长乐案?”

    青龙继续答:“戊组十八号格。”

    “虞部郎中陈勋案?”

    “葵组三十三号格。”

    “兵部尚书杨宇轩案?”

    “丁组四十六号格。”

    ………………

    “青龙大哥你记性真好!”收起纸笔,玄武甚是佩服,“刚才我还担心你走了追不上,在等朱雀吗?”

    “不是。”青龙继续抬眼看天,“我忘记把马栓哪里了!”

    ………………

    **********

    第三章‘ 青云 第四章 苦乐

    从云端跌落泥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大抵就是自己现在这样。

    他曾是爹娘的心头肉、掌中宝,是师傅眼中的武学奇才,是清客嘴里不世出的栋梁。

    父母是武林名宿,跟随先帝建过不小的功勋,在江湖在庙堂都有颇高的地位,虽不说能一呼百应,也是人人都给面子。

    他天资聪慧,五岁能读书,七岁写得一手好字,八岁习武,到了十岁,已可打败数名比他略大的少年。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是他从懂事起就受的教导。

    他的前途,似乎早已铺就,必定直上青云,鲲鹏万里。

    然而旦夕祸福,无人预料。

    这一切的缘起,不过是因为他父亲鬼迷心窍站错了队。庆王谋反失败,先帝念旧情,只要了自家兄弟的双腿,可惜其他人就没这般好运。

    于是,大厦倾,骨肉散,覆巢之下无完卵。

    现今江湖人人盛传他的师傅在抄家围捕当日突出重围,却不肯一人逃出生天,而是象书里写的英雄那样,单枪匹马杀进诏狱,救了遗孤出来。

    但他知道实情。

    事实是,围捕的前三天,师傅就一直在赌场没有回来,他的师傅武艺确实不错,人也算可以,只一个毛病,就是好赌,以至于输了老婆输了自己。

    所谓的杀进诏狱,只不过是师傅用所有在赌场赢的钱,上下打点,想把自己的儿子换出去而已。师傅赌钱一直都输,但那三天大赢特赢,却不曾想,赢的是自己儿子的买命钱。

    那天狱卒悄声商量,他却没有睡着,知道底细之后,乘夜悄悄勒毙师傅的儿子,然后换了衣服坐等这一线生机。

    幸好他俩年纪相仿,幸好师傅还记得救他儿子,幸好那天师傅害怕事情有变,叫了很多朋友帮手来。

    在场有众多人证,他只要满脸悲愤、涕泪交流、感恩戴德,把这误会说成事实,即便师傅想翻脸,也有心无力,有口难言。

    只好自认倒霉,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虽然以后师傅脾气不好,时常打骂,想想那个死在他手上的孩子,也便忍了,毕竟自己的命是用师傅儿子的命换来的,虽然师傅不知道,虽然那孩子不自愿。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短时间内他可以虚与委蛇,巧言奉承,但难保哪日师傅不会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这天他出去给师傅买酒,无意瞥见一群黄衣黑甲的军役拉着数十个啼哭的孩童,将他们塞进几辆马车。凭服饰他知道,那是锦衣卫的缇骑,因为父亲曾当过锦衣卫客座教授武功,回来也曾说过里面的筛选流程。

    略一迟疑,他收起铜钱向那群军役走去。

    他的青云路,要自己来铺。

    **************

    四、苦乐

    丐头一直都骂他没心没肺,这点他承认。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要饭的像他这样整天眉开眼笑,兴高采烈,好似抬脚踢到大元宝,走路掉进黄金窝一样?

    他是被丐头捡回来的,老家伙每次说到这事就捶胸顿足,骂自己鬼迷心窍,自家都养不活喂不饱,还要从外面抱一个回来。

    那一年正赶上大荒年,丐头找东西吃路过城西的粪场,一群哭爹喊娘被丢弃的小娃儿里,就只他拍着粪便玩,咯咯笑个不停,在一旁瞧了会儿就中了魔着了道,稀里糊涂把他抱回来了。

    每次老家伙这么数落他,他就回问,如果自己整日愁眉苦脸鼻涕眼泪,天上会掉金子不?地上会长包子不?这时候丐头就会踢他一脚,作狮子吼叫他滚蛋,他便摸着屁股嘻嘻哈哈跳起来,唱着莲花落一路跟斗滚将出去。

    开心是这样过,不开心也是这样过,既然没分别,何不想开些?

    所以他在黄字营和玄字营也是这样,拿刀杀人太无聊,空闲的时候尽量找点乐子不好吗?

    尽管那次斗虫被玄字一号吓跑吃了憋,但他还是对抽空找乐子兴趣浓厚,孜孜以求。

    玩乐的时候偶尔有人问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便很难得暂时没了笑容,蹲在一旁发呆。

    怎么会来这里?是因为丐头死了。丐头怎么会死?是因为被人活活打的。为什么会被人打?是因为他偷了屠户剩下给自家狗吃的肉骨头。

    那一日他眼瞧着丐头告饶、呼号、翻滚、吐血、咽气,只觉热血上涌,脑袋里就像蜜蜂炸了窝,嗡的一声变成空白,等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扑在打人的屠户身上,紧咬着那人咽喉不放,有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冲进他口中,他便大口吞下。有人打他拉他扯他,他就是不松口,围观的人惊呼,这小叫花怎么像个疯狗一样。

    尖叫吵嚷混乱中,他忽觉后脑一痛,眼前一黑,等到醒来,就已经被人扔到了黄字营。

    他的天资不算太好,动得永远比想得快,常常脑子里念头刚冒出来,手脚已经快做完一半,听地字营教技击的先生说,此之谓本能是也,很是难得,很是重要。

    他听了以后朝天翻个白眼,难得重要个鸟啊,作为前后脚出玄字营的几个尖子之一,人家玄字一号和七号都到天字营里去了,只他还在地字营打转,本能顶个屁用。

    好不容易升到天字营,那两人跑去缇骑当了统领,等他好不容易当了缇骑统领,那两个已经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了,现任指挥使外出公干必定带在左右。羡慕吗?那是自然,眼红吗?倒也没有。彼此之间的差距自己清楚,有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他有自知之明,他很知足。

    何况统领缇骑,和以前的日子也没太大区别,也不过是缉拿、审讯、行刑、诛戮而已,即便当了佥事,所做亦不外如是。

    比如今日,他们便接到旨意,由指挥佥事天字一号带领,诛杀庆王余孽。

    面对虎狼之师,战局相当的一面倒,遇上天字一号的尤其可怜,常常还没感觉到痛楚,就已一命归西。

    他看着眼前双手打颤但仍持刀相向的少年,忍不住为对方叹气,只怪这当老爹的太过糊涂,庆王事败多年,怎么还有人要往那棵枯树上爬。

    公子哥的身手能有多好?不过花架子闹着玩而已。他轻松挡开对方所有攻势,却迟迟不愿下杀手,因为他认得这家人,记得这少年。以前跟着丐头的时候,这家常常会施舍米面,眼前的小公子和他很是投缘,每次都会多给他一份。后来小公子老爹高升,举家迁到京城,丐头还念叨了好久,说再也吃不到这么够分量的粥饭,没成想再次重逢却是兵刃相见。

    但格杀令不得不尊,不然自己脑袋不保,他发狠卸下那少年的兵器,就在刀刃碰到对方咽喉之时,终还是心软了一下,不由手上一滞,刀去得慢了些,那少年随着刀势跌出,血喷了他满脸。

    他用手抹了把,茫茫然睁眼去看,小公子倒在地上却没有马上气绝,一直睁大双眼直勾勾盯着他,豁开的喉咙极力吸气,丝丝作响,咕噜噜冒着血泡。

    他看着那殷红的血,听着那刺耳的吸气声,只觉手脚僵硬动弹不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憧怔间,却见天字一号提刀走上前去,俯身对准小公子的咽喉轻轻一挥,极快极轻柔,地上的少年浑身猛地一抖,便再也没了动静。

    然后起身、收刀,慢慢走过来,看着自己,轻声说:“下次出刀,记得快一些。”

    他当时一定是蒙了,话虽听到却没能明白,呆呆反问:“什么?”

    “如果你可怜他,那就出刀快一些,务必一刀致命,别让他死得这么痛苦。”

    他清醒过来,直盯着天字一号的眼睛,隐约觉得那双黑不见底的深井里闪过一丝悲悯,转瞬即逝。

    他看了看那个已死的少年,又看了看天字一号的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日子真是苦闷难当。

    ***************

    **********

    番外:用人的艺术

    因为大明太祖是穷苦出生,所以比较小气,给官员的俸禄很低,但一般有门道的官员都会有人孝敬,孝敬锦衣卫的又尤其多,但总有考虑不到,某些用品短缺的时候。

    “青龙大人,新鲜水果吃完了,要不要派人去买?”

    “知道了。”青龙对玄武招招手,“玄武,你穿上便服,到教坊街去兜一圈。”

    玄武稀里糊涂领命,片刻之后,果然拉了一板车新鲜水果回来,尤其木瓜特别的多,还附带鲜花数捆。

    “青龙大人,厨房蔬菜快没了,要不要通知菜市送来?”

    “知道了。”青龙对朱雀招招手,“朱雀,你穿上便服,到乐府巷去唱几首莲花落。”

    朱雀莫名其妙领命,片刻之后,果然扛回一大筐新鲜白菜萝卜西红柿,还附带很多鸡蛋。

    “青龙大人,昨日围捕逆贼,把锦衣卫司院墙撞塌,急需板砖修补……”

    “知道了。”青龙抬头,忽见司内空空荡荡,人影不见,“咦?今天都外出了?那找谁去虞部领砖瓦啊?”

    ………………

    (虞部,六部里工部的一个部门,管砖瓦是其中一项职能。)

    *************

    第五章 承名

    ***************

    五、承名

    锦衣卫都指挥使司大堂。

    天字一号,现任青龙站在供桌前,看着上面摆放的圣旨、官服和“大明十四势”,心神有些恍惚。

    宣旨的太监刚走,纹身的刘师傅正在一旁候命,他虽知继承青龙之名是 ( 天下锦衣 http://www.xshubao22.com/3/310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