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锦衣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NPC小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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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要送衣服不送新的,送套穿过的做什么。”

    青龙摸了摸衣料,拿起药瓶捏在手心,低声问道:“你家大人可还说过什么?”

    “对了,叶大人还说,您要是办完事还有空闲,可到总督府一叙,他新得了一坛莲花白,想请您尝尝。”

    青龙有点无可奈何:“别的官,求神拜佛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到我,偏你家大人古怪,老是要请我去他府上喝酒。”

    于铮嘻嘻而笑:“别的锦衣卫,皇帝下令抓的人关进诏狱早就一通刑具伺候,偏大人您古怪,居然只是请我家大人喝酒。”

    “陛下关叶大人进诏狱只是面子上下不来,所以一时意气用事,早晚会后悔。”青龙把玩着药瓶,“若是把他打坏了,到时候皇上问我要人,我交不出个完完整整的叶信怎么办?”

    “把人关进诏狱不用刑的,大人您是头一个。”

    “关进诏狱还能自在看书的,你家大人也是头一个。”

    于铮举起双手:“我嘴笨,说不过您和叶大人,反正,我只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就够了。”

    青龙愣了愣,忽然长声大笑起来,声震寺院,惊起一群雀鸟,玄武远远听见,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于铮只听得头皮发麻,等青龙笑完,方才期期艾艾地问:“那个,大人,您说要为叶大人做媒,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青龙兀自低低浅笑,对远处的谢承德招了招手,等人走上前,指着谢家家主对于铮说道:“于捕头,你带他去总督府,叶大人自会明白。”

    于铮带着谢承德,押着袁老大走后,谢承恩迎上前来,施礼问道:“大人,草民曾纳过一房妾室,新近才得知她是王通手下,出门之时我已将她拿住,大人要不要见上一见?”

    “现在回去定是见不到了。”青龙勾了勾嘴角,“你家笼子太小,怕是关不住画眉鸟。”

    “画眉鸟?”谢承恩一惊,“媚娘她,就是张妩媚?”

    “画眉鸟销声匿迹好些年了,我也一直奇怪,她怎么会成了你的姨娘。”青龙扬眉,“你们是在哪里相识的?”

    “两年前,知府大人到任的接风宴上。”谢承恩喃喃道,“我原以为她身世可怜流落风尘,另有苦衷才投靠王通。”

    青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栽在画眉鸟手上的男人数不胜数,你也不是头一个,没什么好丢脸的。”

    见谢承恩有些失魂落魄,青龙微微皱眉:“二当家,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罢了!罢了!”谢承恩置若罔闻,唏嘘摇头而去,脚步有些踉跄。

    青龙叹了口气,转头却见谢云霓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想要上前说话,却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忍不住问:“什么事?”

    谢云霓忙上前想要抱拳施礼,似乎觉得不妥,想要作揖,又担心礼数不够,青龙见他双手比来比去,摇了摇头,淡淡笑道:“谢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话直说,不必计较那些虚礼。”

    谢云霓不禁有些赫然,抱拳道:“大人,天色已晚,请大人到寒舍歇息,好让我们谢家一尽地主之谊。”

    青龙想了想,点头道:“好。”

    刚走了几步,却不见谢云霓跟来,皱眉转头,见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衣,欲言又止。青龙无奈一笑,到底觉得就这么招摇过市去谢府委实太过吓人,略一沉吟,说道:“稍等,我去换件衣服。”说完拿着包裹转身向寺庙客堂走去。

    等一行人回到谢府,已是傍晚,先到的谢承恩来报,张妩媚果然不见踪影,他说话时已不带悲音,但眉间犹有戚容。谢云霓知青龙不喜繁文缛节,为他和玄武二人张罗安顿下来之后,便再不来打搅,青龙也乐得清静。

    入夜,谢承德仍在总督府商议尚未回转,青龙等得有些气闷,便踱出房门散心,谢家护卫知他是贵客,不敢有所阻拦,任他自由出入。经过花园,忽见人影一闪,急急往偏门而去,青龙凝目细看,却是谢二小姐谢云霞。

    他皱了皱眉,出声叫道:“谢二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谢云霞一惊,慢慢转过身,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许久,方才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我、我想去扬州。”

    青龙有些头痛:“你知道路怎么走吗?你去扬州做什么?”

    “哥哥带我去玩过,我认得路。”谢云霞捏紧了手上的包袱,抬头挺胸,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我要到梁家去,我想去瞧瞧那个梁玉书。”

    青龙轻轻一笑:“瞧见了又能怎样?”

    谢云霞一怔,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幽幽说道:“是啊,便是瞧见了,又能怎样?”

    青龙看着她眼睛渐渐失了神采,心里轻叹,温言相劝:“二小姐,你父亲为了谢家可以连命都不要,你是不是也该为谢家做点什么。”

    谢云霞嘴唇抖了抖,旋即用牙咬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良久,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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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指路

    十八、指路

    月光如水,从天上冷冷倾下。

    谢云霞站在花影里低低地哭,青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他知道抉择最是艰难,尤其是让一个女孩子放弃梦想和希望。只是不知多年以后,这女孩想到今天月下痛哭的自己,可还会有一丝心伤。

    渐渐有人声往这边来,应该是谢家护卫看到异常向上禀报了,谢云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把包袱塞到身边假山的空隙里,面对急急赶来的谢云霓绽开笑靥,只是笑容有点僵,睫上犹有泪珠,脸上的胭脂也有些花。

    向青龙抱拳施礼后,谢云霓走到自己妹妹身边,低声担心地问:“云霞!你在做什么?”

    见谢云霞一时语塞,青龙笑道:“令妹埋怨自己武功没学到家,以至于日间险遭毒手,所以找我讨教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跟随而来的护卫身边,拿了一把单刀,将一柄长剑递了过去:“久闻朝天观武元瑛道长‘弱柳扶风’身法是江湖一绝,‘无量’剑术更是精妙,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好请教她的高徒。”

    谢云霞心知他替自己圆场,忙接过剑来,微红着脸施礼道:“请大人赐教。”

    谢云霓一愣,正想拦下来说些什么,身旁有人忙拉着他退到一边,他转头去看,却是玄武,不知什么时候也听到动静找来了。

    玄武微笑道:“你妹妹好造化,能得我哥哥指点,武功必定精进不少,那可比和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过招强上百倍了。”

    谢云霓不禁有些耳热,虽心知玄武说的是实情,但面上终究有点挂不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站在一旁观看。起先他还替自家妹子担忧,怕青龙不知轻重,怕刀剑无眼伤了她,看了几招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青龙此次出手显然比日间慢了很多,只因谢云霞平日里都和自家兄弟拆招,几乎未和外人动过手,她的师傅大概也没怎么教过实战经验,最初根本不知如何招架,闹了个手忙脚乱。拜日间那场搏命所赐,又加上青龙刻意留手喂招,渐渐胆子就大了,身法招式运用纯熟起来,逐步摆脱全程防守的局面,变得开始懂得攻守兼备,虚实相间。

    青龙虽有意放水,但并不像谢家昆仲那样,太过疼惜自家姐妹,稍重点的招式都不敢出手,而是看她状况逐步调整速度力道。教的人武功俱从实战而来且指导有方,学的人自身聪慧原本武学境界就高,自是转眼就已掌握要领。眼见两人出招越来越快,身影快得模糊不清,谢云霓在一旁只看得头晕目眩、心惊胆战,瞠目结舌之余,颇为后悔以前过于小心,耽误了自家妹子的武功进益。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两条人影骤合即分,跳出场外就此停手,青龙微笑着抱了抱拳,谢云霞已盈盈拜了下去:“云霞受教,多谢大人指点!”

    青龙知她既谢自己指点前路,也谢自己指点武功,也不谦让,含笑受她一礼。等谢家兄妹一干人等告辞退去,方才抬起头来,闭着双眼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武有满腹疑团要问,见他皱眉冥想,又不好出声打搅,便站在一旁等候,良久无语。忽见青龙睁眼低头,右脚跨出一步,以指为剑,腾挪舞动起来。玄武一惊,忙留神细看,青龙脚下所踏,剑指所舞,竟赫然是适才谢云霞所使的“弱柳扶风”身法和“无量”剑术。

    看他将这套武功行云流水般使完,玄武不由骇然:“哥哥!你、你竟然已把这两门武功学来了?!”

    青龙收势调息,微微摇头:“没有心法口诀,只是徒具其形而已,不过也好,倒也聊胜于无。”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出神,喃喃道:“武元瑛的身手,可比这要快多了。”

    谢承德直到次日才回府,忙到青龙房中想要向他禀报,青龙却摇头笑道:“我只为你指路,至于怎么走,走成怎样,全看你的造化,我不会参与,更不想知道。”

    见他一口回绝,谢承德也无法可想,只得告辞退出,刚到门口又被青龙叫住:“那位叶大人有些古怪,不可按常理推断,你只需按他吩咐去做,不要起疑,不可犹豫。如有不懂之处,只管问他,他如不答,自是时辰未到。”

    谢承德点头称是,青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微笑道:“还有,跟叶大人做事,要懂得机敏应变,最重要的是,脸皮一定要厚,胆子一定要大,心也只管黑一些。”

    等谢承德一头雾水地出去,这边玄武笑嘻嘻地跑进来:“哥哥,朱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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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画皮

    十九、画皮

    杭州锦衣卫指挥衙门,大概是杭州城里最冷清的衙门,官员不愿意到这里来,寻常百姓更是不敢,即便碰巧要从门前过,也是低头疾走目不斜视,所以今天衙门里似乎看起来比平日热闹了点,也没有人会大着胆子瞟上一眼。

    大堂内,谢家和杭州府城的地形图挂在墙上,玄武正和朱雀一起观看讨论,青龙坐在当中,轻抚着桌上的“大明十四势”,暗叹了一声,这木匣他已用了三年多,此次因奉密旨南下,不便携带,只拿了一把“违旨抗命”,匣子交朱雀随后送来,有段时间没摸到,还真是有点想念。

    前面二人正说得起劲,朱雀忽然仰天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转头对青龙笑道:“一定是白虎在念我,临走的时候他还向我抱怨,怎么这次大人又是选他留守。”

    青龙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白虎比你们稳重,他留守,我放心。”

    朱雀顿时垮下脸来,眼里却有笑意:“大人这可是在骂我和玄武了。”

    青龙瞥了他一眼,含笑不答。

    玄武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笑道:“大人,您新收了谢家的二小姐为徒,又为他们指了一条生路,还有必要对谢家下手吗?”

    朱雀奇道:“什么什么?大人收徒弟了?还是个女的?”

    青龙瞪了玄武一眼:“你明知道我为什么指点谢云霞,却在这里乱嚼舌根!”

    “我就觉着不可能吧!”朱雀长吁一口气,“玄武这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玄武咧嘴笑着把手递到朱雀颌下:“咦?这么说你的嘴里一定能吐出象牙来,快快,吐一个我看。”

    “大人!玄武他绕着弯儿骂我是狗!”

    青龙专心喝茶,来个充耳不闻。

    两人互相取笑了一阵,朱雀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青龙:“大人,您记得那个进了诏狱还有胆量看书的叶信吗?”

    青龙点了点头:“他后来请过我几次,我都推了。”

    “京城里刚传了一个大笑话,大人可曾听说?”

    见青龙摇头,朱雀笑道:“大人离京那段日子,这位叶大人刚好进京办事,专程跑到贾精忠府上拜访,老太监收礼之后看他没留胡子,便好奇问了一句,您猜他怎么答的?”

    青龙扬了扬眉,有些好奇地看着朱雀。

    朱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讲:“他说:‘老爷没有胡须,儿子我怎么敢留呢?’。”

    青龙正喝茶,听到顿时一口水喷了出来,脸色甚是古怪。

    朱雀嘿嘿冷笑:“大人您说,这人脸皮这么厚,胡子怎么可能长得出来?”

    玄武见状忙递上手巾:“这叶大人不是赵太傅的得意门生吗?怎么会认贾精忠做干爹?”

    “听说赵太傅知道后,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朱雀愤愤地道,“大人,您不和那姓叶的来往是对的,这种人朝秦暮楚,谁知道他靠哪边?”

    青龙接过手巾,擦去颌下须间的茶水,顺手在衣襟上拂了拂,淡淡说道:“他靠哪边,与我无关。”

    “那您还叫谢承德去找叶信?”玄武疑道,“谢家岂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我哪知道叶大人新认了干爹?”青龙皱眉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早早跟着姓了贾,免得日后麻烦,也少些凶险。”

    玄武茫然摇头:“我不明白,这跟直接向贾精忠低头有什么区别?”

    见他抱头苦思,青龙不由叹气:“玄武,你别忘了此次南下的任务,谢云霞的婚期就快到了。”

    “大人真的要对谢家动手?”玄武闻言抬起头来。

    青龙斜睨他:“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大人,你和玄武在说什么?”朱雀直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挠头,“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当晚,青龙和朱雀留宿衙门共商细节,玄武一人返回谢府探听留意武元瑛动静。

    刚进房门,玄武忽觉异常,立即一手拔刀戒备,一手亮起火折子。只见一窈窕人影立于房中,向他盈盈一福,娇声说道:“妩媚见过玄武大人!”

    玄武定睛看去,眼前女子娥眉淡扫,娇艳动人,正是逃匿的“画眉鸟”张妩媚。

    扫了画眉鸟一眼,玄武自顾自走到桌边,点亮屋里的蜡烛,转身笑道:“张姨娘好大的胆,居然还敢回谢府。”

    张妩媚花枝乱颤,以手掩嘴娇声笑道:“哎哟大人,您说话轻一些,奴家胆子小,经不起的。”

    她的语音神态俱都媚到入骨,却又媚得恰到好处,若是寻常男人见到,只怕骨头都酥了。

    玄武却不上钩,嘻嘻笑道:“大娘不必惺惺作态,您年纪一大把还这般风骚,小心闪了腰。”

    张妩媚脸上一僵,旋即柔声笑道:“玄武大人真是爱开玩笑……”

    看着她媚态做足,艳光四射,玄武只觉心中作呕,忽然敛容肃目,冷冷说道:“大娘不用笑了,不然脸上的粉都掉光,出去可怎么见人?”

    张妩媚听罢大怒,女人最忌讳别人说老,虽然她不算年轻,但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风韵犹存,那个男人见了不是神魂颠倒。现在却被玄武的毒舌损得一无是处,顿时心中起了杀意,也不招呼,翻腕举起匕首便直刺过去。招虽凶狠,可怎比得上踩着死人堆爬上来的锦衣卫顶尖高手,几个来回,张妩媚便知不敌,匕首很快被磕飞,眼见那刀直劈过来,忙轻叫一声:“昌平馆舍!”

    拿刀的手一震,堪堪停在张妩媚头顶,玄武皱眉轻喝:“你说什么?”

    张妩媚忙向后退了两步,沉声说道:“我离京之时,贾公公吩咐,若见到玄武大人,便问上一句:‘可还记得昌平馆舍那晚听到的话’。”

    玄武缓缓收刀,脸上阴晴不定:“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张妩媚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心头狂跳,勉强笑了笑:“公公说,若是玄武大人记得,那就一切好说,富贵荣华,与君共享。”

    玄武眼中有光闪了闪,忽然轻喝道:“滚!”

    张妩媚忙穿窗而去,慌不择路,连自家兵器都顾不得捡。

    烛光闪烁,照得影子在墙上伸缩扭动,玄武看着墙角的匕首发呆。

    “大伴!那老贱人可是真的死了?!”

    他只觉遍体生寒,这噩梦果然还是来了。

    放下直刃刀,玄武慢慢走到墙角把匕首捡起,忽地脚尖点地,也疾穿窗而出,落到屋外贴墙而立的人影面前。那人顿时一惊,忙转身吃吃道:“玄、玄武大人!”却是谢云霖。

    玄武阴沉着脸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谢云霖一时手足无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看到那个画眉鸟杀了这周边的侍卫,偷偷跑到大人房中,怕她对大人不利,所以才……”

    玄武出声打断:“这么说,你早就来了,刚才的话,也全都听到了?”

    谢云霖忙不迭地摇手:“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玄武冷笑:“你一直都在墙外,怎可能没听到?”

    谢云霖正待继续否认,忽看见玄武眼中的一丝惊慌,不知怎的头脑一热,抗声道:“对,大人说的对,适才大人和画眉鸟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他见玄武一愣,眼中惊慌更甚,想到过去种种,不由感觉大是痛快,便继续说道:“你不顾青龙大人劝告,私会贾公公的手下,若是被青龙大人知道……”

    “够了!”玄武冷冷打断,“你想怎样?!”

    谢云霖笑道:“我的要求其实也简单,只要大人平日对我客气些,我自然什么都不记得。”

    玄武听到,忽然展颜微笑:“看谢大人这话说的,我平日里对你真的不好吗?”

    谢云霖被他笑得一愣,只觉眼前一花,心口一凉,玄武的笑脸突然近在咫尺,他低头去看,一把匕首正插在自己胸口,直至没柄。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玄武温柔又带着羞涩的笑脸,听到玄武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原不怕你告诉我哥哥,只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锦衣卫在各地都有分支机构,可我手里资料有限,查不到具体名称,只好用了天津卫的分支名称,不知道对不对,哪位了解的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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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相照

    二十、相照

    御前侍卫遇刺身亡,案子有些棘手,谢云霖虽不是什么手握大权的官员,可毕竟是皇帝近臣,青龙又不方便亲自出面,幸好有江南总捕头于铮在,再加上江南总督的面子人情,要把事情压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府客房门前的空地上,青龙单腿屈膝蹲在尸体旁,看着谢云霖心口上的致命伤,眉头深锁。于铮蹲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伤口发呆,半晌,挠头道:“大人,我总觉得昨天晚上除了画眉鸟,应该还有一名杀手。”

    “哦?”青龙皱着眉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随口问道,“于捕头有何高见?”

    于铮指着谢云霖的伤口,又指了指边上那几具谢府护院的尸体:“您看这些尸体,那几个谢家护院伤口相同,瞧力道和深浅,下手的应该是个女人,必是画眉鸟无疑。只是谢大人的致命伤却有很大不同,虽然都是一刀致命,用的都是画眉鸟的贴身兵器,可下手的应该是个男人,而且手法极其老到熟练。”

    青龙站起身,看了不远处正含笑温言安慰谢家众人的玄武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吧。”

    “这种伤口我觉得眼熟,”于铮微微一顿,蹲在地下抬头看着青龙笑道:“若说谢大人是您杀的,我还有些相信。”

    青龙低眼看他淡淡一笑:“于捕头,可是要我跟你去衙门问话?”

    “不是啦,我嘴笨说不明白!”于铮急得挠头,“我只是说,这种手法类似……”

    “你别急,我知道。”青龙一笑打断,却随口转移了话题,“对了,那天让你带走的袁老大,叶大人可曾套出什么话来?”

    于铮嘻嘻笑道:“我家大人扯谎套话的功夫可算天下第一,不过他没告诉我,只说要是大人您问起,就请您亲自去问他。”

    青龙忍不住皱眉:“挺简单的一件事,偏玩这许多花样,很有趣吗?”

    于铮打了个哈哈,站起身忙着记录问话去了。

    那边玄武说完话,走了过来,见到谢云霖的尸体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黯然:“真是想不到,前天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居然说没就没了。”

    青龙看着他,慢慢说道:“小武,昨天晚上你可还看到什么异常,会不会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玄武微怔,抬起头来,眼里一片清亮:“没有啊,我一到这里就看到谢大人躺在地上,已经气绝多时,四周护院都已遇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疑之处。”

    青龙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轻声提醒:“你再仔细想想。”

    玄武依言低头仔细想了想,抬眼笑道:“真的没有了。”

    青龙注视他良久,轻叹道:“去帮于捕头吧。”

    玄武一笑,转身而去,青龙看着他的背影,忽又出声叫住:“小武!”

    玄武应声回首,青龙轻轻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淡淡叮咛了一句:“别做错事!”

    玄武展颜微笑点头,笑容纯净如水般无瑕。

    见他前去帮于铮做事,青龙轻叹一声,低头瞧了瞧谢云霖大睁的双眼,缓缓屈膝蹲下,伸手将尸体的眼皮慢慢合上。

    江南总督府,虽算不上奢华,但也颇具气派,往日时常有客来,今天倒份外冷清,偌大一个花园,只有江南总督叶信坐在水榭中,抱着小儿在逗弄。

    一大一小正玩得起劲,转头忽见青龙悄无声息立在身旁,叶信顿时一吓,连手上的小孩都丢了出去,青龙疾伸手一捞,将那小儿轻轻接住。

    叶信用手猛拍胸口,脸色有点发白:“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青龙轻哼道:“你的那些护卫,形同虚设。”

    “你来也不敲门,一点声音都不出,想吓死我吗?”

    “叶大人在诏狱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两年时间就变小了?”

    叶信冷哼一声,倒了杯水直灌下去:“我这两年缺德事做的太多,心虚得很!成不成?!”

    青龙瞥他一眼,低头看怀里那个瞪大乌溜溜的双目,正不转睛认真瞧他的小东西,轻笑着问:“你儿子?”

    “我出诏狱,他出娘胎,你说巧不巧?”叶信边说边走到矮柜旁,打开柜门,拿出一小坛酒来,拍开泥封,把琼浆玉液传入青瓷酒壶中,水榭里顿时酒香四溢。

    “两岁了?”青龙忍不住伸手去捏怀中小人儿粉嫩的脸颊。

    “是啊!两年了!”叶信把酒壶酒杯在桌子上重重一放,“你这人真是不地道,我儿子满月酒请你不来,周岁宴请你又不来,今天居然为了那个袁老大你才来!”

    青龙不接茬:“可起了名字?”

    叶信持壶倒酒的手轻轻一振,撒了几滴出来,轻声说道:“起了,叫叶继同。”

    “继同?”青龙一愣,“子同?杨志和杨大人?”

    叶信苦笑着点头轻轻叹息,眼神有些黯然:“子同的忌日快到了。”

    杨志和,字子同,人称铁骨御史,和叶信是同届进士,都是太傅赵审言的得意门生,两年前因弹劾贾精忠干政弄权,跟着叶信后脚进了诏狱,一个月后,叶信开释回家,仅处以罚俸,他却被提到了东厂大牢。

    数十天后,青龙在自己房中见到了托于铮携带潜入锦衣卫司的叶信,这人曾经的自信无畏在那日已找不到分毫,脸上俱是焦躁、担心和悲伤。这个在诏狱中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傲骨文人,居然声泪俱下拜倒,哀求自己帮忙,去见杨志和一面。

    也许是被叶信的诚意和友情打动,青龙当晚便悄悄带他去了东厂大牢。

    牢里蝇虫满天,恶臭扑鼻,杨志和在地上坐得笔直,身上已没有一块好肉,他也站不起来,他的双腿已断,肌碎肉烂,露出了白生生的骨头,之所以至今仍还活着,只是因为东厂不想他死得太快。

    但杨志和却似浑然不觉疼痛,在这阴暗腐臭潮湿的人间地狱中,他仍笔直地坐着,看着叶信灿烂地笑:“伟诚,你来了。”

    叶信原要回笑,终是伏于地面泣不成声。

    杨志和依旧在笑,他想抬手,却因为手筋已断而徒劳,只能低头躬身:“我只有一副硬骨头,谋略心智远逊于你,门师就有劳伟诚照顾了。”

    青龙看着地上一坐一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里忽觉有根线轻轻扯了一下,他慢慢走近杨志和,蹲下身来,轻轻地问:“我杀了你,可好?”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自己想要主动杀人。

    然后青龙看见杨志和抬头微笑,一双眼睛亮如星辰,他至今记得那句回答。

    “多谢!有劳!”

    于是青龙将手贴在杨志和胸口,震断了他的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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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洞明

    二十一、洞明

    时光荏苒,转眼便已两年。

    这位当晚在牢中哭晕过去,被自己扛出来的叶大人,第二天便若无其事去兵部点卯,照旧谈笑风生、呼朋唤友,杨志和的死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但青龙知道叶信一刻也没有忘记。很快地,叶信开始递孝敬、走门路、攀亲戚、结朋党,半年不到,便以兵部左侍郎兼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来到江南做了总督,也终于寻机拜入了贾精忠门下。

    暖风微醺,酒香袭人,水榭里的两位各怀心事,彼此无话,一时间,阁内只有小孩儿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碎语在回响。

    正自出神,青龙忽觉颌下一痛,忙低眼去看,却见小继同大概是无聊了,正伸手扯着自己的短须玩,他有些费力地把胡子从小孩儿手里救出,哭笑不得:“你儿子倒是不怕生。”

    叶信见自家儿子抓青龙胡须玩得不亦乐乎,看得有些发呆:“这倒奇了,同儿除了拙荆,任谁都抱不去的,便是我,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青龙起身想把小继同还给叶信,怎奈这小祖宗就是不依,用力抓着衣襟不肯放手,青龙不由苦笑:“尊夫人呢?”

    “和照儿外出游春去了。”叶犀照是叶信长女,今年刚满十岁,两年前青龙曾在诏狱门前见过一次,那时她虽还幼小,行事却颇有乃父之风。

    小继同不肯撒手,青龙便只好抱着,扫了眼叶信光溜溜的下巴,笑道:“你把胡子刮了,倒是年轻不少。”

    “你干什么来了?只是来看我有没有留胡子?”叶信自觉脸皮够厚,但此刻却不免有些耳热。

    “不是你请我来喝酒的吗?”青龙坐下微一扬眉,腾出手拿起酒杯嗅了嗅,“莲花白?”

    “陛下赐给贾精忠,老阉奴又转送给了我。”叶信有些献宝不成的悻悻然,“你喝过?”

    “陛下也曾给我赐过酒。”

    见他拿杯,小继同又对那酒盏起了兴趣,伸出小手来抓,青龙只好把杯举高让他够不着。逗着哄着玩了一会,他把孩子放到地下,看小继同摇摇晃晃满地乱走,眼底渐生一丝暖意。

    “喂!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见青龙久久不问正题,叶信到底沉不住气,他很是纳闷,自己为何对着面前这人便失了冷静。

    青龙举杯一饮而尽:“我说过了,来喝酒的。”

    他向来很有耐心,当年在天字营,为伏击反贼首领,曾潜在梁上等了三天,只候那人解下护身金甲的一刻,此时用来对付叶信,自是小菜一碟。

    叶信看他促狭地笑,顿觉这人可恶之极:“我不信你对袁老大的话不感兴趣。”

    “叶大人不说,我可以自己问。”

    “袁老大狡猾得很,我套他的真话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锡蛇、脱锦袍、红绣鞋,我不信他熬得过。”青龙悠然自得地喝酒,“即便不用大刑,我也自有办法叫他开口。”

    “我知道青龙大人的能耐!”叶信有些沮丧地叹气,“虽然我吊高了卖是不太厚道,可你能不能装个样子,好叫我也得意一下呢?”

    青龙忍俊:“愿闻其详。”

    叶信摇头再叹,只觉自己满腹谋略在这人面前全无用武之地,他轻轻咳嗽一声,慢慢说道:“老阉奴收过方家少主方雨亭作义子你知道吧?”

    见青龙点头,他便继续:“这方雨亭,现在叫贾雨亭了,他以台州方家、江北淮阳帮、十二连环坞为主力,又通过老阉奴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有许多是刑部在押的死囚,组建了一个帮派,名为‘天罗’,专替贾精忠做些官场上不便下手的勾当。”

    青龙听罢神色淡淡,丝毫不见情绪起伏:“只要他们不造反,那便与我不相干。”

    叶信瞥他一眼,接着往下讲:“我刚向贾精忠传送消息,说谢家已为我所用,只是信函走得慢,而且贾雨亭生性多疑,他不信我,仍是要照原计划行事。”

    青龙轻轻皱眉:“什么计划?”

    “谢云霞大婚之日,天罗的杀手会混在梁家迎亲队伍中进入谢家,借机暗杀谢府两位主事,控制住整个府邸,然后假扮谢府送亲之人,再进入梁家,来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你想怎样?”

    “我即已投诚,就不便出手。”叶信以手扶额,沉吟道,“我这就知会谢梁两家,要他们早做防备,但恐怕刀剑无眼,多有杀伤,谢梁两家经此一役必然折损,对日后大事有碍。只是,目前又不能明着与贾雨亭起冲突,浙江都司那帮老狐狸必定只作壁上观,谢云霞婚期又将至……”

    他暗自盘算,饶是平日交游广阔,一时之间竟想不到有谁可以相帮:“或许,我可以想个法子叫于铮悄悄去请游龙帮的龙少钦……”

    “你还真当那姓龙的是善男信女,有求必应?若没有天大的好处,他肯趟这浑水?”

    叶信一时语塞,摇头苦笑:“他若肯要好处,那倒简单了。”

    青龙慢慢自斟自饮:“算你运气,我此次奉密旨南下办事,正好要对谢家做一些安排。”

    叶信闻言一惊:“贾雨亭有老阉奴撑腰,他不会卖你面子。”

    “我有驾帖在手,任何人不得阻拦,如遇反抗,可格杀勿论。”

    “不成!无论是否有密旨在身,贾精忠必定以为你与他作对。”叶信站起身来,急道,“你我朋友一场!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什么时候成了江南总督的朋友?叶大人可真会自作多情。”青龙不由失笑,“我不过奉旨讨逆,碰巧用到谢家,你还真当我救苦救难来了?”

    叶信看他云淡风轻推得干净,忍不住怒道:“青龙!你那点善心就这么见不得人吗?非要藏着掖着不可?!”

    “善心?大人这话若是被死在我手上的那些人听了去,他们可真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青龙冷冷地笑,“锦衣卫做的事,有哪一桩是可以见人的?”

    叶信又急又气,一把扯住青龙袖子不放:“你!你若不答应绝不插手,就休想出这总督府大门!”

    青龙见他气急败坏,笑叹道:“大人想怎样留我?绳捆索绑?还是闷棍迷汤?”

    “此事凶险!我怕你会步子同的后尘!”

    青龙斜睨他:“你可真是小瞧我。”

    叶信仍是紧抓袖子不放,急得双目通红:“贾雨亭杀手众多,听于铮说,‘天罗’新纳的摩云叟、搜魂手两人,武功诡异绝顶,我不想到时候替你收尸!”

    见他不肯松手,青龙便翻腕曲指往他脉门上一弹,叶信顿觉双手酸软,拿捏不住。

    青龙借机抽袖起身退到门外,淡淡笑道:“那天你最好叫于铮暗中看着,到时候杀得性起,我未必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他人的死活。”

    叶信跌跌撞撞急忙跑去拉他,青龙却已几个起落掠出花园,眨眼便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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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闹局

    二十二、闹局

    好时光容易过,仿佛只一眨眼,谢二小姐出嫁的日子就快到了,扬州梁家那边的迎亲队伍早已出发,由新郎官梁玉书带领,逶迤南下,听说队伍排开,足有一里多长。

    玄武一直都在谢家等待,但始终不见武元瑛有现身的迹象,他倒不急,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这次抓不到人。玄武反而有些希望那老道姑就此远遁别来杭州,虽说青龙根据武元瑛的身手步法,将锦衣卫大阵做了很大调整,可玄武一想到天寿山行刺的情形便有些后怕。他在谢府倒不曾闲着,时时和府内众人闲话家常,久而久之,便打探到不少武元瑛的爱好和习惯,细致到爱穿哪个店的布料衣裳,爱吃哪家的糕点饭菜,喜欢在哪家客栈歇脚,喜欢喝什么茶。

    这天玄武闲着无事,忽然想到那日应了谢云霞,要还她一支金钗,便晃到城中“点翠坊”,挑了支金镶玉凤头钗,用锦盒装好,返回谢府到花园来寻芳踪。因他是谢府贵客,又是当家的救命恩人,护院便由他自在出入,在谢家住了多日,他知道府中几乎所有人的作息习惯,这时果然就在花园小亭内看到了谢云霞。

    即便是世家,毕竟身处武林,虽说婚期将近,倒也不太讲究避嫌,所以谢家二小姐时常可以出来走动? ( 天下锦衣 http://www.xshubao22.com/3/3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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