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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肌?br />
即便是世家,毕竟身处武林,虽说婚期将近,倒也不太讲究避嫌,所以谢家二小姐时常可以出来走动,只是不能出府。
她正坐在亭中,看着手里的金镶红宝云头簪出神。
玄武咳嗽一声,走上前笑道:“二小姐在瞧什么,莫非是定情信物?”
谢云霞顿时羞得面若朝霞,玄武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叹气:“金钗啊金钗,人家早已名花有主,恐怕是瞧不上你了。”
“你!你说话就不能正经一点!”谢云霞红着脸啐道,“这是适才我师傅托人送我的!”
“她真这么说?”
虽然朱雀已到,青龙却并未住宿锦衣卫衙门,为便宜行事,仍依旧在客栈落脚。
“是,而且我看那簪子,应该是宫里赐下的饰物。”
“武元瑛果然来了,她可真是喜欢这个徒弟。”青龙双手抱胸,眉头轻皱,“朱雀,叫大家暗中仔细查访,务必找到武元瑛落脚之处,尤其留意玄武提到的那几个地方,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朱雀点头领命而去,玄武眼尖,瞥见青龙袖口露出一角红色,有些好奇地问:“哥哥,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青龙嘿嘿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来晃了晃:“有人请我吃饭,你要不要同去?”
不认识的人请吃饭,当然不止吃饭这么简单。有人吃饭送掉了自家前程,有人吃饭把性命都搭上,最出名的饭局当属鸿门宴,吃饭的凶险,实不亚于战场厮杀。
当然,对青龙和玄武来说,江湖再大的饭局也不如朝廷最小的宴请,即便席上有浙江都司指挥佥事、杭州知府、知州若干官员,即便主人包下杭州最出名的楼外楼,即便楼中有许多江湖人士手拿刀剑,即便楼下有不少州军虎视眈眈,但在这两位眼里看来,也不过尔尔。
两人一上楼,列席的几个官员就感觉不对,指挥佥事和杭州知府是进过京面过圣的,见到青龙顿时心里打鼓、脸上变色,肚子里早就把此次东主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其他品级不够的小官,看到自家上司面色不太好看,态度拘谨中透着恭敬,立觉这次请的客人来头不小,虽然上级不曾发话,但跟着长官照做总是没错。
最纳闷的要算这次做东的主人——方家老二方雨轩,因为谢梁两家之事,贾雨亭命他在杭州暗中查探接应,这些天来,托自家哥哥干爹的福,哪个官员见了不是刻意巴结,即便是指挥佥事和杭州知府,也要卖给他个面子。前些日子听说谢家遇到贵客,搅了枫木坞的杀局,天罗派出的杀手,除了袁老大外居然无人生还,案子却又不知怎地转到于铮手上。江南总捕头背后有贾精忠新收的义子——江南总督叶信撑腰,虽说大家都是督公的人,但彼此并不通气,想要知道对方底细,还真是不太容易。
贾雨亭遇事谨慎,他的弟弟虽名字斯文,反是个蛮人,打小骄横惯了,自觉靠山够硬,暗想谢家有远亲是御前侍卫,和谢云霖一起来的两人十有八九也是同类,便约上几位地方大员打算杀杀对方的气焰,好叫那两人知难而退。然而事情却有些不如意,往日威风八面的指挥佥事,今日却像霜打的茄子,杭州知府更像是老鼠见了猫,对那两人低声下气,战战兢兢。一干官吏在两位大员的带领之下,全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今天请的客人行礼,口称“大人”。而那个叫龙七的只是神色淡然拱了拱手,说了一个“请”字,众人才敢坐下。
方雨轩倒是猜到事有蹊跷,但他仗着朝中有人,也不起身,大马金刀地坐着,微笑抱拳:“在下台州方雨轩,听闻近日杭州来了两位英雄,心向往之,特请两位前来一聚,有事相求。”
青龙瞧也不瞧,更不接话,只是转头对身旁的玄武说道:“他姓方,不姓贾。”
方雨轩不料这龙七听到自己姓名居然是这种反应,不免有些发愣,却见那位叫龙武的眼睛越来越亮,转过头来对着自己轻蔑地笑:“即是有求于人,就该恭恭敬敬,你摆出这幅礼贤下士的嘴脸来是给谁看的!”
方雨轩对自家哥哥甚是佩服,言行举止无不学个十足十,以往遇到的个个都夸自己风度翩翩,何尝受过这种奚落,顿时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戏弄小爷!”
青龙闻声抬眼看他,森然道:“你不过一介白身,我却是朝廷命官,你敢坐着和我说话?!”
方雨轩迎上青龙的眼,胸腔内顿时似被冰雪塞满,寒彻肺腑,那冰冷随着血流扩散,直到四肢五官。对面这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响,却有一种威慑从话语里透出,如山一般直迫下来,压得背脊生痛、骨骼欲断。
一时间楼内无人敢搭话,在场的官员手脚打颤之余,个个心中都想起了“不怒自威”这个词来。
青龙再不看他,低下眼来淡淡说道:“撤座!”
指挥佥事听到一使眼色,同来的两名经历会意,忙将吓呆的方雨轩叉起,撤了他的座位。
方雨轩这才回过神来,气得脸皮紫涨,深吸口气壮了壮胆,跳脚吼道:“来人!来人!”
楼里的打手如梦初醒,顿时拔刀的拔刀,拿剑的拿剑,纷纷围将上来,急得一干官员连呼不可。慌乱中,只听青龙轻轻一笑:“佥事大人,这是要造反么?”
指挥佥事心里恨不得敲破方雨轩的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马上喝道:“大胆方雨轩,竟敢冲撞朝廷命官,还不给我拿下!”青龙不曾表露身份,他也不敢说破,只恨自己今天走了狗屎运,遇上这种好事。
楼下的州军听令顿时冲了上来,杭州知府见状忙不迭对着青龙相劝:“大人,所谓打狗还须看主人……”
一旁坐着的玄武闻言哈哈大笑:“方老二,知府大人在骂你是狗呢!”
正闹得不可开交、沸沸扬扬,忽听楼顶有人朗声喝道:“雨轩!不可无礼!”
轻叱声中,一抹白影飘然落下,轻轻一转一折,立在方雨轩身前,向青龙躬身下拜:“雨亭拜见青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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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煞威
青龙!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奉圣命执掌诏狱,监察百官,可闻风上奏,自行缉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无不闻名丧胆。天寿山救驾居功至伟,现今除了内阁,只他可和贾精忠相抗。
楼内众官听到,全都吓得肝颤,可是指挥使大人不发话,即便个个想溜,也没那天大的胆。
贾雨亭在对面大礼参拜,青龙仍是不理不睬,只转头问杭州知府:“知府大人,方雨轩冲撞朝廷命官,该如何处置?”
杭州知府听见只觉头大:“呃,大人,轻则掌嘴,重则……重则……”他重则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是锦衣卫指挥使,一边是东厂督公,两头都势大气粗,两头都不能得罪,再加上督公的义子也算自己的干兄弟,这处罚的话就更不太好意思出口。他嘴里诺诺,忙抽空偷偷向指挥佥事使眼色,可那老狐狸却两眼望天装作瞧不见,不由急得杭州知府额头冒汗。
“如以造反谋逆罪论呢?”
“这、这,大人三思……”
“知府大人莫要忘了,”青龙微笑,眼里俱是寒意,“贾督公远在京城,我现今却是在杭州。”
杭州知府打一个激灵,顿时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若是现下得罪了青龙,他随便给自己安个罪名,大祸就在眼前,那时便有十个督公也来不及救了。他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方雨轩虽冲撞朝廷命官,但不知者不罪,卑职认为,可罚杖三十。”
贾雨亭忙伏地而拜:“舍弟顽劣无知,冲撞了大人,自是罪不容恕,还望大人看在草民义父的份上,从轻发落。”
“你是民我是官,你若礼数周到,我自会留些余地。”青龙这才抬眼看他,“只打他三十杖,便是卖贾公公的面子。”
这边方雨轩见哥哥到了,立觉腰板挺直起来,也不看风向,兀自嘴硬骂道:“大哥何必求这厮鸟!我看今天哪个敢动小爷……”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左脸已着了一记耳光,面皮火辣辣地痛,即刻肿得老高。方雨轩顿时懵了,他呆呆看着已坐回原位,一脸嫌恶地擦手,像是碰到脏东西似的玄武,竟然完全瞧不清对面这人何时出的手。
他一直备受父母溺爱,事事都遂心愿,整个方家他只怕大哥,往日别说是打,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听过,今日居然在大哥面前受此欺辱,不由火冒三丈。一旁的指挥佥事怕他再出言不逊,早就连声喝令:“来人!还不与我拿下!”立时便有州军抢上前来捉拿。
方雨轩刚想抽刀反击,忽觉肋下一麻,定睛一看,却是自己哥哥动手点了他的穴道,他张嘴想问,贾雨亭急伸手连哑穴也都一并点上。
指挥佥事一声令下:“打!”方雨轩便被按到地上,一通棍棒招呼,股上即刻皮开肉绽,他张嘴呼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贾雨亭神色不变,伏地恭声道:“舍弟适才语出不逊,实是草民管教无方,还请大人赎罪!”
青龙将手虚抬,示意他起来说话,贾雨亭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立于一旁。
青龙皱了皱眉:“我此次奉密旨南下,不想表露身份,如今却被你叫破。”
指挥佥事忙陪笑道:“大人不必担心,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会守口如瓶,下官的这些儿郎也绝不会透露朝廷机密。”
“我倒不是担心诸位大人,大家同朝为官,规矩自然心照。虽说这楼已被包下,但在场这么多外人,难保不会多嘴泄露出去。”青龙轻轻勾了勾嘴角,看向贾雨亭,“若是任务就此失败,敢问贾公子如何担待。”
“雨亭担保不会泄露。”
“你如何担保?”
“死人便不会泄露。”
贾雨亭展颜一笑,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出手,却是直往自己弟弟带的那班手下而去,酒楼之上,顿时变成屠戮杀场。
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何曾见过这种屠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胆小的更是连屎尿都拉了出来。
整个楼里,只青龙玄武闲闲坐着,混不当回事,他们早看惯了百十人排队砍头的场面,眼前这般小打小闹,实在是稀松平常。
由于实力相差悬殊,又加上州军在侧,楼内的江湖人士很快便被屠杀干净,贾雨亭一身白衣血迹斑斑,提剑向青龙拱手行礼。
青龙微眯了眼,看着贾雨亭笑道:“贾公子好手段。”
贾雨亭含笑一揖到地:“青龙大人好官威!”
玄武轻一拍手,笑着对众官员说道:“诸位大人,好戏散场,还请劳烦清理一下,咱们开席吧,我可饿得狠了。”
众人听罢顿时面面相觑,经了这一场惊吓,现在哪个还有胃口吃饭?
有州军清理,酒楼很快就被打扫干净,除了还未散开的淡淡血腥气,谁都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赴宴的人都已打道回府,偌大一座楼外楼,只留下贾雨亭和方雨轩两人。
贾雨亭阴沉着脸,慢慢走到自己弟弟身边,拍开他的穴道。
方雨轩立刻嘶哑着哭喊起来:“大哥……”
贾雨亭恨声道:“你很好!很好!日后方家要是有什么祸事,必定是你招惹来的!”
“大哥!你马上将此事禀告贾公公,他打我就是驳督公的面子,我不信督公不为你出头!”
贾雨亭喝骂道:“青龙是什么人?能让你抓到错处吗?今日判刑的是杭州知府,下令行刑的是指挥佥事,这两个都是督公的人,他可曾亲手动过你一根头发?”
方雨轩一愣,旋即又叫道:“不对!他身边的那个贼厮鸟打过我耳光!我是你弟弟,你是督公的义子,他怎敢这般对我?!”
“是你不知深浅,冲撞辱骂在先,他是当朝三品,你我不过一介小民,难道他打错了你!?”
方雨轩只觉股上剧痛,趴在地上哭叫道:“我有什么错?我做这事还不是为了大哥着想!”
“你往日杀人放火,做下那许多丑事,我替你抹平善后,可有一句怨言?!”
贾雨亭越说越气,忍不住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方雨轩右边脸顿时也红肿起来,两颊鼓鼓,很是对称。
贾雨亭脸如寒冰,冷声斥骂:“你知不知道锦衣卫是做什么的!他可风闻上奏,自行缉拿!今天这么多官员军士在场,青龙又是皇帝近臣,此次南下,必有驾帖,随便安你一个谋反罪名,整个方家都可先斩后奏连窝端了,等到那时,什么都迟了!你以为义父会因为小小方家,跟锦衣卫司翻脸,替我们报仇吗?”
方雨轩被打得没了气焰,嘤嘤哭道:“大哥,这窝囊气,难道就这么算了?”
贾雨亭站起身来,看着夜空冷冷说道:“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摩云叟’和‘搜魂手’到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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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前夕
二十四、前夕
梁家的迎亲队伍终于到达杭州,被安排住在谢府别业,两大世家联姻,迎来送往,自有一番讲究,饶是谢家财大人多,也忙了个通宵达旦。
谢承德几乎都是凌晨才能合眼,但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想到梁玉书果然仪表堂堂,人品上佳,自己女儿也算有了好归宿,便觉老怀安慰,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头。
忙忙碌碌总算安排妥当,迎亲的送亲的都已睡下,明天就是良辰吉日,自要养足精神,好生准备。谢承德这才觉得有点累了,正想早些歇息,房门却被猛地推开,谢承恩神色慌乱跑了进来,张口结舌,好半天才说出话:“大哥!不好了!府中来了好多锦衣卫!”
谢承德听罢吓出一身冷汗,锦衣卫深夜上门,不知所为何事,心里顿生大祸临头的念头,忙和谢承恩一起,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房门。还未到前院,已看见许许多多黄衣黑甲的军役鱼贯而入,各找位置藏身隐匿,自己布置的卫哨暗桩全被悄无声息换下,行动中,竟是对整个谢府地形了如指掌。人虽众多,却井然有序,不喧哗不说话,整个园内,只听见皮靴踏地和安置弩弓火铳的声音,于静默中透出异样的恐惧感。
谢承德只觉手脚冰凉,一颗心不住下沉,正自绝望,两名锦衣卫军役提灯在前,从门厅处引进三个人来。当先一人黑衣黑甲,束发庄容,头戴乌纱盔笠,手中提着一个长木匣,赫然竟是那个叫龙七的人。龙武跟随身后,和他冠甲相似,只上衣为暗灰色,还有一个与那龙武服饰相同的年轻人,谢府两位当家却从未见过。
一行人走到目瞪口呆的谢氏兄弟面前,青龙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不知是否因为官服在身的缘故,谢氏昆仲只觉那笑容中隐隐透出一股威严。两人虽猜他是朝廷官员,却再想不到,自己求救之人,居然是锦衣卫。
谢承德壮了壮胆,吃吃问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保你身家性命。”
“草民不懂。”
“明天你就知道了。”似乎不愿多说,青龙微侧头沉声吩咐,“朱雀,你去园中再仔细查查,看可有遗漏疏忽之处。玄武,你带领余下的人,在谢府外围和通往别业的路上埋伏,需小心谨慎。”
两人应声领命,青龙微微颌首,示意谢氏昆仲跟随,起步当先向内院走去。
听到朱雀玄武这两个名字,谢氏昆仲心头突地一跳,已猜出面前自称龙七的必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见他径直往家眷居室而去,却又不敢出言阻拦,只好在后亦步亦趋。青龙似乎对谢家房屋布局了如指掌,两人不由越跟越是心惊,几个转折,便在谢云霞房门前停了步,看着谢承德伸了伸手,示意他敲门。
谢承德满腹疑虑,终于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找小女有何贵干?草民愚钝,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青龙勾了勾嘴角,沉声说道:“明日我有要事,需借令嫒一用。”
他说的是“需借”,而不是“想借”,言下之意,就是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了,谢氏昆仲听到,顿时傻了眼。
夜深人静,整个杭州城都在酣睡,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大热闹大喜事,全不知周遭在悄然发生改变。
玄武带人布下埋伏之后,独自回谢府交差,刚行至一家杂货铺门前,忽听门里有人低声说道:“玄武大人请留步。”
玄武一愣,听声音耳熟,慢慢转身去看,那间小铺的门轻轻开了一线,一张峨眉淡扫的脸庞露了出来,叫住他的果然是前些日子遁走再无消息的画眉鸟,不知怎么竟会躲在这间小小杂货铺中。
玄武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能瞧见这里,便靠近那扇门低声问:“张姨娘有何见教?”
经过前事,张妩媚再不敢施展媚功,只轻声说道:“那日大人心情不好,妩媚又走得匆忙,有件东西原是督公要我转交的,一时便忘了。妩媚不敢辱命,只得斗胆再来拜见。”
“什么东西?”
门里递出一块黑沉沉的事物,张妩媚轻声解说:“这是天罗的‘六合令’,共有两块,督公自己留一块,吩咐妩媚把这块送给大人。持此令者,天罗的人可供任意差遣,言听计从,决无异意。”
玄武刚伸手接过令牌收起,身后不远处忽有人轻声地叫:“玄武,你在做什么?”
是朱雀!
玄武心念闪动,急伸左手扣住画眉鸟手腕,右手已持刀刺进门中,张妩媚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玄武大人!你!……”便已气绝,玄武那一刀,正中心脏。
夜仍深沉,青龙端坐于谢府前厅,看着地上张妩媚的尸首,眉头紧锁。
一旁玄武正低头向他禀报:“……我回来的路上,经过那间小铺,无意中嗅到店里有血腥味,便好奇上前拍门,好一会儿,有人到门边来回话,我觉得这声音耳熟,便诳她开门,没成想果然是画眉鸟躲在店内。”
“为什么不留活口?”
“当时事情紧急,店内光线又暗,我怕她逃走,下手重了些,不想正中要害。”
青龙抬头看向朱雀,朱雀忙上前回话:“禀大人,我去店内查过,店主一家都已遇害身亡,看伤口,应是画眉鸟所为,那家店我已叫人进去驻守了。”
“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大家仔细些,避免节外生枝。”青龙轻抚着立在身旁的“大明十四势”,低声吩咐,“朱雀玄武,你们二人明日换上随从的衣服,跟在谢府两位当家身边,小心别露了行藏。”
两人点头领命。
见有人上来要抬走尸体,青龙微微摆了摆手:“不用了,这具尸体,我还有用处。”
他揉了揉眉心,倦声道:“很晚了,你们下去歇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朱雀施礼告退:“大人也请早些歇息。”说完转身往内堂而去。
玄武随后行礼刚要退出,忽听青龙沉声叫住:“玄武!”
玄武应声回转,青龙皱眉看他,良久,肃然说道:“别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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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入瓮
二十五、入瓮
这一天的杭州城内份外热闹,欢声笑语,锣鼓喧天,鞭炮放过后落下的红纸屑,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新郎官梁玉书骑着高头大马,面带春色,神采飞扬,梁家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在众人簇拥之下,踏进谢府大门。
谢府斜对角的酒楼上全挤满了人,个个都想仔细看看江南江北两大武林世家联姻盛况,其中有一名四五十岁的农妇似乎很喜欢热闹,早早占了楼上最好的位置,伸长脖子一个劲地猛瞧。直看到新郎官跨进谢家大门,才长长叹了口气,抽身退了出来,在人群推推搡搡中慢慢下楼。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突然觉察有些异样,抬眼四周一扫,目光锐利如剑,哪像个农妇该有的神态。
她朝着谢府走了几步,似乎想进去看看,却又犹豫着停下,穿过犹自兴奋热闹的人群,步入偏僻处的一家茶馆,叫了一壶茶一碟点心,坐下来慢慢吃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幕来临,渐渐黑沉,街上的人群逐渐散去,谢府里的宴席也到了高潮。那农妇看了看天色,付钱结帐出了茶馆,走街串巷,来到谢家后院墙外僻静处。瞧瞧四周无人,脚尖点地纵身而起,飞掠进谢家,兔起鹘落,身法极快,眨眼便到了谢云霞闺房。
不知为何,前院热热闹闹,新娘的门前却冷冷清清,连个看守丫鬟都没有,那农妇顿时脸上变色急推门而入,只见室内空空,新娘渺无踪迹。她快步进房找了一圈,终在桌上瞥见一张信笺,上面压了支金镶红宝云头簪,忙拿起信笺细看,见那纸上只写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留园”
玉皇山中留园,月明星稀,一灯如豆,园门大开,内院隐约有人。
农妇脸带怒容,从正门长驱直入,院中那人似乎不想与她直接照面,疾走几步转到进口,将园门关紧落栓,方才转过身来笑道:“武道长,候你多时了。”
武元瑛定睛去看,那人颌下微须,盔笠黑甲,长木匣斜背身后,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见他形单影只,武元瑛不由冷笑:“你倒是瞧得起我,只身一人前来。”
“兹事体大,不想牵连太广。”
武元瑛目光一凛:“你知道些什么!”
青龙淡淡微笑:“道长知道的,我都知道,道长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武元瑛慢慢踏上一步,两袖无风自动,渐渐鼓了起来:“云霞在哪里?”
青龙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神色不变:“道长若能舍身引刀一快,令徒自然无恙。”
武元瑛冷哼:“你打得好算盘!”
“旨意已下,不得不好好打算。”
武元瑛怒道:“你们这些朝廷鹰犬,难道只会惟命是从,不懂明辨是非吗?”
“道长原没说错,鹰犬只要能打猎,只需爪牙够尖够利,至于该不该,对不对,那是朝廷的事。”青龙凝眉肃容冷颜回答,“若是人人都象道长这样,只怕令不能行,律无人尊,法将不法,国将不国!”
武元瑛傲然笑道:“你以为凭你的武功,便能拿得住我?”
“不是拿,是杀。”在武元瑛长笑声中,青龙慢慢说道,“你行刺皇帝陛下,犯的是谋逆大罪,论罪当诛。”
说话间,他拿出一只圆筒,举手朝天一拉,一道青色焰火直冲天而去,在夜空中逶迤闪烁成龙形,经久不散。
而城内也有一道红色焰火随后在天空绽放,成朱赤雀鸟形状,两道烟火过后,城内一角星星点点火光跳动,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
看那方向正是谢家,武元瑛顿时又惊又怒:“你要对谢家做什么?!”
“道长当初任侠,就该想到今日的结果。”
武元瑛疾声道:“我只为好友报仇,即便有罪,也不过是诛九族,谢家并不在九族之内!”
青龙冷冷一笑:“九族自是算不上,十族就轮到了。”
武元瑛厉声怒喝:“你敢!”音作狮吼,呼啸回响,如有形之物,横冲直撞。
青龙脸色一白,只觉胸口如受铁锤重击,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咬牙笑道:“明律有定,没什么敢不敢!”
厉啸声中,武元瑛双掌交错,飞身扑来。青龙却先她而动,几步一折,隐到了树后。
武元瑛见他躲避,便轻叱一声,空中回旋下落追击,脚尖轻点,刚踏到地面,忽觉脚底有些异样,顿时耳听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爆起,足心剧痛,焦臭扑鼻而来。
这地下,竟埋有火雷!
武元瑛大惊,忙使出“弱柳扶风”身法,往旁边一闪,又觉脚底似乎踩断了什么,疾加快步伐在场中如飞而走。然而诡异的是,仿佛布局之人早算准了她的落脚地点,地下竟连珠价般地爆出火雷,每一步都没有遗漏。
武元瑛咬牙拔地而起,纵身上树,月色映照下忽现缕缕微光,身在空中看去,只见头上脚下,树冠枝桠,屋顶飞檐之间连起无数弦线,密密麻麻直如蛛网一般,绵延几不见尽头。阴影中,点点乌芒闪烁,浑数不清架了多少付弓弩。
她头巾已落,发髻散乱,眉毛被炙掉半边,衣服头发片片焦黑,双脚多处炸伤,几个脚趾已被炸飞,疼痛钻心,鲜血淋漓,竟是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狼狈惨烈。
树下,青龙左刀右剑,昂首孤身而立,目露寒光,一片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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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龙战
人一受伤吃痛,或是有事挂怀,抑或是被激怒,都会失去冷静,一失冷静便不能仔细思考判断,且极容易犯错,青龙要的等的,就是武元瑛的不冷静。
树上,武元瑛心念闪动,想起进门之时,路面全无异状,咬牙起身转折飘飞,疾往正门掠去,可惜事情却远没有她想的这般轻易。那条走进来时还平平常常的路径,居然也布下了机关,不知何时已被启动,武元瑛脚刚落地,土下顿时有铁刺弹射上来,一不留神便有几枚扎进了脚底。
正又痛又惊又怒,脑后忽有锐器破空之声传来,武元瑛仰天厉啸,疾回身挥掌拍出,那青芒白光一闪,却转了方向。青龙手持刀剑,侧身避过掌风,又乘空隙极快递出一招,他身法如飞,出手狠辣,却绝不和武元瑛正面相抗。地上遍布机关,他竟似完全记得布置方位,从无一步踏错,边出招攻击边寻机砍断弦线,引发弓弩机括向武元瑛射去。饶是武元瑛内力深厚、武艺高强,面对层出不穷的暗算,几乎无处不在的机关,身上大大小小也挂了不少彩。
疼痛使人慌乱,但有时也能使人镇定下来,武元瑛毕竟久居道门,修身养性的功夫非寻常高手能比。她再不理会青龙,只等对方进攻之时,提手用浑厚内劲将他逼退,然后凝神聚气,挥掌直轰地面,“混元功”内力到处,泥土翻飞,通往院门的地下机关布置顿时被毁。
青龙微一皱眉,疾退步倒掠回留园花厅前,一脚踢开厅门,朗声喝问:“道长不顾令徒死活了吗?”
花厅正中梁上挂下一人,身穿大红嫁衣,双手被缚于头顶,低垂着头,长发披面,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听青龙言语,借昏黄如豆的烛光,看那人身形是个女子,想必就是谢二小姐谢云霞。
“鼠辈!!”武元瑛大怒,疾向花厅奔去,她双脚俱伤,身法已慢了很多。
青龙却抢先一步,挥刀往新娘身上砍去,武元瑛怒喝一声,急伸手来抓,那刀将近嫁衣之时,忽地如车轮般回旋转动,将她右掌削了一半下来。武元瑛痛吼一声,挥左掌运功拍去,青龙已缩身躲到新娘身后,从红嫁衣肋下飞快刺出一剑,正中武元瑛右肩。
武元瑛咬牙疾抬手抓住长剑,催动“混元功”,将气劲贴着剑身直逼过去,终听到一声闷哼,青龙弃剑踉跄而退,直撞到墙上,唇角隐有血线流下。
武元瑛左手拔剑砍断绳索把新娘放下,只觉触手冰凉,人已僵硬,不由大惊失色,急拨开覆面长发,眼前却是一张拔去双眉画以黛色,全然陌生的脸庞。她不由一愣,忽觉丹田有了异样,内力正如棉絮般,被一丝一丝快速抽走,忙抬手将尸体抛开,运转玄功,却几次提气不成,丹田内空空荡荡,竟是内力全无。
武元瑛看着靠墙喘息调气的青龙,怒问:“你在尸体上下毒?”
“不是毒,化功散而已。”
“你好卑鄙!”
青龙唇角带血,咬牙惨笑:“道长武功高强,青龙又有任务在身,说不得,只好用些手段。”
谢府内,战局已明,尘埃落定,天罗的杀手几近全歼,于铮带了人马过来接手,谢梁两家精英终得以保全。
玄武不耐烦地看着众人收拾残局,纵身站在高处往远方望了良久,落下地来对朱雀说道:“朱雀,我担心青龙大人安危,想去玉皇山看看。”
朱雀有些为难:“可是大人吩咐过,若无烟火号令,任谁都不可进山的。”
玄武不由跺脚:“你这蠢人,那道姑的武功你我都见过,大人也不是敌手,万一有个好歹……”
“呸呸呸!”朱雀连声啐道,“青龙大人早有安排,武元瑛项上人头必定手到擒来。”
听了朱雀的包票,玄武心中反而更加烦躁,不管不顾,转身往玉皇山方向飞奔而去。堪堪越过山脚下锦衣卫埋伏圈,进入小道,忽觉不远处有人靠近,忙闪身躲进树丛。
只听有人呼痛怒骂:“谢家怎么会有锦衣卫埋伏?贼厮鸟!居然把三连铳和三连弩都用上了,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声音粗砾,如刮砂石。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搜魂手’稍安勿躁,等贾公子察明原委,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大哥,你马上向督公禀告,就说锦衣卫司插手谢梁两家之事,坏了天罗的行动,便是公然与东厂作对。”听声音似乎是方雨轩。
“只怕不成。”这是贾雨亭的声音,听起来郁闷阴沉,“督公昨天来信,说谢梁两家已为叶信所用,叫我收手。”
那苍老的声音略带疑虑地询问:“那公子为何还要执意杀进谢家?”
只听贾雨亭恨声道:“到口的肥肉怎么能让叶信这只狐狸叼走,我不甘心!”
玄武还待再听,那“搜魂手”忽厉声喝道:“什么人?”一道掌风如飞袭来。
玄武疾扭身躲过,几个来回已知不敌,忙伸手入怀,摸出令牌喝道:“六合令在此,你们谁敢动我!”
“我道是谁,原来是玄武大人。”贾雨亭出声喝止示意“搜魂手”退下,看了看玄武手中的令牌,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六合令怎会在你手上?”
“青龙大人奉旨讨逆,正在玉皇山上围剿反贼。怎么?诸位来得时候不曾看到山脚下的伏兵吗?”玄武微微一笑,“至于这令牌,是督公大人托画眉鸟送给我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她。”
贾雨亭身后一老者俯身说道:“贾公子,画眉鸟的确是转为督公跑腿传递消息的,而且他手中的六合令,也的确是真的。”
方雨轩却一脸怨毒叫了起来:“那画眉鸟不过长了张漂亮脸蛋,武功又不好,谁知道是不是这小子用强抢来的。”
“搜魂手”嘿嘿笑着帮腔道:“姐儿爱俏,也说不定是画眉鸟迷这小子的脸蛋,把六合令送给她新相好也未可知。”
玄武听了却也不恼,仍是轻松笑道:“六合令一共两块,这位不妨想想,若不是督公要送人,令牌怎么会到画眉鸟手上。”
贾雨亭阴沉着脸,眼光闪烁不定,方雨轩却想也不想拔出剑来叫道:“我管你是真是假,上次你打我一耳光,我先在你身上穿几个透明窟窿!”
“这山脚下就有上千锦衣卫把守,青龙大人早已吩咐,玉皇山只许进不许出。”玄武收起令牌,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缇骑手里可有大把的火铳弓弩,没有我引路,你们如何出得去?”
贾雨亭疾抬手拦住自己弟弟,展颜笑道:“真是一场误会,原来大家都是督公的人,那就劳烦玄武大人了。”
玄武一笑转身,刚想起步,忽觉背后有人将手搭上自己双肩,用劲一拗,只听咯的一声,双手俱已脱臼,又痛又怒中,只听“搜魂手”哑声笑道:“啊哟对不住,只是我不太相信长了张漂亮脸蛋的人,只好委屈玄武大人了。”
留院内,大战已近尾声。
花厅内一片狼藉,青龙靠墙扶匣而立,胸口起伏喘息,武元瑛全身浴血,长剑穿胸而过,将她钉在墙上。她伤已致命,但仍大睁着眼执意不闭,提着一口气不肯散去,青龙心里暗叹,上前低声说道:“我没有动谢家,也不会动谢云霞,我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武元瑛眼中光芒忽地一亮,终于慢慢暗了下来。
青龙长舒一口气,忽目光一凛,全身肌肉紧绷,手提刀剑慢慢踱出花厅,望着院门沉声道:“贾公子既然带好朋友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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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黄雀
二十七、黄雀
“轰”的一声,园门被强力震开,门板带着木栓直飞进院里。尘土飞扬中,五人缓缓而入。
玄武带头走进,牙关紧咬,眼含怒气,双手软垂,显见是被人拗脱了臼。贾雨亭和方雨轩跟在身后,在左右两翼的,是一白发老者和一面容瘦削多疑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叶信提到过的“摩云叟”和“搜魂手”。那四人衣上有多处焦黑,估计是从谢府逃出来的,“搜魂手”眼神游移飘忽,腿上用布扎了一圈,透出一片血迹,大概是不小心挂了彩。
青龙在五人脸上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如流水般过去,不见丝毫情绪,他淡淡说道:“即是好朋友来了,就请进来坐罢。”
他一顿,忽地笑起来:“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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