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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悦突然感到莫名的失落,他甚至记不得上回和康庆牵手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到了?张嫂怎么不叫我?”田凤宇欢快地说,他给封悦的感觉,就是好像总是很高兴和你讲话的样子。
“我不让她叫的,反正又不赶时间。”封悦走到他们面前,“你好,我叫封悦,那天晚上打扰你们,不好意思,如果不是着急回家,应该当面谢谢你。”
封悦习惯地伸出手,旋即意识到迟艾是看不见,不禁觉得尴尬,因此田凤宇是肯定看见的。
“来,握个手,认识一下吧,这是我朋友迟艾。”田凤宇把迟艾的手送到封悦手里。
“你好!”迟艾爽朗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封悦端详着迟艾,这人的五官轮廓和自己确实相像,模样类型很接近。只是迟艾不怎么高,加上特别特别地瘦,看起来象是没有发育的身体,他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田凤宇怎么也有三十五六吧?没想到竟找了个这么小的男朋友,封悦不禁觉得诧异,但他确信自己的表情绝对没有泄露任何这样的情绪。
田凤宇肯定有什么读人想法的特异功能,至少他不至一次地洞穿过封悦的心思,往屋子里走的时候,他就说:“下个月就是迟艾二十六岁的生日,有时间也来给他庆祝吧。”说到这儿,低声告诉迟艾,“有三阶台阶,小心。”
迟艾上得很小心,他需要习惯这里台阶的角度的高矮,在这里吃过几次亏,摔得腿都青了。
“好啊,一定的,只是看不出来你二十六岁。”
“啊?你不会也觉得我长得老吧?”迟艾睁大眼睛,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封悦以为他正盯着自己,“凤宇哥欺负我看不见,总说我看起来四五十,跟他的sugrdddy一样。”
“哪有的事?”田凤宇让迟艾在沙发上坐着,转身吩咐佣人上茶,“是你自己往歪处想。”
迟艾揪揪鼻子,一笑,不搭理他,反倒扭头仔细地搜索着封悦的声音。短短几分钟,封悦已经发现迟艾这个习惯,他在找人的时候,会稍微低头侧脸,于是封悦说:“我真的以为你只有十六七的样子。”
迟艾的眼睛自然地冲他转过来,说:“你能坐到我身边儿来吗?”
封悦看了看田凤宇,见他没有什么表示,直接就坐了过去,这下他离迟艾更近,连他额头右边一颗浅浅的痣都看得清楚。
“凤宇哥说,我和你长得很象,我……”迟艾有点迟疑自己的要求,轻声说:“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脸?”
“可以啊!”封悦没有介意,拿起迟艾的手,放在自己脸边,沉默着让他摸索。
迟艾的手指尖儿,带着羞涩的温度,象外面的拂过柳条的风,柔软谦和,滑过他饿眉骨,鼻梁,和嘴唇,轻轻地赞叹:“你也很年轻啊。”
他收回手,规矩地坐回去:“封悦,你很漂亮。”
田凤宇“哈哈”大笑起来:“都说你俩长得象,你还非要夸他多漂亮,那不就是拐弯抹角地表扬你自己吗?”
迟艾给他说的脸红,只得自己找台阶下:“你不主动夸我,害得我费了这么多心机,真累。”
封悦越来越觉得迟艾的性格很难得,残疾并没有让他过于消沉:“五官轮廓是象的,不知道以为我们是兄弟呢!说来奇怪,我自己的亲哥哥,和我长得也不象。”
“那我们会不会是兄弟?说不定我是你妈妈的私生子,或者你是我妈妈的私生子……”
“行了啊,越说越离谱了,”田凤宇摸了摸茶水的杯,托着拿起来,柄放进迟艾手里,“拿这里,小心,还是有点儿烫。你喝过茶,上楼去休息,我和封悦有事谈。”
“好。”迟艾点了点头,他对田凤宇的安排,似乎言听计从。
迟艾上楼以后,田凤宇和封悦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茶叶散发着清幽香气,在两人之间温暖的空间里弥漫传播。
“你病了?”田凤宇早就看见封悦手腕侧的胶布,看来是刚刚打过点滴。
“不算吧,每隔段时间打一次,身体有些老毛病。”
“你看起来年纪这么小,问题还挺多的?有兴趣和我一起跑步吧,这一带环境这么好,不利用可是浪费资源。”
“好啊,有机会的吧,我比较懒,”封悦心中的疑问没有刻意隐藏,于是开始盘问:“刚搬来柏林道,还都习惯吗?”
“我挺习惯,迟艾不行,你知道我们前段时间都在装修,就是想他在家里方便些,不过,还总是磕磕碰碰,没人看着,我也不放心他有一个人在家。”田凤宇不是吞吐的人,而且他确实很善于洞察人的想法,“初来乍到,总得交个朋友吧?我还没搬过来,就有个顾问说你人不错,赶巧刚到就碰上你,这也算缘分吧?以后可以常来往,”说到这里,田凤宇不无感慨地叹气:“柏林道是个壁垒森严的地方啊,门户之见深厚。”
还不待封悦接话儿,下人站在门口那儿说:“先生,金总经理来了。”
田凤宇看看墙上的钟,这人倒是难得准时一回,他见封悦站起来似乎要告辞,连忙挽留说:“他是我的顾问经理,过来吃晚饭的,你要是不嫌弃,留下来一起吧!就是他跟我说,你是不错的人来着。”
这边话音未落,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精神矍铄,好像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给人经历旺盛的感觉。
原来是他,封悦暗自想着,念起他的名字,金如川。
“来,我给你们介绍,”田凤宇热情洋溢地站起身,“这位是封悦,你肯定认识了。”
还不待他继续介绍,封悦打断他说,“金如川,我至今印象深刻。”
第六章(下)
还不待他继续介绍,封悦打断他说,“金如川,我至今印象深刻。”
封雷刚刚去世那段时间,封悦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压力和质疑,几乎所有的商业周刊都在大篇幅报道“雷悦集团”的即将崩溃。金如川当时是《经济时报》的专栏分析师,唯一一个给了封悦正面肯定和乐观预测的人。后来在社交场合,他们见过几次,金如川这个人却怪得很,不敢和封悦交谈,时常躲着他,弄得封悦暗暗纳闷,这跟他给人外向圆滑的感觉不符。
金如川见到封悦,本来就发楞,结果被一下认出来,好像更末不开:“原来田董说的客人,就是二少……!”
“不是你一直推荐封悦给我,怎么我请他来,你倒象是很吃惊?”
“哪里哪里,你们离得近,多走动是好事儿,”金如川毕竟是混过来的人,瞬间就能谈笑风声:“迟艾呢?怎么没见他?”
“我让他去楼上休息,他昨天晚上跟我熬夜来着。”
封悦一直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两个,这俩人站在一起,给他点奇怪的感觉,又说不太清楚,田凤宇的从天而降,不得不说有些蹊跷,摈弃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好感,田凤宇在柏林道的突然出现,最终目的在哪里,还很难说……封悦心里,隐约弥散出些大概的猜测。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家里的号码,他示意过,走去一边接听。
“什么时候回来的?”封悦问,他刚刚出门那会儿,康庆也不在。
“刚到家,你怎么还在田凤宇那儿?”
“这就走,”封悦正好借机开溜,“回去再说吧!”
于是,和田凤宇道别,说家里有事要赶回去,田凤宇没有挽留,送他到门口,见他上了车,消失在门外才又走回客厅。
“行啊你,”金如川不禁赞叹,“封悦这么高不可攀的人,都被你这么容易就‘征服’了。”
“恩,‘雷悦’集团那么庞大的体系,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这人年轻有为,应该多和他学习学习。”
金如川笑了:“要和他学习可不容易,这人性子高傲得很,少与生意场上的人应酬,我习惯见他高高在上,偶尔碰到,都不好意思靠近,只敢远观而已。”
“哎,你金老大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田凤宇将他让到书房,佣人在那里已经摆好了下午“茶”,是标准的美式零食,红酒配的各种起司和搭配的咸饼干,金如川是个嗜酒如命的人。
“我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怎么会害羞?封悦这种人,就象是艺术品,越是观赏越是稀罕,但若真的弄到跟前,只怕性格倨傲的少爷脾气,未必是每个人都享受得起。”
“哦?”田凤宇来了兴致,“那你觉得康庆享受得住他的脾气?”
“降不住,俩人也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况且当年康庆还是一波兰街混混的时候,封悦就对他一往情深,助他脱颖而出,而封雷刚出事那会儿,也全是康庆帮衬封悦,俩人那是患难的交情。”金如川说到这儿,又忍不住叹气,“不过话说,若谈到感情,他俩之间可是有太多生意上的纠葛利益,想要纯粹也难得很。”
“看不出,你还是个爱情专家,把人俩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是对封悦有企图?”
“别冤枉我,我可是旁观者清!多观察封悦他们,也是为了你的计划。”金如川适当地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毕竟他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八卦柏林道这些花边新闻,“其实,你接近封悦,不如直接找康庆。封悦这几年的心思都在‘雷悦’集团那里,康庆和军工领域接触得更多,立法委那里的活跃分子,这些年可没少从康庆那里捞好处,少不得替他铺路。”
田凤宇细细地品着红酒酸涩中的回甘,朝后微微仰着头,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淡淡夕阳,在窗帘上面铺了层浅浅的橙色,象抹薄薄的灰尘。
“我只是觉得封悦这人,相处起来舒服,只怕康庆和我不是一路人呐!”
“柏林道上和你一路的,还真不多,但你若做不到求同存异,也没法儿在这里熬出头,这里住的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你走着看吧,军工生产私有化这么大的一桩事儿,指不定在哪儿就能碰上你的这些‘左邻右舍’!”
田凤宇和金如川在书房里谈到天黑,佣人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他们起身去了饭厅,本来以为封悦能留下吃饭,所以准备得很是丰盛,现在只剩金如川和他,整桌子的菜,显得喧哗而奢侈。
“问问迟艾要不要下来吃。”田凤宇吩咐道。
过了会儿,阿夏走过来,和他汇报:“迟艾少爷说,晚饭端去楼上吃。”
“也好,你给他挑一些。”
“厨房有准备的。”
似乎大家都知道,迟艾今晚不会下楼吃饭,他总是害怕自己会在外人面前失礼。田凤宇也不强迫,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向来都是顺着他,在寻常小事上,他几乎无条件地迁就着迟艾的任性和别扭。
金如川在商场上混得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那是非一般人能比的,田凤宇和迟艾之间奇怪的关系,他看在眼里,了然于心,虽然也有很多疑惑和不解,却清楚不能深问的道理。这俩人之间,太多蹊跷,看得人糊涂,但田凤宇明显讨厌别人的刺探,自己有回随便问问迟艾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坏的,并非有心,却把整个谈话都搞冷了,田凤宇几乎在用自己的态度警告他多余的关心。
与此同时,也在关心着田凤宇私事的,还有康庆。
“你怎么一去就是小半天?他那么有魅力?”
封悦在换着衣服,随便套了件短袖的T恤,康庆的声音隔着整个卧室穿过来,那股子醋味儿都不见削弱。
“他好歹救过我,我去谢谢他,也是应该的。”
“救?他那是绑架!有他那样把你劫持过去,连个电话都不给打一个,害得我整晚都以为你被张文卓给掳走了。”
张文卓这个名字横空跳出来,让封悦不禁楞住。待醒悟过来,转身到了卫生间,尴尬地不知所措,只得开了水龙头洗手,面前的大镜子里,突然象电影屏幕,上演着张文卓拿枪顶着他,野蛮地侵入他身体的情节,封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身后冷不丁围合上来的双臂,让他顿时戒备,几乎反射样地紧绷住身体,挺直了腰背。
“是我!”康庆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是我,封悦,你怕什么?我不会那么对你。”
封悦的身体在康庆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他感觉着康庆温热的体温,正透过紧密的拥抱,从背后传递过来。
“他可能要搬来柏林道,”康庆考虑了一下,手掌抚摸封悦细瘦平坦的小腹,从镜子里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渐渐凝结:“张文卓,明目张胆地回来了。”
第七章(上)
张文卓上回输给康庆,一走就是五年,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按照康庆的消息,背后支持他的是“年代集团”的主席蔡经年。蔡家传统上做的是船舶和钢铁的生意,到了蔡经年这一代,更加野心勃勃。封悦只是想不通,他把张文卓找回来,能帮到什么?
封悦站在阳台上,沐浴着傍晚柔和恬静的微风,庭院里郁郁葱葱的乔木,在夕阳里披着淡淡的暮色。他一直觉得这处院子太大,大到只是为了炫耀,为了显富,根本就没有家的模样。曾经在他的心里,就只有波兰街上那间平淡的小屋,才会给他家的概念,自从封雷出事以后,每次看见这里,就想起他,想起他对自己的忍让和爱护,渐渐地再也离不开,只要住在这里,就觉得哥还活着,就在他的身边周围。
屋子里有了响动,是阿宽走进来,他最近忙得很,一直在和康庆鼓捣什么,封悦没理睬他们,他最想知道的,是张文卓这五年折腾出什么,竟然让蔡经年把他当成祖宗一样请回来。
阿宽敲了敲阳台的门,才敢走过来,说:“刚刚他打电话回来,说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知道了,”封悦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放在手里玩弄着,“你别和康庆瞎忙活,张文卓既然敢正大光明地回来,他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我怎么样。”
康庆这回找的是美国专业的保安公司,因为阿宽对这些很有经验,确实是跟他商量很多,但是他俩都清楚封悦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阿宽没有回答,可是他看着封悦的眼神却明显在质问:上次还不够明目张胆吗?
这样的质疑,让封悦觉得难受,他皱起眉头:“你们弄有一群美国佬来,碍手碍脚,我是不会领情的。”
“他们以前都是CI的gent,经验丰富得很……”
“这不是让张文卓笑话我们?至于那么害怕他吗?况且他好不容易回来,哪敢再轻易兴风作浪。我让你查他这五年做过什么,你倒是有眉目没?”
阿宽难免窘迫,他暂时还没有查出有价值的线索,封悦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屋里换衣服。他从来也不咄咄逼人,张文卓的背景,不可能永远藏着,现在柏林道要查他的人,怕不是一个两个。军工生产这块肉实在太大太肥,这会儿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
田凤宇看着传真机里慢慢传导出的记录,脸上表情冰冷地凝固着:原来张文卓就是传说中的DvidChng,那个在全世界各大军政人物里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说客,据说美国人都要从他那里“走后门”。既然这样,蔡经年找他来的目的就昭然若揭,“年代”果然也要插手这桩买卖,这下可够热闹的!
“凤宇哥,”迟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一只手扶着门边儿,没有走进来,“你在吧?”
“在呢!”田凤宇连忙放下手的东西,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不是说懒得动,怎么又下来了?”
“楼上闷的慌,憋得我头疼。”有了田凤宇的手,迟艾不象刚刚那么没有底,他对这个房间不熟。
“让小夏开窗放些新鲜空气,怎么会憋得慌呢?”田凤宇说着,伸手摸了摸迟艾的额头,倒是不热。
“窗户开着呢,没用,疼了两天了。”迟艾摸了摸沙发扶手,坐下来,手继续朝前轻轻探过去,是有茶几的,他记在心里。
“哦?”田凤宇担心地问,“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有!小夏看得可紧了,晚吃一会儿都不行。”
“那怎么还会头疼?”
迟艾大眼睛眨了眨,“看”着他说:“闹心了呗。”
田凤宇面露笑容,抓住迟艾的手,展开,平摊在腿上,然后打了他一下:“小样儿,闹什么心?”
“凤宇哥,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带上我吧!”
田凤宇知道他肯定是要缠这个事儿,早知道这样,不提前告诉他就好了,这几天他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呢!
“我回去见个人,也就三五天功夫,你跟我去干吗呀,来回折腾,倒时差你舒服呀?”
“我又分不清楚白天晚上,怎么会有时差呢?”
这样一句话,“扑”地戳进他的心里,田凤宇连忙搂住迟艾的肩膀:“说什么呢!我是不想你来回奔波,太累了,而且我时间安排得很紧,不能在家陪你。”
迟艾抿着嘴,沉默地坐在黑暗里,他其实清楚,凤宇哥决定的事,很少有改变的时候,可他还是忍不住试试。他心里本来就隐约存在的危机感,自从和他回国以后,似乎更加强烈了,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凤宇哥的黑夜和白天。
田凤宇几乎立刻就感知到他哀伤的情绪,不禁自己跟着头疼起来,但还是耐心地哄他:“等年末,你需要回美国复诊的时候,我再陪你去,我们回家住几天,好不?”
迟艾深深地吸口气,将刚刚泛滥出来的情绪吸收回去,他点点头,“恩”地应了声。
“走,我带你去院子里走一走,看对头疼有没有帮助。”
“好。”迟艾不再多想,把自己交给田凤宇的大手,跟着他出了门。
天色晚了,风里带着海的湿润。
“这里有冬天吗?”迟艾问。
“有啊,一年四季都有。”
“哦,那下雪吗?”
“下的。”
迟艾微微仰头,好像在感受风里水气,经过秋凉,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一来,就会变成雪花了。
“我记不得雪是什么样子了。”迟艾缓慢地,边想边说,“我见过下雪吗?”
“见过的,我们出车祸的时候,在威斯康辛,下着大雪的乡间公路。”
“哦,这样啊……”迟艾停住脚步,“可是我有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会告诉你的,”田凤宇紧紧地攥住迟艾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你不会忘吗?”
“不会,迟艾,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会忘。”
田凤宇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比夜风还要温柔,迟艾有点忍不住眼角的湿润,他伸手摸去,小心地捧住田凤宇的脸,慢慢地亲了上去。他感觉到自己被坚定有力的臂膀包围,风从他的睫毛上逶迤而过,将他的眼泪扯下脸颊……
第七章(下)
出差美国并没有顺利成行,迟艾在田凤宇出发前两天生病,几乎滴水不进。他清醒的时候,田凤宇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只能趁他睡觉的时候,再回头办自己的公事。金如川几乎天天都到家里来,他负责在外面帮田凤宇联系,有什么消息,总是要第一时间和他商量。
这天他傍晚来的,正赶上田凤宇在喂迟艾吃饭,他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耐心的,低声地劝说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金先生到了吧?”迟艾即使生着病,对周围的环境也总是敏感,“凤宇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田凤宇回头,果然看见金如川站在门口,没走过来,他凑到迟艾耳边,小声地和他说:“都吃完啊,别剩。”
说完,把小夏叫到跟前,才走到金如川身边:“走吧!晚饭刚准备好,一起用吧!”
他们走下楼梯,一尘不染的巴西红木地板,踩上去发出“笃笃”的声音,金如川才明白这样做,是为了能让迟艾听得见人来人往,不会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迟艾这个人有点怪怪的,金如川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大概有缺陷的人,都有特别的脾性吧!
“迟艾好点了没有?”他问。
“好点儿了,能吃饭了,”田凤宇关了书房的门,“前两天嗓子肿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那么严重?你要不要推迟几天去美国?”
“不能再推了,”田凤宇说,“这事越快办完越好,现在形势很明显,蔡经年找了张文卓回来,为的就是他和那些国际军事政客的关系。我必须把美国那里尽快搞定,我们再回头来定这里的政策。康庆那里有什么活动?”
“倒是没有,议会里最活跃的胡进农和战克清都是他的人,当初他们参选的时候,康庆投了几千万的竞选基金,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养兵千日,用病一时啊!”
“封悦呢?”
“他?康庆生意上的事,他不怎么管吧!雷悦集团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今年的财政报告不太好看啊!市场反应很大,股市不买账。”
田凤宇坐在沙发里,好半天也没说话,好像陷入沉思,金如川不知该不该打扰他,干坐了会儿,见他还不说话,只好清了清喉咙,这下才把田凤宇的思维拉回来:“不好意思,”他连忙为自己的失神道歉,“在想美国的事儿。”
“哦,”金如川心想,谁知道你是想美国,还是想封悦呢?但嘴上只说:“只要有彼得汉维斯支持你,那就是御赐的‘黄马褂儿’,这头就好办多了!”
“我争取吧!”田凤宇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搜寻什么,抬头问他,“你对张文卓了解多少?”
“不多,这人五六年前就消失了,在外头做过什么,倒是没多少人听说。不过,这几天提他的人可真不少,说他在外头很上吃的开,好像和不少军政有交往。”
“你多留意他的消息,他很可能来着不善。”
“行,他现在是柏林道的焦点,想查他的人多着呢,怎么也弄得出消息来。”
金如川对田凤宇也没有把握,他征询自己的意见,不代表他的无知,相反,他觉得田凤宇知道的,恐怕比整个柏林道上的人都多都全面,但是他深藏不露,什么也不多说。连彼得汉维斯都能联系上的人,区区一个张文卓,他还能查不出来?金如川很好奇他是怎么和汉维斯扯上关系的,这人是军工设计大师,美国战备的三成到四成都是他旗下的公司生产的。但是此人低调到极点,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更没有在公共视线里曝光过,行径神秘。
但是,田凤宇这个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金如川早就查过,他就是这几天火速窜上位的,“华扬集团”不过是个幌子,究竟什么身家背景,都很难说,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在美国的背景非一般深厚。若不是他实力雄厚,金如川也不会在强手如林的柏林道,选择投他麾下,他把自己全部的前途和希望,都押在田凤宇身上。
人生是有一场赌博,早在下注押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输赢。
他们再说了会儿,去饭厅吃过晚饭,又接着商量,等田凤宇回到楼上,已经接近午夜。小夏说九点多给迟艾打了针,这会已经睡了。他不想吵到迟艾,在客房的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才进卧室。迟艾背对他躺着,微微弓着身,双手合在一起,拢在脸前,象是要挡住自己的头。田凤宇上床,轻轻地靠近,在他脸上吻了下:“晚安,宝贝儿。”
迟艾蠕动了下,嘴里嘟囔着:“凤宇哥……”
“是我。”
“唔。”他转过脸,没有睁开眼睛,还在睡。
田凤宇从后面抱住他瘦小的身体,手掌扣住他的胸口。迟艾细软的头发刮擦着他的脸颊,手掌下的心脏跳得平静而软弱,疲倦包围着他,入睡前,他脑子里沉静成一片寂寞的黑白色,晃荡着模糊的影子……
两天后,田凤宇一大早乘坐私人飞机前往美国。他特意趁迟艾还没睡醒的时候离开,就怕看见他病弱孤单的样子忍不下心。但其实,迟艾早就醒着,他闭着眼睛假装熟睡,田凤宇吻住他耳垂说“再见”的瞬间,差点装不下去。可是他强忍着,将脸埋进枕头里,没有道别。
他们并不经常这么分开,迟艾的记忆是从五年前开始的。那以后,田凤宇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在美国,他们住在马里布靠海的家,窗外就是太平洋低沉的潮声。田凤宇工作忙起来要出差,也会带着他,有时候等在酒店,有时候,田凤宇也会直接带他去公司。不管周围多少人,田凤宇从来不掩藏对迟艾的疼爱和宠溺,迟艾的心即便尴尬,也甜蜜着。
他对环境的适应,是缓慢而艰难的,这点田凤宇很清楚,所以他们在美国从来也没有搬过家,他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了如指掌。他们经常散步的沙滩小径,后院的吊床和树屋……他们度过的每一个晨昏,迟艾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把过去遗忘,但他要把以后的每个瞬间,都铭刻在心。凤宇哥第一次叫他“宝贝儿”的时候,吹着暖暖的南风,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海鸥铺展翅膀,象空气绕起旋转的风车……空气里甜甜的,凤宇哥说,那是墙头白色的蔷薇花儿。
第八章(上)
迟艾的心沉浸在弥漫着花香的回忆里,渐渐又再睡去,梦里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涛声,带来太平洋温暖而湿润的空气,深呼吸,仿佛再闻到绽放如雪的蔷薇……这一觉睡得不算太长,醒过来的时候听见窗外起了风,冲撞在窗户上,发出凄厉的声响。门口响起脚步声,是小夏,他胖墩墩的,脚步总是很重。
“醒啦?”小夏走到跟前,“我把早饭端上来,稍微吃一点儿,准备的都是流食。”
“几点了?”迟艾哑着嗓子问,终究能发声,虽然难听点儿,心里还是高兴的。
“快十点了,”小夏似乎走开几步,大概在整理东西,“吃过饭还得把剩下的药打完。”
“不打不行吗?都快好了。”
小夏没回他,进了更衣室,没一会儿问他:“今天想穿哪件衣服?”
迟艾对穿着很讲究,有时候一天甚至换两三次衣服。他的更衣室比普通人家里的客厅还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是田凤宇亲自挑选的。
“随便。”迟艾见小夏不回答,就知道这人打太极,有点不高兴,转身又躺下了。
在这样的事情上,小夏从来也不给迟艾讨价还价的余地,也许就是看中他这一点,田凤宇才留他这么多年,象迟艾每天必须吃的药,就是少一顿都不行,不管他多么不乐意,小夏都会尽职尽责地监督他一颗一颗吃下去,这在迟艾看来,多少是有点逼迫的成分,不过迟艾的任性,是有分寸的。
小夏自然是看得出迟艾心里的不爽,他从楼下端来早饭的同时,也拿来了电话,放进迟艾的手里,细心而讨好地说:“先生在电话上等你呢!”
此时,田凤宇的私人飞机,正从日本海的上空飞过,他打开飞机的铉窗,看着窗外波澜壮阔的云海,话筒里传来迟艾沙哑的声音:“凤宇哥?”
“醒了?”田凤宇的话语,醇厚而柔软,“吃早饭没有?”
“在吃。你起飞啦?”
“是啊,飞几个小时了,”田凤宇不想提,又没能忍住,“迟艾,早上……我知道你醒的。”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
“别怪我,迟艾,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想我留在你身边儿。我也不放心扔你一个人,但是这事儿太急,必须赶去处理。美国的事我一弄完,半点都不耽误,立刻就飞回去,好吗?”
迟艾没说话,只“恩”了声,田凤宇想,他是怕自己听出哭声,才忍住不说。
“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打针,小金和封悦有空都会去看你的。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别害怕。”
田凤宇又安慰好半天,才挂了电话。服务生过来问他午饭想吃什么,他不耐地挥手将人打发走。
飞机在云雾间穿行,云海之外的阳光,尤其显得耀眼。田凤宇闭目养神,想起迟艾握着话筒,默默流泪的神态,心不禁揪起来。五年来,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发誓,这辈子要好好照顾迟艾,要宠着他,爱护他,珍惜他,要不惜一切让他幸福。按照迟艾的心思,隐居在马里布的家里,是他毕生的梦想。田凤宇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至少他尝试了五年,然后发现,高估了自己的毅力。如今回来,他只能反复安慰自己,只要他全心全意对待迟艾,在哪里安家,并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美国之行,田凤宇缺席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社交活动,一年一度的赛马慈善节。这天的马场全部收入,都作为慈善经费,而获邀前来参加的,非富即贵,都是金融政治版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因为近期议会要通过“军需生产私有化”的法案,导致这场慈善赌马,成了竞标前提前检阅。在封悦看来,简直柏林道的邻居派对一样,熟悉的面孔全都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有必要没必要地出现了。
马场vip的入口,成了名车竞艳的舞台,因为有人请来了代言慈善机构的明星阵容,导致和政治记者拥挤在一起的还有各路娱乐狗仔,各种型号的摄像机,话筒,闪光灯,聚光伞抢占着入口处有限的空间……封悦一走下汽车,被眼前这纷乱的景象震得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和康庆的出现,在人群中引起一阵莫名的骚乱。
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这在政商两界,都是谈不完的话题,连娱乐记者都想编编他俩的花边新闻。曾经有个很不知天高地厚的记者乱写过一气,虽然成功地博得了头版,结果第二天就被炒了鱿鱼不说,还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打。自那以后,稍微有些名气的报纸杂志都不会再拿他俩的关系炒作。但越是这样,这些稍微知道内情的人就会越是好奇,每次他俩一起在公开场合露面,几乎都是摄影机和话筒集中攻击的对象。
封悦以黑色的高级西装现身,长腿细腰,眉清目秀,气质风度都是毫无疑问的一流,让今天请来的明星,也只能退避三舍。况且这种挥金如土的环境里,财大气粗的“雷悦集团”主席的头衔,哪是那些庸脂俗粉的明星们能够类比?他和康庆在几个外国保全人员的包围下,并肩穿过闪光灯无情的空袭,上了台阶。
这样杂乱的场合,康庆向来都很小心,何况,他和封悦都心知肚明,今天肯定会碰上张文卓。
保镖已经按好了专用的电梯,顶级vip的用户包房都在四楼,那里也是今天筹款的中心,赌马只是慈善收入的一部分,四楼这些有钱人,是更加肥美的目标,把他们逗开心了,随便一张支票都是几百万起的捐赠。封悦和康庆上了电梯,他注意到美国保全对着袖口小声和楼上通话,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吧?”电梯门一关合,封悦就凑近康庆说。
“谁?”康庆在想事情,被他打散了精力,“主办方,还是记者?”
“你请来的那些security。”
“哦,他们越小心越好,我花那么多钱,可不是请他们来打瞌睡的。”
康庆包下的,是全场最大的一个包房,视野也是最好,离比赛开始还有好长时间,大家都在趁这个时候互相走动寒暄。代表田凤宇出席的金如川果然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封悦几乎一回头就看他在和不同的人说话。大家一边和各自关系亲近的政客走在一起,一边又要和所有人打招呼说话,并且随时注意别人在结交着谁,这种场合是最容易看出阵营划分的。
开始的时候,康庆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可是,他没看见张文卓,让阿昆去打听,半天也没有消息回来。康庆在政客,说客之间周旋不完,封悦应付了几句,被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搅扰得胸口憋闷,看似热火朝天,实则无比冰冷,这里俨然继承了柏林道不二法则。
封悦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将手里的香槟随手放在窗边儿的小桌上。后面是马圈,所有的马匹都在那里进行准备,骑士已经穿戴整齐,用各自的方法尽量放松着。封悦凭窗而望,这时候只有赛马是最轻松惬意的,似乎并不知道,或者根本就不在意,即将到来的决战。每一匹赛马,都配了个伙伴,那些伙伴马匹,多是脾气温顺,可以平衡赛马有时候难免暴躁的脾气,它们看起来不象赛马那么咄咄逼人,相反,多了份马的安宁和秀美。封悦看着它们耳鬓厮磨,互相撩逗,不禁笑出来。
“二少好兴致,倒来这里观赏赛马的恩爱呢?”
张文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封悦放在有一边的香槟,轻轻啜了口,他的唇齿故意留在杯子的边缘,好似在找寻封悦刚刚碰过的痕迹。
第八章(下)
封悦说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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