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道风云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knifea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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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儿透风呀?”

    “海边走走吧,好久没带你出门儿了。”

    “你还知道呀?”迟艾抬头,开心地笑出来。

    整个夏天,即使呆在家里,也是靠着金如川,密切注意着外面的消息,是五年来,对迟艾少有的忽略,田凤宇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他执意要搬来柏林道,并且发誓这里的生活,不会跟美国有什么不同。事实上,他现在对迟艾投入的关注,确实不如在美国的时候多。

    夏天转眼过去,如今海风吹来,都有些凉了,他细心地检查迟艾穿的外套,确定不会冻着才放心。他们拉手顺着沙滩往南走,因为冷空气,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只剩呼啸的海风,和白鸥高昂的鸣叫。迟艾特别开心,手紧紧抓着田凤宇,一个劲儿地问他这里海是什么颜色,和马里布一样吗?

    “你猜呢?”田凤宇低头问,他比迟艾高出快一个头,“感觉有什么不同?”

    “这里涛声好沉,好像浪很高……”迟艾放松肩膀,体会着海风侵袭上脸颈赤裸的皮肤上,“海应该是青蓝色,岸边有很多暗黑的礁石,海浪拍上来才会有那么大的响声。”

    “哎哟,跟诗人似的,”田凤宇给他说的笑出来,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把他圈进怀里,“不过你说得真对,就是你想的这个样子。”他经常惊异于迟艾的感悟力,他对周围环境的敏感,有时候真的象是双木可视。

    迟艾在他的怀抱里,有点得寸进尺了,他仰头寻找着田凤宇的声音:“凤宇哥……”

    “恩?”

    “周围有人吗?”

    田凤宇扭头看了看:“没有啊,干嘛?”

    迟艾坏坏地笑,露出个浅浅的小酒窝,脸蛋儿红了:“那……你,你就亲我一下呗。”

    “你怎么公然勾引呀?”

    风将迟艾吹进他的胸怀,田凤宇捧住冻凉的小脸,俊秀的眉眼,被飞扬的发遮了一半,又陡然清晰,迷蒙瞳孔,在无限接近之后,朦胧一片,如同夜色降临,他们深深地亲吻着彼此……

    又走了一会儿,渐渐传来人声,迟艾握紧了牵着他的手:“凤宇哥,有人来了吗?”

    “好像有人在拍戏,”田凤宇朝那群人看过去,“要不,我们往回走吧?”

    “拍什么戏?不是那个乔伊的新戏吧?”

    “乔伊是谁?”田凤宇很惊奇,迟艾是从来不听电视的人。

    “小夏最近可喜欢他呢,那天电视上说他要到柏林道附近的沙滩拍戏,小夏想来看真人,不如我们过去,给小夏要个签名吧!”

    “不知道是不是,”田凤宇对这种明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仪器一大堆,小心绊了你。”

    迟艾倒也没有坚持,他只是想给小夏要个签名,让他高兴一下而已。前段时间“尊尼楚卫”的时装秀,封悦大出风头,迟艾就让小夏找了报道念给他听,结果小夏突然就迷上这个叫乔伊的小明星,还很可惜地说,若是封悦没去就好了,乔伊就是满场最帅的,不知为什么,迟艾也这么想。

    田凤宇并不知这些事,刚要带迟艾原路返回,却发现剧组传来一阵欢呼,他回头一看,岸边停了辆拉风的房车,走下来的人,竟然是康庆!他不禁楞了,想等着看康庆的出现到底为了谁,迟艾却感受到他的不同:“怎么了,凤宇哥?”

    他只好找个借口:“太冷了,看你脸都冻得通红,我电话让司机过来接我们。”

    迟艾没反对,他能感觉得到田凤宇用身体挡住吹来的风,并把他严实地搂在怀里,但他却看不见,田凤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剧组那里的一举一动。和康庆一起来的,还有波兰街的六叔,导演和制片都围绕着他们,几个人说着什么,导演招手,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朝他们走过去,可能就是迟艾提的那个乔伊吧?他站在康庆对面问候的样子,带着股甜蜜的,好感。

    封悦回到家,发现阿昆倒是在,说康庆要和六叔他们打通宵麻将,晚上不回来了。他听了有点纳闷,往常就算康庆压力再大,想要放松,也少有这么成天花天酒地的时候,他上楼换完衣服,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有接,肯定是周围环境很吵,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听。

    “封悦哦!”康庆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你到家啦?”

    “恩,你明天不用开会?打通宵麻将不累吗?”

    “好久没玩儿了,手痒,正好六叔开局,要不你也来凑一手?”

    “我可没那闲功夫,”封悦不想问太多,弄得他好象查勤似的,“明天早上回来吗?”

    “怎么不回?陪你吃早饭!你别熬夜,早点儿睡吧。”

    封悦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六叔的那个娱乐公司,康庆投了很多钱,却没想到这两年连着拍了几个卖座的电影,还挺赚钱。但康庆对娱乐业兴趣早无,现在波兰街的生意,都是阿昆在帮忙打理,少见他这么在意。

    他走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杯水,刚好看见阿昆从康庆的书房出来,于是问他:“都谁陪康庆玩儿?”

    阿昆机灵,但不至于在封悦面前扯谎,只说:“六叔,还有新片的导演制片那些人吧。”

    恐怕主角不是他们吧?封悦拿了水,转身上楼。从他骄傲的背影里,阿昆已经看得出,这是有些不乐意了吧!回到卧室,手机似乎已经响半天,他连忙接起来,另一头传来田凤宇熟悉的声音:“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自从田凤宇从美国回来,他们各忙各的,加上张文卓的出现,让封悦力不从心,什么心思都没有,真是有段时间没聚。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封悦坐在沙发扶手上,边说电话边喝水,“混日子呗。你呢?”

    “差不多,呵呵,”田凤宇迟疑了下,接着说,“我在山顶的‘明月夜’,有空出来喝一杯?”

    “你一个人?”

    “是。”

    封悦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才九点多,于是答应:“好啊,我这就出门。”

    第十一章(下)

    海上明月,月下波涛,其余一切都只是黝黑的影子,“明月夜”占据着山顶绝美的视野,格外带股遗世孤立的味道。封悦到的时候,庭院里已经清了场,想是田凤宇吩咐过,看来并不是简单地喝酒聊天这么简单的事,不禁多动了个心眼儿。田凤宇放下酒杯,看着封悦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奶油色的针织T-Shirt敞着领口,挂了个小巧的翡翠坠子,他盯着坠子多瞅了两眼。

    “会不会冷?”见他似乎也没有带外套,田凤宇怕他着凉:“我们可以换到屋里去坐。”

    “这里很好,”封悦只点了苏打水,“今晚叫我出来,是有事吗?”

    这人果然敏锐,电话还说只是闲聊而已,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不同,而且问得开门见山,倒是不拖泥带水的爽利性子,田凤宇微微笑了,他实在是喜欢封悦的性格。

    “我最近听到些传言,”他的手指敲着酒杯,假做无意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开口说:“听说你计划收购‘美通物流’的股份。”

    “美通物流”是间美国上市的军事物流公司,掌握着美国军方三成的武器运输市场,为了配合康庆争夺军工项目,封悦确实有打算,但因为还在计划阶段,并没有提交董事局通过,除了几个内部高层亲信,不应该有外人知情。他观察着田凤宇的神色,不知他提出这话的含义是什么。

    “我并不是要挟你什么,”田凤宇沉静说道:“既然能传到我这里,也不保别人会没听说,尤其蔡经年那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决定缓冲下氛围再往下继续:“你知道,封悦,我刚到柏林道,只觉得你格外投缘。我也不想隐瞒什么,更没有想利用你和康庆的关系。这次回国,我意在军工私有化这个机会,既然康庆也在努力,大家难免在商场上立场不同,会比较尴尬,但我希望,这些不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这点你放心,我向来公私分明。”

    “那就好,私下里,我比你年长,就以兄长的身份,和你说几句掏心的话,”田凤宇感觉封悦不会因此反感,才终于说到重点,“你大哥留下来的几个人里,虽然以前对他忠心耿耿,对你就未必,过了这好几年,生了些变故也是难说,你以后,得要格外小心,身边的人。”

    封悦点了点头,既然收购“美通”的计划都外泄得这么快,是肯定出了内鬼,只怕这会儿再要动作,蔡经年那里也有准备,未必那么容易了。

    “‘雷悦’这几年管理得很辛苦吧?”田凤宇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稍微前倾,离封悦近了些,“前两年赌场业寒冬,你能撑过来,还把业绩做得那么拿得出手,实在很难得。”

    封悦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多少有些矛盾,他欲言又止,明显地犹豫着,说:“我不想让我哥失望。”

    “怎么会失望?大家都说你是生意场上的天才。”

    “我不是,我哥才是。”

    田凤宇耸了耸肩:“天才都这么说。”

    夜风带着海的气味,从四周丈量不尽的黑暗里包围迩来,雪白的月光,有如银河倾泄,随风而动。封悦手指交叠在一起,指尖儿干净温柔,让人有握在手心的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接近你?”他突然说道,盯着田凤宇的神色反应,“因为你很多时候,让我想起我哥。你和他,有很多过于雷同的相似。”

    “哦?例如?”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封悦好像想起了封雷,嘴角流露出苦涩,“若不是见过我哥的DN验证报告,我会以为你是他整容回来。”

    田凤宇却没在意,开玩笑地问他:“请问,这算是恭维吗?”

    封悦大概也感到自己很扯,解嘲地跟着笑了:“你觉得是,就算是吧!你呢?你也不是自来熟的人,为什么从没把我当陌生人看过?”

    “有谁能不喜欢你?每次公开场合一出现,男人女人都爱你爱得不行吧?”

    “你这恭维就有点儿失真,带挖苦人的嫌隙了啊!”封悦情不自禁地脸红。

    “我可是实话实说,”田凤宇朝后一坐,盘起双手,“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和迟艾太象,

    让我忍不住就有好感。”

    封悦自然明白这种所谓的好感,就象他对田凤宇一样,都因为彼此与自己亲近的人那么点儿相像,而会受到特别的待遇,这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无法克服的一种本能。明月潮声的附和下,他们聊了很久,自然会说到迟艾和康庆,他们在这问题上,都没有格外回避什么,毕竟这两对的关系,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这么晚康庆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田凤宇想起下午去探班的康庆,不知道这人今晚会不会持续风流呢?

    “哦,没什么,我们平时都是各忙各的。”

    封悦说完,目光远远放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会儿的康庆,在和什么人,做着什么事。

    六叔在波兰街的家,也算是豪宅了,更因为康庆过来打通宵麻将,增加不少保安人手,做给康庆看的。其实康庆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否则也不会让阿昆先回家。他并不是胆小的人,那些讲着乱七八糟英文的美国保镖,其实他自己也受不了,但为了封悦他必须忍受,他不能再让张文卓,或者任何人再打伤害封悦的主意。不知为什么,封悦这个倒霉催的,总是被那些该死的混蛋盯得紧,好多次,康庆都恨不得抽张文卓两巴掌,跟他叫板儿:“有种你冲我,别老是纠缠封悦!”可是事隔多年,康庆已经不再相信面对面生死决斗这么回事,他早就推翻了以前在波兰街学会的,关于输赢的定义。

    “其实我看乔伊是想留下的吧?”六叔假意问制片,其实说给康庆听,“我看小子不怎么爱走啊!恋恋不舍的。”

    制片不怀好意地笑笑,没有回答,却偷瞄着他的反应,康庆低头码牌,似乎不为所动。

    “秦晓芸最近有时间吗?”康庆突然点名儿了,“过几天我约了战克清打高尔夫,让她陪着。”

    秦晓芸是六叔公司里第一红人,胸部够大,声音够嗲,这几年红得很。六叔一听康庆点她的名儿,显得有些为难,毕竟红了,脾气总是有的,又不是商业活动,未必请得动。

    “你看公司里那么多女明星,您怎么就非要点她?这人现在红了,不好管,要是不乐意,我也不好强迫她,摇钱树得罪不起啊!”

    “战克清好那一口儿,怎的,你捧红的,叫出来吃个饭打个球都不行?六叔,你威信有待提高哦!”

    “唉,您就给我出难题儿,换个人就不行?比她嗲的,比她咪大的,我手里都不少呢!”

    “co,现在跟你要个人都不行了,是不是?”康庆一扣牌,有些不乐意,“是想我给你开个价儿啊?”

    六叔连忙陪笑:“没,没有的事,就算我不够面子,也保证找人把这事儿搞定!放心吧!”说着,和制片对了对眼色,颇有为难。

    康庆在扶起牌,倒腾了两张,故意给六叔放了张水牌,算是对他答应秦晓芸这事儿的感谢,结果,六叔却没敢碰,康庆在心里乐得够呛,这老头子岁数大了,可比以前服帖多了。张文卓的归来,在波兰街多少有些震动,有些以前简叔的手下,也私自联系过他,康庆心里多有数,却没多管,因为他明白,不管自己还是张文卓,如今对波兰街都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乔伊我觉着眼熟,这是他真名吗?”又玩了两圈,康庆随意地提起乔伊的名字。

    “不是吧?应该是艺名,本名儿叫什么,我还真不清楚,等我问问他的经纪人吧,这小子还挺有人缘儿呢,前几天,七……”六叔恨不得要掉自己的舌头,赶忙换了称呼,“张文卓还托人打听他呢!”

    第十二章(上)

    海滩拍摄的第二天,冷空气来临,大风天象是突然发起脾气,非要把人吹透似的。因为这一场是补拍夏天的戏,乔伊穿着背心短裤,还得做出汗流浃背的样子,女主角的不在状态,使得反复重拍好几次,折腾到后来,嘴都快要冻瓢了,乔伊差点儿误会是导演故意要整他。好不容易拍过这一条,趁导演和摄影在重看回放的空档,乔伊赶紧缩去避风的帐篷后面,点上一只烟。他不象女主角那么大牌,助理一堆地伺候,还有专门的化妆车取暖,牛B得很。

    外套从背后披上他的肩膀,乔伊拧头一看,正是那天被他泼脏衣服的人,连忙站起身,想要把烟掐灭,却被张文卓制止了:“不用,我不介意。冻坏了吧?”

    “还行,快拍完了,您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回家刚好经过,我记得上回你说会到这一带拍戏,就停车瞧瞧,果然是你。我看你们一直在重拍,”张文卓四周看了看,“怎么不找个暖和的城市?”

    “本来都拍完的,但导演不满意,要补两个镜头,又不能再大队人马都回去,就在这里补了,预算已经超支,制片人要发火的。”

    “呵呵,六叔不是小器的人,怎么会在这上面省钱呢?”

    乔伊听他的口气,好像跟老板挺熟悉,不敢乱说什么:“您的衣服洗了吗?我给您……”

    “可别提那个了,我象那么穷酸的人,连件衣服都洗不起?”

    张文卓说话的时候,观察着乔伊,若不是Joey在自己身边躺了那么久,他还真不至于一下就把乔伊认出来,他和他哥五官也没说长得有多么神似,但气质和感觉,又仿佛是一个人,尤其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低垂着眼睛的神态,很象Joey。

    “不是的,那晚真是很抱歉。”

    “别提了,小事一桩,那套衣服本来也没打算再穿。”

    乔伊本能地想要问为什么,又觉得自己很傻,这个叫张文卓的男人怎么看都是柏林道有钱人的做派,家里不知多少昂贵却也只穿一次的衣服。可他不明白,张文卓为什么又突然来找自己呢?

    “不过,也算是你的错哦,”张文卓看透他的疑惑,爽朗地揭穿自己的目的,“请吃顿饭陪礼,不算过分吧?”

    “那是当然,”乔伊说,“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选时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什么时候收工?”

    乔伊有点为难:“晚上老板请吃饭,改天可以吗?”

    “老板的饭局自然不能推,你有我电话,有空联系我吧!”

    张文卓心里的算盘已经拨开了,六叔不好男色,这戏的女主角早就被六叔睡过,没必要献殷勤,请全剧组吃饭的,为的是什么呢?跟乔伊又说了两句,经纪人过来找,说等乔伊开机呢,张文卓正好借口离开。隐约听见经纪人追问他的身份,乔伊却一字不吐,这小子属于闷声不吭有主意的,倒真是他哥的脾气。

    回身见他们走远了,张文卓掏出手机,果断地吩咐:“打听一下今晚六叔在哪里请吃饭。”

    他的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那里停的都是剧组的车,他还特意停得比较远,怕剧组哪个楞头青不小心,划了他的新车。这会儿旁边又多一辆白色的宝马房车,张文卓上车的时候,发现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个人,半侧着脸,眼睛失神地陷入沉思。他冷不丁多瞧几眼,这人……他不禁琢磨着,长得可真象封悦啊!

    带上车门的声音,惊动了走神的人,他朝这里看过来,可他眼睛好像有问题,并没有看到张文卓,而是停留在车门那里,原来,他只是能准确地捕捉声音而已。这时候,小路上跑来个胖胖的小伙子,进了车里,那人转过头去,问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说了句话呢,人真好,很亲切。”小胖子说着话,看见了车里的张文卓,似乎有点不安,连忙发动引擎,开走了。

    张文卓从后望镜里看着车牌:BLD88。该不是他们的住址吧?柏林道八十八号?

    封悦早上准时醒来,身边康庆睡得还沉,他最近应酬多,每天回来得都很晚。正考虑要不要起身,康庆突然翻身,一把箍紧他,嘴里嘟囔着:“你怎么跟闹钟一样,到点儿就醒,不能多睡一会儿?”

    “你没醒,怎么知道我醒了?”

    “还不是给你训练的?”康庆体会着封悦的体温,正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到他的身体发肤之上,觉得安定快乐,“今天什么行程?”

    “晚上请了人回来吃饭。”

    “哦?谁啊?”康庆清醒了些,封悦极少请人到家里吃饭。

    “赵立民他们几个。”

    这几人是“雷悦”高层老总,都是以前封雷的部下,在“雷悦”内部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干嘛?你摆鸿门宴啊?”

    “没什么,就是吃个饭,你要来吗?”

    “我和战克清他们打高尔夫,天冷的话,就飞南边儿的海岛去玩。本来想你要是有空一起去,咱俩就多呆两天,你既然有事,我晚上就飞回来。”

    “秦晓芸答应陪同?”

    “唔。”

    “康哥了不得啊,天王天后都给你面子,男女通吃,不嫌累?”

    “累,”康庆翻身压住封悦,捉住他的手,按在头顶:“搞你就能累死我,哪还有精力去对付那些天王天后……哎,你小心点儿!”感到封悦的膝盖,很不友好地顶在他两腿之间,他紧张大喊:“把这大宝贝弄坏了,还怎么让你快活啊?”话没说完,“惨叫”出来:“哎哟,封悦,你好狠的心,这也下得了手?看我怎么制你……”

    两人在床上扑腾起来,晨起敏感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和撩拨?

    封悦白天没有去办公室,康庆走后,他洗澡,换了身衣服,一个人出门朝山上散步而去,在晚上的“鸿门宴”到来之前,他需要独立地想一想,究竟要怎么办,才能既警告他们几个,又不至于失了和气,毕竟他们掌握了“雷悦”太多的内幕,并不是随意任免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样反复周折地衡量,又想起了封雷在世的时候,也曾带他沿着这条路散步而去。那时候,封雷总是小心地把他从公司繁琐的事务中隔离开,怕他受影响,怕别人乱打他的主意……我该怎么办呢,哥?封悦走到路边,凭海临风,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哀求。

    “想你哥了吧?”

    张文卓的每次出现,都让人难以预料,封悦抬头看着他,不禁皱起眉头。

    第十二章(下)

    赵立民心里比封悦还要紧张,这时候忽然请到家里吃饭,明显是想谈外头不方便说的话,他前些日子与蔡经年的会面,不知是不是有人泄露了口风。依仗着跟封雷这么多年的交情,封悦对他还算信任,但问题康庆这个人比较难防,他亲信众多,好来跟踪调查那一套。

    封家大宅,在柏林道本就是数一数二地气派。前两年,康庆买了另外一块地皮,将两处连接起来,更是惊人地宽敞阔绰。客厅的墙上挂着封雷油画的画像,面目严肃,倨傲不凡。赵立民难免心虚,其他几个作陪的,倒不知其中底细,只觉得封悦忽然请他们到家里做客,有些蹊跷。封悦这人,和他大哥象也不象,他性子冷些,平素不爱与人亲近,总是摆出出了公司的大门,我便与你们无关的态度,虽然对他们尊敬,却也保持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他们在楼下的客厅里坐了会儿,佣人递送来满桌的茶水点心,配着鲜花果盘,中西合璧,应有尽有,即使这些见惯市面,享受过高级服务的人,也不得不叹服封家的讲究,实在非比寻常。喝茶聊着天的功夫,封悦从楼上走下来,几个人连忙站起身。

    “别客气,”封悦面色平静,看似心情很好,“今天也没什么特殊的事,就是吃个饭而已。”他穿着随意简单,没有公司里西装领带的束缚,似乎人也格外谦和温柔,“本来想请你们出去吃,又不知该选哪里,索性到家里好了,尝尝家里厨子的手艺,和外面还是不一样。”

    “那当然好,”赵立民在这几个人里,算是资历最长,先代表说话:“今天真是有口福。”

    封悦陪他们坐了一会儿,直到晚饭准备好,才一起去餐厅。席间封悦不提半点公司的业务,只做闲聊,赵立民越发觉得不对劲,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坐立不安。说起下个月康庆想在家里开派对的事,封悦便随口问他们在邀请嘉宾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这几个人都是爱玩之人,封悦多少了解他们的嗜好,也不闪烁其词,索性直接承诺,只要他们点出来,怎么也会请得到。

    “这种派对,名气很重要吧?女的么,我看最近秦晓芸红得很,到处都是她的封面,想不认识都难。”

    封悦心里笑了,秦晓芸这个女人倒真是有富人缘,多少人都点名想见的,不知道今天陪战克清玩得如何,他想着想着,未有回应。

    “秦晓芸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他们继续说,“可不是有钱就请得到,你看她名气大,脾气也不小呢,狂妄得很。”

    “狂妄才是挑战么,”赵立民借机拍封悦的马屁,“若是二少出面请,她还不主动贴上来?”

    这话说中了封悦一点心事,秦晓芸的脾气,他也有所耳闻,据说蔡经年开豪门派对请她,都没给面子,可今天康庆一出马,她好像还挺高兴去的。战克清那个人其貌不扬的,按他们的说法,秦晓芸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那她买的岂不就是康庆的账?

    因为谈到了女人,大家刚刚还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封悦开的是一瓶五十年代的红酒,赵立民也是爱酒的人,顿时来了兴致,借酒兴话题越扯越远。封悦并不喝酒,听着他们谈笑风生,渐渐谈吐不再那么拘束,他开始有点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公司还未公开的投资计划。

    吃过晚饭,封悦还带他们几个到花园里走走,园丁在那里盖了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培植着几百种花草,供应着花园四季的绿化。走进去,花草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阳春三月的花海,封悦饶有兴致地介绍几种他喜欢的,引领着几个人走进草木深处。外面天黑了,花房里各处亮着灯,中间和角落各处,是小小的喷泉和瀑布,封悦在一片水声中,忽然对他们说:“收购‘美通’的计划,暂时搁浅吧,不要提交董事局,我仔细想过,开始有点考虑不周,过于冒进。”

    几个人面面相觑,楞了。

    “临海阁”的包厢里,导演和制片又为钱抬起杠来,不知是不是做戏给六叔看。乔伊在人声鼎沸里,心里觉得不耐烦,脸上还得赔着笑。他本来以为康庆回来,才一口答应的,怎么知道人影都没看见,不免失望。不过仔细想想,康庆虽然是投资公司的幕后大老板,但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投资的吧?见他几次,是连装都懒得装,明显就对这部戏不在意,更没必要过来鼓舞士气,调节矛盾什么的。

    六叔似乎比乔伊更挂念康庆,不停地打着手机,一会儿就出去讲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借机避开制片和导演之间的矛盾。这次从外面回来,喜笑颜开:“你俩都给我闭嘴吧!康庆马上就来,他随便开张支票,你们就是用黄金做底片也够啦!”

    淹没在酒气烟熏里的乔伊,心灵顿时振奋起来。

    康庆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六叔怕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不好看,让人撤去,换了些茶点上来。可能是刚刚下飞机,康庆还穿着打高尔夫球的衣服,宝蓝色的polo衫,白色的裤子,称着他修长匀称的腿,皮肤似乎还带着日晒后的温度,整个人散发着南方海岛阳光的气息,乔伊的心,从他进门的一瞬间,就跳得乱七八糟了。在容光焕发的康庆面前,竟是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着面前英俊逼人的脸,这是他从未曾体验过的,奇异的情怀。

    奇怪的是,康庆落座以后,导演和制片倒是不敢吭声,谁也不提拍摄和钱的事,只客气地问候今天玩得好不好,康庆肯定是打得不错,心情极佳。“康哥这几年下来,水平都快要赶上职业的了吧?”六叔说,“改天有机会,指点指点乔伊吧,他刚学,还挺有瘾的呢!”

    “哦?”康庆的目光这才投射到乔伊身上,“你也喜欢高尔夫球?”

    乔伊点了点头:“刚学,打得很烂,怎么好意思在康哥跟前献丑?”

    “这里冷了,下回去南方打球,带你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客套,康庆轻易地就将邀约说出了口。

    也许他是生意场上习惯的客套,但乔伊却感到受宠若惊:“谢谢康哥。”

    “对了,那天我还问六叔,觉得你眼熟,你真姓是什么?”

    “梁,”乔伊认真地说,“梁咏忻。”

    午夜过后,康庆被人簇拥的身影出现在“临海阁”庭院的小路上,乔伊在他身边,两人看似没什么交流,气场又十分诡异。张文卓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他俩的身影并肩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寻思着,原来Joey心里那个人,就是你康庆?难怪他明知没有活路,却还视死如归。这个乔伊,恐怕也是得赴他哥的后尘……想到这儿,张文卓忍不住笑出来,他实在无法想像封悦会和一个小明星争风吃醋。若康庆和乔伊真的上了床,那将给封悦多么响亮的一个耳光啊!

    第十三章 上

    在公司开完董事会议,田凤宇让金如川把他的司机打发掉,说吃过饭送他回去,金如川便知道这是有事要讲,赶忙按他说的做了。他们去海边一家新开的泰国餐厅用过晚饭,开着车,顺着沿海公路开向柏林道的方向。天越来越冷,连海浪都好像要结冰似的,凝重而壮阔。

    “我说,老板,封悦怎么忽然取消收购‘美通’的计划?他知道泄密的事?”

    “你我都知道,难保他没听说。”

    “倒是有人提到,他请赵立民他们回家吃饭,估计就是揣摩是谁告的秘吧?”

    “知道有什么用?又不能斩草除根,他现在进退都难。”田凤宇亲自开车,目光时而落在远处海面上,似有心事,“Peter那里有点问题,华盛顿不太可能出面帮我们争取什么。”

    “哦?老爷子的面子都不成?”

    “五角大楼里势力纵横,不是方方面面都买得通,而且Peter也不想为了这事儿牵涉太多的关系。”

    “那,我们不是没戏了?现在战克清影响很大,他就是康庆的狗腿了。张文卓听说也打通了不少关系呢,蔡经年下个月要飞美国,估计肯定是为了见哪个头目。老爷子连五角大楼的三号也请不到?那,老板你是怎么打算的?我们有plnB吗?”

    “张文卓在华盛顿的能力有限,不可能给蔡经年牵到什么重要的线,他的关系都在中东战场那里,若是有戏,肯定要飞去洽谈的。康庆毕竟缺乏军事背景,我们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田凤宇的话,让金如川感到泄气,没想到老爷子在关键时刻却突然退缩,现在正是各方加码的时候,他们却在撤退:“康庆虽然没有什么军事背景,如果封悦插手,那可不好说。封悦公开放弃‘雷悦’收购‘美通’,可不保他以个人身份来行动,他现在的身价足够把‘美通’买下来。”

    “哦?”田凤宇微微侧头,金如川这个人确实不白给,很多事看的透看的快,“你这么想?”

    “他收购‘美通’的意图明显,就是冲那三成的军工武器的物流市场去的,而且现在战备运输这么红火,肯定会搭上华盛顿的几个军事集团,到时候可别说康庆没有军事背景。”

    田凤宇沉默了。

    封悦会插手,这在他意料之内,虽然听金如川说,这些年他和康庆是各忙各的事业,但这么大一桩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况且,五年前不也是康庆帮他坐稳“雷悦”主席的位子?他们若分开还好,合在一起是比较麻烦。康庆手里掌握了两张重要的政客牌,加上封悦手里的资本,他的将来不可限量。

    车子停在金如川家门口,田凤宇对他说:“周末到我家里来,我会请封悦来。”

    “哦,”金如川稍微想了下,看不出意图何在,“好的,就他自己?”

    “你还想见谁?”

    “康庆呢?他才是关键人物!”

    “和他不熟,以后再说吧!”

    “成,你还真得努力和康庆拉近距离,不然这么频繁约会封悦,小心他吃醋。”

    田凤宇无奈地冲他挥手,一打方向盘,在花园尽头u-turn,很快消失在漫长夜色中。

    车子开进柏林道,田凤宇放慢速度,开了车窗。张文卓的家一闪而过,他不禁在后望镜里多看了几眼,按照小夏形容的,那天在海边见了一面的,应该就是张文卓。这人举止行为,让人不舒服,田凤宇生气地把小夏教训了顿,怪他不该随便就把迟艾带出去。迟艾替小夏辩解,也被他一并训了。

    其实,他并不想软禁迟艾,也不曾禁止他独自出门,主要是生意上最近不顺心,借机发火,田凤宇不得不承认,一旦再陷入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想要过回隐居时宁静的生活,其实说不出有多难,以迟艾的敏感,恐怕早已洞察出他的变化,他不像以前那么有耐心了。

    大门缓缓展开,车子安静地滑入院落,停进车库,田凤宇整理了心里烦躁的情绪,才走进屋子。小夏刚好顺楼梯走下来,还在顾忌他的脸色:“先生回来了?”

    “嗯,迟艾睡了?”

    “没呢,刚洗过澡,上床了。”

    “我没什么事儿了,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哦,好,先生晚安。”

    田凤宇上楼,进了卧室,门口小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他顺手关掉,脱了皮鞋,直接走去更衣室。迟艾坐直身体,仔细聆听着他的举动,见他没有主动吭声,只好试探问:“凤宇哥,你回来啦?”

    还是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卫生间响起水声,迟艾愣愣坐在床上,半天没动,田凤宇的冷淡,让他无所适从,直到水声停了,他摸着下地,从床到卫生间,是朝右手边,二十六步的距离,可是他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久到后来都忘了数数。在他短暂的记忆里,田凤宇从来没有为这么点小事而责怪自己的时候,迟艾因此格外惶恐,不知要如何缓和挽救。

    他摸到卫生间的门,拧着把手打开门,热乎乎蒸汽扑面而来:“凤宇哥,”他又叫了声,“你还生我的气?”

    田凤宇擦着湿淋淋的头发,没有转头,只说:“不是生你的气,我自己生意有点麻烦,心情不好而已。”

    “哦,那……”迟艾想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太多余,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尴尬和心虚。他一只手扶着门,无法丈量他和田凤宇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

    田凤宇从他身边走过去,光着脚,没发出明显的声音,迟艾本能? ( 柏林道风云 http://www.xshubao22.com/3/3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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