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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象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清凉的细流,有时又是一股暖流。”
什么?王平吃了一惊,忙抓过满江红的手腕搭脉。数十秒后他纳闷地说道:
“你没什么真气呀!而且,一般练什么功就会产生怎么样的真气,完全不同的真气是不可能在身体里并存的。”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不过刚才那几个人,大哥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初阶武士?”
“练武之人,从武士、武师、殿堂、宗师、大宗师,一共分为五级。每一级分三个阶段,初阶、中阶、高阶,同跆拳道从白带到黑带分九级差不多。虽然近一百年来武道衰落了,没个专门地方让你考试拿等级证书,但一些大门派还是有特殊的器具测试一个人的功力深浅。其实,若内功达到一定境界,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场’大小、功力深浅。好比一个高明的裁缝,瞅一眼就知道你腰围大小,完全不需要再用尺子去量了。”
“外家功不是专练肌肉的吗,也有气场?”
“哈哈哈,你这句话传出去,得把武林中人气死一半。”王平一口酒差点喷出,说道:
“练肌肉的是健美,不是外家功。外家功也练内力,内家功也练身体,只是大家方法不同,侧重点不同而已。一般同阶的外家功武士在实战中会比内家功武士厉害,提升速度也更快。但到了武师这一级,大家就各擅胜场。到了殿堂级,外家功高手微乎其微,基本上是到顶峰了。宗师级的高手,无不内外兼修,在每个时代都凤毛麟角。而高阶大宗师,几千年来只产生两个,说出名字你一定会知道。”
“谁?”
“少林的达摩祖师,武当的张三丰祖师。”
“这种分级的方法是按功力深浅,而不是按厉害程度分的。如果有人一直修炼下去,不是可以超越大宗师?”
“一般情况下,功力深厚当然更厉害,并且不同阶段的差别相当明显。所谓棋高一着压死人,就是这个道理。理论上按你说的,超越大宗师是可能的。但人有身体局限,有寿命局限,有环境局限,在顶峰之上再超越,是非常艰难的。”
“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超越大宗师,其实就是超越人类的极限。”
“对。其实我也揣摩过大宗师之后的境界,但无法想象是怎么一个状况。至少我是达不到了,而你更不可能。二十多岁才练武,晚了点。”
满江红沉吟片刻,忽然道:
“大哥,你这样厉害的本事,怎么要摆摊?”
“今天只是客串罢了,正巧碰上你。明天我就走了。”
“去哪里?”
“别问了,问多了没什么好处。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心神不宁,只怕会有大事发生。”
“我认识一个高人,你告诉生辰,我请他推算一下怎么样?”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单位里的一个老人说我面相奇特,一直想给我算命。听人说他很神的,反正给你算算也没有坏处。”
“你只不过长得比我白点罢了,有什么好奇特的?”王平瞅着满江红,哈哈大笑起来,告诉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二天下午,满江红赶到了王平住的旅店,交给他一张纸片。
丙火七月,为失时之火,遇长生帝旺而得地。全局三木相生,三火相助,且寅午戌合成火局,故得势。日于偏旺,宜克泻,喜金水,忌火土木。日月相冲,用神被破,七杀受损,制之太过,旺度大减。大运金水得地,但火土相杂,成也艰难。有天乙、福星、文昌,能逢凶化吉。父母星归位,且为喜神,能得荫庇。但克父,父又克母。妻星不入宫,又逢冲,克妻。
甲戌:枭神夺食,更何况三枭三戌相会。三枭夺三食,大不利。
戊子:天冲地克,不利。
壬辰:用神入库,又逢天罗,不利。
……
“哈,跟医生的处方一样,存心不让人看懂!天罗好象是丝瓜吧,这枭神又是什么东西?”王平抓抓头皮,若有所思。
“我也不懂。不过康老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是大凶之兆,你最近要忌行东南方。”满江红有点着急。
“哦,是一个怎么样的老人?”王平问。
“康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色红润,象个老神仙。不过,他的腿脚有点不方便,要坐轮椅。”满江红答道。
“研究院鸡鸣狗盗,藏龙卧虎呀!”
王平突然文绉绉起来,前言不搭后语,满江红觉得很滑稽。
“那是。院里有好多奇人,象我是最没用的。”
王平小心折好纸片放进口袋,忽然间好象听到什么,身子一颤就不动了,泥塑一般坐在床边。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二楼,满江红正靠在临马路的窗口前。他见王平这样子有点奇怪,不禁探头向下看去。
突然感觉天地间都静了下来,闷热消失无踪,若有若无的清凉芬芳萦绕四周。只见斜前方,一个黄衫的女子缓缓仰起了面。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眼睛纯净清澈,好象浩瀚碧空,令人立刻融化在其中。相距大约七、八米,满江红直勾勾地呆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好象梦境飘过的云霓,挥之不去,寻之无踪。
旁边相伴的一个红衣女子抬头瞪眼,装出恶狠狠的模样朝满江红“呸”了一口,又俯身在黄衫女子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黄衫女子作势要打,红衣女子故作求饶状,两个人嘻嘻都笑了起来,斜睨他一下,叽叽喳喳地走远。
满江红脑中“轰”地一下,好象整个人都粉碎了,意识全无,一缕魂魄跟随着黄衫女子悠悠而去。
第十章 江湖
“魂兮归来……”王平站起身,到窗口前探头望了望,然后拖腔拉调,竖起根指头笑嘻嘻地在满江红的眼前晃着。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为无情恼。黄衫的小姐清幽如兰,红衣的丫环明艳似火,小满你看中哪位了?”
“我好象认识她一样。”满江红顿时回过神来,满脸通红。
“你这泡妞的手法太老土,几百年前贾宝玉早用过了,一看见林妹妹就急吼吼地说似曾相识。刚才,她们是在笑你目光灼灼象个贼呀,哈哈哈。”王平笑嘻嘻拉了满江红一把,蹲下来小声说道:“红衣的叫蝶舞,黄衫的叫冰灵。以后见到千万要小心,蝶五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啊!”满江红吓了一跳。
“江湖之事,说来话长,也许你以后会慢慢知道。刚才还多谢兄弟帮忙,省了我很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刚才我默运功力,她们察觉到了。蝶五我未必赢得了,冰灵更是深不可测。幸亏你玉树临风,‘目光灼灼’让姑娘家慌了神,远胜我练十年功,哈哈哈。”
“她们是你的敌人?蝶舞时髦,冰灵朴素,怎么会是丫环和小姐?”
“敌人和朋友都是相对的,要看形势怎么变化。”王平迟疑一下,托腮沉思道:“蝶舞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打前站,不久这里便会有大人物出现。冰灵的来头不小,竟然能够劳动蝶舞警卫。刚才这条街看似平静,其实早布下天罗地网!”
满江红不太相信地四处张望。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两个女孩子逛街罢了,哪有这么多神神道道的。
“不信呀,哥哥教教你。”王平拍拍满江红的肩,遥指街口说道:“你看到那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吧,情侣不象情侣,游客不象游客,总是跟在蝶舞和冰灵的身后;刚才不是还过去两个挑担子的渔民吗?瞧那扁担压得弯弯的,晒干的海货哪里会有那么沉重,箩筐里一定藏有重型武器。”
“逛个街也带这么多保镖!”满江红胆怯地停止张望,咕哝道:“大哥,你也不象一个摆棋摊的。
“嘿嘿,哥哥不瞒你了。”
王平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精光四射,和先前的浑浊无神判若两人。
“一点小把戏,不过是戴上了变色的隐形眼镜。”他又摸了摸脸,说道:“脸色是服用了药物的结果,要停药几天才能褪色。”
王平沙哑的嗓音突然变得浑厚清亮,满江红敬畏地看着这位大哥,狐疑地问:“你的声音我好象也在哪里听过。”
王平没有回答他,全身骨骼一阵暴响,身高明显比原来又增添了几分。
“啊,舒服,总算可以放松筋骨了!这缩骨功一运起来,就好象身体被箍进小号的铁衣,憋得难受。”
“缩小身体,就是不让别人认出吧。”
“那只能瞒过普通人,瞒不过高手。运此功还有一个好处,能让肌肉和器官更加紧凑,增强抗击打能力。刚才那两个女孩子,你最好敬而远之。冰灵只怕是你难以高攀的,而蝶五是官府中人,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杀’之一。”
“现在还有‘江湖’?”满江红不太敢相信。
“哪里没有江湖?不相信你晚上到地下过道睡一夜试试,不挨打挨抢才怪。”
“江湖应该是泛指一种非平衡宁静下的状态,象娱乐圈江湖、体育界江湖等等。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江湖。”
“你说的那是广义的江湖,无处不在的江湖。一个人其实也可以江湖的,反思过去,抉择未来,有斗争就有江湖。狭义江湖血腥阴暗得多,象七杀就是江湖中有名的七大高手。凤一白二张三李四蝶五花六龙七,蝶舞就是蝶五。”
这些话都远远超出了满江红的经历,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把明艳照人的蝶舞和阴森恐怖的杀手联系起来。大哥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听他的话如读天书。
几天后,各大媒体上出现了同一篇文章,《江湖》。
《江湖》
江湖在哪里?
江湖在心中!
白马银鞍,金樽玉笛,宝剑烈士,红粉佳人,都悄悄从尘封的书页中探出头来,歌舞翩跹,鲜活宛如昨日的面容;江中斩蛟,剑气冲霄,云间射雕,愧煞英豪!被俗世磨折了的英雄气,如飚风震海,久久盘旋于心中……
已经远去了的古老江湖,就这样被网络轻轻拉回。
十年修得同船渡,再回首知方寸心。
要用去多少机缘,我们才在天海茫茫、千百万人中,相逢江湖。
按经典理论,宇宙间一切在大爆炸之初就已经决定,前生往事皆属虚妄;按量子理论,微观不可测,我们还有小小机动;按大一统超弦理论,这尘世间的一切,不过是弦在跳舞。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又哪里来的江湖,哪里来的因果情缘?
有人就会有江湖,江湖在铁马冰河的梦中;有人就会有情缘,情缘在望尽千帆时种下。
无奈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
软踏泥钩说没。
快意恩仇,血溅十步,这最易斩断的,是江湖情缘。
踏雪寻梅,相濡以沫,这最易续起的,是江湖情缘。
这里少了尘世的浮华与势利,喧嚣与疲惫;这里风云变幻,快捷如电,一天可当人间百年。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今日不共戴天的,他日未必不可以抵足而眠……
更多的还是闲敲棋子,红袖添香,小搂听雨,秉烛论禅……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虚幻也罢,无奈也罢,痛苦哀愁也罢,终将逝去,那份惊艳与余香会长留心中……
我们的心已穿越唐风宋雨,明清烟云,奔驰在无涯的时空……
纵然一切都是梦幻,那又如何?
生于斯,长于斯,游于斯,欢笑于斯,号哭于斯,战斗于斯。
这里会录下我们的点点滴滴,记下一生中曾经走过的日子。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红尘的路,也许会渐渐偏离轨道;今日的你,完全不同于昨天的少年。只是,在那么一个风雨黄昏,桐叶落尽之时,蓦然回首,细数浮生,记起的,也许会是远在网络那端的一个笑容。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老此无穷之乡,遣此有生之涯,岂不快哉!
浮一大白先!
这篇文章有如号角画笛,满江红顿时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网络是一种新的生存状态,的确是最象江湖的江湖。
但这篇美轮美奂的文章在读过之后,怎么心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感觉?
满江红细看三遍,终于发现了问题。
文中,“已经远去了的古老江湖,就这样被网络轻轻拉回。”,点明写的就是“网络江湖”,即“网络虚拟世界”。而后面又有一句,“生于斯,长于斯,游于斯,欢笑于斯,号哭于斯,战斗于斯。”,端的是不太好理解。
长于斯,游于斯等等都好说,唯独“生于斯”这三字,透露出一股子诡异与荒诞。难道写这篇文章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出生在网络上的一个妖人?
还有那句“这里风云变幻,快捷如电,一天可当人间百年。”,什么意思?难道说的是非人间,说的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么?
这篇文章实在大有玄机呀!
满江红想来想去,找不出合理解释,只能归结于自己太敏感了。
紧随《江湖》之后,是一则在网络和传统媒体上进行不断轰炸、石破天惊的消息,“决战江湖”!
第十一章 梁园虽好
“决战江湖”,其实是由天龙集团主办,中华棋网承办的中国象棋全球网络大赛。
这次比赛之所以引起轰动,首先因为它奖金之高,前无古人,达到一千万美元。其次是因为它对所有人都敞开了大门。通过网络比赛产生八名棋手,和一名特邀棋手以及棋界排名前七的国手,组成决赛圈进行单败淘汰。
尽管金钱是罪恶之源,但罪恶的威力显而易见,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道德家痛诉世风奢靡,但激进者迎头痛斥,西方几条蛮汉在拳击坛上厮打一场可以挣更多,东方文明的国粹为什么不能值这么多钱?
满江红细心发现,所有比赛都在网上进行,团队可以参加,甚至高明的软件也能参加。他嘀咕着在网上报了名,在填写“是否同意向外界透露真实身份”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在“是”上勾了勾。这是一种逆反心理,因为进入决赛才会有人关心身份,而自己怎么可能冲出职业高手和绿林豪强的包围?
他检索“天龙集团”,很快就跳出来几百万条链接。原来作为地产界的巨无霸,天龙集团半年前收购了中华棋网,有意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频繁与生物制药、计算机、网络信息等高新科技接触。但眼睛都看花了,也找不到它和“生命科学研究院”的蛛丝马迹联系。可能名字巧合,“天龙”这个词早就被用滥了。
电脑屏幕突然一阵抖动,摆在桌上的手机尖叫起来,催命一般,吓得人一哆嗦。
是福不用躲,是祸躲不过!他一横心,抓起了手机。
“哈哈哈……”,电话里传了一阵爽朗大笑,满江红又惊又喜。
“大哥,是你?”,他小心翼翼地问。
“可不是我?吓一跳吧,小满。”
“嘿嘿,真的是你!我没猜错,你就是在水库见到的那个黑衣……”;说“枪手”吧,好象不太妥,满江红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词替代。
“哦,你说仙湖那次见面吧,的确是我!我收了人家一点钱去调查研究院,但进不了门,只好派你去刺探情况。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那后来我们交朋友,也是假的咯?”满江红心里一阵失落。
“摆棋摊是假,交朋友是真。我在南澳镇瞎逛时,正巧碰到你出来,于是就设了个局,看你这人老不老实。男子汉怎么罗里罗嗦的?现在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王平停了下,继续道:
“第一,你不需要再为我们做任何事情;第二,研究院水深得很,你最好马上离开;第三,如果重新找工作,回拨这个电话就会有人安排。”
“我现在还不想走,在这里可以接触到珍贵资料,做做研究。大哥你不是一般人,王平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就是‘七杀’中的花六——花戎。我现在有很棘手的事情要办,走之前说这些,就是不想你提心吊胆。”
“千万小心呀,还记得签语怎么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哈哈哈,你也要小心。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你这小家伙人不错,讲义气,够聪明。得闲哥哥回来,把你带走。”
电话挂断了,盲音一阵阵传来,满江红好半天才放下手机。
以花戎的名声地位,怎么还需要摆摊“巧遇”自己?看来他的确不能明目张胆进入研究院,碰到自己外出,于是就设了一个局进行试探。但听他话里有很殷切的关心意思,应该不会骗自己。
这些天满江红也没去镇上逛过了,怕万一碰上那伙混混,招惹麻烦。这是一个讲究实力的社会,强者为王,没有实力的礼貌等同于懦弱。他很怀念身体里出现清流和暖流时的感觉,刹那间便如同换了个人,充满力量,充满信心。
虽然那种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但他知道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精力充沛,伏案工作整天也不累。其次,行走轻快了许多,手脚的敏捷性也不同以往。昨天查找资料时,一本书从柜顶掉落,下意识竟然把它半空捞着了。虽然这难度比门卫用两根指头夹住卡片要差得远,搁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个奇迹。
应该是身体出现了一个突破,尽管幅度不大,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既然没服过仙丹妙药,也没吃过兴奋剂,难道是修习多年的无名诀起作用,唤醒了人体潜能?
无名诀只是自己鼓捣出的静心之法,基础并不神秘。人在松弛身体,摒弃杂念后,最容易入静,使身心都得到彻底休息。一些气功、瑜伽、坐禅、催眠的入门之法,也正是从此处着手。但那些功法是多少代天才的智慧结晶,自己无缘见识,也无法拿来印证,想必玄奥高深,是无名诀不能比拟的。
该到哪里寻找答案呢?
满江红想起来,以前见过这种状态的描述。
那是三年前读大学时,他在花都市的古董一条街见到的。古董一条街离就读的大学不远,里面除了店面外,有不少地摊。摊上十之**都是赝品,但也不乏沙中之金。那天他蹲在摊前随手翻阅一本百多年前的线装小册子,里面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觉有人在耳旁絮絮叨叨,睁眼则无所见。”
噫,以满江红学习的专业马上判断出,这个人出现了幻听!继续沉迷于这种状态,离精神分裂将不遥远。
他从头看起,原来是说一个“颠”道人修道的经历。颠道人初有小成,便“觉身遽轻,手快脚健。……”几乎和自己的现状一模一样。不久更进一步,觉“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均异往日”。而“幻听”则是在颠道人修炼到第三层时才出现。
满江红本想看看颠道人最后到底是疯了还是“成仙”了,但瞟见摊主不悦的眼神,只得讪讪把书搁下。这虽然只是一本老书,算不上珍稀古董,也非一介穷学生能够问津的。他还记得,书名叫《晓园志异》,书皮是灰蓝色,雕版印刷,要价一百元。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拼了半月不吃饭把它买下了。
不过研究院里的大师也很多,有机会向他们请教就是了。花戎大哥说自己体内根本没真气,想必不会错。他说研究院水很深,想必也不会错。难道这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回味着花戎的话,心里不竟有些害怕起来。
研究院确实奇特,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在社会滚滚激流中遗世独立的小岛。这里的人养尊处优,古里古怪。象那个声称能用外气改变分子结构、目高于顶的气功大师,那个嬉皮笑脸据说会奇门遁甲的特异功能者,那个什么都不相信的反伪斗士,那个面向大海盘膝端坐的瑜珈女人,还有说自己骨骼清奇的命理大师……
小人物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满江红安慰着自己,但整个下午都心绪不宁,整理和收录资料时老是出错。
第十二章 见山不是山
郁闷,还是出去转转吧。
研究院占地很大,足有两千多亩。满江红专拣僻静地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山。秋风中,松柏和樟树都还苍翠,但苦楝开始落叶,杂草也开始泛黄。整洁的石阶山径盘旋上行,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小路却分岔斜向下,隐没在草丛中。满江红顺着小路下行,渐渐来到了山涧边,灌木丛和藤蔓遮盖住了一切,前方已经没有出路。
他小心地向下探右脚,先踩住一块坚实的地方,然后拨开面前的藤叶,俯身前倾向下看去。山涧内昏暗得很,模模糊糊见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满江红定一定神,两手抓住藤条,把左脚也向下挪。但左脚没踏到实处,右脚的土块却崩落了,他哎呀一声掉了下去,藤条从掌中滑落。
山涧中没有水,枯叶厚积,五、六米处下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人盘膝而坐,满江红正是坠向他的头顶。那人举臂一拨,满江红坠落之力顿时转换为旋转之力,在空中风轮般转了几圈,掉在落叶堆里又连打了三、四个滚,这才勉强爬起。
他站直身子,感觉胸口烦闷,脚腿发软,大地海浪般波动,吓得连忙又蹲下身去。过一阵后,恶心的感觉消退了,满江红定睛一看,只见上方网一般的葛藤破开一处,阳光漏下,正照在一个人身上。他认识,这是研究院独来独往的一个奇人,叫格桑大和尚。格桑满面皱纹,眉毛灰白,不知道多少岁了,眼睛却童稚般清澈。他光光的头皮上也没有戒疤,不知道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反正大伙就这么叫着。
满江红拍拍身上的草茎树叶,喊了声“格桑大师”,却毫无反应。大和尚闭目冥思,物我两忘,脸上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山风过处,光影浮动,显得他的脸一时狰狞,一时庄严。看样子大和尚的静修正在紧要关头,满江红不敢动,更不敢出声惊扰。
半晌后,格桑睁开眼睛,冲满江红招了招手,喝道:“臭小子,玩蹦极呀,吓死人不偿命呀!差点害洒家走火入魔,半身不遂。”
满江红走到他身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说道:“格桑大师,谢谢了。”
“举手之劳,谢个屁。不要叫洒家大师,叫大和尚。大师是每一行业集大成者,洒家才踏进门槛,配不上这个称号。”
呵,大和尚亦庄亦谐,还蛮较真的!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性命之忧。
“大,大和尚。刚才看您脸上表情,像是要拼命记住什么场景,或者苦苦思索曾经发生过的什么事情。”
格桑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道:“臭小子,你从表情就能猜到思想?叫什么名字?”
“我叫满江红,是院里意识与精神分析研究组的。”这算什么,我看脑电图就猜出你的梦呢!
“不错不错,比院里那帮牛皮客强多了。说实话,你摔得巧,功劳不小。刚才在冥思的紧要关头,臭小子‘扑通’这么一摔,吓得洒家灵魂出窍,突破障碍,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您看见了什么?”满江红心道,一般入定、冥想时应该感觉不到外界动静,最忌惊扰,怎么大和尚好像没受影响,而且反应奇快,力气奇大?
格桑没有答话,目光放远,盯着满江红身后,好像在看一幕虚空里的图画,脸上渐渐露出恐怖神情。
满江红急忙转身,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惴惴,还是有点不放心,试探性地伸手去摸,依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格桑很快恢复镇定,见他这样子,不由微笑地问:“臭小子,摸到什么了吗?”
满江红摇了摇头。
“那你闭上眼睛,把全部感觉都集中在手上,伸出去摸摸看。”
过了一会儿,满江红道:“能感觉空气的流动,甚至感觉体表纤毛处,有微弱的电荷释放,酥酥麻麻的。还有其他感觉,但说不出是什么。”
“哈哈哈,以为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其实只要用心体会,就发现并非如此。”格桑大笑起来,“禅宗有三重境界。第一重,修禅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重,修禅后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重,顿悟后,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满江红睁开眼睛,约一沉思,道:“我想应该存在第四重境界,没有山,也没有水。”
“哦,怎么讲?”
“以这块石头为例,”满江红拍拍屁股下,道:“我们见到的这块大石头,其实二氧化硅分子只占了1%空间,等于是这1%的空间拥有着全部质量,而剩下的99%空间其实什么都没有。从分子继续下分到原子,只占整个原子空间0。001%的原子核占有了99。999%的质量,等于是绝大部分空间除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电子外,什么都没有。我们一直这样分下去,就会发现,物质世界,其实什么都没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慧根深种,小小年纪就能勘破红尘,何不随洒家去修行?”格桑面露喜色。
“不不不……”满江红慌不迭摆手道,“我是凡夫俗子,就算知道一切皆空,可身体还是要吃饭穿衣,不能喝西北风。”
“世人所累,皆因一具臭皮囊。如果能达到吸风饮露的境界,说明修行已有小成。洒家愚钝,修行五十年了还做不到,不过你可以试试……”格桑颇有感触,认真说道。
“大和尚,刚才你说突破障碍,到底看见了什么呀?”晕,开玩笑的话他竟然当真了!满江红生怕大和尚一时兴起强收徒弟,到时候可不会有白娘子水漫金山来救自己,慌忙转移话题。
格桑沉默片刻,说道:
“洒家看到了,但不能理解,不能证实,也不能表达。洒家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也许我能和您一起分析分析。”
“OK。那洒家问你,父母生你前,你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正谈经论道的大和尚突然冒出一句不伦不类的洋文,差点笑歪满江红的嘴。但后面那个问题却令他愣住了,顿时瞠目结舌。脑中好象灵光一闪,模模糊糊有许多意象飞掠而过,却抓不住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用语言描述。
第十三章 天劫
格桑见他这窘样,微笑道:
“洒家是一个冥思者。每回冥想后,好像得窥天机,但仔细思索,却又什么都不能把握,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洒家问你,你相信咱们这个世界,是唯一的世界吗?”
满江红回过神来,道:“理论上说,平行宇宙的存在是有可能的。”
“不,没有平行宇宙,只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世界。”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其他可能存在的世界并不存在,由于种种原因,咱们的世界成了唯一实体。在冥思中,洒家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同于咱们现在的世界。红星照耀中国,没有总统,只有主席。”
“红星照耀,什么意思?”
“那并不重要,只是另外一种政权和体制的表现。”
“您说的,好像量子理论中‘薛定谔之猫’的经典实验。盒子中的猫非死非活,只有打开盖子,猫的生死才被确定,不可更改。可能存在着其他亿万世界,但只有我们的世界被确定。”满江红道。
“不。不是因为打开盖子,这世界就不同了。而是几千年逐渐出现了一些小变化,最终产生巨变。比方说,在咱们的世界里,四百年前李自成推翻大明帝国,剿灭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族人,建立了三百年基业的大顺王朝。到近代王权崩溃,,经过军阀混战,共和维新,后来多党执政,成立了华夏共和国。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洒家见到的却是,四百年前李自成兵败,关外铁骑入主中原,建立了大清王朝。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的宇宙拐入岔道,就像流入了沙漠的支流,注定没有希望。”桑格郑重说道。
满江红倒吸一口凉气。
历史自有其发展规律和轨迹,单一个体对历史影响并不大。即便是皇帝,张三死了还有李四顶,社会依然滚滚向前。但一些惊天动地大人物的生死,如巡游天下中途驾崩的秦始皇,巨鹿之战中的项羽,鸿门宴里的刘邦,玄武门兵变中的李世民,决定了中华历史下一刻拐向何方。
然而,大人物对历史的影响相较于大事件而言,却不值得一提。顶级事件如六千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毁灭了恐龙,才导致后来哺乳动物的兴起(包括人类)。次级事件如人类走出非洲;再次事件如中世纪横扫欧洲的黑死病,十字军圣战,数次世界大战等等。
华夏几千年来闭关锁国,虽然对人类文明做出杰出贡献,对整个人类的历史大事件影响甚微,直到近代才在国际上掌握了话语权。不过就局部区域而言,一个王朝的更替对整个华夏历史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您是说,明朝之后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太大不同。该吃饭吃饭,该穿衣穿衣,该立宪立宪,该共和共和,该打仗打仗。大人物和大事件只在一定时间、一定区域改变历史走向,而历史的大趋势,是由千千万万小人物决定的。只是,人却不同了。洒家敢肯定,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叫格桑的大和尚,也没有一个叫满江红的小和尚。”
晕,我什么时候变成小和尚了?满江红郁闷得很。
“那又是什么影响了大明、大顺、大清三个王朝的最终结局呢?”
“鼠疫!鼠疫消灭了大顺起义军和明军。清军受影响较小,得益于他们的满汉隔离政策。再追究鼠疫的起因,就要追究到当时北京城的气候,然后追溯到当时的土地兼并、草原蚕食、生态破坏等等。再继续追溯,那些导致改变的细小痕迹完全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了,不可查寻。”
满江红不禁对大和尚肃然起敬,这绝不是一个成天只知道敲木鱼念经的修行人!他说的无一不荒诞,但怎么越听越像真的?
“洒家天眼道行不够,看不清因果。感觉这几千年的历史并非顺其自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影响着它,导致今日世界,面临生死大劫。”
大和尚的话,从历史改变上升到世界存亡的高度了。满江红狂晕,不禁反驳道:
“现在很正常呀!世界虽然面临核战危机,资源危机,污染危机,总的来说,还是处于人类的掌控之中。核武器不扩散是人类公约,新的能源比方说太阳能正在开发,对环境污染的治理也正加大力度。”
“在陨星撞击地球之前,恐龙不也觉得很正常,一切都在掌控中?在大地震前,睡梦中的人不也觉得很正常?其实即使没有天劫,人类这样下去也会毁灭。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你说的那些,都只治标不治本。”
“那,那不是一回事!恐龙毁灭是天劫,而你的意思是,因为历史发生了改变,我们现在的世界不是一个正常世界。存在即是理由,也许你见到的那个宇宙才是短命岔道呢?”满江红不服气地说,心里根本不相信。
“你以为不会再发生天劫?在刚才你掉下的那一瞬,洒家见到了未来。”
“什,什么?你真的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满江红结结巴巴问道。
“不好说。”桑格脸上又闪过一丝恐惧和忧郁。“但洒家可以透露一点。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满江红乍一听吓了一大跳,听格桑说完又轻松了。
“对,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终归是要死的。”
格桑缓缓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意思是,你根本就没有听懂!
真要听懂了才是傻瓜呢,这样的话也信?大和尚怎么越看越像一位从三流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伪先知?
天劫天劫,顾名思义,指上天降下的浩劫,非人力可以控制。大和尚所担心的,应该不会是天上掉下一块大石头把地球砸个窟窿,引起生物圈的毁灭。毕竟现在的人类非比恐龙,能够监控到数百光年范围内的小天体,更甭说小行星了。如果说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影响着人类历史,该不会是这股力量降下天劫吧!
大和尚真有意思,神经兮兮的,一会儿要收徒弟,一会儿又说能穿梭时空,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瞧这模样,只怕武功很厉害。见过一次院里最有名的钱飞大师走来,他避到一边恭恭敬敬让路。看样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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