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宫女 第 40 部分阅读

文 / ren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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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米这趟回宫本就巴不得能尽快去见她的皇帝表哥,眼下他先行召见自是求之不得之事,又得了太后吩咐。更无二话急急应了跟着太监前去。

    在那个檀香缭绕的御书房里,皇帝龙清炽百忙之中抽空接见了钱米,在不明内情的旁人看在眼里,那自是羡慕钱米能得皇帝另眼相看,却又哪里晓得别有缘由。

    钱米怀着别样心思来到御书房前,那传话太监不能再引她进去,便心翼翼通报向内通报了一声,得到里面的主子允许后,才将大门推开一人左右宽的尺寸,示意钱米独自进去。

    钱米暗暗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生怕弄出些许不敬声响。提着裙子下摆谨慎心地抬脚跨过门槛,一边还打起十二分精神略低着头偷偷打量着里面情况,现房里除了正中那一抹高大明黄之外却是再无他人,显然皇帝有意将近身侍候的宫人都打在房外,并不想让其它人听到他与她即将展开的一番谈话。

    钱米瞧见这架势很是有点秘密会谈似的气氛,心里猛地一阵突突,竟是没由来的心慌意乱起来,喉咙一紧险些舌头打结,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给皇帝请安。

    “皇上万福,臣妹米奉召前来,敬听皇上旨意。”

    端坐龙椅的龙清炽见着钱米进来,一句话没说便好生打量了她许久,仿佛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有机会看清楚她的长相模样似的,直到钱米以为自己哪儿失了礼数忐忑难安,他这才收回堪称x光般的视线,随即换上一副自然神情对她好一顿褒奖,末了又说道。

    “朕真是有些日子没见勇乐郡主了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也难得你有这份心意不计较过往那些不甚愉快的旁枝末节。朕听闻皇姑姑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了,母子均安阖府上下有序,郡主此番功劳不浅,朕真该好好赏赐你才是。说吧,郡主可有什么想要的,朕都尽量满足。”说着,嘴角还泛起一丝古怪笑意,神情之间似乎对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相当满意,又似乎在别有一层含义。

    钱米这是头一回单独面见她这位所谓皇兄,心里着实很有些紧张,更觉得他看似平淡的眼神中似乎另藏着某种考验意味,心跳也立马不知加快了多少,更越觉得眼前这帅哥实是腹黑攻一名。

    乖乖的,他这是故意抛砖引玉来试探她吗?想套套她的口风,看看她究竟看出了几分内情?

    一百八十 重伤昏迷

    天威难测,钱米尽管早就猜到了当日出手帮助自己亲大哥钱大苞的年轻贵公子,十成九正是眼前这位一国之君,可是谁知道他在这战事烦扰的节骨眼上偷溜出宫去是做什么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秘密勾当一自己说错了话让这拥有生杀大权的天子起了怀疑厌恶之心,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话。这时候可不能傻乎乎的先流出自己的底细,既然他和她绕圈子打哈哈,那她也不能急着往圈子里跳,先摸摸他究竟是怎样心思才好往细处说

    唉,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可不是世人胡说的。

    因存着如斯顾忌,钱米不由得更是谨慎言词起来,将差点拖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回炉重铸,片刻间将之掂量了数回觉得分寸恰当了,这才装出个恭顺谦逊样子盈盈一福道。“承蒙皇上夸奖臣妹不胜惶恐,臣妹身为女儿身也不能做什么要紧事,大长公主是长辈,在她不便之时帮忙着照看着点原也是我等辈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居功。如今边关不太平将士们为保家卫国吃苦受累,皇上若真要赏,臣妹愿将赏赐俱都捐到军中分给有功之士,也算臣妹一点微薄心意。”

    钱米这番言语颇是有着大家之风,龙清炽听在耳中甚是受用,脸出一种宽慰认同之色,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敲了敲铺着绸缎的案几,沉默了片刻,才像是有了某种决定一般又开金口说道。

    “勇乐郡主懂分寸知大体,朕原也是知道的,如今看来更是难得的贤能懂事,与那些个养在深闺五谷不分的千金姐果然很有些不同,冬夜的眼光确是不错。”

    皇帝没有先兆地突然提起尹冬夜,当即令钱米的精神猛地一个抽紧,两只耳朵更是恨不得能如兔子似的竖起来,好听清楚他的一字一词。

    他想说些什么?事情果然和尹冬夜有些关联不是?

    帝皇之术先一点就是得有识人之能,龙清自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多少惯于装模作样的权贵大臣们都在他的一双利眼下显出本质。钱米这等本能直接的神情变化,又怎么会逃得过他的法眼里去,当下心里只觉得这半路表妹倒也真有几分可怜可爱,也就不欲再与她费口舌绕圈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前些天朕微服到城外去了一趟,恰好遇到了郡主的亲生兄长来京寻你,却又不得其法,朕便多管了闲事让人给他带了路,想必郡主昨天已经与他相聚了吧。”他这话说得还有点保留余地,其实眼线早就将钱大苞与钱米相见的消息回报了他,甚至连钱大苞眼下留宿于京城哪间客栈住几号房间他都一清二楚,这么说不过是给钱米留点安心,免得让她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感到不安。

    其实双方都对对方的那点儿,但钱米也没想他会这么干脆利落戳穿这层窗户纸,一下子的反倒不知如何应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又深深行了个礼,大有请罪之意地回答道。“皇上恩德臣妹感激涕零,若不是得皇上指点照应,臣妹的亲兄长指不定得流落京城。这原是臣妹疏忽大意做得不够周到,这些日子以来只顾着忙大琐事,却忘了给家里的兄长写信告知事情已变,让兄长担心受累还千里迢迢来寻我,实在该罚。”

    自己适逢连番奇遇,得以一介寻常宫女麻雀变凤凰,却竟没将这天大荣宠告之家人,这怎么说都是她钱米做得不是,往重里讲甚至还有着迹便忘本的人品问题。钱米一面解释着一面心虚着,且疑心皇帝是不是有意借此敲打于她,之前憋足劲想从他这里打探出细究的气势顿时更是又弱了几分,但又悻悻然不肯死心。

    龙清炽这会儿另有打算,并没有细究钱米达忘本嫌疑的兴趣,见她的反应不出自己所料之外心知时机已到,线条优美的嘴唇浮现一抹意味深远诱惑的笑意,明知故问道。“郡主怎么不问朕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微服出城,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钱米说完方才的话正要偷偷打量皇帝的反应,忽然就正对上他这神情,真是生生被他这个帅气模样晃花了眼,赶紧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将脸别到一旁,心里却是腹诽不已。

    娘亲的,皇帝表哥又乱放电了,也不知道体恤一下她脆弱的心脏顶不顶得住,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钱米确定无疑自己对尹冬夜是一心一意,奈何她这挂名表哥电力实在太过充足,她一没留神就险些又被煞到了,若不是反应快估计接下来她就只顾着擦口水,什么对话都继续不下去了。

    任龙清炽千般心思万般见识,却哪里料得到眼前这妞子是扛不住他的美色,为保形象不得不避其锋芒,瞧见她听了自己的问话越显出一副谨言慎行样子,连看都不敢看他,便越认定她是个懂事的智慧女子。

    “事到如今朕与你也不必诸多忌讳,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朕当日既然明知你会猜到朕的身份,仍然乐意指点令兄,就是认为郡主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故而有些与你息息相关的事情也已经准备要告之于你。”

    “敢问皇上,却不知有何事要吩咐臣妹?”钱米这会儿都急得巴不得直接上前扒开皇帝的嘴,好把她最关心的事情掏出来瞧个仔细,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只能辛苦维持着她那么点稳重气度等着皇帝开金口。

    钱米话音刚落,便见龙清炽上一刻还看似轻松悠然的自然神情尽数敛去,凝重之气瞬间笼罩俊美无比的龙颜之上,惟独牢牢看向她的视线半点都没有改变,似乎在最后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钱米悬着一颗心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本就安静幽香的御书房霎那间更显寂静,良久之后,才由龙清炽那低沉磁性的嗓音打破这份

    “冬夜还活着,朕已经将他接了回来。”

    什么?

    尹冬夜他已经平安回来了?

    这这是真的吗?

    她是不是太过渴望他的平安,耳朵出现幻听了?

    自边关那场为大部队争取时间不得不进行的偷袭战过后,钱米日思夜想都希望尹冬夜能平安回京,但正因为实在太过期盼这个美好的愿望能够成真,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的漫长折磨,当他此刻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结果开诚布公,她竟难以在顷刻之间消化接受。

    她一下子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对方空张着嘴巴却不出任何声音来,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突然顺利简单起来,更怕自己真的是听错了空欢喜一场。只因那种从天堂掉落地狱的绝望感觉她难以再次承受,即便平日里表现得再坚强自若,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而已,而那种大喜大悲的大起大落情绪,却足以摧毁世上绝大部分人的神智。

    在这瞬间,钱米才觉原来自己骨子里竟是如此软弱,软弱到连尹冬夜还活着的消息都迟疑着不敢相信。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错愕震惊以致难以置信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龙清炽看得真切忽然心中一软,声音不由又放缓了几分进一步加以解释。“勇乐郡主你没有听错,冬夜他确确实实仍在人世,朕不但已派人接了他回来,而且如今正把他安顿在城外一处幽静安全院子里,遇到你大哥那天就是朕前去看他。”

    皇帝一再重复这个消息,钱米再呆滞也算缓过劲儿来了,可是还没等她从侵袭全身的极大惊喜中真正醒悟,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理智,却令她的脑子无法控制地瞬间蹦出了另一种更大的不安感知,让她刚刚泛起一丝激动红潮极褪尽,顿时脸色煞白口词不清反问道。

    “冬夜他究竟怎么了?既然他已经平安归来,皇上为何不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反而要掩人耳目将他藏在城外,难道难道他竟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重伤?”

    皇帝将尹冬夜带回京城,却又如此严密封锁相关消息,这内里定是大有玄机。而以钱米对尹冬夜与皇帝一向牢不可破的君臣关系的了解,皇帝有此举动绝不会是出于对尹冬夜的惩戒禁锢之用,更大的可能是不得不为之的庇护之举。而以尹冬夜一介将军的身手地位却得受到这样的秘密“保护”,唯一的可能只有是他丧失了自保的能力,即便是暂时状况,也足以说明他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一想到此节,钱米只觉寒气骤涌浑身禁不住地一阵哆嗦,整个人便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因一丝风吹草动般坠落于万丈深渊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龙清炽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却又不得不佩服起她敏锐的触觉。

    “自偷袭一战后冬夜一度下落不明,朕派

    了无数人去寻他,好不容易才在半个月前自一个偏僻村落里找到了身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的他。朕本来以为接回来之后,他在御医的诊治下会慢慢恢复过来,可谁知一直没什么起色,令朕很是担心。”

    钱米一听,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

    连御医也没办法,哪还有救么?

    一百八十一 谁是奸细?

    “这郡主倒可以放心,最艰难的时候他都熬过来了,看样子阎王爷暂时也不大想收他这种命硬的主。”龙清炽似乎是想给钱米多一点亲近安慰,好让往后的事能更好处理,边说着边起身离座走到她的身旁,眼神中带着几分或真或假的信任托付般说道。“只不过死是死不了,但一时半刻又不见好转,朕思前想后,觉得这事还是得找郡主帮忙,他的伤势或许会有转机。也只有想郡主这样真心实意关心冬夜,而且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才能令朕放心将此事如实告知。”

    皇帝的话听到这里,钱米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略略放下了些许,尹冬夜能留着条性命回来,对她而言已经是老天的恩惠,照顾他亦是自觉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是弄不懂皇帝表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尹冬夜为国受伤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难得被寻了回来为何非要将这事弄得神神秘秘,好像绝不能被世人知晓似的,甚至连当母亲的大长公主都被瞒在鼓里,未免也太有些古怪了吧。

    钱米充满怀疑的眼神在龙清炽看来并不意外,任那个条理清晰的人遇到眼前这种状况也是难免心生疑惑,既然他都决定让她牵扯进来,自然也得让她明白过中缘由要害。

    “郡主心中疑惑朕自会详解,但郡主得向朕保证,自离开这个房间开始,便不能向任何人提及冬夜已经回京的只言片语,甚至连表也不行,否则冬夜的安全恐怕就会有变故了。”

    事情果然别有蹊跷!

    皇帝神情认真得近乎帅绝人寰的脸,直让钱米看得心中一紧,若不是惦念着尹冬夜的处境安危,估计又被电得晃神好一会儿,只得舂米似的不住点头。

    “皇上的叮嘱臣妹自当谨守,皇上请一万个放心,便是撕烂了臣妹的嘴,也绝不会向旁人透半个字。若有反悔任凭皇上处置,绝无怨言。”她现在急着想能尽早见到尹冬夜,皇帝提出任何条件她自然都得一口答应下来,况且她本就不知多嘴多舌的人,保守秘密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当是说得斩钉截铁。

    快说吧快说吧,只要说完之后立马带她去见尹冬夜就行!

    钱米此刻都豁出去了,也不管会否被牵扯进什么危险之中,但求面前的人能让她和心心念念之人就别相聚。人活一世难得不沾人间烟火,任再如何洒拖也总有着某些放不开的人和事,而如今尹冬夜还在鬼门关徘徊后继难料,她若是畏畏尾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共同进退,那她也枉来这世界一场了。

    “如此甚好,那朕也安心了。”龙清炽非常满意钱米的保证,点着头负手踱步到明亮的窗户前,目光穿过远处的宫墙,心思似乎已经飘向了那个对大局关系匪浅的家伙身上。

    得了皇帝的允许,自有心腹侍卫领命秘密将钱米送到目的地,而因为事关保密钱米不得已只能对明月轩一众姐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因为大哥钱大苞的意外来京得花些时间安置,不得不刚回宫就又得离开一些日子。家伙们早就从英子口中得知了钱大苞的事情,钱米有此一说倒也情理通顺,故而虽有不舍但却并无起疑。

    钱米为了安全起见,连一贯不离身的英子也不敢一同带去,就那么孤身一人跟随皇帝心腹从皇宫一处不起眼的门悄悄离开,还特意做了寻常老百姓的装扮,什么人也不敢惊动。

    从皇宫到城外尹冬夜藏身处的那一段算不得很长的路,却是钱米这辈子以来感觉最远的一次路程,好像永远没有个走完的可能,直到下轿的那一刻,她还有些恍惚,不太能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所占地约莫数百平方的别致院,瞧着清幽简洁的装饰风格,倒像殷实户的住处,若是不说又有谁会想得到就是这么间并不起眼的房子,竟就在不久前还劳动得当今天子特地微服前来。不过很快钱米就相信这处院子的确不是寻常之地,只因那院前房后那些乔装成普通老百姓的男女老少,在看到钱米一行人近时分明透着警惕。直到领她前来的侍卫不着痕迹地撩了撩衣服,故意出腰间令牌,他们火眼金睛地识别出是自己人,这才收回警觉继续他们的。一切俱都生在瞬息之间,若不是钱米离得近,估计也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来。

    负责带她前来的几个大内侍卫都是一身寻常轿夫装扮,从皇宫门一路将她抬到这里来,如今顺利到达已经完成皇命的一般,紧接着便恭恭敬敬要领钱米入内。

    “就是这里了,郡主请随属下进来。”

    “有劳各位了。”这可不同悠然自得出来郊游的时候,钱米也顾不上端她郡主的优雅仪态,在侍卫的带领下三步并作两步走飞也似的冲进院去。

    院子本就不算大,又有人在前领路,不用多大工夫钱米就已经

    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他。

    钱米没想到自己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尹冬夜重逢,那个一贯活力充沛没个正经模样的家伙,竟就这样一脸憔悴紧闭双目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睛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仿佛打算就这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地睡下去。

    尽管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再充分的想象也远不及亲眼目睹的直观打击,钱米看着尹冬夜竟是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一阵难以言表的剧痛悲恸,恨不能时光倒流去阻拦这个结果的产生。

    她定定地看着他彷如做梦似的,带着一种极为不真切的感觉走近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躺在床上之人仍旧英俊的脸孔,嘴唇下巴附近冒出来的须根细密扎手,如同扎进了她的内心,激起绵绵不绝的刺疼。

    看着尹冬夜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钱米难受之极如鲠在喉,却又对这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贝”万分欣慰,复杂的心情令她悲喜交集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更是忍不住对着似乎并无感知的他“埋怨”道。

    “你这个粗心大意没有信用的家伙,当时不是说一定会毫无伤回来的么,怎么我一没看住,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存心让我看着心疼死吗。”钱米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古怪难看,可是这些她如今也无心理会了,只是痛心于心上人的伤势。

    面对钱米的轻声呼唤,仍旧昏睡不醒的尹冬夜连眼睫毛也没有动一动,整个人仿佛处身于与周围所有人截然不同的时空里,即使看上起彼此触手可及,实际却是咫尺天涯,半分回应也不能给对方。

    钱米见状心中又是一酸,险些没当场掉下泪来,硬是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生生忍住了。

    这时候哭又有什么用,哭也不能把他哭醒啊,倒是显得场面更加难看而已。虽然对方未必能感受到,但钱米还是不想在这时候还在尹冬夜面前,弄出个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无用模样出来,摆在他们面前还有一道极其艰难的考验,只有跨了过去了才有她放心泄大哭的工夫。

    皇帝的确没有夸大尹冬夜的不妙情况,尽管钱米也不是那些对穿越有备而来精通医术之辈,但就她眼前所见尹冬夜的伤势确实不轻,尤其紧紧包着一层绷带的脑袋,只怕便是令他一直未能清醒过来的主要原因。

    争。看着被包得只下半边脸的尹冬夜,钱米想起了就在来之前皇帝表哥对她说的那番话,他的康复与否关系着的并不只是区区少数亲近人的哀乐,还牵扯到这次战事背地里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斗

    当初御花园白熊袭击事件生之后,皇帝就彻查了幕后策划的相关jin细间谍,本以为经过一场狂风扫落叶般的大清洗,已经将所有潜伏在大亚朝堂里的隐患除尽,谁料却仍是有不为人知的漏网之鱼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而这些怀疑,正是当时带领着先遣部队远在边关守卫的尹冬夜先觉察,并在给皇帝每日一封的密奏中特地上报,只是那时尹冬夜尚未能查清对方究竟是何人。

    当龙清炽得知这个隐患,既担心大亚军队的作战部署机密外泄,但大战在即为免动摇军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命尹冬夜秘密行事尽快查明。然而正当尹冬夜回报事情已逐渐明朗,并且很快就能确定目标之际,边关的战局突然恶化,情势所逼之下尹冬夜只得匆忙开展偷袭计划,而临行前上书给皇帝龙清炽的密报却不翼而飞。

    ?。事情似乎已经十分明显了,那个潜伏在边关大军之中的敌国jin细觉了尹冬夜对他的怀疑,并抢在尹冬夜对此采取行动之前难,一方面令局面急恶化,逼得尹冬夜不得不冒险偷袭,另一方面还截下了尹冬夜的密?

    也是老天照应尹冬夜最终保住了性命,可是却不能清醒过来揭穿jin细身份,这不但令龙清炽处于被动,同时也可能再为自己招来灭口之祸,而这也正是皇帝不得不将之接回而又严密封锁消息的缘故。

    一百八十二 醒来吧

    从皇帝表哥口中得知此番内情那一刻起,钱米就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她即将面临的处境带有多大的危险性,只要她在眼下尹冬夜的身边呆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真的有几个突然跳出来的杀手,一个没眼界便要殃及池鱼了,而这也是皇帝之前犹豫究竟该不该将她卷进这事来的原因之一。

    “冬夜如今的状况不容乐观,御医也说了他是脑袋受伤不轻以致一直昏迷,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药试了很多法子,可是都不见成效。朕想来想去,想到郡主与冬夜情投意合感情不是寻常人可比,或许由你在旁照料,令他感到最亲近之人的存在,会对他眼下的情况有所帮助。”在来之前,龙清炽对她清楚解释了他的打算,尽管他本不想让任何局外之人知道此事,但在药石无灵的困境下他也不得不试上一试了。

    脑海中响过皇帝的话音,钱米嘴畔溢出一丝苦笑,也不知是不是该感到庆幸,若不是事态不是展到如此,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晓尹冬夜的平安。

    或许这都是老天有意的安排吧,

    “郡主但可不必太过忧心,尹将军虽然一直未能清醒过来,但在老臣的诊治下伤势已然大好,性命也是无甚大碍,只要好生照料调养,假以时日定能康复如初。”奉命在这秘密照料尹冬夜的钟姓老御医在皇宫里混了几十年最是会察言观色,看着钱米这个皇帝太后跟前的得宠红人满脸,马上给她大派定心丸,也好显示自己并不是不学无术。“这不皇上还特地送了郡主过来,尹将军只要能感受到郡主这份关切心意,必定能更快好起来的。”

    钱米这时候眼里只有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尹冬夜,但再怎么着主治御医总是不能怠慢的,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对他敷衍几句。“这些日子都让钟太医多费心担待了,冬夜的伤病接下来还得你老尽心尽力。”

    “这是老臣的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钟御医似乎是对自己一直不能将尹冬夜弄醒颇有些心虚,听着钱米仍如此看重他,又是安慰又是略感底气不足,连忙点头应道。

    就是如此这般,也不管钱米的

    到来是否真的有助于唤醒冒充睡美人的尹冬夜,她就是这样担负着皇帝的期望和自己的责任留了下来,并且在严密的保护下不得踏出院子半步。不过在这种节骨眼上的时候,便是赶着钱米,她也不会离开尹冬夜十米以外,衣不解带废寝忘餐几乎都能贴切无误地用来形容她对他的用心。

    照顾一个毫无知觉的病人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何况钱米也不想事事假手于人,若不是她当日照顾病弱的明月从中多有心得,也真是把她累得够呛。

    她明白这便是她来到这里的最大用处,这也是医术再精湛的御医也无法办到的辅助疗法,而她做的更是再合格不过,终日像只正在孵蛋似的母鸡一样不肯挪窝,就是围着尹冬夜的床前忙活个不停。

    每日在辛苦照顾他的难得闲暇当口,钱米总是坐在他的床前一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做手指保健,一边不住地唠叨他和她的种种往昔趣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就是不让他“耳根清净”,希望能通过这种“唠叨”刺激他混沌未清的脑袋,好早日恢复神智。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尽管辛苦枯燥,但也正因为心无旁骛过得挺快,晃眼便又是数天时日过去了。在忙着照顾尹冬夜的空闲时候,钱米偶尔也会担心自己忽然不辞而别,大哥钱大苞也不知会怎么个胡思乱想担忧法,便又有点埋怨自己做事不够周到细致,唯有安慰自己皇帝多半已经有了善后安排,总不至于让钱大苞落个没人照看的局面。

    眼看着尹冬夜一直昏睡不醒,皇帝急御医急钱米更急,只因谁都明白昏睡时间越久对伤患者的身体康复越是不利,何况皇帝还急着从他口中得知当日查到的内jin下落消息,又怎能忍得住不一天几趟地派人来问进展情况。然而这种事旁人再急又有何用,任他们急得团团转,躺在床上那个人仍旧“我行我素”睡个无知无畏的德行,结果时间久了钱米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钱米的确是个神经粗得堪比电线杆的家伙,而穿越之前作为职业女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更是自有一套随遇而安的啊思想。对于尹冬夜现在任人摆布也无法反抗的“乖巧听话”状态,在经历了最初的悲伤难过之后,她倒慢慢懂得苦中作乐起来了,每每在辛苦照顾他之后还会在嘴上为自己讨点好处。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尹家的,刚照顾好你娘和弟弟,就轮到在你这里鞍前马后没个轻松。这些苦劳我都自个记着,等你醒了可得记得加倍对我好,不然我可不饶你。先说好哦,别的就不说了礼物肯定少不了的,更别和我来物轻情意重的那一套,不是百两以上的金银饰我都不收,你可得记牢了。”钱米仗着对方回不得嘴,趁机一个劲地漫天要价,好像这样才能令自己心里舒坦一些,不再时刻沉浸在对他伤势的忧心忐忑之中。

    而躺在床上似乎执意要当睡美男的尹冬夜,显然对她的这等无赖行径并不认同,总是丝毫不给予反应地闭着眼睛,生怕一搭理她就会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招架不住一般。

    若不是光凭钱米无法独自完成,不得不需要旁人帮忙给尹冬夜换药净身等不便之时,宽敞的房间里通常只有他们两个在,自然也就只有钱米一个人的声音在不住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额外的孤单和无奈。

    钱米见自己的话没有回应,心中苦闷,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眼前这个半点也不知情识趣的闷葫芦,耐不住嗔怪道。“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吗,我知道你听得到的,别以为不吭声就能混过去,你不说话我就当了默认了。男人大丈夫认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等你醒了该干嘛干嘛,要给我的礼物也一样不能少。”说着又忽然醒悟过来,想着该做些对自己更有保障的准备才对。“唔,看来光说还是不太可,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最分明,对对对,反正不写也是白不写,不但要写还得多写点。”

    虽然没有观众也没有回应,然而这出独角戏她却是约演越起劲,想了想,竟然就真的兴冲冲跑到书桌前,摊开纸张执笔沾墨。在钱米原本那个世界,用毛笔写字已经上升到艺术境界而非日常所用,来了这里后又是拿筷子的机会远比拿毛笔来得多,又怎么真的使得惯这玩意。一手破字鬼画符似的,写写停停添加不断,耗了整顿饭的工夫硬是写了一张琳琅丰富的欠条,末了拿起来看却颇有些自鸣得意,自觉自己来了这世界也没算多久就被熏陶得如此“文雅多才”,也是一大收获。

    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回过神来,乐滋滋拿着“欠条”和墨砚回到尹冬夜床边,接着很是“体贴”的捧着他的手,将拇指往装满墨汁的墨砚里浸了浸,毫不费力地在纸上按下去。“来来来,知道你现在写字不方便,那我们也不费那个麻烦劲了,就来按个手印就好了,你看我多为你考虑。”也亏得钱米脸皮长得老厚,丝毫不觉得趁人之危是件不光彩的事儿,这会儿“坑害”起无法抗议的尹冬夜那叫一个得瑟,在困境中自娱自乐的本领堪称无人能比。仍在一门心思冒充“睡美男”的尹冬夜,又哪里知道自己在毫不知情间,已经签下来足可以令他几年俸禄都得清空的冤枉欠条,若是醒来得知,难保不得又吐血一回。不过这些钱米可顾不着了,她只求眼下得些趣味就好,至于尹冬夜当真醒了知道后会是怎生一番光景,那就不是她如今需要考虑的事情。

    “有这张白字黑字打了指印的欠条在手上,还怕你赖账不成,等你醒了就乖乖给我老实兑现。”钱米正自苦中作乐得入戏,拿着欠条在窗户前阳光充沛处喜洋洋欣赏自己的“杰作”,仿佛看到了之后尹冬夜被自己气得却又无计可施的郁闷模样,当真有趣得紧。

    她看着看着,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尹冬夜紧紧合在一起的睫毛似乎抖了抖,这一抖轻得宛如幻觉一般,却惊得她一口气险些岔了道。手上欠条掉在地上也毫无感觉,钱米傻乎乎愣了愣,下一秒明白过来只“连滚带爬”凑近前去,又是摇又是筛的对着床上的“睡美男”就是一通“逼供”。

    “冬夜、冬夜,是你醒了吗?”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却只能独自承受他“冷漠”以对的心理折磨,这对任何有情人而言都不是件好受的事。她多么希望对方马上就能回应自己,以致于若不是还知道轻重不敢太过用力,她都恨不得能就这样直接使劲儿摇醒他。

    一百八十三 被吻醒的“睡美男”

    莫不真是自己方才眼花看错了?钱米将尹冬夜都快摇成不倒翁。可就是没看他睁开眼睛来,已然如故的耍帅冷酷模样理都不理她。

    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她过于渴望他苏醒的幻觉而已

    是的,一切都不会轻易如愿,就好像老天总喜欢在她的人生顺途时特意添几个坑坑洼洼,每每令她满载希望后便跌得分外脸肿鼻青,只不过这次是她有生以来跌得最疼最不甘心的一回。

    她明明已经和一直不敢奢望的美满幸福仅一步之遥,她明明已经收获了她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一份感情,而他也明明已经拖险而归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可是为什么却仍是那样遥不可及咫尺天涯。感情上,钱米心中坚信着尹冬夜一定会清醒过来,与她共续以往的情分;然而在理智上,她却无法不担心他是否能毫无后遗症地恢复如初,更忧心要是给她来个失忆变傻什么的狗血情节,那可真是够她喝一壶的。

    当然,这都只是她心底里的胡乱担心,变傻也好失忆也好,就算真要来出狗血戏码,也总得要他能醒过来才能断定。正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更容易陷入患得患失的忧虑之中,这些天以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钱米总是千头万绪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地想若老天真是这般狠心考验他们,她又该如何应对?

    每每想到想到尹冬夜兴许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就深刻无遗感受到那一阵阵自内心深处涌起的害怕肢乏力浑身寒。但真的往细处想,并不难分辨那份害怕,并不是因为生怕对方好不了以致拖累自己,而是真真切切缘于对他的担心,担心那样出色有为的他就此被折翼去翅,纵然满身本领也无法施展。

    一想到这个她绝不愿意接受的可能,钱米甚至忘却了对他们二人未来的,便如同看着一件完美的杰作被无情毁坏,纵有维纳斯雕像断臂那样的遐想安慰先例存在,也难以减轻惋惜

    “当我求你了,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难道你真的就不想再见到我了吗?就算你真的会不记得我,你要改给我个机会,让我令你再认识我,或许还能再喜欢上我,不是吗。”钱米从骤然而起的期盼惊喜中跌回残酷的现实,上一刻的所有兴奋俱都加倍化为了苦涩,更是心痛莫名,一颗本是坚韧的心便好似瞬间化为了春泥,任凭践踏只盼能博得一丝回眸眷恋,便再无遗憾。

    维持着抱紧他双肩的姿势,她紧贴着他一动不动,侧着脑袋将一边耳朵在他胸口处。努力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似乎只有如此亲密的近距离,近到可以清楚听到他起伏有序的心跳呼吸,才能让她稍微安心,确信他并没有舍她而去。

    他的心还在强有力地跳动着,他的呼吸也在悠长节奏地进行着,唯一欠缺的不过是清醒的神智以昭示他的无恙。

    “请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想到自己在此异世界好不容易寻觅到幸福,却没想落得如今境地,钱米当即鼻子一酸,本来粗枝大叶的心思也不由破天荒地变得多少幽怨起来,紧紧搂抱着尹冬夜的双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所有一直积压在心底的保留心思也如缺堤之水再也拦不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剖白心迹说道。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举目无亲人心各异,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就那样一个人过下去了,但求安安稳稳有个轻松过日子。然而老天却偏偏就安排了你出现在我身边,是你令我改变了独身不嫁的主意,是你的感情让我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了看他,很是不甘地接着埋怨他。“你知道吗,在你 ( 麻雀宫女 http://www.xshubao22.com/3/31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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