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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让我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了看他,很是不甘地接着埋怨他。“你知道吗,在你不告而别连夜赶去边关的那些日子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从你我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你在那个雪夜偷偷来瞧我的那晚,一幕幕都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的来回上演着,这才现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里已经那么的喜欢你。说来都怪你平日总是没个正经,枉生了个好皮相,都不知道装一装翩翩佳公子的架势,让人喜欢了连自己都没想明白过来”
钱米满腹“委屈”与伤感,恨不得都能将之印在对方心上,好让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然而她那粗神经的本质却又显然不适合承载过多幽怨情怀,即便好不容易情绪积压到极点有感而,强悍的粗线条也总是不合时宜地蹦出来搅合一下,明明是悲春伤秋般的华语在她口中说将出来不用多久也会带出几分煞风景的调调。
诚然,话未说完,钱米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得不太符合当下的“哀怨”气氛,颇是自恼停了下来咬着牙想了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沉睡着的尹冬夜脸上用力亲了一下,仿佛想用这种近乎补救的方式挽回一点拐了弯道的气氛,好让她能接着往下继续抒“情怀”。
正当钱米重整旗鼓准备再起声势之际,一个大而温暖的手掌突然重重地盖在了她头顶之上,事出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把沙哑无比却又熟悉之极的声音,如平地一声雷般自耳边响起。
“原来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已经暗地里对我‘心怀不轨’,若不是今日这样的局面,我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不过能亲耳听到你的真情表白,知道我在你心里是这样重要的地位,还顺便得了个亲吻,也不枉我伤了这一场。”低沉声音充满疲惫之感,更仿似从遥远的地方历经千辛万苦方得以传入她的耳中,但话语中带着的轻松快意却又是那样的释然。彷佛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受的艰辛困苦在这一刻都已无足轻重。
钱米被这声“雷”震得呆住当场,魂魄都当即散了几分,嘴巴像缺水鱼儿一样长得大大却什么声响都不出来。
谁?是谁在说话?
此时若是有人得见,恐怕会为钱米目瞪口呆得连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情景所吓着,可是这时候房里只有一对孤男寡女又哪来的旁人,因而越显得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分外刺耳。
再容易犯短路的大脑神经也总有恢复正常的一刻,确信不是自己幻听之后,钱米猛地一个回身一下子自尹冬夜身上弹起,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才还被她“压”在下方的病号,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了?”“你你醒
这是怎样一出反转版童话故事,只见在上一刻还如般沉睡不醒的“睡美男”,在得到“公主”的亲吻之后,竟然就是这样毫无预兆似的睁开了双眼醒了过来,两只算不上多么炯炯有神但清明如昔的眼睛与她近距离对视,即便是钱米是千度大近视也无法将之错看作旁物。
却不正是她一直盼望着的事情终于实现了!
尹冬夜真的醒来了!
“有你每天在耳边不停叨念,我怎么能再睡得下去,要再睡你还不得把我这把骨子架子都摇散了去。”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但脑袋毕竟受过不轻的震荡又睡了这许久,尹冬夜底子再好也觉得头晕身乏力不从心,若不是不忍心让眼前这个傻丫头再折腾下去落个伤心局面,他还想能安安静静多趟一会儿回回气再开口说话。
然而,终归是不忍心让她再担心的,尤其是听见她那番难能可贵的表白。好不容易自漫长沉睡中恢复神智清醒过来的他,还是不得不竭力聚集身体所有气力早一刻开腔说话,而这么久没有说过话的嗓子骤然使用,干燥得快要开裂似的感觉也委实不好受。
两眼对两眼,双目凝双目,明明已经是真真切切利索分明的事情,钱米却愣是又呆呆的看了好半响,冷不丁在自己脸上狠狠捏了一把,直疼得她龇牙咧嘴痛不可当,这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是在白日做梦。
“你真的醒了,真的醒了!天啊。这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她实在是太过欢喜了,竟再说不出其它更能形容此刻狂喜之情的美妙词汇,只是反反复复说着“醒了”“太好”之类的话,欣喜之情却是无以复加,一时间也没想起去通知其它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钱米此刻的心情自是难以言表,直如天底下最大的幸运骤然降落她身上,刹那间令她忘了身在何方,整个身心都沉醉在眼前这一幕堪称奇迹的惊喜之中。什么国家安危天下兴亡,什么荣华富贵建功立业,这种种责任荣耀于这一刻都被她抛于脑后了,什么事情都无法和他的醒来相提并论。
终究,她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女人,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又还岂能顾得了其它,一时心潮翻涌语塞于喉,眼泪竟是毫无预兆地如断绳珠子一般纷纷掉落,却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料想得到。
“我真是傻了,你都醒了还掉什么眼泪,真是不像样子。”钱米难以自控喜极而泣,却又不想在刚刚醒来的他面前弄出个哭哭啼啼的不吉利样子,赶紧清了清嗓子生生把泪收住。
尹冬夜久睡方醒,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觉难受,嗓子固然疼得厉害,连眼皮子都沉得好像被浆糊紧紧黏住一般,要不是他意识坚定奋力睁着,兴许又得闭上眼去。但他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钱米便得以为他伤势再生变化,到时不免又是一场慌乱惊吓,因而尽管难受他也勉力支撑着,看到她消瘦憔悴了许多的模样,心里很是一阵难过,但却没有再说话安慰的气力。
其实早在数天前开始,在钱米的不懈努力“唠叨”下,他就已经慢慢自无边的黑暗寂静中恢复了神智。虽然刚开始只是有点感知,迷迷糊糊还不知所以,但接着便逐渐拾回清明心智,对方的话语也听得清楚分明,只是碍于身体条件所限还不能有所回应。直到今天他终于聚拢了一些气力。又加之钱米方才冲动间一通用力摇动,竟错有错着越令他的血气运行畅顺,这种种前因相加之下,才有了他终于能够举手说话的机会。
钱米自然不会想到自己使用“蛮力”竟也有助益的时候,片刻冲天狂喜过后总算恢复了些理智,瞧着刚清醒过来的尹冬夜仍旧一副气虚血弱的模样,当即也不敢再冲动造次,强迫自己自欢喜中冷静下来梳理清楚该做什么。
“你先歇歇,我这就去叫人来。”还算她脑子没当机掉,手忙脚乱地喂了些水给他润嗓子,又扶他重新躺好,这才有工夫去唤人来帮忙。
尹冬夜虽然神智复原,但毕竟身子还是虚弱得紧,能开腔和钱米说上句话已经很不容易,自然更不会对她的举动有任何表示反对的意欲,一边勉力提气尝试运转周天一边听着她在外面弄得鸡飞狗跳,心底却是没由来的淌过一股暖意。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将门虎子家学渊源,自耳濡目染,早在从军之日起就对生死有一番觉悟。然这次他好不容易自鬼门关处回转人间,此刻耳边眼前都是意中之人的音容,任他再冷情冷性也无法淡然对之,何况他本就是个恣意不羁的真性情,此时此刻更是别有一番感受。
院子里的众多人等本来就是一直着急等待尹冬夜醒来,钱米此时这一嚷嚷,便如同往冷水里丢下热铁,当即激得大伙儿一阵兴奋忙活。尤其是那御医更是高兴,毕竟自己总算对皇帝吩咐的差事有所交代了不是,在给尹冬夜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这段日子以来总是微微皱着的眉头可算展开了,那张虽保养得宜但因最近压力而显出老态的面容亦平添了几分光彩。
“尹将军不愧是自幼习武的勇将,底子就是比寻常人厚实得多,那么重的伤势若换了旁人只怕还得耽搁上一两个月,而尹将军到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老夫见了也是欣慰。”
瞧着他这模样言语钱米本来还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深知尹冬夜该是没留下什么要紧的后遗症,但事关他的健康又总难免多存了一份心,忍不住明知故问了一通,在得到御医一再保证后才真真正正放下心头大石。
皇帝一直在等着尹冬夜醒来的一刻,如今尹冬夜果真苏醒,自然是得立马回宫呈报,而满心满意尽是欣喜的钱米压根没想到这点,幸好被派来守卫的侍卫都是见惯场面反应迅捷之人,也不必她这郡主吩咐已然自行所为,倒也不必细表。
却说尹冬夜伤重久睡方醒,久未动弹的身体无法马上活动自如,但思绪却条理分明,对于当初在边关生的一切也记忆犹新,并没有出现钱米之前万分担心的“失忆”迹象,让她长长出了口气。
钱米看着眼前一切,过了好久才逐渐生出一种踏踏实实的真实感,直觉自己仿若也终于自一场漫长恐怖的噩梦中醒来,之前所经受的所有痛苦惊吓都成为了过去,再也不会令她的生命留下难以挽回的遗憾。
老天总算待她不薄,尽管总是喜欢时不时弄些惊险难为之事让她不得安生,但幸好叶总都有惊无险得保周全,那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怨愤不平指天不公。尹冬夜能够全须全羽而归,钱米已经于愿足矣,哪里还有半分不知足的心思,就差没欢喜得跑去寺庙酬谢神恩。
一百八十四 星夜套料
虽然短时间内几易领,但大内禁卫们的办事效率依然没有受到影响,这边厢钱米等人方自惊喜慌乱交集情绪中逐渐平伏下来,那边厢收到消息的皇帝已经让回报之人带回口谕,当免不了是些宽慰尹冬夜好生休息调养之类。
“皇上得知尹将军醒来龙颜大悦,叮嘱臣下务必更用心照料尹将军的起居,待得闲之时皇上还会前来探望。”回宫通报的禁卫多半是受了皇帝的夸奖赏赐,眼角眉梢都透着掩不住的愉悦,但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卫士倒还不至于忘了形状,一回来便一字不漏地将口谕转达给钱米等主事人知晓。
然而钱米知道,皇帝最最关心的还是尹冬夜的脑袋瓜子有没出状况,毕竟他里面可是装着关乎大局的重要情报来着。说句不好听的,尹冬夜要是真要成失忆伤患,在这个自顾不暇的节骨眼上皇帝对他的“关心”肯定得减去一大半,哪里还有什么闲心来探望他呢。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平素情
谊再好,对于做大事的人来说关键时刻当然还是得派得上用场才是正理,这个道理钱米明白得很,也没想着去烦扰皇帝什么,只顾着一门子心思为病号转就是了。
钱米来了这世界后别的没怎么学会,端就是照顾病号颇是有心得,这会子照料醒来的尹冬夜是半点不见生疏,不用御医叮嘱就晓得吩咐下人赶紧去熬些细软粥羹之类,好给他能尽快进食补养身体。
钱米猜想皇帝着急从尹冬夜口中得知内jin消息,必不会拖太久才来看他,然而没料想皇帝终究是沉不住气,当晚竟就连夜赶了来,倒是令院子里一众没有接驾准备的人等慌了手脚。
“既然朕是微服出宫行事,就无需讲究多礼了,都起来吧。”一身便服打扮的龙清炽心急火燎般赶来,也没有心思和臣下等讲究许多礼数,一进来便干脆利索让跪着一地的众人平身起来,只看着钱米和御医问道。“冬夜他如今状况如何,精神头可还好?”
自白天里得到尹冬夜醒来的消息,他就一刻也坐不住,着急着想早一刻来此,奈何公务堆成山拖不得身,这不到了傍晚用过晚膳才寻到空闲连夜赶了来,也无怪乎大出钱米等人意料之外。
“回皇上的话,尹将军身体精神都恢复得不错,只不过毕竟昏睡了有些日子今儿个方才醒来不能操之过急,微臣等让将军进了些粥羹,尔后又服了些汤药,眼下刚刚寐了一会。皇上若要召见,此刻也是见得。”面对皇帝的询问御医不敢稍慢,忙将尹冬夜的情况据实报来,只是暗示病号尚不能多做言语。
龙清炽何尝不晓得现在还不是看望尹冬夜的最好时机,然而正是时不可待不能再等,终的是将最关心的事情弄明白了方好行事,故扬了扬眉说道。“如此甚好,那就让朕去瞧瞧尹将军,也好定夺其它。”说罢便由钱米领路,迈步直向尹冬夜房中而去。
尹冬夜睡了这么些时日,已然睡得头昏脑胀浑身上下不好难受,今天好不容易醒来虽然还有些回不过气,但也是怎么都不想再多睡了,吃了点流质物事喝了药,现在不过躺在床上闭眼养神而已。
“你们都在门外候着,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皇帝一心要和尹冬夜谈机密事宜,自不欲耳目在旁,唯钱米因已早知内里情由倒也不必遮掩,便在房前挥手摒了左右,独与钱米一同进了房中。
基于“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常识,钱米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想了想自己不趟也已经湿了脚,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
死就死吧,都掺和进来了现在才躲躲闪闪的,也未免矫情了些,左右也有人陪不是。
院子能有多大,皇帝一来里面的人都惊动了,尹冬夜就算是睡神这阵子也甭想装作不知道,但要他起来接驾却是断不可能,只能“胆大包天”仍旧当他的卧床病号,看着龙清炽进来喊两声做做样子。“皇上”
其实他的伤势本来就已经好了大半,又经过这大半天进食修养,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除了身体一时间还不能运动自如其它并无大碍,只是仗着有伤在身也偷了懒。
龙清炽与他多年情谊,长大后又是融洽信赖的君臣关系,难道还不知道这子向来不是那拘礼之人,这会儿房中更无外人也懒得和他来这套虚礼,当即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行了行了,你刚醒来身体还虚着,就不用起来了,躺着说话就行。”说着安然坐在床边椅子上,这才又认真打量起他的状况,看着果然比之前看着气色好了不少,但不可否认较之离京前神采飞扬英姿迸之状相去甚远。“你这子这些日子可让朕等担心了个够,幸而你总算醒来了,不然朕也不晓得能将这事瞒多久。”
尹冬夜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倒是很有信心,闻言笑了笑,仍是志气十足道。“托皇上的洪福,微臣一切都还好,只要费上些时日休养,很快微臣就又能为皇上尽忠效力。”他与他虽分属君臣,但毕竟是姑表之亲又是童年玩伴,总是比寻常臣等亲厚许多,因而四下无人之际说起话来便显得随意得多。
“如此最好,朕可是盼着你能早日好起来,再帮朕好好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免得他们越得寸进尺。”朝中能人众多,但像尹冬夜这般又有领军之才又能放心交予兵权的臣下毕竟极为有限,龙清炽此番言语倒是情真意切得很。
什么,都这副样子了还心心念念为皇帝卖命效力?拜托,才刚从鬼门关溜回来,先消停一阵子可好。钱米知道皇帝此行目的为何,尽管有点担心尹冬夜的状态能否应付得来,也只有在一旁斟茶倒水听着的份儿,心里却是嘀咕抱怨不已。
尹冬夜如今能睁开眼睛说上两句话都不容易,龙清炽也不指望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生龙活虎,但亲眼瞧见这打一块长大的玩伴眼下这幅模样,心里也不会太好受。不过这种感情也是一瞬而过,本着大事要事尽早办的原则,在看到尹冬夜思路清晰条理有序之后,便不抓紧时间直奔主题,却是特意压低了嗓音才开始问。
“你可还记得,你在边关最后所上密报里面写了什么?”似乎还是担心隔墙有耳,这话问得委婉,但已经另外二人明白所指何事。
“微臣万万不敢忘。”那可是头等大事,尹冬夜哪里敢把它忘记,便是躺着不能动弹也得将当初查到的线索亲口道来。
龙清炽就等着他这句呢,顿时眼中杀意掠过,沉着脸正色道。“好,那你就将事情起没详细说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妄为,处心积虑想要在暗处兴风作浪捣乱战局。”一想到敌方在许久之前就开始往大亚朝廷安排jin细,甚至在他毫不觉察间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权力核心地带,那种强烈的不安及愤怒就险些让他压制不住当场作。
皇帝的心情钱米十分了解,换了谁知道自己家里让对头安h了个内应,专生里应外合搞破坏,任谁也是要飙的,何况他还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主宰,向来只有他控制一切何尝试过被别人如此蒙蔽算计。
接下来的时间钱米颇感郁闷,只因他们谈的事情自己不但h不上嘴,甚至连听都听不太明白,这才明白为何皇帝表哥并不介怀她在场旁听,实在是听了也是白听。朝廷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明里暗里那些理不清的牵扯,钱米听着就觉头大,只是隐隐约约分辨出似乎是敌方不但一早安排了间谍而且还收买了一些朝中大臣,让他们在这次关键之战里提供种种情报。尹冬夜在边关觉察有所不妥,费了许多工夫才摸清了些许门道,虽只是冰山一角却也能顺藤摸瓜将之一网打尽。
钱米向来缺乏斗争潜质,也没有什么政治觉悟,对于这些完全出她理解能力范围的事和人,她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记不住,以致于眼前这对君臣真正谈完要事了,她还有点意识不过来。
龙清炽自尹冬夜口中得到了他所想要的相关人和事,当的是无名火起怒不可言,那张曾让钱米多少次想入非非的俊脸,此刻冷得都能往下掉冰渣。牙关紧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怒气压将下去,一拂袖恨恨道。
“真是好一群狼心狗肺数典忘祖的卖国贼,就为了那么些金钱美色便连祖宗都能卖了,简直就是大亚朝廷之耻,看朕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龙清炽急着回去清理门户自然没有再作逗留的理由,匆匆交代了钱米几句好生照料尹冬夜的话,便又马不停蹄地连夜带着随从赶回宫去,也是生怕让有心人现他离宫外出。
“当皇帝也真是不容易,拥有天下最大的权利也一样是劳碌命,每时每刻不得心思虑提防,倒叫人看着都替他辛苦,还是像我这样当个米虫郡主来得舒服安乐。”钱米恭送皇帝离开,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不由再次感慨。
一百八十五 只愿你在身边
送走皇帝这尊大神,钱米转身回屋,一眼瞧见尹冬夜神情严肃仍旧沉浸在方才与皇帝商谈时的氛围里,似乎也在勉力思索着接下来大局会如何展,忍不住便打断道。“好了好了,现在该说的话都对皇上说清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你这病号该管该操心的,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养伤。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上个月你娘给你生了个可爱的不得了的弟弟,我还帮着给他娶了个名呢。你若想早日见到他们,不快点把伤养好,让你娘瞧见你如今这个憔悴邋遢样,可不得把她心疼死。”
“真的?原来我已经当大哥了,添的还是弟弟。”这个消息果然成功转移了尹冬夜的注意力,面出几分振奋颜色,显然他对新诞生的弟弟十分感兴趣,强撑着一口气连声问道。“家伙长得可好,和我这当大哥的可有几分相像?”不是没想过自己在离开京城这许久时日娘亲肚子里的弟妹已然诞生,但亲耳听到还是很令他惊喜交集,一时欣喜万分竟都忘了自己眼下的状况撑着身子就想起来。
“想知道?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给我乖乖躺好多休息,然后竖着耳朵听就行了。”钱米现在不得他这样躺不住胡乱动弹的样子,赶紧上去令他重新躺好,一边仔细帮他盖好被子一边“好言相劝”着,难得一副贤妻良母般的温柔做派。“你那弟弟现在还是个吃奶的娃娃,晚点见着也不会变了样子,还是等着把自己的样子收拾好了才回去,也好别吓着他呢。”当大哥的一副脸肿鼻青通身挂彩的“猪头”样子回去,让呼呼瞧见了,敢情能将家伙吓得都不吃奶了。
尹冬夜醒来后还没照过镜子,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受伤了,所谓经验丰富倒也不难想象自己如今的“惨烈”模样,听钱米如是说也不由觉得有理,自嘲地笑了笑“听话”躺好不再乱动。“那也好,你先给我说说这弟弟的事儿,等我身体能走动了,回去前也好给他挑件合适的庆生礼物。”
“你能这么想可是最好,如今你就是该少费精力多休养,不然可不晓得什么时日才能全然好起来。”伤者最忌多思多虑,钱米就是要他两耳不闻窗外事静心休养,什么朝廷大局边关战事都不关他的事了,养伤就是头等第一要事。任这院子外的世界如何翻天覆地,对于他们二人又有何重要,能为之竭尽的努力都已经尽了,当的已是无愧于心,又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再记挂费神的呢,都尽数交给皇帝费心去吧。
窗外月色沉沉风声不断,正是好一派风雨欲来花满楼的景象,而他们这的院子的房间却彷如置身于漩涡之外。烛影煌煌安然恬静,一个说一个听两双安好,虽然说的都不过只是离别后的各种琐事本不足以道,但在这险些阴阳相隔此恨绵绵的二人心里,却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听着钱米在耳边碎碎不停说着家里琐事,尹冬夜不但不觉烦闷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久前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瞬的日子都像一幅幅褪去颜色的画像,变得不再真实,而唯有此刻的平和恬静才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险些失去才更懂珍惜,此时此刻的钱米就是如此安安静静陪着他,便已经觉得是世上最为幸福的事情,即便对方并不能即时给予自己相对回应,也足以令她感念这点难能可贵的失而复得。
那些相伴数十年的寻常老夫老妻,兴许也是与他们此刻的氛围相差无几吧,不求精彩夺目但愿彼此安康相守相伴,只要对方能平平安安陪在自己身边,便比什么都来得安心。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觉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和来自身份年龄各种的关系,钱米不知不觉将自己和尹冬夜划分到“老夫老妻”的行列,尤其想到对方对自己的那一份难得情谊,总不自禁心中暗喜不尽,也因为越珍惜眼下这点老天成全的福祉。
这样就是最好的时光了,无需华衣美服花前月下,种种爱恋浪漫气氛情节,二人就是这样以最本真的姿态面对对方,便已经足够动人心扉。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响在耳畔,便宛若得了世上最有效的安神定心之宝,心中满溢着的都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满足和喜悦,再也不会感到漂泊无依。
“能像这样,静静地听
着你在我身边说话,真好。”在身体疲惫再次睡去前,与她有着相同感受的尹冬夜看着她笑了笑,如是说道。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眼皮子,于钱米而言却紧张得险些喊出声来。天知道经此一役,她如今最怕的竟不是沦落为一文不值的穷光蛋,却是看见他闭上眼睛又无了期的睡过去,生怕持续这许久的“噩梦”又将重演。
被对方的“睡功”吓得够呛的钱米,对于他的睡眠不能不说没有心理阴影,但也不能让他不睡,只得不放心地喃喃叮嘱。
“累了就好好睡吧,但你可别忘了差不多的时候醒来就好,我胆子,可经不起一而再的吓唬。”
人生中最为难以承受的是什么,莫过于给了希望令人看见回生转机,却又在你以为绝处逢生之际再让希望幻灭,那种大起大落的悲喜跌宕,能将一个坚强的人生生折磨疯掉,更何况只是她这么个寻常人。
钱米也觉得自己此刻似乎有点神经过敏,然不管之前究竟有几分人前硬撑几分刻意淡定也好,如今在失而复得的他面前,她无法再装出副冷静自若的姿态。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强烈,一看他闭眼就反射性地神经紧张起来,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去将那两片眼皮子扒拉撑开,再用浆糊黏住固定以策安全。
尹冬夜这子还真不愧是大长公主生养的好儿子,神经里的强悍也不是寻常人可比,换了旁人劫后余生多少总会有些改变,唯有他似乎并不将此次之险放在心上,这不才醒来没多久时间就已经恢复“原形”了。一边听着她的话,仍旧闭着眼睛并不睁开,似乎对与钱米对自己“胆”的定位形容十分不以为然,嘴角带笑满不在意道。
“那容易,到时我若是唤了仍不醒,你直接拿木锤子往我头上招呼就是了。要是那样都还不起来,那你就不用管我了,安心另找良人嫁了便是,让我在睡梦中自个懊悔就是了。”
他这时候的“体贴”钱米真是哭笑不得,更是有种“服了他”的熟悉感觉,但不可否认让他这么一“胡扯”方才的杯弓蛇影之警大大缓解,忍不住又生出几分斗嘴心思,撇嘴不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混话,安心睡就行了,差不多了我自然会唤醒你。我让你醒得了一次,自然也能令你醒第二次,你想当‘睡美男’也还得看我答不答应才行。你明早要是敢赖床不起,别说用木锤子,便是用狼牙棒我也不会顾惜,到时可别怪我下手狠。快别搭嘴了,快快睡好。”嘴上说着狠话,然而神情举止没半分配合得上,边说着还不忘细细给他捋好被角以防丝毫寒意侵入,当真是有生以来难得仔细。
尹冬夜又岂不知她一贯刀子嘴的风格,自是不会被她这番“威胁”吓到,但秉承自尹家一贯“非关忠义之事,不得与老婆逞口舌之能”的优良传统,让他非常配合的闭上嘴巴不加反驳,端的是她怎么说怎么老实听着,权当是她给唱安眠曲子。
也不晓得到底是伤势仍重元气不足的关系,还是他长年军旅生涯练就的强悍适应力,这才安静下来不过晃眼间的工夫,居然就已经与周公一块儿吹牛皮去了。
钱米看着他再次在自己面前沉睡过去,既担心自己会吵着他,但又不愿意离开他身边,就这样傻乎乎的守在床边动也不动地静静看着,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直干坐到半夜时分这才终于熬不住挨着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最近这些时日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离死别的大喜大悲更是折腾得人心力交瘁,钱米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像这晚睡得如此安稳。然而明明临睡之前还心心念念想着不能睡得太沉,好方便随时照应他的情况,谁料却还是一睡直到晨曦之际鸡啼日升,等她觉察到身旁动静睁开迷蒙双眼,便觉尹冬夜这个病号早就已经醒了。
毕竟年轻又是武将出身底子就是较寻常人来得好,经过一晚休养,尹冬夜的精气神看起来比昨天刚苏醒时又强上了几分,若不是头上仍旧包着的显眼绷带布条提醒着,光看他那双与往日一般灵动有神的眼睛,钱米几乎都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又再次穿越,回到了他未出征受伤时的日子。
恍惚间,一阵压制不住的热气瞬间涌上她的眼眶,整个人便如被巨大的幸福所击中,几乎不能自禁地流下眼泪。
他活着,真好。
一百八十六 明天总会更好
尹冬夜这段时日可是睡得够了。所以一早就已经醒了过来,看见钱米趴着床边睡得正香,知道她最近日子很不好过也不忍打搅她难得的安眠,直到这会儿才笑问道。“好端端的一大早醒来,怎么连眼睛都红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恶梦被吓哭了不成,这可不像你的性子。还是说瞧见本少爷模样长得太俊了,才睁眼就被煞到,不过这倒很难怪你,说到底还是我爹娘把我生得太周正了。”他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只是怕会惊醒她方一直忍着不动弹,奈何肚子饿起来可容不得他硬撑,结果肚子里压制不住的“咕咕”最终还是将她吵醒了,为了挽回些许面子故作“轻佻”自夸一通。
臭子,才缓过气来就急着看她笑话不是,要不是看在你伤得不轻的份上,看我不“收拾”你。
“想得你倒美,比你模样好的帅哥本姑娘见得多了,更别说你现在这个病歪歪的样子能好看得到哪里去,啊”我是钱米方才是一时感触情绪难以自制,待被他取笑定过神来。哪里还能在他面前摆出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做派,羞急之下便想赶紧起来辩解一番。
谁料她趴着床沿睡了整晚,血气本就不畅,这猛地一下子起身才惊觉早已手脚麻痹,结果一个没稳住身形直直压在了尹冬夜身上,那种传遍大半个身子又痒又麻的状况让她无法马上挪开,一时动弹不了只能像只被雷电击中的反肚青蛙似的死死“砸”在他上面,等待那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酥麻劲儿缓过去。
尹冬夜没防着她会突然压到自己身上,当然按他现在的情况便是料着了也是决计躲不开的,虽说他身上所负的几处大刀伤都已经好了大半,但冷不丁地被她这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刹时间也疼得够他受得了,却还是死撑着嘴上不服软打趣道。
过去了。“我可扛不动你了。”被压倒伤处的激疼顿时令他额上冒出一层细汗,但怕她摔着又不能推开她,只好硬生生受了这遭罪,幸好他也不是那些没经过历练的纨绔子弟,忍忍倒也
钱米突然出了这样的状况也是暗吃一惊,正自担心会不会把尹冬夜压得伤上加伤,不曾想这家伙却还有心思说些不打紧的混话,端的方才的那点担心立马消弭无形了。
这不消停的家伙果然就是皮痒,才回过气没多久,就什么”坏习惯”都冒出来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分子。
钱米对尹冬夜满是腹诽,嘴上还不好数落他,省得激起他的兴致真收不嘴了。只瞪了他一眼忙不迭从他身上起来,嘴里声嘀咕道。“扛不动也得扛着,堂堂男子汉连个弱质女流都担不起,还敢学人家讨老婆。”
尹冬夜此刻的体力自是比平日大为不济,但耳力却并未减弱,她的嘀咕尽数收入耳中,却见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为自己辩解道。“那是别人想讨的老婆太弱,所谓自然自己得强悍些,而我想讨的老婆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姐,遇事也能独当一面,那我自然也无需时时刻刻打肿脸充胖子,古人云‘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嘛。”
想尹冬夜少年时期起便已经随父从军,成年累月在无数比他年长的同袍“教育”下,早已练得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何况这时候房中又是更无二人,在钱米面前示弱喊将起来,那真是半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又在满口胡说,你愿意当妻管严,我还不想当母老虎呢。”听他一口一个“老婆”什么的,钱米脸上又是一烫,心里却是凭空又甜了几分。“一大早的连些垫肚子的早点也还没吃呢。倒还有这闲情气力说些有的没的,看来你的伤也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吓人,不用多久就又能变回平日的泼皮猴子模样,我也没什么需担心的了。”
这两人本来就都不是什么谦谦君子温婉淑女,抬起杠来可谓是厚脸皮对上厚脸皮,一向谁也不输谁,然而老天似乎也看不得他们这等嗜好,这不钱米话还没说完就派了个破坏气氛的家伙进来。
进来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奉命负责护卫他们的侍卫头领,钱米与他也是有几分熟络的了,这时见他突然匆匆忙忙闯了进来也是吃了一惊,立马脸上一红满是被人撞穿“好事”的尴尬。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个节了,只因他给他们带来了个刚刚传来的消息,足以让人为之一振。
钱米自来到这里照顾尹冬夜,便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早就不晓得外面生着什么事情,直到此刻经这侍卫头领口中,不过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外面的世界已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捕大行动。
就在皇帝老儿昨晚自他们这个别苑回宫之后,充分体现了那句“关门下闸放禁卫”的宫廷行动准则,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就已经将潜伏在朝堂之内的内jin揪了出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曾让尹冬夜等人为之付出沉重代价的大后方问题得到了解决,虽然并没有完全将有关人等一网打尽,但关键脑还是成功捉获,基本上已经解除了朝廷面临的情报危机问题,剩下的不过就是进行进一步的审问追查。
下手真是快啊,她那挂名皇兄还真不愧是个实干派,一宿工夫就将事情办好了,那不也就意味着她和尹冬夜很快就可以“重见天。
一想到不久就可以让生活重
回正轨。更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惶惶不得终日,钱米就整个人都感到万二分的轻松畅快。
“太好了,总算也等到了这雨过天晴的一天,以后可有安生日子过了。”不得不说“人”这种生物的确是挺不容易满足的,当初她好端端的在宫里衣食无忧也总觉得烦闷无趣,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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