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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一只小兽看到母亲和兄弟都被抓住了,更加惊慌,叫声不再那么凶悍,开始带着些怯意了。
“抓活的!”涂奇看那小兽害怕了,赶紧对人们喊道。他担心在两只被擒住的野兽面前杀它们的同类会使得驯服它们变得更难。
但是涂奇说晚了。他话音刚落,一支木矛就带着呼呼的风声朝那小兽飞去了。是步华兔扔出的木矛。
咚!木矛贴着那只小兽的肚皮刺入泥土。“呜呜呜——”小兽痛苦地哀鸣,在地上挣扎,看上去是被钉在地上了。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弱,几个呼吸之后,小兽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众人都疑惑地望着步华兔。
“我……”步华兔看到小兽居然被她掷矛刺死了,顿时愕然。“第一次投矛就刺中了,我真的那么厉害?”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啊——”突然一个猎人的叫声传来,只见捂住胯下神情慌乱。原来那只小兽居然趁人们不备,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已经从那猎人的胯下钻过去了。再看那木矛,哪里有一点血迹?所有人都被它骗了。
“堵住!堵住!”围墙里面的人都喊起来。
“吼——”堵口子的汶族人吼叫起来,朝那小兽挥舞武器。那小兽抖了一下,拐了一个弯跑向墙角,嗖的一声朝墙上跳起,窜得老高。人们看着它跳得那么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跑了?
但是小兽力气毕竟不足。刚刚连它的母亲都没能跳上去的墙,以它的力气当然就更难了。虽然它临危一跳超常发挥,但是离墙头还是有两尺左右的距离。
啪!那小兽摔到地上“呜呜呜”地叫了几声。看来摔得还有点痛。
“嘿!”不等它再跳,一个汶族猎人豁出去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抱住。
“哈哈哈!”一手捏住小兽的前腿,一手捏住它的后腿,那汶族汉子提着战利品高兴地炫耀起来。
三只野兽已经被擒住,三族的人大声欢呼,庆祝这趟旅途上的第一次收获。分战利品的时候,涂奇坚持不杀这几只小兽,提出肴族猎人猎只大兽来给他们换。有罟族和汶族的人爽快地摆摆手,表示把这三只野兽让给涂奇,不要交换物了。三族的猎人安顿好牛群,分好搭档,一起欢呼着朝树林子走去了。而肴族人由于没有多少东西需要照看,几乎全部出动了——步华狸让他们在路上猎几只猎物拿去做送给汶族和有罟族的礼物。
涂奇捆好三只小兽,叫来剩下的肴族人,一起去弄木头做笼子。他准备将这三只野兽关在牛车上的笼子里,先去汶族和有罟族。而步华兔听涂奇说这野兽驯服了可以帮她打猎,也兴奋地跟着他去了。
猎人们出发后,步华坪的肴族老营里又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大家猜猜,今天抓住的是什么野兽?猜中无奖……)
第81章 步华坪猎歌
十几支狩猎队散入山林之后,很快就到处都传来猛兽的吼叫和兽群狂奔的轰鸣声。这里的野兽久违弓矛之危,一时之间仓惶奔逃,其声若奔雷灌耳,山岳也为之震动。
“呦呦——”
头鹿嘶鸣,招呼鹿群随之爬上一个小坡,并来回奔跑催促掉队的老弱。
不远处,灌木丛中一簇树枝动了动,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这是一个肴族猎人,他头上肩膀上都插着树枝,隐蔽在这里等待这个鹿群。他把一片木叶伸到嘴边,吹出“咕咕咕”的声音。很快,鹿群前面的土坡也传出一声“咕咕咕”的叶笛声。
“噢噢噢——”
潜伏在这里的猎人三五人一组,举着石头和木矛冲出来。鹿群正在爬坡,速度滞缓队形混乱,头鹿又在鹿群后面去了,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鹿群马上就慌乱了。
砰!一块石头砸在一头成年大鹿的前腿上,鹿骤然遇袭,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砰!又是三块石头飞过来,再次打到它的身上和腿上。鹿猝然倒下。三个扔了石头的猎人举着木矛冲过来。而另外两个还有石头的猎人朝鹿群扔石头,将鹿群惊散,也朝这只受伤的鹿围过来。
噗!一支矛刺入鹿的眼睛。噗噗!又两支木矛从鹿的咽喉和脖子刺进去。鹿痛苦嘶鸣,挣扎着要爬起来逃跑,但是被一个猎人一脚蹬倒。另一个猎人一脚踩在鹿的脖子上,矛尖对着它受伤的眼睛,一下子刺入它的脑袋。“呦呦——”鹿大叫了几声,脑袋垂在地上不动了,只是腿还在兀自踢着。
“诶——诶——”
先前在半路放哨的猎人吼叫起来。
杀死这只鹿的几个猎人抬头一看,只见头鹿低着头,四蹄狂奔,正要朝他们冲撞过来。5个猎人仓惶大喊,分成几个方向跑开。头鹿冲到死鹿旁边,被鹿尸绊了一下才停下。
“哈哈哈……”逃离危险的猎人互相望着,哈哈大笑。
“诶!又来了!”那个放哨的猎人又吼叫起来。5个有惊无险的猎人扭头一看,大惊失色,原来又有两头雄鹿将锋利的鹿角对着他们冲了过来。
“快跑!”5个猎人更加狼狈地朝坡上跑去,一人找了一根大树,哧溜哧溜的往上爬。
丧失了目标的两只雄鹿示威似的来回小跑,和头鹿“呦呦”叫着安抚受惊的鹿群。突然一块石头打在一只雄鹿的身上。它扭头一看,居然是一个身上插满树枝的怪物。“呦呦!”它一个急转身,扬起前蹄一声怒吼,朝那怪物冲过去。
那怪物正是放哨的那个猎人,他看到雄鹿朝他冲过来,并没有逃跑,反而又丢了一块石头砸它,朝它吼叫着激怒它。
“柱疯子,不要命了?快跑!”爬到树上的猎人们焦急地喊。
柱疯子没有回话,反而朝着撞向他的鹿跑去。
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人与鹿就近在咫尺。呼!夹着风声,人与鹿身影交错。“呦呦!”雄鹿惨叫着甩着头。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戳瞎了,大股大股的流着鲜血。鹿嘶鸣着原地转动,突然,它的另一只眼睛发现了它的敌人。它调头又朝他冲过去。
砰!一块大石头迎头砸在它的脑袋上。它脑袋有点晕,开始辨不清方向,迷惑地张望。砰!又一块石头狠狠砸到它的头上。“唔——”鹿呜咽着倒下了。
“噢——噢噢噢——”树上的猎人们跳下来,朝鹿群吼着,不停扔石头。鹿群已经丧胆。头鹿看到它的子民短时间内就死亡了两只,也不敢再战,护着鹿群逃去。
“哦嗬——”猎人们欢呼起来,绕着两只死鹿跳起舞来。
“疯子,你这条命早晚被你玩掉!”领头的猎人走过来一把扯掉柱疯子的树枝头冠。
“鹿角!我要鹿角!”柱疯子嘿嘿笑着。
并不是所有的狩猎队都是那么顺利。兽踪湖西北边的山岗上,一个有罟族猎人仓惶奔跑着。后面有一只喘着粗气的大野猪在刨土,正准备朝他撞过来。
他回头看了看正要起跑的野猪,尽管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是不敢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得更快了。
突然一条深沟出现在眼前。“呃嗷——”野猪已经嚎叫着冲了过来。
他突然纵身一跳,抓住悬在半空的一根藤蔓,借着冲势,荡过了深沟,落在另一边的坎上。
轰!狂奔的野猪没有那么好运,一跟斗栽倒在深沟里。沟里传来几根木头同时被折断的声音。“呃嗷——”野猪痛苦又愤怒地嚎叫着。几根木头已经插进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将它串得像烤肉串。
也怪这野猪倒霉,本来按它的实力,跃过这深沟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它快到沟边的时候,突然在面前横起了一根藤蔓。被这藤蔓一绊,藤蔓断了,它也栽倒在沟里了。
“喔——喔——”四周的林子里跳出来一群有罟族猎人,他们欢呼着找来石头招呼还有一口气的大野猪。先前被野猪赶得仓惶逃跑的猎人,看着被砸得奄奄一息的大野猪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不用说,这大野猪是被他们给算计了。
听到狩猎队的欢呼声响彻山野,跟着涂奇砍木头做笼子的步华兔悔得肠子都青了。
“奇,够了吧。我们去打猎吧!”她已经念叨了不下十次了,现在看到砍了一大堆木棍了,其他7个肴族人也都坐在木棍堆上百无聊奈地歇气,她忍不住又想去打猎了。
涂奇没有说话,他正盯着一簇灌木左看右看,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摘了几片叶子擦干净了放嘴里嚼。
“喂!你说话呀!”步华兔抓着涂奇的肩膀摇着,看到他在吃树叶,马上大叫道:“哎呀,你居然乱吃树叶,当心中毒啊!”
涂奇咂咂嘴,又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品着那树叶的味道,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哈!好东西!好东西!我太好运了!”涂奇呸呸呸的几下吐掉嘴中的树叶渣子,欣喜若狂。
“什么好东西啊?又不能真吃,还不如去打猎。”
“嘿嘿,现在你不懂,等以后你会爱死这个东西的。来来来,快帮我捡这地上的果子,要这样的哦!”涂奇捡起地上的一颗果子晃晃。这就是这灌木掉落的种子。看到步华兔还是撅着嘴不动,涂奇不得不使出今天诱惑她干活的撒手锏:“乖,快帮我捡,捡完果子就去打猎。”
“真的?”
“YES!”
“咽个屁,你要是敢骗我,我打死你!”话虽这么说,步华兔还是开始捡地上的果子。女人干这活儿就是快,一会儿就捡了一小堆了。
涂奇抬头望望四周的地形,找来一块石头,在附近一棵大树上歪歪斜斜地划破树皮刻了一行字,然后掏出一块一尺见方磨光的木板,用骨刀在上面刻出一道道痕迹。这张木板上刻的是这次出行以来沿路的地形。刻完之后,又在上面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钻了一个米粒大的小孔,标明这里是重要位置。
“这个到底是什么呀?”地上的果子并不多,步华兔几下就捡完了。
“泡水喝的东西。叫茶。”
“有什么用?”
“解渴,喝了肚子舒服,精神好。”涂奇也说不清茶有什么好处,只能根据自己的感觉来解释。
“既然那么好,那我们把这些树挖回去种吧。”
“现在不行,我们还要去汶族和有罟族呢。等开春了我们再来挖。”
“要是被别人挖走了怎么办?”步华兔已经把这些东西当自己的了。
“要是被人挖走了,不是你就是我。因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个东西可以吃。”
“好吧,那我们去打猎?”步华兔放心了,心头想着,反正你的也是我的。
“走吧!”涂奇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实在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植物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招呼人们抬着木棍走了。那棵大树上歪歪扭扭刻着的一行字是汉字:此处有茶树。
涂奇等人抬着木棍从兽踪湖边回营地,一路上遇到许多满载而归的狩猎队。最少的有一只野兽,最多的人人都拿着猎物。他们的猎物多是鹿、獐子、羊。最出风头的是抬着大野猪的一队有罟族猎人。今天只有他们猎到猛兽。
步华兔早已离开队伍,到处观望狩猎的好地方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怒气冲冲地回来了:“太可恶了,他们把野兽都吓进山里了!”
肴族80多人,汶族30多人,有罟族60多人,那么多人围剿,还一点都不低调,野兽当然逃得干干净净的了。
“那我们还打猎不?”涂奇故意逗她。
“天都快黑了,让我猎什么?”步华兔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其他人都没用弄到。”涂奇卖起了关子。
“什么东西?”步华兔又来了兴致。
涂奇捡起一坨泥块扔到湖水里,受惊的鱼群哗的一声四散开:“喏,就是这个。”
“鱼啊?”步华兔苦着脸:“我又不会游水。”
“谁告诉你不会游水就不能搞到鱼了?我教你一个法子,在岸上就能搞到鱼。”
“快,快教我啊!”
“喏,先在这里来一个。”涂奇嬉笑着把脸凑过去。步华兔撅起小嘴亲了一口,涂奇哈哈一笑,让抬木棍的人先回去,然后走到水边捞起两个根又细又长的水草,摞掉叶子,将两根水草搓成了一根绳子。
“你要做网吗?等你做好网天都黑了!”步华兔看得一头雾水。
“去把那根棍子折过来,对,就是那根,梢不要弄断了哦!”涂奇指着旁边的一根细长树枝。步华兔虽然不明白到底拿来干什么,还是跑去折了过来。
涂奇取下衣服上的骨头磨制的扣子,系在水草绳子上。这骨头扣子是一个像箭头一样的细长小钩。将草绳系在木棍上,涂奇刨开水边的土壤,挖出几条肥大的蚯蚓,取了一段蚯蚓串到小钩上。
“这东西粗糙了点,可是这里鱼又大又傻,说不定还真会上钩。”涂奇笑着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步华兔解释道。
这湖水里的鱼不知道有多久没遇到过危险了,不但傻,而且很冲动。涂奇的鱼钩落到水里,它们只是转身回避了一下,马上又围过来看稀奇。一群鱼对着鱼钩拱来拱去。这吃的东西,要有同伴跟着抢才香。看到没有危险,终于有一个馋嘴的家伙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这只大傻鱼一口吞下鱼钩,才发现这美味不只是有表面的香饵,里面还有**的东西。但是已经吞下了,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有硬吞下去了……
哗!一阵水声响过。涂奇只觉得木棍一沉。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哪里是鱼?鲨鱼还差不多。看那力道,就算是吊起来一只美人鱼,涂奇也不觉得奇怪。
他小心翼翼地拉动草绳,把鱼缓缓拉到岸边才一下子把它提出水面。好家伙!这只鱼快有一尺长了。这大鱼掉在草地上,这才发现上当了,甩着尾巴啪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哈哈哈!”步华兔跑过去抓住大鱼笑道:“大傻鱼!没想到这样也能弄到鱼。”
“你要不要也试试?”涂奇取下鱼,串在一根棍子上,又装上鱼饵。
“要要要!”步华兔一把抢过木棍。
“喏,要这样甩出去。”涂奇捉住她的手,帮她把草绳甩出去。两人的手一起握着木棍,盯着水面。
刚才那口吃的被一只大鱼抢走了,还没等大家回过神了,那没义气的家伙就快速“游”走了,鱼群里的其他鱼都很不服气。这次见到又有一坨吃的出现,早就急不可耐了,辨别清楚还是刚才那种东西,它们马上就争抢起来。
“有没有感觉到木棍那头的颤动?”
“嗯。”步华兔全神贯注地盯着鱼饵的方向,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
“现在它们还没有吞下去,还在试探呢。等线那头使劲儿一拉的时候,才是鱼把东西吞下去了,这个时候你就要拉线。不要拉太急,不然线会断,轻轻拉着,不让它吐出来就是了,拖它到水边才捞起来。”涂奇给她解释怎么钓鱼。
“为什么要到水边才捞起来呢?”
“鱼离开水就会慌,它一慌就会使劲儿的挣扎,万一挣脱了,离我们又那么远,我们就抓不住他了。”
“哦,我知道了。”步华兔突然感到木棍一沉。“啊!”她大叫一声,一下子拉起木棍。一片青光闪出水面,那是一条大鱼,经步华兔这使劲一拉,在空中洒出一道水花,然后借着惯性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你,刚给你说的就忘了。”涂奇叹了一口气。
“嘿嘿,鱼没有跑掉嘛。”步华兔赶紧过去抓鱼。这条鱼有1尺长,比刚才的那条还大了一圈。这么大的鱼,差点就挣脱了,幸好涂奇那粗糙草绳居然很结实。
能钓这么大的鱼,也不是他们运气好,实在是涂奇的鱼钩实在太大了,小点的鱼根本就吞不进去。
两人又钓了两条鱼,发现鱼群已经变得谨慎了,这才提着4条大鱼满足地往营地走去。
夜色中,三族的人围在篝火边,一边收拾猎物,一边唱着猎歌:
“修我弓矛诶,狩于原野!”
“固我木筏诶,泛于河滨!”
“上山捕彘诶,平野猎鹿!”
“蛟莽远涉诶,鱼陷我罟!”
……
猎人们一方唱一方和,声音回荡在山野,似有千百人在齐声高歌。火光掩映着野物鲜红的肉,空气中传来新鲜的血腥味和粟米饭香。
(这猎歌之所以用“诶”而不用“兮”,只因为这是刀悦瞎编的,不想受传统韵律束缚。而且以“诶”为过渡音,更接近山歌调子。)
第82章 百年流血,百年迁徙
这是艰辛的一天。天已经全黑了,走了很久还没有看到汶族陶野的篝火。
本来步华坪到陶野就有一整天的路程,三族队伍又满载猎物,再加上有牛拖着,以这样缓慢的速度要走完原来一天的路程,肯定是要走夜路的。更何况此时已是深秋,白天本来就短,这样下来就完全不知道要走多久的夜路了。
熟悉路途的人根据地形判断,认为离汶族营地还有很远。到底有多远呢,这个汶族人也说不清楚,他们的最小计时单位是天。说了半天,涂奇还是一头雾水。最后让那汶族人比较这个队伍和以前队伍的速度,涂奇才估算出最快也要晚上10点后才能到。要是再加上人们歇下来生火堆制作火把的时间,12点前能到就很不错了。
按常理,遇到这种要走半夜夜路的情况,干脆宿营得了。可是这段路偏偏是在森林中,大路两边都是一望无边的森林。而且这片森林再往上,就是远近闻名的伏虎岭,当年汶族人就是在这里狩猎遇到了虎群吃大亏的。这样的险地根本没人敢宿营。万一遇到几条大虫来捣乱,很难说不死人。就算人没事,牛群也会受惊乱跑。那样的话,牛驮着的物资可就全没了。
人们走着,还要一路戒备,跑前跑后的防止野兽侵袭。好在东西都是由牛驼着,人还可以全力戒备。除了照看牛的30多个人,其他人都拿着武器举着火把警惕地察看着周围森林里的动静,同时寻找干草干树枝,一路走一路制作火把。现在人们已经不指望看到陶野的篝火,转而期望遇到汶族前来接应的人了。今天下午,他们派出6个人先回汶族报信,让汶族准备火把和食物接应。现在算了算,那几个人无论如何走,也该到汶族两三个小时了。如果汶族人稍事准备就出发,差不多也该和他们碰头了。
就这么枯走也无聊,涂奇趁机向其他人打听汶族的情况,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误了大事。肴族和汶族是亲族,打从汶族到陶野之时就已经友好往来了,于是许多汶族旧事也尽为肴族人所知。
原来最初汶族是在黑水河上游峡谷中以采集和狩猎为生,在那里他们的祖先学会了初级的种植办法,也就是将某些植物种子撒在松软的土地上,再等到收获季节采集其果实。后来他们培育出粟种,并赖以维生,于是自名有粟族。那时的黑水河还是黑水溪。有粟族以这样的生存状态繁衍了无数代人,并有了自己的语言。
某一年地震过后,有粟老营西边一条北南走向的大河改道了,夺黑水溪而去,变成了西东走向。有粟族种粟的平地也被淹没,所幸老营居于山坡,人员并没有受损。
有粟老营在峡谷,可种植的地方本就不多,现在又被淹没了大量土地,就更难以靠种植为生了。于是有粟族为了寻找新的立族之地,举族搬迁,沿着黑水河南岸山脉一直往东迁徙,最后来到了熊首山以西的一个平原。这里土地肥沃,地势平缓,又有一条平静的小河蜿蜒而过,实在是种植的好地方。有粟族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有粟族在这里认识了打猎为生的积石族,并得到了积石人的帮助。积石人接济有粟族食物,并帮他们开垦土地。而有粟族获得丰收后,也拿粟米来回报积石族。两族过得友好安宁。有粟感念这条养育他们的小河,又见小河水流平缓终年清澈,时有草树蓝天倒映其中难以看清水底,便命名小河为汶水,并将族名改名为汶。汶族由此诞生。
汶族在新的营地又繁衍了几十代人,期间结识了黑水河北岸的黑水族、汶水源头的有熊族。但是汶族与积石族的关系已不复往日的融洽。积石族从汶族这里学会种植后,对土地的渴求也渐渐强烈起来,而汶水平原就那么大一点,实在不够两族瓜分。汶族认为这些土地是祖先留下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分给别人,而积石人认为当初开垦这些土地的时候,他们的祖先也参与了,所以应该获得一部分土地。两族因土地分歧而关系逐渐下降,最后由争吵变成相互破坏生产,再激化为武力争斗,由此结下血仇。
汶族经过几十代人的积累和繁衍,比积石族强大得多,很轻松的击败了积石族。积石族最后完全放弃了种植,退到西南方山林里狩猎为生。积石族靠着有熊人帮忙,渐渐恢复了实力,他们忘不了这血仇,于是时时下山骚扰汶族。汶族人长期从事农耕,狩猎活动大大下降,打起架来自然不是狩猎为生的积石族的对手。汶族损失惨重,两族的仇恨更加难解难分。
两族就这样斗了几代人约100年的时间,汶族越来越衰弱,落到疲于防守的地步,而由于有熊人的介入,积石族也无法消灭汶族,占领汶族土地。
最后,终于有一代汶族族长决定改变这种局面,他派出了大量探索队,寻找新的立族之地。于是最远的一队探索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到了步华坪,遇到了肴族祖先步华族,并在步华族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个新的立足之地——也就是今天的陶野。
汶族远征队在步华族的指引下,向东北而行,并在步华族的帮助下沿着一道陡峭的山梁开辟出一条大路,沿着这条大路穿过森林找了一块大平原。在这块大平原上,有一条跟汶水差不多的溪流从这里经过。汶族远征队在一个河湾边的高地上建立了营地。
由于这里离汶族老营的距离太远,路又难走,汶族远征队决定建立足够接纳全族的营地后,再举族搬迁过去。他们在这里花了两年的时间开垦土地修建房舍,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积累食物,终于可以让汶族举族入住,于是派人循着原路回到汶族老营通知迁族。这一次不用沿路探索开路,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远征队信使花了7天多的时间回到了汶族。
但是这个时候的汶族老营情况已经变了,就在远征队走后的第2年,汶族族长带领汶族青壮在秋收之前设伏于原野,大败积石族,并杀死其族长,但汶族族长也因伤重不治而于次年死去。新上任的族长没有前族长那么大的开拓心,再加上多数族人畏惧路途遥远又觉得积石人已经元气大伤,再不能威胁到她们的生活,于是普遍不想东迁。最后只有不到1/4的汶族人在远征队信使的带领下跋山涉水迁徙到新的营地。这次成功的远征开拓,埋下了汶族的事实分裂和正统之争的隐患。
汶族老营在积石人被打败后,获得了休养生息的时间,族力快速恢复,再无人提起东迁之事。但是汶族远征队东迁后,获得了广阔的耕种土地,又结识了有罟族,与步华族和有罟族结成了亲族相互通婚,并获得有罟族和肴族帮忙开垦土地,远征队的实力很快膨胀起来,不到20年就超过了汶族老营。
在这期间,远征队的汶族人观察炉灶泥土经过烈火焚烧之后的变化,渐渐发明了陶器烧制技术。有了陶器,远征队和步华族、有罟族的饮食方式发生了大变化,人的健康和寿命远胜他族,实力更加强大。
汶族远征队强大之后,在祭祀和丧葬方面的要求更加强势。以往是远征队回到汶族老营祭祀,但是远征队强大之后就要求将祖灵和族墓搬迁到陶野,以免远征队死亡的人只能焚烧骨骸送回族墓埋葬。祭祀和丧葬代表着原始部族最初的正统权力,远征队的要求显然难以得到老营的答应。最后,双方在祭祀和丧葬等问题上的分歧渐渐演变为下一任族长之争。
恰在此时,通过和蛮人联姻恢复了元气的积石人挟仇而来,他们突袭了汶族老营,由于汶族老营这边推选的继承人抵抗不力,汶族老营遭到空前重创,老族长也在抵抗入侵过程中阵亡。汶族老营推选的族长继承人威望大跌,而远征队推选的族长继承人利用远征队物资接济老营汶族人,获得了大多数汶族人的认同,并最后夺取了族长之位。
这次族长之位变更,使得汶族远征队获得了正式的汶族称号,而老营的地位降为留守营地一级。老营实力大损,需要陶野的救助,于是默许了这个正统权位的流失。不过为了安抚老营人,新族长允许老营的人可以在老营这边祭祀和丧葬,不必到陶野。两地祭祀和丧葬,使得汶族事实分裂为两族。
汶族老营才遭重创,难以抵御积石人入侵,而陶野也不可能长期驻人保卫,于是老营的人集体迁徙到汶水东边的一处山坡下扎营,并重新开垦土地。有河相隔,积石人要侵袭汶族老营变得更难,而汶族老营依山建寨,积石人也难以攻打,老营的人终于过上稳定生活。可惜汶水西岸的沃土,汶族老营迁徙后不便隔河耕种,而积石族因为担心汶族老营侵袭,也不敢耕种,这块引起两族流血逾百年的沃土就此荒弃。
举着火把走在森林中的大路上,闻着夜风中送来的腐叶味,踏着那磨得光滑的路上顽石,涂奇只觉一股沉重的沧桑感涌上心头。用石斧和骨矛的汶族肴族先民,就靠着血肉之躯开辟出这样的道路,那是多么的艰辛。如今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也只是说肴族先祖和汶族先祖一起开路到陶野,其中隐藏了多少死亡的伤残的劳累的生命?流的血流的汗到底有多少?只知道在漫长的征服自然的过程中,人的生命如分秒般短暂,人们用一代代人的血汗将这险阻破开,将脚下的泥土踏得如同石头那般硬,将路上的顽石磨得比脚板还光滑……
寂静的夜,阴森的林,漫长的路。
几十支火把在黑暗中闪烁摇曳,火光下晃动着古铜色的脸膛,坚毅的眼神,紧闭的嘴唇……百多个人一起喘着粗气,喘息声一阵又一阵,整整齐齐的,似有人在指挥……默默地前行。
“火!前面有火!”队伍前头的人呼喊起来。
“哪里?哪里?”人们一齐往前头涌,站到高处眺望。果然,远处黑漆漆的森林中,一条火龙探着脑袋朝这边奔腾而来,每过一处就留下一个火堆,那火龙看上去越变越长,越变越大。
“接我们的人来了!”
“陶野来人了!”
“快到陶野了!哈哈哈哈!”
人们在山岗上欢呼起来,对越来越近的族人呼着号子。
“噢!嗨嗨嗨嗨嗨——”
“噢!嗨嗨嗨嗨嗨——”
陶野那边来的人也呼着号子回应着。
这山野号子粗犷高亢,本身没有什么含义,但是其声调却是最好的表达方式。这边吼得轻松愉快,说明旅途顺利。那边吼得欢快热烈,说明陶野已经做好了接待他们的准备。
“终于要到了!”涂奇驻足路边,看着两支队伍慢慢地靠拢。夜色中天地两茫茫,只有两条火龙缓慢地连接在一起,最后融合为一体,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野豁然为之开阔,一股豪气从心底涌出,如电流,如暖意,如疾风,快速游走,瞬间就覆盖了全身,然后朝着那茫茫的天地扩散,扩散,扩散……好似一滴墨汁滴入汪洋,溶解得无踪无影。心神放松下来,坚持了一天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那盖着疲惫的盖子好像被突然揭开了,此刻全部身心只想歇在这里,不管是枕着草丛,还是靠着石头,又或者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任那晚风吹,任那时光流……管他沧海桑田变化。
(注:此书中的地名不与现实中的对应。)
第83章 陶野
陶野,这个以陶为名的地方,当它完全展现在涂奇眼前的时候,涂奇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热火朝天的制陶景象。它还是跟其他部落一样,人来人往,舂制粟米,翻晒粮食,准备柴禾,晾晒野菜,修葺房屋,磨制石器,打猎打渔,采摘野果……人们还是在为吃和穿而忙碌着。
涂奇等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步华兔一起来就去照料她的三只“猫”(涂奇已经将这三只野兽命名为猫)去了。其他人则自己动手,在汶族场坝里升起了篝火,准备煮东西吃。守家的汶族妇女搬出陶罐装了粟米和水吊在篝火上面煮饭。打猎回来的人割来兽肉放在一旁。采摘野菜回来的人将一把把在溪水里洗干净的野菜放在陶罐里……
寨子里开始热闹起来。聊天声,欢呼声,唱歌声,干柴在火堆里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泉水顺着楠竹筒流到陶罐里的哗哗声……这些大自然的声音,人类生活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使得陶野充满生机和活力。
汶族寨子建在陶溪水边的一个土丘上面。因为这个土丘,陶溪拐了一个弯,也因为这个土丘,汶族的寨子在最靠近河流的地方,却不用担心水患。从寨子里望去,陶溪像一条带子从汶族寨子南边蜿蜒而过。这条带子在靠近寨子的地方有一个结,那是一座小木桥。不过现在这木桥用不着了,因为再往上游走几十米,水就浅得可以涉水而过了。昨晚牛群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从木桥往下流走20多米,地势突然降了下去,陶溪在这里形成3米多高的一道小瀑布,然后坠入下面的深潭。这个深潭呈圆型,方圆50多米,水深2-3米。实际上陶溪就像一串葫芦,沿途有不少这种水潭,只是越到下游越宽深。这些水潭保证了汶族在枯水期也有足够的水使用。汶族因为这得天独厚的地利,成为平原联盟耕种面积最广粟米收获量最大的部落,他们的耕地甚至延伸到了汶河北岸(汶河由汶水和黑水河合流而成,西东走向,陶溪也最终汇入此河),以致于不得不在汶河北岸修建了一个营地存粮——这个营地叫北汶。所以汶族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考虑吃穿问题而腾出大量人手从事手工业的部落。也正因为如此,汶族才成为最重要的制陶部落。
昨晚一起赶路的人,现在已经散到汶族人中去。那30多个汶族人一觉醒来就找活儿干去了,而肴族人和有罟人在汶族都有熟识的人,现在都找熟人套交情去了。只有涂奇找不到事做,又没有认识的人,百无聊奈。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汶族的制陶工场。
顺着一个汶族人指引的方向,涂奇来到汶族设在半山腰的制陶工场。这是由一排简易草棚构成的营地。有几十个人正在草棚里忙碌着,碎土、调泥、捣泥、制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时有赶着牛运来土块的人。
涂奇不懂制陶,但是也看出这个工场有点不太正常。李奇言小时候去乡下玩,也是看过陶坊的。这些汶族人做陶土的方式有点像后世的人做砖土,就是捣弄一番就直接制坯了。虽然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但是李奇言还是知道陶土的制作过程要比砖土的复杂得多。
再看汶族人制坯,他们没有用转盘,只是将陶泥滚成一团,再用鹅卵石捣出陶罐的大致形状,最后用手使之定型。没有转盘帮助,他们要制作出规则形状的陶罐只能靠经验和技术。这使得新陶匠技艺成长速度很慢,同时也使得他们无法制作精细陶器,而只能停留在制作陶罐陶盆等大型粗制器具的水平上。
涂奇更纳闷的是没用看到陶窑。在李奇言的记忆中,烧陶的窑都是很长的,一道道的连着,占了一道斜坡。李奇言看到过一个乡下陶罐场,那窑有100多米长3米宽(这是传统陶场普遍使用的龙窑),一次烧出的陶罐数都数不过来。烧陶当然要用窑的,怎么会没有呢?一个正在平整地面,名叫火的汶族人给涂奇解开了谜底:他正在摧毁的土围子就是烧陶的“窑”。
原来汶族人烧陶是用一次性“窑”。他们先把陶坯放架子上烘干,再在下面垫上草杆和细木棍,再将粟杆、草叶混杂了覆盖在陶坯上,然后敷上一层一指厚的泥封住。点火烧陶的时候再在泥壳顶上挖开几个小洞做出烟孔。待陶器烧好后,拆掉泥壳就可以取陶了。这样的一次性泥窑解决了烧陶过程中保温和均匀受热的问题,使得汶族人可以在很低的生产力条件下开展烧陶活动,但是费时费力,而且束缚了汶族人进一步研究炉窖的步伐。
尽管汶族人在不断提高自己的制陶水平,但是他们囿于祖先经验和自身的认知局限,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探索也仅仅在于陶土的精加工和陶坯的质量提升这两方面。而且在陶土的精加工方面,他们也只是刚刚意识到陶土需要进行陈腐——把混合好的泥料放置一段时间,使泥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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