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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阳君一个踉跄夺过锦盒,一把打开:盒中一粒晶莹剔透的丹丸静卧丝绸锦锻之中。
皇甫平喜极,即刻跪倒贺道:“恭喜君上,此乃千年难得之物,可活寿百年!”
舞阳君听完大喜,匍匐在地对月三跪九磕起来,随侍的从人也早已识相地端了水来。舞阳君磕拜完毕,二话也不说,拿起丹丸,就水一饮而尽。丹丸入口即化,甘甜无比,舞阳君但觉神清气爽无比舒坦。
若是皇甫子真说这是长生不老的药,舞阳君倒是不幸,但皇甫子真说这是可以延年益寿的,她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半个月,于吉的几颗丹药就让舞阳君从半瘫的状态,恢复到正常,而且一日比一日健壮,这不由她不信于吉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仙,至于皇甫平提出的一些小要求,她更是不遗余力地帮忙。
用完丹丸,出于敬奉神灵的目的,盛载丹药的锦盒将被供奉在何家祖庙祠堂中。
侍者是何府新进买来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初次见到求丹诡异的一幕早被将惊的目瞪口呆,此时站在刀光火海当中,躬着身抖抖索索地接过锦盒,心中兀自惊魂未定。
“啊!”侍者偶一抬头,猛然真切地看到求丹少女三道深深的血痕,在月光下,显得份外恐怖,惊吓之余,“咣当”一声锦盒直摔在了地上。
所有的丫鬟、侍者都大惊失色,这样祭祀的庄严场地,出这种纰漏,哪里还会有命在?
皇甫平见状不妙,心中不忍,乘着舞阳君没有下令杀人,赶忙跪地替这侍者求饶:“今日乃君上祭祀求丹的大日子,切不可轻易杀生!”
皇甫平这几个月来,混迹在何府,将舞阳君的“好巫信神”的脾性,可算是摸的一清二楚,心中料想此时将杀生犯祭祀大忌这一点说出,舞阳君就定然不敢再要杀这小侍者。
舞阳君冷冷地望着那个惊讶的缩成一团的侍者,淡然道:“剁了两只没用的爪子!”舞阳君钟爱这种生死予夺的味道,丫鬟哆嗦地越厉害,她越能享受到权力带给她的快感。
皇甫平欲待再求,却见舞阳君冲着皇甫平微笑着摆手禁止:“子真这般仁慈,不愧是仙家门徒,只是这些下人不罚是不行的!”嘴上说得客气,事实上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残留在舞阳君皱巴巴脸上的微笑,带给皇甫平包括所有在场的人,只有阴冷,没有丝毫的温暖。
侍者被冲进来的护卫,从庄严的祭祀场拖拽着出去,一路挣扎,哭闹,整个场地顿时一片狼藉。
此时舞阳君在一众侍者的簇拥下,安躺在一早准备好的软椅上,吃着他们战战兢兢奉上来的甜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皇甫平闲聊着。
“文会稽到了吗?”
“这几日应当就到了!”
……。
舞阳君聊着聊着,竟自睡着了。
“君上!”一个小厮跌撞着冲入,大声叫嚷着。
众人心里讶然:这人不是找死吗?
舞阳君猛然睁开眼睛,大声道:“成了吗?”
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应道:“恭喜君上,成了!”
舞阳君大笑着,霍然起身下令道:“进宫!”她已经听到了皇宫内的混乱,听到了王美人最后的凄厉的呻吟。
舞阳君大笑着扬长而去,她根本都不记得还有皇甫平立在她的府邸一愣一愣。
月亮退却,黑夜更黑!皇甫平一人伫立在那里,年青人露出难得真诚的笑容:主公就要来了!
第七十八章 野火烧不尽
野火烧不尽
中国后宫从来不乏毒辣的阴谋,用以验证“最毒不过妇人心”的至理。
相比较于“先贤”…………吕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彘”的伟业,(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烷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何后是一个见不得别人痛苦的“善良”女人,因为她只是用毒鸩杀。
汉灵帝刘宏虽然风流成性,临幸的女人更是以千论数,但是他的繁殖力异常之差,仅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就是太子刘辨,一个就是据说长得很象他的小儿子陈留王刘协。两个儿子,显然刘协要得宠的多,才五岁的年纪,传言皇帝在宠幸王美人的时候,常常允诺改立刘协为太子。也许这就是王美人的死因!
“生得漂亮已经该死了,还蛊惑皇上想夺太子位,就更该死!”
刚迈入东宫,舞阳君便听到了这么一句狠话,打眼望厅内一望,在恍惚的烛光下,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张让、赵忠、何苗……。一干何后系核心人物都已到齐。
舞阳君跟众人略略点头示意,便往高坐的何后行去,走得近了,看到何后盘坐当中,两眼放光,尽显兴奋之色。舞阳君之前还生怕只有二十五六的女儿,下不了毒杀王美人狠心,但此时见她如此这般形色,心中竟隐隐有些犯蹙,直觉这个眼前这个充满杀机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女儿。
“给母亲看座!”
等何后这一声母亲叫出来,舞阳君才出彷徨中警醒过来,在宫女的伺候下坐定。
“母亲,大哥说晚上宴请诸位将军,就不过来了。”何后的语气极冷,言语之间,无一丝平仄。
“何大将军也真是的,有什么比得过咱们这单事情,这可关乎我们太子,关乎我们大汉江山的事情。若然大将军的军队,在外围守住,那兔崽子怎么能跑得掉呢?”语气不阴不阳,在大厅上空不住地回荡。
舞阳君深知张让和何进不和,但心中更加恼怒何进的忘恩负义,愠怒道:“不是一个娘肚子钻出来是不一样!”
何后、何苗是一母同胞,是舞阳君所出,而何进与何后虽是兄妹,却是同父异母并非舞阳君亲生骨肉。
何进全因乃妹貌美入选后宫,而平步青云,早几年兄妹二人同心协力,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何氏一族风生水起,何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掌天下兵权。但这几年由于何进日渐得势,仰仗何后的地方也日益少了,形势反转过来,何后要更多地依靠乃兄。加上何进的将军集团素与张让等宦官集团不和,这些常侍们竭尽所能居中挑拨,兄妹二人也日渐冷淡开来,虽不至于交恶,但也不如往年来得紧了。
张让接着舞阳君的话茬道:“现在的大将军天下兵马,尽收其底,还有什么人会放在眼里!”
“够了!”何后大声喝止。
张让用词更加入骨,极尽挑拨之能事,虽然何后年轻,但是何进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大哥,并且手掌天下兵权,这点轻重何后还是清楚的。
张让见何后大斥,赶忙唯唯诺诺退在一边。他一边退,一边打眼上瞄,但见何后一脸不可抑制的愠怒,虽然极力掩盖,却还是一览无余,不由心中窃喜。
何后但见张让这么一个在宫中权势熏天的人,被自己轻轻一喝就吓成如此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得意,又不忍责骂太过,扫了他的脸面于是何后温言道:“阿父,哀家是因小兔崽子跑掉,心中烦闷。您可莫生气啊?”
平日里,连汉灵帝刘宏都呼张让阿父,呼赵忠阿母,自然何后也是这么尊称他。
“老奴岂敢!老奴岂敢!”张让连连作声,惶恐不已。
“加派人手,给我把他揪出来!”何后不再与他客套,硬声道。
张让赶忙应“是”,躬着身出了大厅厉声指挥一众宦官、宫女四处找寻五岁的陈留王刘协的下落起来。
舞阳君看着底下张让灰溜溜离去的背影,以及女儿杀伐决断的威严,心中不禁充满了自豪。侧过身,悄声对何后道:“这是一条狗而已!”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会意地笑了。
张让也自佝偻着背,暗笑着。
*********
“搜!”
整个大汉宫都躁动起来,王美人生前住的津阳宫被以搜捕下毒犯的名义,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精细干练的小黄门蹇硕更是被派往这里总责搜捕。
蹇硕生得相貌堂堂,身材魁梧高大,双目迥然有神,说话之时声音铿锵有力,相比较于那些形貌猥琐、唯唯诺诺的太监来说,算是异类。
在原本的三国历史上,他也是不同凡响,《后汉书》中《窦何列传三十九》帝以“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亲任之,以为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虽大将军亦领属焉的意思就是何进也要受他的指挥,当真是权势熏天。
此时的津阳宫,陷入了一片骚乱之中。一队军汉直入津阳宫,每个房间逐一搜查起来。顿时,喝骂、抽打、哭泣、尖叫之声不时响起,百来号宫女太监在子夜,被从酣眠中揪了出来、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在早春的寒风中哆嗦着身子等待着最后是否该死的裁决。
千娇百媚的王贵人,已经安躺在了寝宫的大床上,脸部已经全然泛黑,远远望去,在三三两两的烛火下映照下,情状恐怖。
蹇硕也算是宫廷中一流的人物,各种死状也自见过不少,但此时见王贵人的死状,想起何后恨意之深,用毒之重,仍不免打了个寒战。当下吩咐众人,将王贵人的尸身安盖好,裹得异常严实。
“协殿下!会躲在那里呢?一个五岁的孩子!”
此时所有的小太监,宫人都已经退了下去。
蹇硕仗剑立于王贵人的寝宫中,双目炯炯四处搜寻。蹇硕常听宫里的老人说这些宫殿里,每个都会有秘密通道,是一些宫人、妃子、太监用来私会、对食、虚龙假凤诸事的所在。
这王贵人的寝宫中也是必然有密室的!
王美人身边的两个贴身宫人因为自知难逃一死,已经自杀死了,普通的宫人太监是不可能知道这密室所在的。
寝宫里的烛火越加暗了,蹇硕已经有些看不清房内的物事。床头的宫灯兀自吐着微弱的火舌,照亮着阴暗的宫室。蹇硕向前探身,欲把宫灯掌在手中,好四处察视。
蹇硕略一用力往上起那宫灯,宫灯纹丝不动,再一用力依然纹丝不动。蹇硕已知这必是秘道之所在,心中大喜,人先往后一退,抽剑在手,剑尖往前一挑,一旋,宫灯果然一动。随着宫灯旋动,大床咿咿呀呀向左移动起来。
起先众人一直没有觉察到大床底下有暗门,全因王贵人的尸身在上,人人怀了惊惧之心,不敢轻易碰触。
蹇硕探头往前察看。
一双乌黑稚嫩的大眼珠,满含惊惧地望着蹇硕,赫然便是陈留王刘协。
这个五岁孩子透过床底的小洞,亲眼见证了母妃的死亡。足足两个时辰饱受惊讶地,在母亲的尸体下等待着命运的裁判。
蹇硕原不明白为什么王贵人会中毒之后安然死在了床上,此时已经明了,王贵人拚着毒发的苦痛也要回到床上,是为了保护陈留王。心下不禁感佩王贵人的智慧、坚忍。
蹇硕一把将陈留王刘协抱在了手里,小刘协呆若木鸡,豪不挣扎。
第七十九章 鹬蚌相争
大汉永乐宫。
永乐宫的奢华堪比皇帝刘宏新建的西园,此间的主人就是大汉皇宫辈份最为尊贵的孝仁皇太后董氏,汉灵帝刘宏的生母,坊间均呼其为董太后。
尊贵的董老太,极有洁癖,最见不得有一处脏乱的,她是一定要整个永乐宫都亮堂的。在晚间,一路的宫灯铺排开来,辉煌之极,立于洛阳东南最高的万安山顶,但见永乐宫犹如璀璨的夜明珠一般,在一片漆黑中熠熠生辉。董老太是出了名的贪财太后,就是她给汉灵帝提出卖官这门万恶的好营生的。
蹇硕立于洁净的大殿之上,听候董太后的吩咐。
小家伙陈留王刘协安静地躺在了老太太怀里,经过半夜的折腾,心力俱疲,此时早已酣酣入眠。董太后微微招手,唤过一个宫女,将孙子慢慢地抱起,轻轻地放在了宫女的怀内,作着手势,命宫女抱进内殿好生照料。
董太后,回转身重重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两眼扫过立于殿下的蹇硕,大声道:“你做得很好,哀家自会重重赏你的!”
蹇硕也不推托,躬身行礼道:“谢太后赏!”
明亮的烛火将盛怒中的董太后映照得份外分明,慈眉善目的老太婆脸上竟隐隐笼了一层杀气。
“这个贱人竟然要连皇上的龙钟——我的孙子都要杀!反了她!”适才还温柔从容的祖母,“霍”地拍案而起,案头上的果盘、杂物顿时洒了一地。
“张常侍吩咐小人来告禀太后,何家权势熏天,请太后切莫动气啊!伤身啊!”蹇硕极尽了谦卑却挑拨之能事。
董太后不听这话也就算了,一听这话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顿时扯着嗓子吼开了:“屠人之妹,始初若非我抬举她,她哪有今日?”(Ps:《后汉书》里的原话。)
略一停顿,董太后冲着门口候着的太监嚷道:“速去召令骠骑大将军董重入宫!”
董重乃董后的弟弟,时任大汉朝的骠骑大将军。此人得以位居如此高位,并且统领禁军两卫将近三千左右,全赖其姐董太后一力提拔,由于董重本身不学无术,生性残暴,又没什么韬略,其属下的禁军纪律更是散漫,仗着自己是当今国舅,太后亲弟,更是时时寻衅闹事,搞得整个洛都的人都恨其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蹇硕冷眼旁观,见董太后的反应,与整个事态的发展,与张让事前交代之谋划,没有一丝的出入,不禁对张让佩服得五体投地。
“给我围起来!”
董重一声令下,三千全副武装的士卒将东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护卫东宫的卫士见董太后来势汹汹,先自将门赶紧合上,并且用大木硬撑在宫门之后,以防董重等军士攻进东宫,连东宫的墙头都已经趴满了弓箭手,当真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太后对于董重集合部队的迅捷还是份外满意的,有了三千士卒作后盾,董太后觉得有了很大的胆气,她一边对平日里只懂得给自己添乱的董重微微颔首表示赞赏,一边令一大嗓门的宦官上前宣召:
“太后懿旨,召皇后何氏上前问话!”
尖刻的声音,刺透厚实的宫门,穿入何后的耳内。半晌没有声响,整个东宫的前面静寂一片。
“咿呀!——”
宫门大开,一众武士簇拥着张让、赵忠、何苗、舞阳君等人竟然一齐出来,居中的正是皇后何氏。
何氏笑着对董太后道:“太后深夜驾临东宫,不知有何见教!”
“大胆!见了太后,还不跪下?”
大嗓门大声呵斥!
“噗!”……。“啊!”
话音刚定,但听大嗓门宦官一声惨叫,立时扑倒在地,扑腾两下,已经动弹不得。其胸口正中一箭,鲜血横涌,嗓门再大也没来得及再喊叫几声,已然毙命。
董太后惊怒交集,指着何后颤声道:“你!你!……”欲待再说,却见墙头弓弩尽备,何后身旁武士更是甲胄鲜明,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若是拚将起来,自己这方人数虽多,但也难保完全,万一来个玉石俱焚,那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里指着何后你了两声,也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董重回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董太后,盼其一声令下,他便可下令众军士血洗东宫。虽说何进势大,但是目前自己这一方,在人数上还是大占优势的,事后只要董太后再在皇帝目前说上几句,那便天大的事情都不会成为问题。
何苗、舞阳君等人见董太后,连自己心腹宦官被射杀,都没有下令进兵,不由都各有得色。蹇硕细细打量张让,却见张让面无表情立于一旁,不由心下越发惊惧张让的老奸巨猾,此时的任何表态可能都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蹇硕也有样学样,不吭声,立于董太后旁冷眼旁观。
一时之间双目陷入了对峙。
“母后安好!妾身给母后问安了!母后万福!”
说完没等董太后反应过来,何后已经伏地跪拜起来,何后身后一众人等俱皆伏趴于地,对着董后磕拜莫名。其余董重等人见皇后跪到,先是一愣,慢慢皆跟着骆绎跪倒,山呼:“太后万福!”
几千人同时喊出,声震九重,整个洛阳似乎都清晰可闻。
这一声“太后万福!”足以化解两宫的戾气,董太后但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心中甚觉宽慰,何后虽然嚣张,但自己出面总还是可以压制的。
原本董太后也只是一时怒起心中不忿何后的专横,顶着一腔怒火,会同董重带齐人马赶到东宫兴师问罪的,根本没有考虑到太多其他事务。但她赶到东宫,见到何后一众武士都是剑拔弩张,心中已然虚了一些;再后面大嗓门的宦官被射杀,董太后心中更是惊惧,此时顾虑到执掌兵权的何进,气又泄一层,;何后跪倒伏软,使得董太后心中宽慰,盛怒之气便尽息了,息事宁人的心思翻涌而上。
“为了一个死去的妃子,得罪何氏,实在有些无谓!搞不好还搭上董氏一族的前程。这是两败俱伤的事情,又何必呢?”董后越想越觉气馁,越觉无趣,只是若让她这样就算了,董后又觉甚无面子,一时之间骑虎难下、犹豫不觉。
蹇硕见何后一众这般做作,又见董后神色,心知董后有了息事宁人之心,今天的这一番争斗要告一段落,所有的步骤竟都按着张让的计划进行,一步一步无丝毫差距。
“皇上驾到!”
在蹇硕感佩、董后犹豫、众人相持之间,大汉皇帝刘宏已经匆匆赶到。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用说一定是在行床第之事时,闻讯急忙赶来的。
“住手都给朕住手!”
“母后、皇后你们都给朕住手!”
说完没几句,想到惨死的王美人、孤苦的陈留王刘协,以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几乎大打出手的母亲和皇后,汉灵帝但觉做人艰难,皇帝难做,悲从中来,哭出声来。
张让听得皇帝哭声,连滚带爬地跑将过来,扶住皇帝,掏出丝帕给皇帝擦拭起来,口里不迭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汉灵帝非常听张阿父的话,他的哭声说停就停,以几乎尖叫的分贝冲着董重喊道:“都给朕散了!”
董重抬眼望着董后,众人都微微抬眼望着董太后,后者点点头道:“都散了吧!”
一场几乎造成宫廷政变的闹剧,就这样散了,为保陈留王刘协的安全,五岁的刘协由其祖母领养,而蹇硕对于皇室的忠诚得到了董太后的大力赏识,被董太后留在身边帮助董重统领两卫禁军。
汉宫的短暂势力平衡重新建筑,争斗的中心由平白死去的王美人和皇后,转向了皇后和董太后。
这是张让最乐意见到的新平衡,只有在这种争斗下,他才是最安全的。
第八十章 英雄出少年
第八十章英雄出少年
英雄出少年
皇帝病倒的消息,有如巨石砸入了汉末原本就已经不平静的水面,牵动、震颤着汉末人们一条条敏感的政治神经。何后与董太后几乎武斗而至政变的争执局面,让人们对于未来的皇帝归属,有了无限的猜想,聪明、投机的“英雄们”纷纷开始纷纷效仿起秦末名相吕不韦,找寻起可以让他们一本万利的“异人”,或者何家和太子刘辨,或者董太后和刘协,或者……
刚刚击败黄巾军的大将军何进,无疑是这个时代足以左右政局的人物。他要于“上巳日”召集的将军会,注定成为影响当时政局的大事。
上巳日,农历三月初三,是人们出门踏青的好日子。何大将军要在这一天,遍邀将军集团的各路大小将领百余人,田猎于洛阳南郊的伊水河畔,为天下有功于剿灭黄巾的将军们庆功。
由于黄巾军大部已被消灭,各地起义残余虽然还有,但一下子还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诸路将军、豪强纷纷将各自兵马安顿,带些甲士护卫轻骑入京。
素怀海内人望的汉末三大名将皇甫嵩、朱儁、卢植,都已经会聚京城,只是此时的卢植因为受宦官诬陷被囚于牢中;至于新一辈的战将曹操、孙坚、袁绍等人,都已早早入京,成日里聚众会饮畅谈国事,好不逍遥痛快。
大难不死的文麒,此时已经安然到了洛阳。在获得何进、皇甫嵩、杨赐等人的力保,张让一众常侍的纵容之下,文麒擅杀皇亲的偌大罪名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无疾而终。
文麒但见大事已了,本打算早日回去,但承大将军何进邀请参加上巳日田猎,又加上曹操等一众少年将军盛情挽留,推却不过文麒便留在了洛都,待田猎一过,便和甘宁一道回返会稽。
夜半!
曹操引着好友南阳许攸来寻文麒,拖了半睡不醒的文麒便往洛阳北城行去。其时,黄巾起义稍平,洛阳局势日稳,霄禁命令已经取消,曹操等人方可在夜半在洛阳城内自由行走。文麒这几日整日地与许攸、曹操等人厮混,早已经与众人异常熟悉,见两人神神秘秘,心中虽然满腹疑虑,却也不问,只跟在二人身后。
曹操引着许攸、文麒专找小路走,七转八转,文麒已是记不得来时的道路。曹操则不同,他曾任洛阳北部尉,于洛阳北城的路径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便是此间!”,曹操道。
文麒打眼望去,眼前大屋有些斑驳破旧,但却气势磅礴,若是整饬一番,比起张让、赵忠一流的府邸也是不遑多让的。
汉朝罢百家、尊儒术,至中平年间,已将四百年了。儒家对于礼教的要求,以及对于等级的界定是非常之严格,即便是张让等权势熏天的人,在住处等方面是必须守礼而建。文麒看那大屋宏大气势,心中猜想此间主人,在当年也甘当同张让等相仿,是权顷天下的人物。
文麒没有猜错,这便是曹操祖父曹腾当年为太尉时的府邸。
曹操引二人入得内室,却见内室之中早有几人等在那边,其中两人却是文麒早就识得,分别是袁氏兄弟,袁绍和袁术,其他三人却都未曾谋过面。
见到袁术,文麒也不说话,转身便走,曹操赶忙上前拦住:“天魄,何故如此?今日在此我等乃是要商议大事!”
袁术见状,上前一揖道:“文会稽,前番术多有得罪,望兄多多包涵。”
文麒心中暗生警惕,执意要走,许攸等众人也一并上来劝说。文麒暗道听听也无妨,看他们有什么要做的。
曹操便一一介绍余下三人,冀州刺史王芬、沛国周旌以及何进部将吴匡。这三人,文麒只听过吴匡名字,知其为何进部将,为人勇悍脾气急躁,其余两人竟是闻所未闻。当下与三人一一拱手,略作寒暄,却不知道跟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大事好商量的。
曹操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对袁绍道:“天魄、子远迟来,便请本初将大事的本末与天魄好好说上一说。”
袁绍手按剑柄昂然道:“我观诸位皆当世豪杰,却可知为何天下盗匪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吴匡急道:“那还用说,还不是因为这些阉人当道,蛊惑圣上,弄得天下沸腾,百姓涂炭!不说这些,本初,你便说我等如何斩杀了这些阉狗?”
吴匡说的爽快,却不想早把身边的曹操得罪了。曹操的祖父曹腾本就是宦官出身,吴匡一口一个阉人、一口一个阉狗,那不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扇曹操的又响又翠的脸吗?
袁绍笑道:“吴将军,切勿着急,咱们要从计议,况且宦官中也不尽是遗祸百姓之辈。我等约齐众位前来便是要商量个对策出来,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说完袁绍,便打眼去瞄曹操,但见后者全无表情,心下不禁疑惑:
“难道孟德竟是豪不生气?”
听到此处,文麒已是了然这一群少壮将军齐集一起原是为了对付宦官集团,要拯救岌岌可危的汉王朝。这七人当中日后便有称雄天下的三人,其中袁术这个冢中枯骨竟狂妄到自己称帝。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诸位以为如何?”袁绍言毕,目视文麒。
文麒与张让等人勾搭的流言,早已传遍整个洛阳,若非是文麒征伐黄巾时确实表现突出,又加上曹操的强力推荐,袁绍这些世家子弟是怎么也不会看上文麒的。
文麒目视袁绍,奋然道:“天下存亡,匹夫有责!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一时间,气血翻涌,脖间青筋毕露,便真如慷慨赴死的义士一般。
张让等宦官集团的瓦解是必然的,这帮青年才俊在整个东汉末年的节节高深又都是注定的,虽然他们这次活动不会成功,但是攀上这辆马车还是非常有利的,何乐而不为啊?
吴匡听到文麒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语,当即引为知交,激动得没个形了,大吼道:“好汉子,拿酒来,干了!”
曹操吩咐府里下人在院子中设好香案,朗朗星空下,七人歃血为盟,祷告上天,“不除阉宦,誓不为人!”
将血酒饮尽的时候,文麒已经有些糊涂了。他已经印进了历史,历史也烙在了他身上。也许他真的是来改变历史的,到了这个世界,他就应当为这个世界做些事情,才不枉此行。
七人聚在一起,好生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由袁绍跟曹操,一起去说服何进一同诛杀宦官。
文麒记得历史上是在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何进才会合谋诛杀何进等一众宦官的,怎么现在就开始了呢?
袁绍、袁术、曹操、许攸、吴匡、王芬一众诸人大呼痛快,放怀痛饮,喝到爽快处,击节而歌。文麒此时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谁,袁术又是谁,彼此又有些什么恩怨?
烈酒入腹,他但觉血气翻涌,仰望星空,只觉群星闪耀,异常夺目。
他的脑海猛然闪过一记强有力的念头:“我就属于这个世界,注定要光耀这个世界!”
第八十一章 骠骑大将军
第八十一章骠骑大将军
我们以汉为名,是因为这存在了四百来年的朝代,创造了我们这些后辈永久值得铭记的丰功伟绩,这里既有千年传承的儒风,这里也有封狼居胥的悍勇,更有着我们这个民族足以自豪万载豪迈的民族宣言:“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中平二年的汉,早没有慑服四夷的虎威,这只是一个被土地兼并、豪强林立、以及农民起义掏空了身子的纸老虎。她广阔的疆域,富饶的土地只会刺激那些贫穷却凶悍的邻居,羌、鲜卑、匈奴、乌恒等少数民族在沉寂了百年以后乘机崛起,在垂垂老矣的汉朝身旁迅猛发展,虎视眈眈,时时进扰。
二月的东汉刚刚熄灭了黄巾的冲天怒火,羌人乘着汉人疲惫之际,在我们的北方又开始进袭。坐镇的西疆前将军董卓,抵御不住羌人的进攻,节节后退,告急文书随着他的使者已经赶到了洛阳。
洛阳董重骠骑大将军府。
董重在天下的名望都是极高的,不是因为他的爵位以及权力,而是他有着“赛孟尝”的雅号。目下他统领禁军几千而已,但其门下食客却至少已经过千。据皇甫真搜集的情报显示,董重手下还养着一批死士杀手,只听董重的命令,随时候命杀人。
骠骑大将军府建筑的奢华虽然未必盖过何进的大将军府,但是占地面积之广,吵嚷声之鼎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千食客尽皆收拢于府中,平日里不事生产,尽是高谈阔论,舞刀弄枪过些逍遥日子。而董重也是终日不出府门,不去官署署理各种事务,只是叫些手下将一些相关文书搬到家里,草草处理,除此之外,他一天到晚便和这些江湖英雄厮混,有时甚至自己下场与这些市井中赤膊厮杀,较量武技。
皇帝病重的这几日,董重倒忙碌起来了,时不时地接见一些将领。
“给我杀!”
董重直立在高台之上,遥看底下武士,兴奋地叫嚷着。
底下却是一个小型的角斗场。两个精壮的武士赤膊着上身,挺着长矛,互相搏杀。两人均是瞪大了眼,互相瞪视着,一眨不眨,丝毫不敢懈怠,一时间陷入了相持。
董重见陷入了相持,看了一会深觉无聊,回转声对身边的年青人道:“让使节见笑!”
李儒以前将军董卓女婿的身份,前来拜会董重,显得董卓对于董重的重视。
说完,董重一转身,冲着角斗场内吼道:“再过半柱香,如果还没决出生死!两个都拖出去杀了。”
董重冲着李儒笑了,得意的笑了。在董重的角斗场每次最多只能活一个,这雷打不动的铁律。进入这个角斗场的大部分武士,死亡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因为罕有武士能够在连续五场的角斗里存活下来,而加入董重的死士队伍。
董重这一声吼叫,犹如一声催命符,催促着场内角斗的武士,忘却恐惧和怜悯为了活命,将长矛一挺直往对方心窝刺去。顿时角斗的场面又开始精彩和血腥起来。
董重兴奋地蹦蹦跳跳,喉间更是“嗬嗬”有声。
李儒大声赞赏道:“常听旁人说当朝最通兵法者乃骠骑大将军,今日观大将军选拔死士,已经知道大将军治军有道了!”说完,李儒深深一稽首。
董重点头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哈哈哈……“那一抹阴冷的笑就从来没有离开董重的嘴角。场内厮杀激烈,但李儒的眼神从来就没有离开董重那张干巴巴的脸,李儒时刻注意着董重的变化,到了此刻李儒已经可以判断董重开始喜欢自己了。
董重的笑声越发地响亮,在他有些歇斯底里的笑当中,夹杂着其中一个武士被长矛刺中,因锥心的疼痛而发出惨烈的吼叫。
李儒乘机进言道:“我们家董将军与骠骑大将军原是一族!”说完顿了顿,见董重没有出言驳斥,李儒估计他心情极好,赶忙继续道:“董将军愿拜骠骑大将军为叔父,以后唯大将军之命是从。”说完便双手抱拳直跪下去。
董重与董卓虽然都姓董,但两个人的董可是相差甚远。董卓原是陇西临洮人,董卓为董仲舒九代孙。董仲舒就生于广川,董仲舒为迁入广川第四代,其曾孙自广川徙陇西临洮,而董卓便是董仲舒这一支曾孙的后。而董重与其姐董太后原是河间人,一个河北、一个陕西两地相差可不是一丁半点,即便论起诛连九族,也是连坐不到的。
角斗场内,形势越加严峻,两个武士都已经杀红了眼。原本精壮光滑的皮肤,都早已经伤痕累累,浑身鲜血淋漓。场面越是血腥,董重竟越是兴奋,哪里还听得到李儒在边上扯着什么族叔不族叔的,直到李儒跪倒在地,董重才回过神来。
李儒见状,急忙又复述了一遍:“大儒董公仲舒,原是我前将军之九世先祖,而大将军您也是久居中原,定然也是这一支下来的,我们两家本就是一家不是?”
董重虽是一介武夫,但对于董仲舒这位树立儒教为国学的大师,还是敬佩不已的。此刻一听,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位大师的后人,管他是不是,先认了再说,到时候在场面上就更有了吹牛的本钱了。
董重狠命地点点头道:“说起来也是,我董家本是先贤董公的后人。我与前将军算起来也本是一家!”
得到董重首肯,李儒乐不可支,赶忙磕首致意:“叔祖在上,侄孙女婿李儒这厢有礼了。”
董重这回可真乐了,白捡一个侄孙女婿。
此时的董卓坐镇西疆,屡屡被羌族骚扰。在最初的时候,董卓总是压住战报,不送往洛阳,但这回被人袭破整个城郡,屠杀了半城三万百姓,董卓看大事不妙,压是再也压制不住,只好报到洛都。并且派了女婿赶往京城疏通关系。
董重微微抬抬手,示意李儒起身,又自顾自看起了角斗。
场内两个武士都有些体力不支,但依旧为了生命的最后一线希望拼命厮杀,血已经在他们厮杀的周围流了一地,他们的厮吼也已经开始苍白无力。
董重看得无趣,召了个小厮上前,指着场内两个精疲力竭的角斗者,轻声吩咐道:“两个没用的东西,都拖出去砍了吧!”
小厮应命去了,留下了还在惊愕之中的李儒。杀失败的角斗士,李儒见得多了,却没有见过杀掉两个角斗士的,董重的狠辣与无信跟传言完全符合。
董重看着仍旧拼命厮杀的角斗士,恨声道:“两只蠢货!”
李儒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声道:“大将军可要为我们前将军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啊!”
董重无可无不可看着角斗场: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拥扑而上,将两个角斗的武士拖拽而出,角斗士在生命的最后挣扎着。甲士面无表情地举起的枪矛,刺入了角斗士们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两个被愚弄的角斗士停止了呼吸和嚎叫。
董重面无表情,回转身,冲着一脸媚笑的李儒冷热道:“陈留王如何?”
李儒愕然!敏锐的他想到了得病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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