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三国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孤傲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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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后勃然大怒,立起身呵斥道:“太子,回来!”何后呵斥的时候,整个身体似乎都在颤抖,连大殿都仿佛已经感觉到何后内心深处歇斯底里的怒火。

    刘辨回转身,看着柳眉倒竖的母亲喊道:“母后,叫陈留王一起坐,好吗?”孩子的哀求,恳切而真挚,他全然没有感觉到母亲的怒气,祖母的讥笑,稚嫩的小手将陈留王抓得更紧。

    这一喊完全点燃了何后的怒火,何后提高了分贝,怒吼道:“太子给我回来,听到没有?”说着,何后拿起竹简,往着大殿中央就砸了出去。

    怒火中的力量非常惊人,差一点,那个竹简就砸到了董太后跟两个孩子。董后估不到何后竟然作出如此离谱的事情,一把就将两个孩子搂在了怀里,太子跟陈留王都吓哭了。

    董后抬起头,昂然对视何后,讥道:“好大的威风啊!”

    殿内群臣都被适才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何后更是被气得脸都青了。虽然她懊悔自己刚才的莽撞,但是她是绝不能认错,更加不能向这恶毒的老太婆低头的。

    董后不去理那何后,在大殿中间自顾自地温声哄着两个受惊吓的孩子,帮着他们擦拭着泪水。

    老太太心里暗自得意:毕竟是屠人之女,这么一激就扔竹简,还要跟哀家斗,你也太嫩了一些。

    哄弄了一阵,两个孩子的哭泣之声也渐渐小去,董后也不多说,自领着陈留王和太子跟自己坐在一起。太子害怕盛怒中的母亲,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就跟着祖母坐在了一起,留下董后孤身一人盘坐在了皇帝的宝座之上。

    何后盘坐于皇帝宝座之上,但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少了儿子陪伴的她,突然有着一种从所未有的孤独和不安全感。

    “太后!陈留王非是监国太子,只一番王而已,有何资格可于朝堂之上垂帘听政啊?太后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何进再也忍让不下去,他不能看着何家被人如此摆布。董何两家之争,已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何进此刻的说话已经完全将以往所当有的礼貌典仪完全抛弃。

    董后抬眼扫视群臣,隔了一会,方才缓缓道:“何大将军!”声音拉得极长,其间对于“大将军”三字的强调和讽刺昭然若揭。

    她继续道:“你说一五岁孩童,哀家将他一人放在宫里,多不放心啊?万一他又碰到坏人,吃错东西,大将军你说怎么办啊?”

    软绵绵的话语如风吹出,与何后狂暴的怒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董太后以饱含温情的述说,将何后鸩杀王美人的故事轻巧地抖露出来,犹如高明的剑手以柔克刚,将何进、何皇后一干人等杀得无还手之力。

    何皇后已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深知在言语和权术上想胜过这个女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识趣地闭上嘴,憋住满腔的怒气坐在了空荡的皇位上,何进一时之间竟也被气得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禀太后,小臣有本奏!”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蹇硕跪第奏本。

    董后颔首道:“说吧!”

    蹇硕道:“禀太后,昨日李膺等在宫门外聚众闹事,请太后处置!”

    蹇硕一口一个太后,全然没有将监国的太子以及皇后看在眼里。

    董太后沉吟半晌,方才道:“李膺也算是学子清流,士人中的佼佼者,年纪大了,难免行差踏错,就饶了他吧?”说完,她转过身探问太子刘辨道:“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刘辨正与陈留王玩得开心,哪里还会理什么李膺,嘴里也就胡乱地应了一声。

    董太后见状,冲着众大臣笑道:“那就照监国太子的意思办吧!”

    似乎一切都在姓董的控制之下,连董重也是摇头摆尾起来。

    第八十七章 上巳节

    上巳节伊水河畔

    依山饶水的伊水河,缓缓向东。

    伊河发源于位于栾川境内的伏牛山最高峰老君山,自南向北经嵩县、伊川后,在偃师境内折而向东入洛河,汇入黄河,因其上游的嵩县曾为商朝宰相伊尹的出生地而被称为伊水河。

    上巳节是中国古老的传统节日,俗称三月三,该节日在汉代以前定为三月上旬的巳日,后来固定在夏历三月初三,最主要是用来祭祀高禖,即管理婚姻和生育之神。

    故老相传的上巳节祭祀就将在伊水河畔举行、届时战功赫赫的何大将军将要扶着母仪天下的何皇后登台祭祀,代表着病榻上的皇帝祈求上苍庇佑大汉朝人丁兴旺、风调雨顺。皇亲贵戚中年青人会盛装出席,他们将会在他们高贵血统允许的范围内,寻找着可能的配偶,浇灌着他们日益稀薄的血脉,而扑灭熊熊黄巾烈火的将军们,则会在春暖花开,万物繁衍催生的日子,用精准的箭法通过田猎向世人昭示他们惊人的武功。

    三月初三辰时——群龙行雨的时辰。

    何皇后素衣清颜于三丈来高依河而建的祭台上亭亭而立,何进则全副武装,仗剑护立其右、一众仪仗衣甲鲜明呈八字排开,“汉”字大旗在煦暖的朝阳下迎风招展,皇家的气度一览无遗。

    芸芸众将与皇亲贵戚抬首仰望着登上权力巅峰的何家兄妹。在阳光照耀下的他们显得如此的高贵和威严,又有谁还能想起他们屠夫子女卑贱的出身,以及在朝堂上被董太后逼迫的窘困?

    上巳节,是人们期待了许久的盛会。早一日晚上兰汤沐浴,早已将人们冬日遗留下来的尘垢驱除殆尽,人们但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而秉执兰草或以香薰草药沐浴,都有唤起性欲的作用,或者就是因为兰草让人们对于上巳节有了更多的期待,甚至于性的幻想。尤其这些年青的皇亲贵戚们,脸上都已开始洋溢了青春的躁动,一双双眼睛早就开始不规矩的在岸边排坐的女孩身上扫描。

    文麒无法轻松,他领着甘宁和皇甫平立于将军们当中,机警地扫视着周围。根据情报,文麒知道在伊水河畔有着董重敢死的刺客部队,再加上朝堂之上董、何两家势同水火的争斗,他有理由预感在盛宴的背后会有阴谋发生。这是一场场他所经历过的战争所赋予的直觉。

    “咚——!”凝重悠扬的钟声将文麒从有些杞人忧天的焦虑中惊醒。

    人们兴高采烈地呐喊起来!循着锣鼓喧嚣的声音,可以远远看到四个精壮的汉子,抬着一个纤细的女子,稳稳抓住她的四肢往着祭台行来。

    人们纷纷拿起身边的桃枝,沾了水准备洒向女子。桃枝是一早折下来精心准备好的,一支比较好的桃枝,它需要有鲜嫩的绿叶以及含苞待放的桃花,沾了水露以后的桃枝更显鲜嫩,而一朵朵小桃花则更加娇艳欲滴,这些都将预示着一个家族来年开枝散叶的生命力量。

    祭祀中圣女的挑选也是极其严格的,必须是宗室中十五岁以下的处女,而且要经过皇后亲自全身验选方可。而圣女一旦被选中,就必须要斋戒四十九天,因为她将代表着造人的女神——女娲来接受人们的朝拜,以及跟天神的沟通。

    四个精壮的汉子抬着圣女越走越近,四个汉子上身赤裸,充满活力的上身绘满了各种图腾,而那圣女被白衣裹了起来,俊秀的脸也被油彩覆盖,这样一来更加激起了人们的猎艳猎奇的想象,整个仪式笼罩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宗教神秘。

    当精壮的汉子抬着圣女经过人们身旁的大道时,人群开始一阵躁动,纷纷涌动着,将沾满露水的桃枝向圣女播洒过去。含苞待放的桃花随着人们用力的挥动,纷纷脱开桃枝飞舞,有些洒在了大道上,有些落在了圣女身上,煞是美丽!不一会儿,圣女的全身已经铺满了桃花,那些桃花花瓣在四个汉子一步一步有节奏地抖动中,落满了一地,整个伊水河畔成了桃花的世界。

    当圣女从文麒等前面行过的时候,她的全身已然湿透,曼妙的身材显露无疑。文麒也随着众人挥动着桃枝,花瓣飞起,缓缓地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度,慢慢下坠,无巧不巧地封在了圣女殷红的唇上。刹那间文麒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心灵悸动!

    太常高唱一声:“上高台!”

    台下噤声,虽然祭台高达三丈,但四人抬定圣女一步一步往上行去,非常和谐稳定,毫无缓滞的感觉,显然平时早就练习熟了的。人们怀着敬畏的心情望着冉冉高升的圣女,渴望在来年能让家族里添丁,尤其那些已婚未孕的女人们在敬畏的心情中更掺杂了急切的心情。

    文麒看着冉冉上升的圣女,心中那种莫名的熟悉,越来越浓厚,他感觉自己一定在那里遇到过这个圣女,但却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下来,总觉得这一幕上巳节的祭祀带着太多莫测的诡异。

    大汉抬着圣女登上了最高的祭祀台,四人面朝何大将军以及何皇后,半跪于地,双手伸指向上,将圣女高高地托起。

    太常高唱一声:“祭典开始!”

    所有锣鼓、喧闹都停了。人们只见在朝阳渲染下“圣洁”的何皇后,缓缓地拿起桃枝,点了水望圣女身上挥去。

    “啊!”“啊!”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何后的尖叫响起,异变突生!一把长剑直往她的胸口刺来,何后吓得半瘫在了祭祀台上,眼看着长剑便要透胸而过了。文麒的尖叫同时响起,因为他已经认得那个圣女是谁了,她就是黄巾的公主——张飞燕。

    文麒此时顾不得其他,拔剑出鞘,直往祭祀台奔去。

    “中!”

    飞燕娇喝一声,剑锋突转,横剑过来阻挡的何进。何进没想到飞燕如此狡诈,竟来了一个声东击西,直往自己刺来,赶忙侧身退开,饶他反应迅速,他的左肩已经被飞燕击中,鲜血汩涌而出。

    场面四个大汉本是抬抬圣女的普通壮汉,哪里见过这种厮杀场面,立时愣在那里,吓得动弹不得。

    杀死了一个何皇后,只不过会造成宫内的纷争。但如果杀掉目前声威赫赫的朝廷大将军何进,那么朝廷必然会局势动荡,残余黄巾军就又可以乘乱而起了,所以飞燕这次的刺杀目标不是何皇后,而是何进。

    飞燕一击就中,信心大增,更是得理不饶人直追何进而来。何进身中一剑,斗志已失,右手略略举剑鞘一架,扔下皇后,转身便逃。

    台下诸将见大变已起,各自操了兵器来救何进。所幸此次本就要田猎,众将都是甲胄在身,兵器在手,倒也不费事,一时之间便有数位将领跟在文麒身后,赶上祭祀台。

    “当!“

    文麒的剑横挡在了飞燕前面,双剑相交,火星四溢。何进见机极快,就在文麒一挡之间,顺势“噔噔噔”逃下祭祀台去。

    “你走吧!”文麒低声道。

    飞燕一对凤目恶狠狠地瞪了文麒一眼,见文麒身后已经有袁绍、曹操等诸位将领赶了上来,心知再难刺杀,转身便退往台上。

    文麒紧跟其后,心里寻思着应当想个法子让飞燕脱身,在文麒转念之间,飞燕已然没有退路,立于祭祀台栏杆之上。

    飞燕仗剑立于栏杆之上,白衣如雪,微风拂过,在朝阳照耀下犹如仙子一般,文麒看得呆了。

    “杀!”

    喊杀声响起,却是袁绍等诸将赶到,几人仗剑直扑飞燕而去。飞燕手握长剑,奋力一掷,转身跳了下去。

    从三丈高的高台跳下,定然是不能活了,何况有那么多甲士守在台下。想到这里文麒仿佛看到了飞燕最后那凄然的笑,仿似看到那娇艳的桃花从万丈悬崖坠入……

    “主公!”

    甘宁适时赶到击落飞燕迅疾的一剑。

    待众人赶到栏杆旁往下望去时,却哪里还能见到女刺客,见到只是宽广平静的伊水河。

    朝阳下,伊水河依旧缓缓向东。

    第八十八章 沼泽地

    大将军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略略止血便邀集了一般亲信商讨对策、捉拿凶手。固执的何大将军,以及遭到从所未有惊吓和羞辱的何皇后,一致认定是董家甚至直言是董重蓄养的刺客、死士所为。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聚集起来的熊熊怒火已经足以使得皇后和大将军忘却证据,而调遣军队围杀董重建于伊水河畔的供死士训练的私人庄园。

    此时的何苗则早已率领一路军马将骠骑大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以防止骠骑大将军董重外出以生祸乱,至于最痛恨宦官的吴匡此时则带领本部军马将整个大汉宫也围了起来,而曹操、袁绍、文麒三人领着三千兵马,将董重经营多年的私人庄园围了起来,整个洛阳陷入军马全面调度之中,其调兵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即便在黄巾兵战乱时都是没有的。

    何进的强势和周详布局,有些出乎文麒的意料之外,或者何进真的想要发动政变,剪除董氏的力量呢?

    董重的私人庄园建于伊水河畔、离着河岸仅有三四里,建在一片平地之上,本是无险可守的地方,但一大片宽广泥泞的沼泽将庄园团团围住,成了这处庄园天然的屏障。加上董重在沼泽中又广布陷阱、机关,布置了各类毒虫蛇蚁,若非有人从小径带路,进入此间的人是绝少有能活着出来的。武艺强悍的单人难以突破这片沼泽,更遑论参差不齐的大队人马了。董重于十年前开始经营此庄园,每年大量蓄养、训练各种死士、刺客,储备各类物资,十年厚积储蓄的刺客力量也绝不容小觑,只要队伍一陷入沼泽,庄园里的毒箭就会毫不客气招呼过来。

    曹操、袁绍、文麒三人靠河扎寨,待机而动。

    沼泽深处,诡异莫名,连续派的几批探子,都是一去不返,曹操、袁绍、文麒三人不禁都烦躁起来。时近黄昏,若到晚间,天色见黑,就更加难以进入沼泽了。

    文麒久居军帐已然烦闷无比,转身便出了军帐,面朝平静的伊水河而立。

    伊水河的历史古老而悠久。据说远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镶嵌了它的名字,可当时流经的地方两岸丛林密布,毒蛇出没,无人敢越雷池一步,连军队也要绕道前行。洪水季节,伊水河大肆泛滥,怒吼的溪水常常使得山洪暴发,树木连根拨起,虎视眈眈,傲视人群。哪里会跟今天的伊水河一般如此的安详和宁静?

    此时天公不作美竟下起细雨,河面也起了风,平静的伊水河也开始汹涌了起来。所幸的是伊水河畔的堤坝修筑得异常坚固,并不是如文麒在在会稽郡所看到钱塘江堤坝一般松松垮垮。

    文麒退至营帐下心中暗思:若是回到会稽,定然要好好休整一番钱塘堤坝。

    雨竟是越来越大,风也刮越起劲,伊水河的河水竟如大海中波涛一般翻滚了起来,连堤坝的上方竟也溅了不少水,军士们都纷纷躲进营帐中。

    文麒暗惊:若是此刻大水冲破堤坝那就麻烦了!三千军马恐怕就要丧生于此了。

    “大水冲破堤坝!”一场春雨犹如惊雷震醒了困顿中的文麒,他豁然开朗,立时有了破敌的良策。

    “你有计策了?”曹操与袁绍惊得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

    文麒点点头笑道:“有了!可是此计毕竟太毒,庄园中毕竟有上千口人,还有为数不小的妇孺!”此时想到破敌之计,心情大好,开始打趣袁、曹二人。

    袁绍、曹操均是日后的盖世枭雄,杀这几百个老少妇孺,又怎么会有所犹豫呢?

    曹操闻言畅然笑道:“天魄当日火烧黄巾军,少说也是害了两万人的性命!今日却在此故作惺惺之态?”

    崩皇谷一役,文麒以火攻大破张梁五万大军,其身上所背之人命早已过万、过千,此时哪里会有所顾及这几百人呢?

    袁绍急道:“天魄休要卖弄,快快说出计谋来。”“前番用火,今番用水!”这一句话便决定了庄园中上千人的命运。

    三人立即各自准备,下令征用了上百条船只,浮于伊水河之上。暴雨中,士兵们掘开了伊水河的堤坝,大水汹涌而进,水势滔滔掩过沼泽,直向董重庄园涌去。刹那间已经将装备精良、防守严密的庄园被一举进袭。面对自然无可抗拒的力量,庄园里平素训练有素的刺客和武士们也全然施展不开他们所谓的杀人技巧,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少妇孺则更是慌不择路,喊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董重庄园成了人间炼狱。庄园正中有一哨台,高达六七丈,汹涌的伊水河也不能将其完全淹没,庄内的所有人都直往哨台处逃去,穷途末路的人们可以忘却所有的道德,可以忘情的屠杀着同伴,哨台周围顿时被层层鲜血染红。硕果仅存的十来个生者爬到了高高的哨台之上,倾听着那些弱者在生命最后无助的呻吟和呐喊。

    袁绍、曹操、文麒率领百艘小船乘着水势而进,将哨台团团围住,船上士兵们均皆张工执矛、严阵以待。

    水势虽然凶猛,但毕竟时间不久,偶尔会有幸存者浮于水面之上。只是所有士卒均按文麒将令,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幸存者就一律射杀。严令之下,伊水河董重庄园周围,尽是上千具尸体漂浮于河面上。

    暴雨越下越大,袁绍、曹操、文麒各领三队小船直逼哨台。

    调船、掘堤、顺水而进一路过来,早从黄昏忙到了夜间。暴雨夜天地浑然一体——黑,各船纷纷点了灯火列于河面之上,零星还可以听到一些惨叫声,显是有一些漏网之鱼被士卒发现射杀了。

    透过零星的火光,文麒可以隐隐看到哨台上立着四五个人,再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男的和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文麒原以为能存活在哨台之上的必然是武艺精湛的汉子,却不想竟是一个男人和四个妇孺,心下不禁大奇:这么几个人却是怎么能在强手如林的情况下存活下来的。

    其实这男子也没有什么,只是他在文麒掘堤之前,已经想到唯一攻破董重庄园的方法便是水攻,而有可能存活下来的地方便是这个被庄园里弃用的最高台。于是他就带了董重爱姬和唯一的孩子躲到了哨台之上,至于怎么没有其他人能爬上来,就是因为他已经在上哨台之后,除了最高层,其它每一层都涂上了毒药,没等他们从下面爬上来,这些人先自被毒死。

    这男子的歹毒狠辣由此可见一般!

    了解到是董重的孩子和爱姬在哨台之上时,曹、袁、文三人合计一下准备生擒。

    文麒大喊道:“足下如愿下哨台来,我等愿放你等活命!”

    文麒使足力气,声音虬劲有力,穿透暴风雨往哨台刺去。哨台半晌没有回音,只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叫声。

    文麒以为自己功力不够,声音还没有被对方听到,正欲再喊。却听到哨台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文天魄,你在就好了。我是焦征羌,你如果愿意答应放我一条生路的话,我不仅把孩子和女人给你,而且可以把刘繇造反的把柄给你!”

    刘繇造反?

    文麒、曹操、袁绍三人均皆愣住了。

    第八十九章 注定的何进

    当袁绍、曹操、文麒带着焦征羌以及董重的家属来到何府的时候,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也没有看到何大将军有如何兴奋的表情。躺在病榻上的何进只在文麒说到焦征羌的时候,睁大了惺忪的睡眼,直起腰开始翻阅刘繇陈给董重的书信,阅完之后勃然大怒:“逆贼身为皇室宗亲,竟敢妄图谋反,当株连九族!”气得够呛时,直咳嗽不已。

    至于焦征羌则因为涉及刘繇谋逆大案,只能暂时被收押。一切都在焦征羌的计算之中,他也并不挣扎,乖乖地随着甲士往大牢去了,临走的时候,焦征羌转过头对着文麒诡异地笑了。

    文麒虽然并不畏惧焦征羌什么,但是这个男人的坚韧与狡猾不由不让人佩服,虽然他会被关进守卫森严的牢房,但是文麒总感觉这个人还将会某种方式,在某个角落出现与自己做着对垒、搏杀。

    不一会吴匡就嚷嚷着回到府内,见虎厅中无人,竟直奔内厅来了。所幸府里下人均知道吴匡是大将军的心腹,平日里也是随便惯了,也不去栏他,竟自放了他进入内厅。

    “大将军,我擒了蹇硕!”那一嗓门喊得地动山摇,竟将已然躺下的何大将军,又惊得直坐了起来。

    吴匡一边高喊,一边拖着蹇硕就进了内厅。此时的蹇硕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英明神武,他披头散发、一身污秽、脸上红一块、青一块,连那原本一副鲜亮的盔甲都已经破烂不堪,想是这一路被吴匡拖拽了来,必定是吃了不少亏。

    吴匡本就恨这些不男不女的家伙,整天在朝堂上人模狗样的,这回逮住机会还不好好折磨一下。临拖进内厅时,愣是还往这个宦官校尉身上踹上一脚,后者则痛得大叫起来,哪里还有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威风。

    袁绍看到蹇硕的样子,心里大乐,原本就是不忿蹇硕位在自己之上(蹇硕职位为上军校尉,为西园八校尉之首),此时袁绍还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袁绍走上前去也是给蹇硕来上一脚,后者蜷着身体往后缩着,但终逃不过袁绍的腿快,生受那一脚,尖叫声又大起。吴匡与袁绍二人对视一眼,纵声大笑了开来。

    曹操与文麒立于一旁,见袁绍这般低三下四地落井下石,心中均都非常鄙夷。

    “住手!”此时却见何进激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其动作之敏捷与之前病泱泱的样子全然迥异。四位将军各自愣神,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大将军为何如此激动,适才灭了董重最具杀伤力的刺客庄园,也没见他有这么激昂的反应。

    何进起床之后,跑得极快,差点直摔了出去,所幸吴匡反应快,扶了何进一把。却哪里知道何进并不领情,用力地将吴匡手一甩,自顾自地往前冲了出去。

    何进冲到角落上,将所在一旁的蹇硕稳稳扶住温声道:“蹇将军,此番受苦了!定是下面的儿郎不懂事虐待了蹇将军!勿怪!勿怪!”说着便要蹇硕扶起。奈何何进左肩受伤,使不上力,于是只好放弃,嘴上却大声喝叫着:“吴匡还不将蹇将军扶起!”

    吴匡听得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杵在了当场,嘴里喃喃念叨:“大将军难道病傻了?”吴匡是个直人,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了出来,根本没有一个把门的,而且声音说得清晰可闻,听得曹操、袁绍、文麒三人均是心中大乐,差点憋不住笑了出来。

    何进怒道:“叫你将他扶起,还不快点过来?瞎嘟囔什么啊?”这种扶人起来的小事,何进是不会吩咐曹操、袁绍或者文麒的,因为只有吴匡这般直人方才不会觉得这是一件丢面子的事情,可能还会觉得这是大将军与自己亲近的缘故,才不喊别人,专喊自己。

    吴匡将蹇硕扶定,众人方才见到蹇硕的口角还在流血,其脸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就算走近前去看,也是很难再认出他就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蹇硕。

    何进见蹇硕这般狼狈模样,大急怒道:“吴匡,这是你干的吗?殴打上官,你还想活吗?”急忙吩咐下人扶着将信将疑、猥猥琐琐的蹇硕去了内室换洗、休息。

    袁绍待蹇硕下去以后,疑道:“大将军何以如此善待蹇硕?”

    吴匡急道:“大将军,我又做错什么?为何要处罚我?”

    何进又躺回了病榻,闭上眼不死不活起来,隔了好半晌才合着眼回话道:“张常侍素来善待皇后,我们何进一直以来多多仰仗于他们,何况他们操控朝局,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动得了的。”

    此话一出何进要与十常侍集团重归于好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袁绍急道:“阉宦有何可怕之处,只需与我一旅之军便可擒拿一众常侍于大将军帐下!”说到激动处,袁绍已然额前青筋毕露。

    何进略略睁开眼,瞪着袁绍喝道:“本初不见窦武、陈蕃故事乎?”

    永康元年(公元167年),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都对宦官专权深恶痛绝,因而密谋铲除宦官。在窦太后的支持下,他们杀死了在朝中专权宦官管霸、苏康二人。窦武还曾计划除掉大宦官曹节等人,但因事机不密,反被曹节等人引着兵马杀害。

    何进与窦武同为大将军,他提起此事无非是告诉袁绍不可轻举妄动。但其实目前情况已经与二十年前大不相同,张让等人虽然把持禁卫军,手中掌控几千军力,但何进此时手上军队至少有三万之多,加上董重这一劲敌已然被剪除羽翼,这洛阳之内又有谁人可以与何进匹敌。

    文麒早知历史上的何进是不会去主动诛杀张让的,此刻听何进缓缓道来,果然不出所料,知道即便再劝也是没用的。一切都是注定的!于是立于一旁闭口不言,只看众人争辩。

    曹操进言道:“大将军若是担心皇上、皇后以及太子安危,可先遣一将迎出三位,再做打算,如此可策完全!若是大将军心中无有人选,操愿往!”

    何进笑道:“孟德多虑了,我早有打算。待时局略定,可召天下兵马进京共同诛杀奸党,此时却却万万不可轻动!”说完何进已经是不愿多说,合上眼去。

    众人见状知道再劝也是没用,于是便告退,鱼贯而出。出得大将军府,便见到收兵回府的何苗,方才知道董太后邀何后筵饮请求和解放过董重,何后念及当年董太后提携关照之恩,已然允了退兵。

    曹操、袁绍、文麒三人见状互视一眼,心知三人此番算是白忙了,不由心中大憾。

    袁绍领着兵马去交割了事,曹操自引着文麒同去酒馆喝酒。酒喝到酣畅处,曹操大叹道:“日后乱天下者,必是进也!”这是文麒一早就在《三国演义》读到的,此时听年青的曹操亲口说出却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心中感佩不已。

    刘繇谋逆!对于文麒来讲,那不是一件坏事!

    第九十章 民为重

    汉灵帝刘宏竟得天庇佑,奄奄一息的生命之火又重新被点燃,而且似乎有越烧越旺的感觉,他又开始一如既往地花天酒地起来。皇帝身体的康复给原先有些往何家倾斜的天平施加了相当的压力,张让等常侍以及董太后和董重又开始抖了起来,何氏兄妹一手遮天的局面没能很好地维持住,而曾经“一身狼狈”的蹇硕又开始乖巧地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起来,很快恢复了他以往的英明神武形象。

    刘繇的谋逆使得文麒有了极好的理由,离开复杂的洛阳回到会稽讨伐叛逆。

    何进为此号召徐州刺史陶谦以及荆州刺史刘表,会同新任命的代徐州刺史、扬武都尉文麒一起征讨。何进手中军队目前集结在各地围剿各路叛军,以及应付羌兵的进犯,哪里有闲功夫来对付远在扬州的刘繇,于是他就吩咐陶谦、刘表、文麒三人共同讨伐,等到天下大局稍安,何进才有余力来收拾扬州的叛军。至于文麒,曾经在上巳节从女刺客手中救下何进,又和袁绍、曹操一起破了董重最具威胁的刺客军团,怎么都可以算得上何进手下的得力干将,封一个扬州刺史早就绰绰有余,只是文麒太过年轻又擢升太快,恐惹人非议,先加个代字在刺史上方。

    这回文麒等人学了乖,不再大张旗鼓一路招摇过境。文麒、甘宁二人领了十几个硕果仅存的神武卫,化妆成商队一路翻山越岭,尽捡小路前行,轻松地过了刘表的荆州以及刘繇戒备有些深严的扬州各地。到了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四月中旬,文麒等人已经安全地回到了会稽城。

    文麒等一回到会稽,第一件事情就是组织人力修筑工事,准备与刘繇决一死战。因为会稽广施粮草救济北方涌过来的难民,此时会稽城的青壮劳力是一点都不缺的,文麒一发动员令,立时就有大批军民涌上城头休憩城墙,准备各种石头、制造弓箭、枪剑。

    由虞翻建议并一力施行的户籍制度非常详尽,除了记录百姓的姓名、籍贯、出生年月、家庭成员外,还登记百姓的职业技能、体貌特征,如某人“右足跛”、“耳下小瘤”等。统计之后赫然发现已经有十几万北方灾民涌入了会稽郡,由会稽郡统一安排分散、杂居各地,尽量按原本从事之行业提供谋生工具以及田地,此时的会稽郡人口从起先的四十八万骤然增至六十万。突然多了十几万人吃饭,这给会稽的财政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文麒所领的天一门财富已经尽数捐了出来,总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

    虞翻每日里就带着一帮子衙门里的文官,奔走于各个乡村小道,虽然没有顶着炎炎烈日,但虞翻的皮肤已经日渐变黑,身体也变得壮硕起来。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什么闲功夫在那里吟诗作对或者酒入愁肠高唱慨歌,那些无助的难民、百姓每日里就盼着虞功曹可以给他们工具、给他们耕牛以及安排他们的住处。

    会稽地处海隅,南山北海,南高北低,江流溪源下注,海潮怒激,江海相通,吐纳无节。海能为祸百姓,亦能造福百姓。章安位于会稽郡南面,是今浙江东南台州市府椒江一带,自西汉昭帝始元二年(公元前88年)始设回浦县,发展到东汉灵帝时期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渔港了,顾沣就是在年前从这里往夷州进发的。而在原本的历史上章安就是三国中卫温、诸葛直等人首航台湾的始发港。

    从西汉昭帝(前87—前74)到东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185)将近两百年的发展,章安已经从一个小鱼村发展成了个县,各行各业都颇具规模,但由于土地相对贫瘠,所以其主要还是捕鱼以及晒盐。

    一进入章安,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晒挂着大渔网。

    虞翻此次前来是要视察前番落户的四千多渔夫的生活起居状况。北方逃难过来的百姓都不爱出海捕鱼:一者因为他们祖上几代人都没有下过水的,素来不习水性,更何况在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海里折腾,这哪里敢去啊;二者,打渔比种田吃粮更看天气,加上南方素来台风、阴雨甚多,打渔比种田要不靠谱得多了。

    而这四千多北方渔夫多半是年轻力壮的独生小伙子,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其他负担,更喜欢去冒险讨生活。他们先是跟着官府指定的老渔夫学习水性,之后就在一批经验老到渔夫带领,三五成群撑着官府发的渔船出海讨生活。一来二往,这些年轻人便熟悉了起来,此时大海尚未被广泛开发,其中鱼类何止万千,春天时节,章安地面又少风暴,这些北方渔夫竟是捕到不少鱼,比那些刚刚播种下去的农民们可要见效快得多。这样一来,倒让那些种地农民欣羡不已!

    渔民们按着文麒教导的方法,把吃不掉的鱼抹些盐末,晒成鱼干,作为干粮存储起来。有些比较勤劳、经验丰富的渔民则都乘着风平浪静早出晚归,多打些鱼拿到官府里或者街市上换些米粮。

    古人一日两餐,第一顿饭叫朝食,又叫饔。古人按太阳在顶空中的位置标志时间,太阳行至东南角叫隅中,朝食就在隅中之前,那个时刻叫食时。依此推测,大约相当于上午九点左右。第二顿饭叫哺(bǔ,补)食,又叫飧(Sūn,孙),一般是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吃。

    虞翻到章安的时候,正是太阳西下,赶上了渔民们的第二餐。

    为避免北方难民闹事,虞翻早早将众人打散分在各个村落里,由于南北语言差异极大,为免摩擦,一个村里先都组建了一个合议群,合议群中的人员便是村中南人、北人中较有威信之人担任,有些小摩擦、意见分歧便都是在合议群中自行解决,若是大事情相持不小,官府则出面调和。这样一来,官府倒也省却了不少事情。

    虞翻此次前来就是要找这个合议群里的长老商量晒盐的事情。

    七个村合议群的长老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其中四个长老是章安本地人,而三个长老则是初到章安的外乡人。莫以为是长老就是年纪很大的,七个长老中倒有五个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最年长的四叔则有六十多了,还是虞翻的本家,因虞与鱼同音,因为四叔年纪最长,辈分最尊,人们都管他叫“鱼头公”,四叔听了也不生气,坦然受之。

    “四叔,您说怎么办吧?”听完虞翻让呆在家里的女人们都出来晒盐,刚刚娶本地女人的小李有些不乐意了,操着有些杂音的会稽方言问虞四道。

    虞四叔瞅了瞅虞翻,对着众人道:“你们知道这位是谁?这是咱老虞家的大官,孝廉!”老人与有荣焉地介绍着虞功曹。其实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听过渔头公吹过多少回了。

    “咱们文大人是怕大伙儿在时节不好的时候,没啥收成,这才给大伙儿找条路,有什么不成?”渔头公站起声,顿了顿道。

    是人都知道,只有风平浪静才是打鱼的最佳时机,别看现在好,真到暴? ( 天命三国 http://www.xshubao22.com/3/32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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